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保镖他只想搞钱 > 42. 第 42 章 加护病房
    等候区尽头那面窄窗透进冰冷的月光时,门上的红灯仍旧亮着。徐惟中途进出过几次走廊,带回警方、集团和封翊那边的消息,黎廷始终坐在原来的位置,像是根本没有听见。

    他身上的血已经干了。领口那枚手印变成了暗沉的褐色,西服前襟也僵硬地贴在身上,只有那条被纪灵亲手扯歪的领带还松散地垂着,随着呼吸偶尔极轻的动。

    六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几次有医护人员出来,血袋和器械又被不断地送进去,除此之外,紧闭的门后没有传出过任何消息。

    凌晨两点半,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终于熄灭。

    黎廷从长椅上站起来,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让双腿有些僵硬。他向前走了两步,手术室的门恰好打开,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身后几名医护正推着尚未完全撤去仪器的病床往外走。

    徐惟也从走廊另一端快步赶来。

    “刀已经取出来了。”医生停在两人面前,神色透露着疲惫,“伤口在左后胸,刀锋擦破了胸膜,造成少量血胸,但好在没有直接刺穿肺。刀尖离肺组织不到一厘米,再往深一点,今晚可能就得开胸。”

    徐惟喉结动了动,下意识看向身旁那人。

    黎廷站得很稳,甚至连眉宇都没有明显变化。垂在身侧的手却不知何时攥紧了,拇指死死压进掌心,几节指骨绷得发白。

    “现在虽然命保住了,但伤势不轻。伤者送到医院时已经失血性休克,本身又有轻度凝血异常,术中止血花了很长时间。急诊和手术期间一共输了四个单位红细胞、四百毫升血浆,血压才维持住。”

    四单位,接近一升。

    徐惟想起厂房那一路滴在水泥地上的血,脸色也不太好。

    黎廷看着病床从门后推出。纪灵的脸被氧气面罩遮住大半,整张面容在顶灯下苍白得不见血色。病床没有停,很快从几人面前经过,转向加护病房所在的通道。

    经过黎廷身侧时,纪灵搁在薄被外的手随着病床轻轻晃了一下。黎廷下意识抬起手,移动的护栏却已经从指尖前滑了过去。他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才重新落回身侧。

    直到病床消失在通道拐角,黎廷视线才收回来,重新看向医生。

    “什么时候能醒?”

    “麻醉还没退,不好准确判断。”医生翻过一页记录,凝眉解释道,“他的右臂和左肩有两处注射痕迹,入院时送检的血样,检出镇静药物的残留浓度偏高,再加上失血和长时间手术,意识恢复可能会慢一些。”

    他说到这里语气也沉了点。

    “除此之外,他全身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手腕、脚踝和右前臂都有开放性伤口,已经完成清创和缝合了。目前最需要防的是再次出血和呼吸情况恶化。人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要直接送加护病房观察。”

    走廊静了几秒,徐惟插嘴问了一句:

    “转院呢?”

    “现在肯定不适合。”医生合上记录,回答得很直接。

    “至少等他清醒,各项指标真正稳定下来再考虑吧。”

    医生交代完便离开了,走廊重新安静下来。黎廷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徐惟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试探着劝道:

    “黎董,转院的事要不先放一放。”

    黎廷望着病床消失的方向,不置可否。徐惟看着他衣襟上大片干涸的血,又看了看那双熬得泛红的眼睛,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你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休息过,秦助理在加护病房的安顿还要一段时间,要不我先送你回去换身衣服,医院这边我安排人守着。”

    “不用。”

    黎廷松开的掌心还留有几道深痕。

    “衣服叫人送来,你去处理外面的事。”

    徐惟还想再劝,看见他的神色,只得把话咽了回去:“好,有情况我随时过来。”

    凌晨三点过后,纪灵被安置进独立的加护病房。各项监测完成,值班医生确认暂时没有新的出血,才允许黎廷进去。

    他脱下那件已经被血浸脏的西装外套,摘掉领带,在护士的要求下重新清洁双手。

    洗手池的水流冲过指间,浸在纹路里的暗红一点点重新化开,沿着白色池壁流下去。那股被消毒水盖住的血腥气仿佛又逼了回来。黎廷视线在水中停了一瞬,撑住洗手池边缘,闭了闭眼。

    护士在身后问:“先生,您还好吗?”

    黎廷关掉水,抽出纸巾将手擦干:“没事。”

    他的声音听不出异样,纸巾被攥进掌心时,边缘却陷得很深。

    院方临时腾出的独立重症单元,探视限制比普通病区稍宽,但也只允许一名陪护短暂进入。黎廷穿好隔离衣,隔着门上的玻璃先往里看了一眼,握住门把的手停了两秒,才轻轻推开那扇门。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光线微弱的灯。监护仪规律地响着,氧气通过面罩时发出极轻的气流声。

    纪灵静静躺在病床中央。额角的擦伤还留着一片暗红,胸背的伤口已经重新处理过,被病号服和薄被遮住大半,露在外面的手腕和右臂都缠了纱布,手背固定着留置针。面罩随着呼吸蒙上一层浅淡的雾气,又缓慢散开。

