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嘉奖31 撒野的地方
姜宁然的手指已经碰到手机边缘了。
但司峪嘉没松手。
他就那么坐着, 仰着头看她。这个姿势很少见——她站着,他坐着,明明是她居高临下, 却莫名觉得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那个。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肩膀收拢,整个人松散里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侵略感。即使是仰视的角度,那双眼睛却半阖着, 从下往上地看她, 目光沿着她的下巴、嘴唇、鼻梁一路描上去,最后稳稳地落在她眼睛里。
司峪嘉身上有股清爽干净的柏树香气, 混着一点点烟草味, 不呛,是那种被体温焙过的、干燥的暖。
随着他靠近过来, 她鼻尖全是他的味道,手腕上、空气里、她低头就能碰到的地方, 无处不在。
姜宁然的脑子忽然就短路了。
好像一只男狐狸精!
脑子里明明有个声音在喊:让他赔!让他赔!
但被那双眼睛一盯,她瞬间就被迷得上下不分,没办法太会勾引人了。
姜宁然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只觉得自己很像遇见妖精大脑一片空白的书生,很没骨气地结巴了下:
“没、没关系的。”
声音软软的, 乖得要命。
司峪嘉顿了一下,眼神里多了点讶然。
“这么大方?”
姜宁然没说话, 手指还搭在手机边缘, 没有抽走, 也没有催他。她垂着眼,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但整个人还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只被揉了毛也没炸的小猫,姜宁然咬着嘴唇:“分人的。”
司峪嘉看了她两秒,忽然松开手。
手机落进她掌心。
他仰头看着她,唇角一松,懒懒地说:“所以我可以?”
姜宁然心里咯噔一声。
她攥紧手机,指尖在光滑的背面上蹭了一下,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迅速紧急地找补了下:“对好朋友当然可以。”
远处篮球场上正叫嚷着抢篮板的那群人,球砸在铁架上哐当一声,混着几句粗粝的喝彩。
姜宁然还站在原地,手指绞着手机壳的边缘,耳朵尖那点红还没退干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刚说完什么了不得的话正心虚着,又像是做好了准备等他接一句玩笑再顺势把这事翻篇。
司峪嘉忽然有点想笑。
他垂了下眼,舌尖抵了抵腮帮,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气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他心想,脾气这么好的?
那以后要是跟人谈恋爱了。
是不是也这么好说话?
没控制欲,不查岗,行踪不问,嘴上说没关系,心里偷偷原谅八百遍。
司峪嘉的目光微微沉了沉,还没来得及往下想,旁边的李叙白一直围观了全程,脑回路难得跟司峪嘉撞到了一处,此刻好奇心彻底压不住了。
他往前探了探,勾着唇开口:“小姜,我冒昧问一句啊——”
“你以后是不是不管你老公零花钱的那种啊?”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姜宁然愣了一下。
整个人的思路直接断了线。
这个话题在暗恋对象面前说,有点难以言明的微妙感。她下意识地把对方幻想代入成了司峪嘉,脸色微红。
“我……”
姜宁然声音发虚,磕巴了一下,目光从司峪嘉脸上飞快地弹开,又不知道该落在哪里,最后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
“……不管吧。”
这三个字说得又轻又含糊,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尾音几乎碎在空气里。
“而且,我还在读书。”姜宁然极力地扯开话题,缓慢地说,“你脑洞也太大了。”
她有点慌了,需要一个理由把话题终止掉。
学生身份是最安全的挡箭牌。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响。隔壁场地有人发球下网,球拍被懊恼地甩在地上,弹了两下。教练模样的中年男人叉着腰走过去,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甩拍子能甩出ACE球的话,你随便甩。”
几个围观的学员稀稀拉拉地笑起来。
原来到校队开始训练的时间了。
姜宁然趁机把手机塞进包里,拉链拉到头,背带挎上肩,说:“我约了同学吃饭,我先走了。”
她朝他们挥了挥手道别,背着包落荒而逃。
李叙白一双手肘撑在大腿上,弓着腰,目光追着姜宁然匆匆的背影,斟酌了一下措辞:“她是不是……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过?”-
姜宁然和同学一起吃过晚饭后,拐去学校商店买了个面包当明天的早餐。
明天下午就是义卖活动,早上她得提前出发去布置场地,来不及跑食堂了。面包拿在手里,包装袋沙沙响,她顺手塞进书包侧袋里。
一个人回到宿舍。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暖气已经烧上来了。北方十二月的暖气片摸上去烫手,但足够把一整个室外带来的凉意从骨头缝里一点点烘出来。
她换掉鞋子,把包挂在床头钩子上,整个人往椅子里一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安静下来之后,脑子就不太受控制了。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莫名其妙又想起下午那个画面——
他仰头看过来的时候,喉结克制地突着,眼尾微微上挑,懒洋洋地弯着,黑白分明的瞳仁里映着碎光。
然后慢条斯理地眨了下。
又眨了下。
姜宁然猛地闭了一下眼睛,脸色微红,没忍住轻吸一口凉气。
司峪嘉真的好像狐狸精…
纯纯勾人魂的男狐狸精!!!
