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希双手环胸，“不用你管。”目光在他身上扫视。
五十九岁年龄，保养得当，眼角皱纹浅浅几条，鬓间夹杂少许白丝。
“小蝶报名一档旅游综艺，你陪她去，后天拍摄定妆照，明天你把头发染黑。”
“去哪？还拍电视？”自知给家里惹祸，没有什么指令是程旭生不能服从的，“染奶奶灰也行，比黑色显年轻。”
“西北戈壁，发色随你，”程希微眯双眼，“汪褚冉和她家人也在综艺，你照顾好小蝶。”
猝然听到故人名字，程旭生指尖顿了一瞬，他早没打听她的消息。
“她结婚生小孩了？”
“男的陆叙白，青年油画师，祖辈美术名家，他们儿子三岁。”
“小蝶怎么想的？”
程希撇嘴，语含嘲讽，“和断联已久的爸爸团聚散心还不够吗？需要在意他们吗？”
问题戳怒她，程旭生意识到问题所在，模糊猜想形成，“说得对，我陪你们的时间太少。”
以至于睡醒就在餐厅看到爸爸的程蝶不适应。
银灰色泽短发修剪整齐，侧脸轮廓硬朗，动漫里才有的中男形象。
她走向前，不自信喊：“爸爸？”
程旭生扭头，扒拉头发，魅力微笑，“不丢人吧？”
程蝶定睛观赏，点头认真道：“比我同学染的要好看。”
同学染了像街头混男，爸爸是幕后大佬。
她坐到桌前。
昨晚姐姐上床太晚，她看书入了迷，等姐姐回来睡觉，已经凌晨一点。
整觉睡到中午，错过早饭，面对午饭胃口不大。
她端起餐桌上玻璃杯，小口喝牛奶。
程旭生没说桌上的菜一半是他做的，“男同学女同学？”
“男生。”
小女捧杯时宽松衣袖顺着小臂往下坠，程旭生瞧见她手腕处鲜亮红色疤痕。
无声的掌掴打在他脸上，男人喉间发紧。
爸爸没接话，程蝶没话可说。
他们的交流向来浅淡。
最近一次交流是学校开学，他上班会路过她学校。
两人同乘一辆车，他问她学业，问她钱够不够花。她答还好，够花。
行至半途程旭生接到电话，当即下车打车去其他地方。
杯底的牛奶饮尽，程蝶扫过满桌菜色，没什么想吃的。
她没走，坐在原位陪爸爸吃饭。
视线盯着他银灰短发突然问，“我做卷发怎么样？”
程旭生看她及腰直发，“剪吗？”
“不剪，也染头发，没你这么灰，带点棕色。”她指着他的头发比划。
“我现在打电话叫理发师回来？”
“打。”
下午时间做做头发就没了。
之后的定妆拍摄和旅综父女两没有畅谈，到时间程旭生则自然而然陪同小女。
出发前摄像团队提前入户跟拍，本该留守后方中控的姜导随团队上门。
演艺圈他还有点份量，程希程旭生前他面子也就比纸重丢丢。
旅行第一项任务：行李限额。
每个家庭只允许携带两件行李箱，总重量不得超过22kg。
镜头对准父女两整齐排开的八件行李，姜导笑眯眯，“程先生，程蝶，你们需要重新取舍。”
程旭生问：“戈壁有超市吗？”
“没有，快递、外卖，统统没有，除去基本生活物资由节目组提供，其余物品只有你们随身携带的。”
商人惯于圆滑，“如果路上捡到没人要的行李箱，可以据为己有吗？”
姜导打消他空投物资念头，“节目组会查明行李箱的主人，反正不会是两件行李箱的嘉宾们。”
程旭生耸肩，配合地开箱。
成套高规格户外护肤、专用睡眠枕、真丝眼罩、不同用途的鞋子……物品被一样样拿出来，重新挑拣装箱。
程蝶蹲在地上，动作生疏挑拣。
吴姨躲在镜头外不时提醒。
姜导没有阻止程蝶和吴姨的交流，死板要求嘉宾自主完成任务，他清楚豪邸、奢品、佣人是程家看点。
添添减减重量还是超了2kg，程旭生找出漏洞，“行李箱本身有自重，我要求减去。”
姜导客气驳回，“规则是行李箱总重，含箱体，不是物品总重。”
Fine.