    黎廷在病床前站了很久。

    他熟悉的纪灵很少像此刻这样安静。这个人平日里即便不说话,眉眼间也总有几分漫不经心的肆意,现在那点自由与鲜活全都消失了,肩背、手腕和脚踝都被限制在不至于牵动伤口的位置,只有监护仪上不断移动的波形图证明人还活着。

    黎廷拉开椅子坐下。薄被外的那只手就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腕侧残留着磨破的伤痕,夹着血氧探头的指端微微蜷着,毫无生气。

    他伸出手,掌心缓慢收紧,又松开。

    最终,他避开那腕上的伤,极轻地握住了纪灵的手指。

    那指尖温凉,细微的脉搏隔着皮肤传过来。镜片后的眼神长久地落在那只手上。他握得小心翼翼,生怕稍微一用力,就会在这只手上再碰出新的伤痕。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上那人微凉的指节,停留不过一瞬。

    等门外再度传来护士的脚步声,他已经将那只手放回原处,只是没有松开。

    ————

    一片昏暗中,纪灵听见了哭声。

    几个面容模糊的年轻男人围在床前,有人压着嗓子抽气,有人骂骂咧咧,声音挤在一起,吵得他太阳穴发疼。

    眼前的光很淡。天花板、墙壁和几张年轻的脸都褪去了本来的颜色,像一种陈旧又暗红的滤镜。吊扇在头顶缓慢转动,扇叶上积着灰。墙角的输液架锈了一块,窗帘洗得泛白,风一吹便露出后面起皮的墙面。

    纪灵睁开眼,第一感觉是呼吸沉重。胸口像压着一块湿透的布,每一口气都拖得粗而缓,出得多进得少。他试着动了一下,浑身立刻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只好重新躺回去。

    离得最近的人猛地扑到床边。

    ‘三哥!!’

    另一道声音跟着炸开:‘三哥醒了!三哥,你他妈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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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我就说三哥挺得过来!’

    最外面那个年轻人眼圈通红,嘴里却还在发狠:‘妈的,老狗那帮人下手真黑!三哥,你等着,我要带兄弟们砍回去!’

    纪灵被吵得眉心直跳,费力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闭嘴……’

    病床前立刻安静了。三个人眼巴巴看着他,脸上都还挂着没有擦干净的泪痕。一个染着黄毛,发根已经长出一截黑色;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剩下那个鼻梁青了一块,像是不久前才跟谁打过一架。

    纪灵喘了一会儿,才问:‘我睡了多久?’

    ‘三天啊!’黄毛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又开始发抖,‘你一个人扛在最前面,我们把你弄出来的时候,你身上都没多少热气了……’

    他话没说完,恨恨偏开脸,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

    旁边的人接过话:‘一开始那破地方说要输血,我们都愿意给你输,一个个抽都行!他们又说什么血型对不上,血库里也不够,我们才连夜把你抬到这儿来的。’

    ‘你流了好多血。’最外面的人哽咽着说,‘兄弟们都吓坏了。’

    纪灵忽然笑了一下。

    ‘哭个屁,这他妈不还没死吗……’

    无求所谓,只要活着。

    只要没死,就还有转机,只要活下去,就还能做很多事。哪怕前面仍是一条看不见头的烂路,先把眼前这一口气接上,总有走出去的时候。

    命还在自己手里,就没什么过不去。

    所以,先活着,活下去。

    可是……

    活着真他妈累啊。

    他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就觉得有股散劲的无力感。周遭的一切忽然晃动起来,声音也越来越远。破旧病房的墙壁从中间裂开,破溃,像被撕碎了空间,一片接一片地翻飞、剥落。

    眼前的画面被切成好多片,从暗黑的缝隙里漏进来。

    他看见自己叼着烟,手里拎着一把卷了刃的砍刀,守在一间破旧的办公室门前。

    看见他独自站在很远的树荫下,远望着两只骨灰盒,先后落进夏日晒得发白的墓园间。

    看见晦暗漏雨的破旧建筑里,老领导站在他身前,低头踩灭烟头,沉着声跟他说了句‘抱歉’。

    而他自己没有回答。

    更多画面无声地掠过去,快得看不清人脸。刀光、警灯、雨水,混着一张张已经叫不出名字的面孔,在暗红的底色里不断重叠。

    最后,他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矜贵西服,站在废旧的工厂大门外。镜片后的眼神看着他难得失了平静。他的身体向前栽去,对方错愕地伸出手将他接进怀里。

    他想抬头,男人的脸却渐渐被更深的阴影遮住。他只能看见那副眼镜,那双接住自己的手,以及那副领口被自己的血手攥出来的一块模糊的红。

    画面在相触的一刻再次裂开,一切忽然隔着警灯变得很远。

    他想往后退,身体却很沉。

    胸口那块湿透的布重新压了下来。

    他试着呼吸,空气却像被堵在很远的地方。碎飞的记忆与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同时沉入黑暗,只剩下胸腔被拉扯时粗重而空洞的声响。

    安静的加护病房里,监护仪上的波形轻轻动了一下。原本单调的提示音改变了节律,短促地响过两声,很快又恢复平稳。

    氧气面罩下,纪灵的呼吸比先前深了一点。

    紧闭的眼睫极轻地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