不是那种古画里妖娆妩媚的狐狸精,是那种——山野志怪里写的,修行了几百年,平时看着漫不经心在晒太阳,一抬眼就能把人魂儿勾走的那种。你明知道他在使坏,但就是迈不动腿,乖乖站在原地等他来叼。
姜宁然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比喻精辟得离谱。
狐狸精。绝对狐狸精。
她晃了晃脑袋,不想再想了。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窗帘拉了一半,对面床铺的台灯开着,是室友走之前忘了关的。姜宁然顺手把灯关了,然后摸出手机,开始刷消息。
班级群显示99+。
她心里激灵一下——这个数字出现在班级群里,通常不是什么好兆头。
果然。
往上翻了十几条消息,她看到了辅导员三分钟前发的一条通知:
“@所有人 《基础西班牙语课》期末考核形式有调整。新增了一道附加题。口译实践部分改为现场抽题,时长约三分钟,现场听完现场翻译,占期末总评的5%。另外,下周二将设小测,请大家提前准备。本周笔译作业的ddl不变,要求中西对照,格式严格按照课堂要求的版本来,完成后自行上传到学习通系统。”
群里已经炸开锅了。
“???下周二小测?现在才通知?”
“现场听完现场翻译??老师认真的吗??”
“5%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这也太突然了吧……”
“有没有人组队复习的拉我一个”
姜宁然没有参与哀嚎。她默默退出了群聊,点开课程文件夹,把老师上传到系统里的几个课件拖进了“待复习”的文件夹里,然后打开文档开始做笔译。
暖气片发出细微的“嗒”一声响,像是热胀冷缩的间隙里水管自己换了口气。窗外有风声,不凶,只是呜呜地绕在楼角,听起来像有人在远处吹一只不熟练的口琴。
纤细白皙的指尖在键盘上嗒嗒打字,翻译到一半卡住了,盯着屏幕想一个词怎么处理更准确。
然后她就走神了。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松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分明,骨感修长,漫不经心地一松,手机就落进她掌心。
他在看她。身上很香,仰着头,唇角一松,说“所以我可以?”
好半晌,姜宁然才发觉自己在走神,猛地把视线从虚空的某点聚焦过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敲出来的东西。
“multilateralismo”多边主义,这个词她明明背过的,现在却鬼使神差地打成了——
“multigalletismo”。
多。种。饼。干。主。义。
姜宁然盯着屏幕上那个不伦不类的词,沉默了三秒钟。
她甚至能想象出老师看到这份作业时吐槽腹诽的表情:这个学生是在写期末论文还是在点餐?
姜宁然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慢慢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耳朵尖又开始发烫了。
不是,这个词她明明背过的。上周还见过,在课件第三页,她甚至还用荧光笔划过。结果现在呢?脑子里除了他那张脸,什么都装不下。
喜欢一个人真的会一直这样么?