程旭生发挥钞能力，半小时内佣人送上极轻薄行李箱，称重通过。
剩下要做的是前往西北戈壁。
通往节目组集合地车辆上，小男孩双目紧闭，嘀咕，“我要吃糖，嘿嘿。”
嘴角弯起，口水顺势流下。
汪褚冉忍俊不禁，拍丈夫肩膀，虚点儿子，“梦里都想吃的。”
播放助眠曲的耳机被扣出，顶着淡淡黑眼圈的陆叙白疑惑看向妻子。
平常在家儿子由爷奶保姆照顾，出来参加节目，夫妻俩昨晚光哄睡闹到半夜。
“我说他做梦都是吃糖。”
“我小时候也爱吃糖。”陆叙白抽出纸巾擦拭陆意嘴角口水。
“少吃些行，吃多了对牙齿不好。”汪褚冉望着儿子脸蛋，猛然想起，“他昨晚是不是没刷牙？”
陆叙白淡定将纸巾团成球，“早上也没刷。”
头回单独跟妈妈爸爸出来，小男孩兴奋得像疯了的牛犊，夜晚趁洗澡前脱衣，赤身于大床和沙发间来回跳跃。
汪褚冉扶额，“今晚记得提醒我给他刷牙。”
“嗯，”陆叙白偏头探向窗外，远处，大型停车场三五成群站着人，他戳陆意的脸，“朋友醒醒。”
正值梦境结束之际，受外界干扰陆意歘得睁开眼，无需缓冲，挺起身子，“我要吃雪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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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带勒住他，限制住他的活动。
小手毅然伸向卡扣。
汪褚冉一把按住他的手，“不行，今早你甚至没有好好吃饭。”
陆意瞪圆眼超大声，“我喜欢吃雪糕！”
“雪糕是零食，只有好好吃饭的孩子才可以吃零食。”
“吃完雪糕再吃饭。”
没法跟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汪褚冉要求丈夫出战，“陆叙白，管管你儿子！”
男人留下饱满后脑勺，埋头收拾随身小包准备下车。
汪褚冉咬紧后牙，冲儿子厉声，“还闹以后再也不给你吃雪糕。”
陆意注视她，毫无防备哭出声，手扒拉爸爸，“爸爸，妈妈要吃掉我——”
不值钱的泪水哗哗流。
哭嚎声萦绕车厢，震耳欲聋，司机踩下油门加速前进。
随着车子渐渐减速，陆意的哭闹没有停息。
开局不顺，汪褚冉重重吐气，管理表情。
瞬间她想报名这档综艺正确吗？
她和陆叙白从未单独带过娃，六天五夜戈壁之旅会不会给她贴上不好的标签？
车子刹停节目组指定位置，外面，黑压压摄像头包围车辆。
来不及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汪褚冉放柔语气，“我允许你吃雪糕，但不是现在，等有卖的地方我给你买支。”
接过陆叙白递来的湿巾，她擦干挂满泪痕的小脸，最后交代。
“下车我们先和大家打招呼，这次旅游有很多人，你表现得好，或许她们愿意和你分享零食。”
陆意渐渐平复情绪，答非所问，“我可爱吗？”
汪褚冉放弃沟通，解开安全带，“要下车了。”
陆叙白推开车门，属于戈壁的干燥粗犷的风趁车门开启间隙，强行灌入厢内。
汪褚冉低头扶稳帽子，抬头露出营业性微笑。
不远处姜导手持扩音喇叭朝她们走来，“看来我们最后的家庭也到了，戈壁之旅即将启程，汪老师快和未来的驼友认识吧。”
汪褚冉牵好跳下车的儿子，和陆叙白一左一右夹他前行。
她接住姜导抛的梗，明媚笑道：“驼友？是说我们之后要骑骆驼吗？”
“哎呀，说漏嘴了，”姜导俯身，微笑，搭话试图躲在大人身后的陆意，“小朋友，你骑过骆驼吗？”
小孩叽里咕噜。
陆叙白翻译，“他说他害羞，待会再跟他说话。”
姜导哈哈笑，直起身，接引三人和其他嘉宾认识。
一对已婚未育网络作家妇夫。
体操冠军和他全职太太，十一岁儿子。
女歌手及其教授丈夫，十四岁女儿。
“……还有我们的知名企业家程先生，和他的女儿程蝶。”
日光灼人，三方视线交汇，汪褚冉脊背不受控窜起凉意，呼吸停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