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保镖他只想搞钱 > 12. 第 12 章 乖孙
    上午一大早,纪灵打车抵达颐康养老院。

    昨夜又下过一阵雨,院子里的石板路还泛着潮气。花坛边堆着几片被风打落的银杏叶,护理员正推着几位老人沿长廊晒太阳。

    纪灵右肩不能受力,只背了个轻便的单肩包斜挂在左侧。宽松的休闲外套披在肩上,隐约还能看见里面固定伤口的绷带。

    他先去了楼上的房间,里面没人。

    护理员告诉他,宋奶奶今天精神不错,吃完早饭便去了活动室,正和院友们玩牌。纪灵找过去时,牌桌已经围得满满当当。

    宋奶奶坐在靠窗的位置,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把扑克牌。她穿着昨天照片里那件蓝灰色针织衫,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前还放着一只剥到一半的橘子。

    几名老人打得正投入,谁也没注意门口多了个人。纪灵站着看了一轮,等宋奶奶打出一张牌,才拖长声音喊道:

    “宋女士!”

    宋奶奶抬头看过来。纪灵立刻笑开,挥了挥没有受伤的左手。

    “是我呀宋女士!你的乖孙来看你啦!”

    牌桌安静了一瞬。宋奶奶透过老花镜将他从头看到脚,神情严肃。

    “你才不是我孙子!”

    她说完仍嫌不够,转头向身边几名院友解释:

    “这不是我孙子,他乱叫的。”

    旁边的老太太忍着笑:“又开始了,你孙子来看你还不高兴?”

    “他真不是……”宋奶奶皱起眉,“我孙子爱穿西装的,我还能不认识?”

    纪灵已经自来熟地拉来一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奶奶今天状态不错,一眼就看出我换了衣服。”

    “谁是你奶奶?”

    “您啊。”

    “我才不是。”

    “知道了,奶奶。”

    宋奶奶被他堵得一脸嫌弃。周围几个人权当她又犯糊涂了,忍笑忍得肩膀直抖。纪灵把带来的水果和点心交给护理员,又往牌桌上看了一眼。

    “打到哪了?需不需要乖孙替你大杀四方?”

    “不要。”宋奶奶把牌往胸前一收,“你会偷看。”

    “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像。”

    牌桌旁终于有人笑出了声。

    纪灵脸皮极厚,完全不受影响。他右肩不方便,便用左手帮忙收牌洗牌。动作不如惯用手利落,几张牌从指间滑出来,散在桌面上。宋奶奶看得直摇头。

    “连牌都洗不好,还冒充我孙子。”

    “大意了,发挥失常。”

    宋奶奶这才注意到他右侧肩膀不太自然。她隔着衣服看了两眼,只把散开的牌一张张拢回来,自己重新洗。

    “笨手笨脚的。”

    “奶奶教训得对。”

    “别叫奶奶。”

    “好的,奶奶。”

    一上午,宋奶奶至少向不同的人解释了七八次,这人不是她孙子。纪灵也至少叫了几十声奶奶。院友们从起初忍笑,到后来完全习惯。有人甚至顺着纪灵的话,让宋奶奶别总嫌弃乖孙。宋奶奶据理力争,反复强调自己没有糊涂。

    她确实没有完全糊涂。

    牌桌上的规则记得清楚,谁少出了一张、谁悄悄换过牌,她都能当场抓住。可一局结束,再重新发牌时,她又会忘记纪灵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会重新问一遍他是谁。

    纪灵每次都答得一样。

    “你乖孙。”

    然后再挨一句:

    “胡说八道!”

    临近中午,护理员来提醒吃饭。宋奶奶赢了牌心情不错,将面前几颗没拆封的水果糖收进口袋,起身时却忘了自己的拐杖放在哪里。纪灵从窗边替她拿过来。她接过拐杖,没有道谢,又看了眼他的右肩。

    “你这是怎么啦?”

    “老板那边出了点小状况。”

    “你替老板做什么?”