姜宁然维持着这个姿势闷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认认真真地把这个词改正确。
删掉“gallet”,改成“lateral”。
但她盯着文档发了会儿呆,又情不自禁地摸出手机偷偷打开了自己的小号。
这里记录了太多姜宁然暗恋的小日常。
酸涩的,小心翼翼的,带着点少女心思的笨拙。是快乐也真实,委屈也真实。
一条一条,像被压平的标本,安安静静地躺在时间线上,记录着那些她从未对任何人说出口的瞬间。
她绝望地发现,她真的好喜欢他好喜欢他。
喜欢到不讲道理。
喜欢到明明什么都没发生,胸腔里的心跳却快得像偷了东西。
像惦记了什么绝世宝藏,不敢声张,却又把持不住地想宣告全世界。
姜宁然最终还是没忍住,认命似的偷偷打开了她唯一敢肆无忌惮撒野的地方。
“Day 1179:”
光标闪了两下。
“看来不能太想他。”
“写作业分心0.3秒,把‘多边主义’翻成了‘多种饼干’……”
“……救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嘉奖32 “在游戏里
晚上六点, 余知岳从更衣室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半湿的,白色毛巾随意的披在肩上, 他摸起手机看了一眼。
罗榆湄的消息发过来快十分钟了:“你们到哪了?”
余知岳一边回消息一边往外走,回到车里,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把球包隔空丢至后座:“小湄说她朋友今晚有live演出, 在pub, 让我们过去坐坐。”
司峪嘉先洗完了澡,在副驾上等着。整个人斜斜地倚着座椅靠背, 长腿在狭窄的空间里随意敞着, 一条腿的膝盖抵着中控台,另一条靠着车门。他低着头, 黑睫微垂,在眼底投出一小片阴影,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冷白的手指搭在屏幕上,半天没动一下。
“你干嘛呢?”余知岳瞥了他一眼, 不满地探了个头,凑过去看他手机屏幕。
司峪嘉指腹轻叩手机边缘, 若有所思地点开App Store。
“下什么东西?”余知岳沉默半晌,问道。
司峪嘉拇指按上那个暗绿色的双三角logo。
下一秒, App Store的加载页面弹了出来, 白色的小圈圈正在悠悠地转着, 旁边赫然显示“生存者”三个字。
余知岳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固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图标看了足足三秒,又缓缓把目光移到司峪嘉脸上。后者面无表情,指腹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点进详情页,开始看用户评论。
“你?”余知岳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你下这个干嘛?”
“你玩这游戏?在小姜手机玩上瘾?”
司峪嘉终于抬了一下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不行?”
这爷终于肯开尊口。
“行行行,”余知岳踩了一脚油门,把车开上主路,嘴上却没停,“嘉爷当然行。”
“嘉爷干什么都行!”
余知岳嘴上又开始逗贫,“我就是好奇,你打算干嘛?”
司峪嘉没回答。
他退出详情页,点了“获取”。指纹识别的圈转了两下,App开始下载,进度条慢吞吞地往前爬。
余知岳趁着红灯又瞄了一眼,看见那个转圈的进度条,忍不住乐了:“信号这么差?这得下到明年吧。”
司峪嘉把手机反扣起来,往椅背上一靠,没接话。
车里安静了几秒。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说,”余知岳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你不会是想把那三百多抽还回去吧?”
司峪嘉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说不上是承认还是否认,只是轻飘飘地扫过来,带着点“你管我”的意思。
但余知岳跟他对视了一秒,心里就有数了。
“卧槽。”余知岳收回目光,盯着前方的路,嘴里开始输出,“我跟你说,这游戏贼坑。它那个积分任务,做一个任务给你仨瓜俩枣的,攒够一张抽卡券得干它十几个任务。而且它那个进度条,越到后面涨得越慢,跟拼夕夕一个德行——你以为就差最后一刀了,结果那最后一刀能砍到你儿子上幼儿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就小姜那种不靠操作靠玄学的能玩得下去。她手残嘛,抽卡正好对她胃口。但你这种——”
他瞥了司峪嘉一眼,把后半句“你去掺合你图啥”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啧”。
司峪嘉觉得耳朵特吵,面无表情地丢了两个字出来。
“闲的。”
车开了大概十分钟,副驾驶那边震了一下。
余知岳余光瞥见司峪嘉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弹窗,界面上面一个小人正在捡树枝,显示《生存者》已下载完成。
司峪嘉点进去。
一个简单的开场动画过后,屏幕上弹出选项:“创建新账号?”
