Savior中心大厅。

    无边无际的蓝白大厅没有边界,头顶悬浮着无数冷色光带,代替天穹。地面是光滑如镜的冷金属。人声嘈杂,各色装备不同等级的玩家往来穿梭。

    中央任务石台不断滚动猩红的任务文字和高清□□版实时直播,冷暖光影交错。

    在另一侧的交易区。

    除了交换道具、交易线索外,还有一些玩家们坐在漂浮在半空的荧光椅上,嗑着瓜子吃着薯片喝着咖啡,视线齐齐看在上空的直播,此时播放的是综合榜排名第一的直播间。

    一个卖道具的摊位前,几个玩家聚在一起,聊到大屏上的画面。

    “又是黑死牟啊?霸榜几个月了吧他。”

    “没办法,综合榜第一,不放他放谁?”

    综合榜是公认最难上的榜单,没有之一,不仅要考核积分榜人气榜等一系列指标,还要求观看直播间人数连续五场超百万才有资格。绝大部分的玩家加入组织多年,连综合榜的榜尾的边都摸不着。

    “要我说,现在要不是放的是黑死牟,”一个玩家指了指大屏前座无虚席的观众,“这儿就没人看!”

    “有道理。”

    “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有多大魔力这么受欢迎?”

    几个玩家一同看向问出问题的人,“你是新来的吧?这都不知道?”

    “好久不见新人了,让我来给你好好说道说道吧……”一个留着寸发的男人摩拳擦掌,咳了咳痰,正做好要开始三个半小时黑死牟辉煌战绩史的准备,隔壁就幽幽传来一句:“有什么好讲的,那水性杨花的表子…只有你这种初入毛庐脑子没发育完整的新人才感兴趣。”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别管他,”寸发男伸手拦住新人,阻止一场一触即发的争斗,他撇着嘴,凑到人耳边压低声音,“他是出了名的辱追,别看他骂得那么狠,这人可是黑死牟粉丝团里的黄金vip兼管理团总团长,只许他自己辱,但凡别人说一句黑死牟不好,他能给人皮扒下来十八层浸猪笼,所以你别给自己找不愉快。”

    另一玩家也附和,“他在试探人,你别上钓了,总之,看到他,要万分小心,辱追梦男锯同担最狠了。你还打不过他,他在总榜第三,也就那个榜二可以跟他打吧。”

    新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辱追梦男”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琥珀色的眼珠一眨不眨地死死紧盯着巨型光屏。大屏上,清俊的青年占据了整片屏幕,肤色是近乎泛青的冷白,长睫低垂,薄唇平直紧抿,仿佛一块精工雕琢的寒玉。

    玫粉色的草莓味棒棒糖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尖锐的虎牙陷进透亮糖球,咔嗒一声咬碎糖体。甘甜的糖浆顺着齿缝漫开,硬糖碎片被碾得细碎。郁晏清阴森森盯着大屏咬牙切齿的模样落入他人眼里,不免生出些许胆寒,好奇地问旁人:黑死牟是干什么了让他这么扭曲成这样,又爱又恨的?

    当事人还在现场,旁人喃喃呐呐也说不出个好歹来,怕被报复,只好含糊说道被玩弄感情了诸如此类的话。

    ———

    走廊里的声控灯时明时灭,手电筒的光束摇摇晃晃,鞋子踏在地砖上,带起沉重的脚步回声。岩胜的脸隐在阴影下,微弱的惨白光柱扫过昏暗的教室门窗。

    每一间教室的黑板上方墙壁都悬挂着“高考倒计时”的电子屏滋滋漏着电流杂音,鲜红无比的数字像新鲜流淌的血液,每一秒都机械地往下跳一位数。

    屏幕边角布满黑斑漏液,光线忽明忽暗,闪烁间数字偶尔扭曲错乱,跳出不属于倒计时的乱码。偌大死寂的教室里一切事物都被这片猩红吞噬。

    这都不是岩胜所关注的,他关注的是电子屏上显示的当日的年月日。

    2024年4月4日。

    他回到了两年前。

    两年前,发生了什么?

    在岩胜的注视下,电子倒计时开始不受控制疯狂乱跳,天数忽增忽减,时而归零,时而跳出千位数字,那串红色数字仿佛活物,顺着边框缓缓滴落,电流杂音越来越尖锐。

    这声音太刺耳难听,岩胜捂着耳朵,扭头直接走人。

    他看到了一处更明显的线索:在走廊的尽头,有红色的油漆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指向左边。岩胜照它的方向,在楼梯口的下方也画着箭头,一个又一个连绵不断的红色标记最终指示到了一间医务室,上面写着一串号码:1043。

    岩胜初入副本时的重生点。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起点。

    医务室里和之前相差无几,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岩胜进去转了两圈,都无收获。

    不过……

    岩胜将视线投向药柜旁的靠墙的一张凳子。

    这张凳子,之前有摆着的吗?