    “贴身助理。”

    宋奶奶明显不信。纪灵补充:“主要负责保护老板,顺便吃他家的饭。”

    “单纯的算算账多好,去搞七搞八的惹麻烦。”

    宋奶奶哼了一声,拄着拐杖往餐厅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确认纪灵有没有跟上。

    午饭以后,医生将纪灵请去办公室。桌上放着前段时间重新做的评估以及一份尚未最终确认的治疗方案。前半部分是检查结果,后面则列着用药前筛查、输注频率和后续监测。

    医生将能达到的效果说在前面。针对阿尔茨海默病的新型进口药并不能让已经丢失的记忆重新回来。它作用于病程中的某一类异常蛋白,适合一部分尚处于早期阶段的患者,能够争取的只是让认知继续下降的速度慢一些。

    不是每个人都适合,也没有人能保证效果。

    纪灵听完,问了句能慢多少。

    “个体差异很大。”医生说,“有人变化明显,有人只能争取一点时间。”

    一点时间。

    纪灵低头看向方案。

    之前在夜里会犯迷糊独自乱走,现在也能坐在桌上抓别人出错的牌。她记不得半小时前见过自己,却又能记得孙子真正的模样不是眼前这张脸。

    就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偶尔亮着,偶尔熄灭。

    “不能让她好起来,是吗。”纪灵说。

    医生停了一下,点头。

    “目前不能。”

    纪灵又翻了一页。

    一阶段治疗以半年计,进口药、输注和必要监测加在一起,预算约三十万。后续是否继续,要根据耐受情况与评估结果决定。

    他在那个数字上看了片刻,将方案重新合上。

    “筛查先做。”

    “费用方面……”

    “我准备好了。”

    纪灵说得很平静。“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办吧。”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时,宋奶奶没有午睡,正在花园的长椅上等他。她嘴上不承认,却在身边替纪灵留了一个位置。纪灵刚坐下,她便将午饭后分到的香蕉塞给他。

    “吃。”

    “奶奶疼我。”

    “是我吃不完。”

    “那也是疼我。”

    宋奶奶懒得跟他争,转头去看花坛里的鸟。

    纪灵陪她在院子里坐了很久。老人一会儿嫌日光晃眼,一会儿又说今天没有太阳。她讲起年轻时住过的一条老街,讲到一半便忘了前面说过什么,停下来想了很久。

    纪灵没有提醒,只等她重新找到一个开头。同一件事,她说了三遍,纪灵便听了三遍。

    下午风大起来,护理员担心老人着凉。纪灵便扶着宋奶奶回房间。房门关上后,外面的声音淡了不少。

    宋奶奶坐在床边,低头整理那几颗从牌桌上赢来的水果糖。她数完一遍,装进口袋,过了一会儿又重新拿出来数。纪灵替她倒了杯温水,将药盒放到手边。

    “今天战绩辉煌啊,赢了这么多。”

    “本来还能多赢两颗。”她说,“有人一直在旁边讲话,吵得我算错牌。”

    “谁这么没素质?打扰我奶奶。”

    宋奶奶瞪他,纪灵笑得十分皮。她喝了两口水,目光又落在他的右肩上。

    “伤得重不重呀?”

    “皮外伤。”

    “小鬼,骗人!”

    “真不重,老板还给我放了一天带薪假。”

    “老板对你这么好?”

    “包的,钱多、管吃住,受伤也报销。”

    宋奶奶依然不太满意。

    “给多少钱身体也不能乱来。”

    “知道。”

    “你又不是我孙子,我才懒得管你。”

    “好好好。”纪灵替她将被角压平,“您主要是看我长得顺眼。”

    “不要脸。”

    宋奶奶板着脸看了他一会儿,自己先没忍住,嘴角动了动。纪灵像是取得了重大胜利。

    “笑了吧?”

    “没有。”

    “我看见了,乖孙年纪轻轻,眼神好着呢。”

    宋奶奶又被逗得想笑,赶紧低头去摆弄药盒。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小天什么时候回来?”

    纪灵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只是安静了一瞬,没有答话。

    “他总说忙。”

    “年轻人嘛,要赚钱。”

    “赚那么多钱做什么?”

    纪灵想了想。

    “给奶奶花。”

    宋奶奶皱着眉,像是觉得哪里不对。

    “你认识小天?”