他选了“是”。
车子大概开了二十分钟,到了地方。
南巷口子的灯光昏黄,墙根底下蹲着几只流浪猫,被人声惊动,嗖地窜进了暗处。巷子不深,尽头是一段往下走的楼梯,墙上贴满了层层叠叠的海报,最上面几张是今晚的演出信息,字体花里胡哨的。音乐声从底下闷闷地传上来,鼓点震着台阶,越往下走越清晰。
余知岳锁了车,把外套搭在肩上,回头看了一眼。司峪嘉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低着脖颈看手机,一手揣在兜里,长腿踩得漫不经心,闲云信歩,拾阶而下。整个人懒散得像是在逛自家后院。
两个人下了楼梯,推开那扇隔音门,音乐声劈头盖脸砸过来。灯光昏暗,彩色的光柱在人群头顶扫来扫去,空气里混着酒味和香水味。
罗榆湄已经等在入口处了。
“来了?”她迎上来,目光往司峪嘉身上扫了一圈。
她转身领着他们往里走。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拐进一个半开放的卡座。沙发围成一圈,中间摆着低矮的桌子,上面已经放了几排酒。
“你那朋友几点上?”余知岳问。
“随便坐,”罗榆湄提高了音量盖过音乐,“还有两首歌才轮到她。”
余知岳落了座,顺手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司峪嘉在他旁边坐下来,拿了一罐冰啤酒,指尖摩挲罐口顶端,咔嗒一声,拉环被轻轻掀开。
“要不要吃什么?自己点,扫码就行。”罗榆湄指尖点着桌上的二维码。
“行啊,饿死了。打完球还没吃饭呢。”余知岳掏出手机扫码点餐,勾了几样:炸鱼薯条、鸡翅、薯角。下单的时候抬头问了这爷一句:“你要什么?”
“随便。”司峪嘉头也没抬。
余知岳翻了个白眼,直接将选品double。
没一会儿罗榆湄看见手机消息,站起来:“我先过去了,该我上台了。”
“你今晚也表演?”余知岳愣了一下。
“是啊,”罗榆湄大方地笑了笑,“临时帮人顶一场,弹贝斯。”
Pub里的音乐震得人骨头缝都在颤,余知岳一边嚼薯条一边跟着节奏点头,嘴还不闲着,叽里咕噜地跟着哼唱,整个人像被音浪裹着上下浮动,嗨得跟参加私人演唱会似的。
他旁边那位,就完全是另一个画风了。
司峪嘉整个人往吧台上一靠,长腿随意支着,手指不紧不慢地在手机屏幕上划拉,嘴里叼着根薯条——那薯条叼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高档烟卷,痞里痞气的,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偏偏脑袋一直垂着,一双眼睛只盯着手机游戏,冷淡里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勾人劲儿,活像在拍什么暗夜大片。
周围有不少女人在偷瞄。
余知岳跟着一段鼓点正摇头晃脑得起劲,余光瞥见这一幕。
他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在KTV里独自蹦迪的显眼包。
“你倒是给个反应啊。”余知岳一巴掌拍他肩膀上。
这爷慢慢悠悠地放下嘴里的薯条,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夹着,薯条尖儿朝外,晃晃悠悠地悬着,竟被他显出几分痞劲。随后他用空出来的拇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打游戏打得行云流水。
这个游戏坑爹就坑在,装备可以靠氪金买来,但抽卡机会只能靠积分换。
但积分没法靠氪金获取,只能老老实实做任务。
通过任务攒取积分再送给好友。
但这些任务神他妈坑爹。
不好做。
即使是司峪嘉来做,一时半刻也搞不掂。
罗榆湄的朋友叫宋晚,从台上下来的时候一身汗,头发被舞台灯烤得微微发卷。她远远看见罗榆湄在招手,脚步轻快了几分。
“累死我了,”宋晚接过罗榆湄递来的水灌了一大口,“今晚观众还行,挺热的。”
“嗯,今晚观众的反应很可以了。”
“走,带你见我朋友去。”罗榆湄拉着她往卡座那边带。
宋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遥遥便看见了人。
一个男人,很帅,长得特别正点,歪在卡座角落,手机横在手里,长腿随意伸着,随意、散漫、旁若无人。
宋晚的呼吸顿了那么一下。
然后问:“那边是你朋友?”
