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保镖他只想搞钱 > 13. 第 13 章 地下赌场
    一周后,纪灵右肩的缝线已经拆了。

    伤口愈合得不错,只留下一道尚未褪色的疤痕。医生让他再避免几天剧烈拉扯,他现场答应得十分配合,一走出医院就开始活动肩膀。感觉发力没有问题,残留的那点牵扯感并不妨碍他工作。

    次日晚九点,徐惟开车将他们送到约定地点。

    目的地位于城西一栋没有招牌的建筑群。临街的大门已经落锁,高耸的外墙在夜色里低调而沉默。迈巴赫没有减速,绕过正门驶入侧巷,停在一道缓慢升起的铁门前。

    门内有人核对车牌,确认完推荐人留下的暗码。车辆驶入,铁门再次落下。前方的引导灯沿着车道依次亮起,将他们带进地下停车场最深处。

    纪灵下车时先看了眼四周。停车区没有任何会所标识,监控却多得堪称密集。静谧的电梯口前站着四名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个个身形高大,其中两人的腰侧压着不易察觉的硬痕。

    纪灵目光一扫而过,往黎廷身后错开半步。

    接待人员捧来三张没有姓名的金属入场牌,以及三副只遮上半脸面容的银色面具。入场牌面统一压着藤蔓与葡萄的纹路,颜色也是冷淡的银灰,最下方刻着一组临时编号。

    入场牌负责开启里面的电梯和包厢。来客只认编号,不问身份。看这架势属于内部引荐制,否则连这第一道铁门都找不到。

    三人的手机按照要求被留在外面的保险柜里,除此之外,随身物品也被逐一检查。

    搜身的人走到黎廷面前时,纪灵的视线落了过去。

    黎廷站着没有动,神色平静,任对方用仪器扫过外套。仪器掠过他内袋有短暂的轻响。接待人员似乎得到过交代,并未要求查验。

    确认无误后,电梯门打开。下降过程中听不见机械运行的声响。数字停在负三层,门外先是一条狭长的黑色走廊,尽头才透出暗红色的灯光。

    真正的洞天藏在走廊之后。

    走出电梯,入目是一片挑高的穹顶。黑金石材与黄铜线条将水晶灯光压得很低。

    厚实的地毯吞掉了脚步声。一张张边缘嵌金的赌桌分散在高挑的大厅里。客人都戴着样式不同的半边面具。侍者端着酒穿行其间,杯壁与筹码偶尔相碰,发出的轻响反而衬得四周更加安静。

    能进这里的人并不缺钱。赌桌只是场面的一部分,藏在屏风与暗门后的交易,才是许多人真正出价的东西。

    纪灵正在心下感叹这地下赌场的奢华,闻到空气里混杂的酒气与香水味,看见远处有人在侍者的引领下走进一条更暗的回廊。他很快收回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黎廷身上。

    接待人员带着他们直接穿过大厅,进了挑高层里最里面的一间私人会客室。

    房门关上,外面的音乐随之消失。

    里面已经有五个人在等。居中落座的男人四十多岁,深灰衬衫外只套了件薄西装。面前摆的是茶而非酒,右手虎口留着一道旧疤。若只看衣着,像是一个单纯做实业的商人。

    站在他身后的四个人,有三个都带着枪。

    纪灵从衣摆垂落的角度判断出位置,随即选了黎廷右后方站定。那里既能看清长桌两侧,也能在最短距离内挡住门口与侧面玻璃墙之间的死角。

    男人主动摘下面具,随手放到桌边。

    “黎董。”

    黎廷也将面具取下,在那人对面落座。离开晨星集团以后,他身上那种刻意收敛的安静像被一并留在了门外。神态依旧平静泰然,动作也没有半分张扬,偏偏从坐下那一刻起,整张桌上的节奏便自然落到了他手里。

    “贺先生。”

    徐惟也在一旁坐下,打开随身带来的文件夹。纪灵没有入座,也没有主动与任何人对视。

    贺先生先让人换了茶。茶水倒进薄瓷杯,热气升起来,谁都没有先提交易。

    桌上安静了近一分钟。

    贺先生原本在等黎廷开价,最终,反而是他先笑了一声。

    “黎董把时间催得这么急,来了又不说话。”

    “急的是要答复。”黎廷端起茶杯,嗅了嗅,“不是我。”

    贺先生看了他片刻,朝身边的人抬了下手。一台没有联网的电脑被放上桌。黎廷这才从内袋取出一个小物件,搁在两人之间,并没有往前推。

    纪灵尽管早有猜测,真看到是那个黑色U盘,心中基本也明白今天是个什么局了。

    “先看。”