    “我就是啊。”

    宋奶奶像没听到,自顾自地说:

    “你、你告诉他,让他照顾好自己。别总在外面乱跑,也别跟人打架。”

    “好。”

    “打小就不听话。”

    纪灵嗯嗯的回应。宋奶奶重新抬头看他,又变回那副严肃的表情。

    “你真的不是我孙子。”

    纪灵还在点头。

    “嗯嗯。”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继续胡搅蛮缠,只把水杯往老人手边推近了一些。

    窗外的光慢慢移过床尾。纪灵一直陪到护理员来提醒晚饭时间,才起身准备离开。他把外套重新披在肩上,伸手去拉房门。还没走出去,身后忽然传来宋奶奶的声音。

    “小天呐……”纪灵握在门把上的手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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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

    老人坐在床边望着他。那双眼睛不像上午那样警惕,也没有先前被他逗出来的恼意。她在看纪灵,又像透过眼前这个人,看另一个人。

    “你要注意身体呀……”

    宋奶奶声音很轻,话说得断断续续。

    “奶奶,奶奶只有你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纪灵脑海深处,也有一道声音像隔着很远的时空响起。

    ——我呀,只有我的奶奶了。

    他回过身,与老人对视了片刻,最后只点了点头。

    “知道了,奶奶。”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纪灵没有叫车。

    他沿着养老院外的林荫道慢慢走了一段。天空中隐约飘起了细雨,风吹得路边树叶沙沙作响。肩上的伤随着步子一下一下发闷,只是没有昨晚那么痛了。

    走到街角时,他忽然很想抽烟。外套口袋里还真摸出半包,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他叼了一支,又将几个口袋翻了一遍。

    没有火机。

    他站在路边静了静。

    自己现在的老板不抽烟,也很少碰酒。徐惟看起来更不像随身带火的人。跟着这样一群生活健康的同事,连借个火都找不到对象。

    纪灵最终将烟拿下来,重新塞回烟盒。

    算了。

    手机正在这时响起,来电显示是徐惟。他按下接听键。

    “喂——”

    晨星集团顶层,黎廷接起了电话。

    傍晚落了一场秋雨,隔着尚未干透的落地窗,整座城市像被罩进了一层冷灰色的玻璃。办公室的桌边只亮着一盏阅读灯,光线落下来,将那枚从会所带回来的黑色U盘切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大洋彼岸还是清晨,对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熬夜后的沙哑。

    “最后两组信息复核过了。”

    黎廷靠在椅背上,镜片后的目光始终停在桌面。

    “旁证呢?”

    “能对上。”

    电话那头顿了顿,又道:“对面自己去查,也只会得到同样的结果。”

    “发给我。”

    黎廷没有再问。信息这种东西从来不是越多越有价值。他需要的,只是让这份东西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最有意愿利用它的人面前。

    “你真准备亲自去?” 对面问。

    “嗯。”

    “你才回国没多久,桌上的规矩未必管得到桌下。要不再等等,我安排人过来。”

    “不必,”

    黎廷的指尖在U盘外壳上轻轻点了一下,神色没有变化。

    “我带‘武器’的。”

    电话那边笑了一下,没再继续多问。只让他留意刚刚发来的完整核验结果,随即结束了通话。

    屏幕暗下去,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黎廷打开邮件,只看了最后的结论页。几条相互独立的信息被收束在一起,已经足够支撑接下来那场会面。

    敲门声恰在这时响起。

    徐惟推门进来,手机屏幕刚刚熄灭。他没有提方才跟纪灵那通电话,只将另一部工作手机放到黎廷面前。

    “那边回话了。”

    消息是凌晨发来的。对方同意见面了。徐惟向下划了一页,预定的时间给了两个,都在下周,前后相隔三天。黎廷没有立即选择,而是点开一旁的工作日程。

    其中一项纪灵的复诊安排夹在两个日期之间。他的目光在那一行停了片刻,随即选中了后面那个日期。

    “按这个回。”

    徐惟确认完他选中的时间,只将消息发了过去。几分钟后,对面给出肯定答复,时间就此敲定。收起手机,徐惟又将一页简短的地点资料推到桌前。上面只有一串定位和一张从远处拍摄的建筑照片。

    “这是地点。”

    黎廷眼神扫过那张照片。

    见面地点的安排,本身就是对方给出的一道试探。交易桌上谈的是筹码,桌下掂量的其实是谁更有资格开价。

    黎廷没有提出异议。他将资料翻到最后一页,顿了一会,随后合上。

    “车和随行人员,我提前安排。刚也跟秦助理说了。”徐惟说。

    黎廷的手指压在文件封面,没有立即松开。

    “不用太多人。”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窗外灯火陆续亮起,映进玻璃,也映在桌边那枚不起眼的U盘上。

    黎廷伸手将它拿起来。

    这东西曾在另一个人的口袋里短暂停留。那时纪灵还穿着一件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黑色连帽外套,站在一片混乱里,成为那个恰好被他选中的陌生人。

    黎廷垂下眼,将U盘收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