“对啊,介绍你们认识。”罗榆湄拉着宋晚往卡座那边走。余知岳最先注意到她们,站起来招了招手:“大明星下场了?演得不错。”
“少来,”罗榆湄笑着拍了他一下胳膊,“就一首歌而已。”
说完,她侧了侧身,朝宋晚介绍道:“这是余知岳,我发小。”
余知岳看向宋晚,眼睛一亮,笑着点了点头:“刚才在那边就听见掌声了,唱得真不错啊。”
宋晚客气地笑了笑:“谢谢,你好。”
罗榆湄又往沙发角落一指,声音不自觉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好意思:“那个……司峪嘉,这是宋晚。”
宋晚看过去。
司峪嘉这才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拿着一罐冰啤酒,视线往宋晚身上落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挑,点了下头:“你好,司峪嘉。”
声音低低沉沉的,礼貌,但疏离。
说不清的冷淡。
宋晚心跳漏了一拍。
接下来的过程中,宋晚一直在和罗榆湄聊天,但视线总隐隐往角落那边瞟,偷偷观察地司峪嘉。
灯光暗一阵明一阵,舞台上的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卡座里又有几个人加入进来聊着天喝着酒,笑声一阵一阵的。
宋晚终于忍不住了,往罗榆湄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那朋友是不是……”她犹豫了一下,“有女朋友了啊?”
罗榆湄一愣,才发现她说的是司峪嘉:“没听说啊。”
“那他为什么一直盯着手机?”宋晚的目光又飘过去。
罗榆湄也往司峪嘉那边看了一眼。
“应该没有。”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几个人从pub里出来,夜风一吹,燥热散了大半。街上安静了不少,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余知岳伸了个懒腰,掏出车钥匙晃了晃:“走吧,我送你们回去。女孩子这个点别打车。”
罗榆湄点点头,转头看向司峪嘉:“你呢?”
司峪嘉站在台阶下面,手插在裤袋里,闻言摇了摇头:“不了,你们走吧。”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叫了车。”
余知岳招呼罗榆湄和宋晚上车。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去,把城市的深夜切成明暗交替的片段。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罗榆湄坐在后排,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余知岳:“对了,司今晚一直在玩什么?从头到尾就没抬过几次头。”
余知岳握着方向盘,闻言笑了一声:“你说他啊。”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才慢悠悠地开口:“在游戏里忙着砍一刀呢。”
“……”
作者有话说:
司·晋江清流の这种嗨爆的live里坐在角落里砍一刀男主表面大家看他:好帅啊 一定脑子里的都是些很有深度的东西吧实则司的内心:啧 这小姜玩的游戏还怪难的凸^-^凸
第33章 嘉奖33 合影。和他
第二天上午, 姜宁然啃完最后一口面包,早早出了门。
校道里还没什么人,晨光从教学楼侧面斜切过来, 把花坛的影子拉得老长。她背着书包往义卖场地走。
义卖场地设在三岔路口,在宿舍楼出来往教学楼去的主干道拐角。左边是食堂,右边通图书馆,是整个学校人流最密集的地方。学校每年都把这类公益活动安排在这儿, 图的就是中午和傍晚下课那两波人潮。
姜宁然到的时候, 场地上已经有人在搭棚子了。她找到自己的摊位——一张长条桌,两把折叠椅, 就是所有。她擦了擦桌面, 把摊位名牌摆好,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东西开始准备。
旁边摊位的同学已经搭起了简易奶茶摊, 一张手写的菜单用马克笔画得花花绿绿,“杨枝甘露”“芋泥波波”“手打柠檬茶”列了一排, 还自带了两桶冰块。
再过去两个摊位更是热闹,是趣味游戏摊,套圈、飞镖、猜谜, 奖品是些小玩偶和零食,几个男生正用打气筒给气球充气, 嘭嘭炸了两三个,引来一阵笑闹。
快十点的时候, 陈颐霜和几个师兄师姐一人抱着一个纸箱出现了。
“放哪放哪?”陈颐霜的声音从箱子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整个人快被纸箱吞没了。
姜宁然赶紧把桌上的东西清开, 帮着把箱子一个个卸下来。里面的东西是她从两个月前就开始筹集的,还真不少。大部分是师兄师姐贡献的旧教材、四六级词汇书、考研资料,还有一些体育用品、台灯之类的。
几个师兄师姐喘着气把箱子摞好, 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陈颐霜蹲在地上拆箱子,一边拆一边帮着姜宁然一样样摆上桌。
两个人一起忙活,大概十一点半就整理好了。
陈颐霜退后两步,双手叉腰,认真审视了一圈,然后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两边飘——
隔壁奶茶摊已经飘出了香味,有个女生正举着手机拍那排花花绿绿的菜单,嘴里念叨着“这个杨枝甘露看起来好正宗”。
再过去两个摊位,套圈的男生刚刚吆喝完一轮,一堆人围在那排队扔圈,炸裂的笑声一阵接一阵。
“……姜宝。”陈颐霜把目光收回来,继而落在自己面前那摞考研英语真题上。
“嗯?”