    负责查验的人坐下来,将U盘接入电脑。屏幕上最先出现的是一批看似普通的交易记录。公司名称、货物、时间都做得干净。然而将它们与另外几份打开的账目放在一起,资金去向便露出了无法解释的重叠。

    有借着不同名目反复转移同一笔钱,替不该出现的货物补齐手续;也有在内部账上拿了多份彼此冲突的分成。

    其中好几笔大额对外支出尤其干净。收款账户层层转手,最后落到几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名下,备注也被统一抹去。可付款日期与过去几次突然结束的纠纷严丝合缝。

    后面的附件更琐碎。

    几张酒店出入记录,以及几段足以让内部互相猜忌的私下往来视频。分账与替养不能见光的人,恰好为账目里一些异常资金去向补上了另一种证明。

    这些东西交到了最了解他们的人手里,足够从内部撬开一道口子。

    查验的人越往后翻,神色越谨慎。贺先生没有去看屏幕,只看着他的反应。几分钟后,那人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贺先生终于将目光移向桌上的U盘。

    “比我预想的完整。”

    “不完整,我不会来。”

    “黎董想卖多少?”

    徐惟将文件夹往前放了一些,里面没有报价单。

    黎廷道:“我要的不是钱。”

    贺先生眉梢轻轻一动。

    “那你要什么?”

    “售后。”

    这个词落在此处多少有些不合时宜。贺先生却没有笑,只将身体往后靠了靠,示意他继续。

    黎廷没有绕弯子。

    他希望贺家顺着这份东西清理对手时,那些靠把柄强行拴住的外围关系不能照单接手。凡是能够证明胁迫与控制的原始材料,要先给他一份。

    除此之外,从账目往下挖出的中间人、雇佣渠道和对外联络方式,也要原样回传。不能替他筛选,更不能只给已经失去价值的部分。

    贺先生听完,指尖缓慢摩挲着杯沿。

    “黎董要的也不算少。”

    “与你要拿到的相比,不多。”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想借我的手替你查人?”

    “你只是在替自己。”黎廷看着他,“挡了你这么多年的势力,没有这枚U盘,你也会动。只是你要付更多代价。”

    “所以你顺便替那些外围的人说情?”

    “那倒不是。”

    黎廷视线掠过面前那杯始终没有动过的茶。

    “贺先生这两年关旧场子、挪明面上的生意,是为了甩掉过去,不是换个人接着收他们留下的债。那些线对你没有价值,只会让你再沾一次手。”

    贺先生沉默了几秒。这间地下赌场正是他尚未完全脱手的旧产业。黎廷把那条自己最清楚的洗白之路摆在了台面上。

    “黎董对我的事知道得不少。”

    “够谈这笔生意。”

    会客室再次安静下来。

    贺先生身后的几个人脸色都沉了一些。纪灵心中了然,黎廷说中了。桌上的资料像一把已经送到门前的工具。对方越想洗掉过去,就越不能容忍对手那一边继续横在前面。

    贺先生没有否认,只问:“东西给了我,你拿什么保证它不会再出现在第二张桌上?”

    “你履约,它就是独家交易。”

    “如果我不呢?”

    黎廷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

    “那就不再是独家。”

    他没有明说下一位买家会是谁,也没有解释外面究竟留了多少份。贺先生却听懂了。今晚即便将U盘和人全部留在这里,也不能保证明天没有另一份出现在其他对头手上。一旦失去独占价值,贺先生手里的优势便会立刻缩水。

    反过来,黎廷许下的独家也不是一句空话。靠信息做交易的人可以强硬,却不能把同一份独家货卖两次。真这么做,往后便不会再有人替他留出谈判的位置。

    贺先生盯着黎廷,脸上最后一点客气也淡了。

    “黎董进我的场子,倒是一点都不怕。”

    “怕并不能解决问题。”

    “有时候能让人活得久一点。”