    木凳整体看着就像00年的产物,不过是1900年。又旧又丑,凳面布满深浅交错的抓痕,边缘凝着暗褐色干涸污渍。四条凳腿歪斜扭曲,仿佛被外力生生掰扯过。阴影笼罩下,凳子像一道蹲伏的黑影,静静等候有人坐上去。

    月生发出冰冷的电子音:【没有】

    得到肯定的答案,岩胜笃定走过去,围着它看了看,一脚将凳子踢翻了。

    无事发生。

    沉闷的死寂依旧笼罩着整间医务室。

    翻倒的木凳狼狈地歪在地面,歪斜的凳腿朝上,光秃秃的凳底暴露在昏暗光线里,看着平平无奇。

    就在岩胜准备放过它转移注意力的瞬间。

    吱呀——

    细微、干涩、带着木质扭曲的摩擦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只被踢翻的木凳,正以极其缓慢而僵硬的姿态,自己一点点摆正。

    歪斜的凳腿磕磕碰碰抵着冰冷的地板,每挪动一分,就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方才倒地的木凳,竟再度稳稳立回了原本靠墙的位置,端端正正,分毫不差。

    它依旧安静伫立在药柜旁的阴影里,如同从未被人动过,仿佛刚才的踢翻只是错觉。

    月生的电子音再度毫无起伏地响起,添了几分森寒:【检测异常、检测异常、检测异常,请宿主小心、请宿主小心】

    岩胜瞳孔微凝。

    屋内的光线猛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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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度,空无一物的凳子上,忽然静悄悄地多了一个镜子。不仅如此,在医务室唯一的一扇窗前站着一个人形黑影。

    窗外天光刺眼,整片玻璃窗被白晃晃的强光填满,窗沿正中立着一道笔直厚重的黑影,强光把它裹成一团纯粹的墨色,五官、四肢细节尽数消融在漆黑里,只能分辨出人形轮廓,任凭窗外光线再盛,也照不透那层浓重暗沉辨出它的分毫模样。

    不停有水自它的身躯滴落,在地面汇成一面水圈。一滴浓重的、分不清是墨还是血的液体,从额心一路滑落,滴在正朝着岩胜的脚尖上。

    它正面对着岩胜,用那双完全看不清的瞳孔盯着他。

    “你是谁?”岩胜问。

    黑影没有回答,它缓缓举起了一只手,指向凳子上的镜子。

    岩胜将镜子拿起来观摩,蛛网般的裂痕从镜面中心蔓延,割裂撕扯着岩胜投射在镜面的脸,在他的身后,赫然趴着一张惨白的鬼脸,靠得极近,尖削的下巴靠在岩胜的肩上,斜着头,往岩胜的脸上吹气。

    “……”

    还好屏住了呼吸。

    岩胜面无表情地想。

    弹幕:

    【感觉有味】

    【能别靠那么近吗,别把我哥哥臭晕了】

    【我嫉妒了我也要靠着月哥哥的肩膀】

    【月哥哥下一秒就要从大扔扔里拔出虚哭神去大开杀戒了】

    赶在岩胜发怒出手前,黑影转瞬即逝,又站回到了窗前,这次终于看清了他的面目。

    是闻谊的脸。

    “你花样很多啊。”岩胜冷笑一声。

    从一开始的画中世界,烧纸祭奠的长发女鬼,跟在人身后跳的跳鬼,桌下的学生证,天台诱人跳楼的,到现在又化成闯关任务者的脸。兜兜转转,以加大迷惑性。

    若是寻常人,早被绕进去了。

    那黑影嘻嘻笑了,“如果你想出去,就来救我吧。”

    说话后,黑影消失不见了。地上只剩一坨坨腥红的烂肉泥,它们蜷缩在原地,不断散发着腥臭的气味,扩散的血一股又一股,墙上、地板、柜子接连涌出,血丝牵连着,如一根根脐带。

    救?

    身后一阵咚咚隆隆的脚步声和欢声。

    “哎,昨天你有看到‘猪’吗?”

    “看到了,他那副样子,哈哈哈哈哈哈太惨了吧。”

    “肿得跟猪头一样,这下子是真成‘猪’了哈哈哈哈哈!”

    “你说现在他躲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呢。不会跳楼了吧?”

    “他?”一声嗤笑,“大孝子还要养妈呢,哪有那么容易自杀。”

    “上一头跟现在这头条件差不多,不也是没两个月就上吊了吗。妈的,晦气死了,以后都不想去那厕所了,想死不会自己开个酒店。”

    “死在学校最好,还能给我们放两天假。总算有点价值。”

    “浪费了一个厕所位啊。要我说,还是上上头最醒目,从八楼跳下来,不占位置,又好清理,还能听个响!一跳———”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