“你有没有觉得,”陈颐霜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这个摊位,稍微缺了那么一点卖点?”她下巴指了指隔壁几个摊位,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姜宁然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人家卖奶茶,现做现喝,路过就想买一杯。人家玩游戏,有互动,能赢奖品。还有卖植物的,”陈颐霜掰着手指头数,“咱们这个旧杂志、旧书、旧教材。很少会有人专门停下来买吧?”
这个冬日义卖活动,名义上是“为山区孩子点亮温暖和希望”,实际上各摊位心里都门儿清——证书加综测,综测影响评优,评优关系到奖学金。所以大家卷得明明白白,有人把投票二维码印得比摊名还大,有人拉群送小零食,有人甚至举着个手绘KT板满场拉票,上面写着“你一票我一票,公益之星要出道”。
姜宁然本来也没指望拿奖:“咱们就体验为主嘛。”
陈颐霜看了她一眼:“你就不心动?加综测分哦。”
姜宁然眼神里透出一种“重在参与也挺光荣啦”的坦然。
陈颐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能怎么办呢?她心想。当初师姐找到姜宁然的时候,她也在场。师姐说得可好听了——“这个工作很轻松的,就坐着玩手机就行,也不需要你有什么产品,就是占个坑位。咱学院必须有一个这种文化体验类的摊位,你性格合适,就你了。”
“性格合适”翻译过来就是“你好说话”。
陈颐霜也没什么好办法,最后决定:行吧,佛系摆摊,愿者上钩。
到了中午,人流渐渐稀了,大家都去吃饭了。陈颐霜给姜宁然打包了份饺子,然后看了眼手机,站起身来:“我得走了,姜宝,学生会那边一点半开会。”
“嗯!”姜宁然用力点了下头,嘴里还嚼着饺子,腮帮子鼓鼓的,含混地补了一句,“你去吧,我一个人搞得定。”
“有事给我发消息。”陈颐霜拎起包。
“放心放心。”姜宁然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陈颐霜离开后,姜宁然一个人把饺子吃完,收拾了一下桌上的垃圾,然后提着饭盒去扔掉。回来的路上她绕了一小段,经过小舞台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舞台旁边新贴了一张海报。深蓝色底,设计得很好看,上面是演出阵容和节目单。
她扫了一眼,目光忽然定住了。
第三行,用金色的字体写着——
罗榆湄@山谷与鹛,演唱曲目:Taylor Swift《You Need to Calm Down》
海报旁边还贴了几张照片,是之前十佳歌手的现场照。罗榆湄站在舞台中央,一只手握着麦克风,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灯光从背后打过来,勾出一个修长的轮廓。
旁边有几个女生也在看海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哇,真把她请来了?”