    黎廷没有接话,只抬眼看向桌对面。他的神色称不上锋利,甚至仍旧平静。以往常被镜片与沉默掩住的野心,此刻不再回避任何窥探。

    他在挑选,谁才有资格与他交换。

    贺先生忽然抬了下手。

    站在电脑旁的男人拔下U盘,合拢掌心,转身便要往后退。

    黎廷没有阻止。只是他搭在杯柄上的食指停住。

    纪灵动了。

    他从黎廷身后绕出时没有带倒一把椅子。那名男人的手才撤离桌沿,腕骨已经被扣住,整条手臂顺势翻转,掌心重新压回桌面。

    U盘从指缝间掉下来,落在黎廷茶杯旁边。

    另一名保镖的手同时探进西装内侧。枪柄刚露出一半,纪灵已经借着身前那人的肩膀挡住枪线。他侧身贴近,手肘压住对方前臂,下一秒,枪便换了主人。

    动作快得根本没有拉扯的余地。

    金属弹匣落在桌面,紧接着是一枚从枪膛退出的子弹。纪灵将空枪横放在两者之间,枪口避开在场所有人。

    直到这时,第三名保镖才迈出一步。

    贺先生抬手制止了他。

    纪灵随即松开被压在桌边的人,退回黎廷身后。右肩初愈的伤被动作牵得微微发紧,他神色没有变化,只顺手理平了袖口。

    黎廷侧过脸,目光在他肩上停了一瞬。纪灵轻微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嘴角一扯表示无碍。

    贺先生看了一眼桌上的枪,又看向退回去的纪灵。

    “黎董,你带的人动作挺快啊。”

    黎廷收回视线。

    “他一向不耽误事。”

    “在我的地方缴我的枪,也叫不耽误事?”

    黎廷看了一眼桌上的空枪。

    “先碰枪的人不是他。”

    用最平淡的语气将方才那场冲突的责任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贺先生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又笑了。这一次笑倒比先前真了些。方才的火药味并没有消失,只是桌边几个人都悄然退回了原处。有人收走空枪、弹匣与子弹,没人再碰那枚U盘。

    贺先生重新坐稳。

    “两项售后,一项独家,黎董这生意做得够精。”

    黎廷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没有接话。贺先生继续确认,

    “我要是答应,完整资料今晚留下。”

    “可以。”

    “我用完以后,你要求的东西原样回给你。那些被他们拴在外面的线,我也不接。”

    黎廷点头。

    “成交。”

    没有合同,也没有握手。

    徐惟将双方确认过的两项条件重新复盘了一遍。贺先生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出答复,随后示意核验资料的人将U盘收好。

    这一次,纪灵没有动。他看见黎廷重新端起茶杯,便知道桌上的界线已经变了。

    会客室的门再次打开时,外面的音乐显得比来时清晰许多。

    贺先生亲自将他们送到挑高楼层的栏杆边。楼下赌桌依旧安静运转,牌面翻开,筹码成叠移动,仿佛刚才那场短促的交锋从未发生。

    “事情谈完了,黎董不下去坐会儿?”

    “我不常赌。”

    “来这里的人未必都是为了赌。”贺先生笑道,“今晚只算消遣,输了都记我的。”

    黎廷本要拒绝,视线却从楼下收回来,落在了纪灵脸上。纪灵隔着半张面具看了会儿牌桌,眼里的兴趣并没有刻意遮掩。他察觉到黎廷在看自己,也转过头。

    “让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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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

    黎廷停了一下。

    “嗯,我陪你。”

    徐惟有些惊讶,但还是将原本准备离开的安排暂时收起。贺先生笑而不语,让一边的经理去给他们换了筹码。

    三人重新回到大厅。

    纪灵选了一张刚换过牌靴的二十一点桌。桌边只坐着两名客人,荷官戴着纯白面具,洗牌与发牌的动作稳得几乎一模一样。

    黎廷在他旁边坐下,看了几局。视线偶尔落向已经翻过的牌,又很快移开。真就只是安静地陪在旁边。

    纪灵先凭自己的判断试了两手,一输一赢。第三局开始前,黎廷将一枚筹码从他手边轻轻推回去。纪灵看了他一眼,收手。那局庄家赢得很快。

    下一轮,黎廷的指尖在桌边点了一下。纪灵又将筹码放了上去。

    最初只是几枚,随后慢慢加重。黎廷给出的提示很少,有时只是看一眼牌面,有时将手指压在某一摞筹码旁边。纪灵却总能明白他是让自己停、跟,还是再等一轮。

    前半个小时,两人的输赢并不夸张。

    牌局继续,桌面上出现过的牌越来越多。黎廷观察的时间逐渐缩短,纪灵面前的筹码也开始一摞一摞增加。他并非每一局都赢。只是黎廷让他避开的几轮往往都躲过了收割。真正落下筹码时,胜率总比旁人高出一点。而只那一点,在连续的牌局里慢慢累积便已变得十分可观。

    旁边的客人换了两拨,荷官也换过一轮。纪灵面前的筹码已经从一小叠变成了整齐的三列。他又赢下一局,忍不住转头悄悄问:

    “老板,你是不是会算?”