“好像是跟学生会那边谈好的,友情出演,据说她平时不怎么接这种活动的。”
“天哪我超喜欢她上次翻唱的那首《yellow》,循环了八百遍……”
“我也是!等会早点来占位子,我要站第一排。”
海报下面还印了几行小字,看不清,但已经围了几个女生在拍照。
下午两点钟,义卖正式开始。
小舞台那边开始有表演,偶尔有歌声飘过来,听不太清歌词,只能隐约分辨出旋律的轮廓。
人流量渐渐变大,还有不少校外的游客也过来凑热闹。
奶茶摊排起了小队,游戏摊那边时不时传来套圈中奖的欢呼声。隔壁班卖手作饼干的,香味飘了半条街,路过的都要多闻两下。斜对面还有个摊卖多肉植物,一盆盆摆得整整齐齐,小巧可爱,好几个女生蹲在那里挑了半天。
姜宁然的摊位前,人潮像河水绕过石头一样,从两边分开了。
偶尔有人扫一眼那排旧杂志,目光停留不超过两秒,就走了。有人拿起一本四六级词汇翻了翻,看了看定价,放下,也走了。
直到两点半,终于开了一单。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买走了一盒数字油画,三块钱。
姜宁然把三枚硬币放进募捐箱,硬币落下去叮叮当当响了几声,像寺庙里敲了三下磬。然后,就安静了。彻底地、完全地、令人绝望地安静了。
到了下午三点多,人流量更多起来,但她的摊位依然门可罗雀。隔壁奶茶摊的队长得拐了个弯,姜宁然这边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
姜宁然正百无聊赖地坐着,忽然听见一阵躁动从三岔路口那边涌过来。
“来了来了!”
“那个是不是罗榆湄?天哪她真人比视频里还好看,我很喜欢看她的vlog……”
“旁边牵狗的那个男生是谁?好帅啊——”
姜宁然顺着声音看过去。
她遥遥看见了余知岳的身影。罗榆湄走在他的旁边,长发披肩,一身简单的羊绒大衣和牛仔裤,脖颈处围着一条柔软细腻的浅色围巾,穿搭得特别好看,完全女神感。而她后边跟着司峪嘉——长腿,散漫,大冷天的,一只手拿着可乐罐喝了口,另一手里牵着一条狗狗。
那狗狗也不闹,安安静静走在他身侧,棕白相间的毛色,耳朵长长的耷拉着,看着温顺又机灵,像只小跟班似的。
旁边余知岳正跟罗榆湄说着什么,笑得一脸灿烂。
“那是什么狗啊?好可爱——”有人在讨论。
“史宾格吧?我的梦中情犬,很聪明的,可以用来当搜救犬。”
“这么帅,也太酷了吧……”
没想到司峪嘉也会出现,姜宁然目光僵住了。
但他竟然还养狗狗吗?
那只狗狗耳朵又长又垂,毛色光滑,看起来很好rua的样子。
一般情况下学校不许狗狗进入,但也许今天例外。而且司峪嘉那副坦坦荡荡的样子,应该是提前申请过的。
他们一行人穿过人群,直奔小舞台的方向走了。
即使司峪嘉个子足够高,但周围人实在太多了,熙熙攘攘的人头一层叠一层,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不一会就把他那道修长的身影完全淹没了。
姜宁然有点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低头整理了一下桌面。
恰好有一个女生过来挑教辅材料,姜宁然连忙站起来,弯着腰给她找出不同的版本。
女生翻了半天,最后选了那本某位师姐笔记最详实的,扫码付款,抱着书走了。
摊位上又安静下来。
周围还是热闹的。人头攒动,一度摩肩接踵,偶尔有人被挤得偏了方向。
她站在那箱考研资料前,越看越觉得碍事。
这本就窄的过道,被她的箱子占去三分之一,来往的人走到这儿都要侧身挤一下。
她叹了口气,准备把它往旁边挪一挪,给其他人腾出更多经过的空间。
箱子沉得要命,她蹲下去,双手扣住箱底,使劲往上一抬,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移到摊位后。
不巧隔壁有小孩正追逐打闹,从姜宁然身边跑过时撞了她一下。她嘴上喊着:“小朋友小心!”同时视线也落在小孩身上。
可就是这么一回头,她手上的箱子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箱子猛地往下滑了一截,她连忙稳住,下巴抵着箱沿,脸颊微微涨红。
正费劲托着,箱子陡然一轻。
像是有人把整个箱子的重量都接了过去。
姜宁然愣了一下,歪着脑袋往旁边看过去——
一只冷白修长的手,稳稳托住了箱子另一侧。手腕上卡着一条白色手环,指甲修得整齐,指节骨感与青筋明显。
再往上——
她撞上了一双垂下来的眼睛。
那双眼说不上多热情,眼皮懒懒地耷拉着,衬着那张冷淡的脸,平白添了几分慵懒的勾人劲儿,不是司峪嘉还能是谁?