    “一点。”

    “一点能赢这么多?”

    黎廷看了眼桌面。

    “你运气也不错。”

    一旁的徐惟不吭声。他知道自己老板大学时被许家那位少爷带去过拉斯维加斯,由于出色的脑子和过人的记忆力,差点被赌场列黑名单了。

    纪灵笑了一声,没有拆穿那句不走心的恭维。他将新赢的筹码拢回来,依旧按照黎廷下一次落下的目光继续下注。

    之前在会客室里,他靠同样的方式判断什么时候该出手。现在那点无需言明的默契被挪到赌桌上,紧绷感散了,只剩下一种极为自然的配合。

    纪灵没深想原因,也不担心黎廷会让他踩空。黎廷让停,他便停;让加,他便将筹码推出去。又一轮牌面翻开,荷官示意纪灵赢了。筹码被推回来的瞬间,他眼底那点明亮终于完全露了出来。

    黎廷看见了,没有说什么,只将自己手边尚未用过的筹码也放到他面前。

    楼下赌桌上的动静很快传到了楼上。

    赌场经理走进会客室时,贺先生还在看那枚U盘里的资料。听完手下低声汇报,他抬眼看向监控画面。画面里,纪灵正在收第三列筹码。黎廷坐在旁边,自己几乎没碰过牌,只偶尔给一个简单的示意。

    “要不要换荷官?”经理问。

    “不用。”

    贺先生看了一会儿,已经看出他们并没有要扫场子的意思。若真想赢到赌场难堪,黎廷不会把节奏控制得如此克制。

    “给黎先生送份礼物,让他们尽兴。”

    经理微怔,随即点头退下了。

    东西被送到赌桌时,纪灵刚好收手喝水。

    经理没有打断牌局,只将一只窄长精美的黑色礼盒放在黎廷手边,说是贺先生的一点心意。这种礼盒不在普通会员名单里,也无法用钱直接购买。是否送出,全看场子的主人愿不愿意给。它既是最高权限,也是今晚这场交易已经真正落定的诚意表示。

    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哑光黑的金属牌。

    比寻常卡片更厚重,也更有质感。正面没有姓名与编号,角上只压着一道极浅的暗纹。半张面具的雕刻花纹嵌在藤蔓与几粒葡萄之间。黑金卡底转动时,纹路泛起一层流光的暗红,像凝在金属里的酒,更像一抹没有干透的血。

    经理报出它的名字:Bacchus,场内称作酒神卡。随后,他用极克制的措辞交代了权限。持卡人可以使用场内最高等级的私人包厢、酒水与专属安保,也可以自行挑选陪侍,且性别不限。所有接触以双方自愿为前提,持卡人拥有随时终止的权利,身份与进出记录会由赌场单独隔离。

    黎廷没有流露兴致,只伸手将金属牌取出来。冰冷的牌面在他指间转过半圈,随后被递到了纪灵面前。

    “你的战利品。”

    纪灵下意识接住,入手的重量让他略微挑眉。他原以为只是最高级的赌场身份卡。结合经理方才那几句话,再看一眼远处屏风后通向私人区域的回廊,大概猜出了那些没有明说的用途。

    他将卡片翻了一面,笑着调侃。

    “性别不限,有点刺激。”

    黎廷看着他,眼底带了点难得的玩味。

    “收着。”

    纪灵倒也没有顺着那层意思继续开玩笑。他把卡放进西装内袋,重新看向牌桌。

    经理完成任务,悄无声息地退开。

    牌靴再次更换后,黎廷便没有继续给出下注的示意。纪灵看了眼自己面前已经颇为可观的筹码,也很干脆地站起身。他想玩,黎廷便陪他玩了。赢到足够开心,就没有必要再去试探场子主人的分寸。

    筹码交给经理清点时,贺先生没有露面,又让人代为送了一瓶未开封的酒。

    接近零点,三人从来时的电梯离开。

    手机和随身物品原样归还。停车场的铁门在车后缓缓合拢,面具与没有写进任何文件的协议都被留在了那片纸醉金迷的地下。

    徐惟发动汽车,没有往酒店方向开。

    “湖间别墅那边已经全部布置好了,行李也已经放车上。”

    纪灵坐在副驾,低头摸了摸西装内袋。那枚黑色金属牌冰凉坚硬,整晚没有派上用场。

    ——嗯……有那么点遗憾呢。

    他抬头看向窗外。车流逐渐稀疏,远处住宅区的灯光从树影后露出来。黎廷坐在后座,闭目靠着椅背。

    一小时后,车辆驶入了新别墅的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