“搬哪儿?”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
十二月的阳光难得这么好,不冷不燥。
姜宁然眨了眨眼,脑子慢了半拍:“那边,树下。”
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心跳声却在耳朵里放大了好几倍,扑通扑通的。
司峪嘉没说话,单手一提,箱子就轻轻松松被他提走了。姜宁然赶紧跟上去,想搭把手又觉得自己多余,只好在旁边干站着看他把箱子放好。
她正想说谢谢,结果司峪嘉放完箱子后竟然没有离开,他径直回到她的摊位前,用脚勾了把椅子,在她旁边一坐。
坐姿大剌剌地,两条长腿随意地往前一伸,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那条狗狗也紧跟了过来,很乖地伏在他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非常听话。
姜宁然愣在原地,有点受宠若惊。
“你不去小舞台那边听歌吗?”她试探着问。
司峪嘉靠在椅背上,指尖拎起那罐不知何时搁在她手机旁的可乐,懒懒地喝了口:“人多。”
姜宁然:“……”
行吧。好歹她这摊子也算个“清净之地”。
姜宁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脚边那条狗狗,目光被吸引过去,挪都挪不开。
这狗狗长得真俊。棕白相间的毛,耳朵软塌塌地耷拉着,眼睛黑亮亮的,机警又伶俐,一看就性格很好。
姜宁然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她好想摸。
但她不好意思开口。
犹豫了两秒,她决定迂回一下:“你这狗狗是史宾格犬吗?”
司峪嘉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那双眼睛从她脸上慢慢滑过去,在她微微蜷着的手指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来。
小姑娘那点心思,全落在眼皮子底下。
他没应声,嘴角勾了勾。
“想摸?”
语气懒洋洋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姜宁然愣了一下,耳朵尖开始发烫。
“可以吗?”
“库珀。”他垂下眼,打了一声响指,“Go。”
那条叫“库珀”的狗狗抬起头,看了看主人,又看了看姜宁然,像是读懂了什么,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她脚边,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尾巴轻轻摇了摇。
姜宁然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膝盖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有点不知所措。
“它叫库珀?”
姜宁然的手指顿在狗狗耳朵上方,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库珀。
她抬头看了司峪嘉一眼。
他正靠在椅背上喝可乐,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端倪。
应该只是巧合吧。
但姜宁然心里还是莫名地紧张起来,手指在库珀耳朵上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你给狗取过什么名字?”司峪嘉忽然开口,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姜宁然愣了一下,不自然地“啊?”了声。
“不是养过狗?”他偏过头看她,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语气意味不明,“叫什么?”
姜宁然的手指顿了顿。
“也叫库珀。”她小声说,耳朵尖已经开始发烫了。
“为什么取这个名?”
姜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因为看了《星际穿越》。为什么看《星际穿越》?因为知道你看这部电影。当然因为你啊。
她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选了一个最安全的答案:“因为诺兰的那部电影。”
“哪部?”
“就……《星际穿越》。”
司峪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拿起手机在玩。
姜宁然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安全过关了。
然后他又开口了:“你也喜欢诺兰?”
“嗯,”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挺喜欢的。”
这话倒也不全是假的。看了那么多遍,不喜欢也喜欢了。
“为什么喜欢?”
姜宁然心脏砰砰砰地跳。
她脑子里再次转得飞快,挑了个半真不假的答案。
“因为有个朋友很喜欢,”她说,声音尽量放得自然,“所以连带着我也喜欢上了。”
这话也不算撒谎吧?只是省略了那个“朋友”是谁而已。
她正心虚着,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男生从旁边绕过来,胸前别着“义卖活动宣传组”的工作牌。
“同学你好,”他冲姜宁然笑了笑,“我们是主办方的,想拍几张摊位的照片做活动总结,方便给你们拍一张吗?”
姜宁然愣了一下:“拍我?”
“对,就拍你在摊位后面的样子,自然一点就行。”男生举起相机比划了一下取景框,“可以的话,能不能跟旁边这位同学一起?两个人画面会丰富一些。”
姜宁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旁边的司峪嘉。
他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敞开伸展,库珀趴在他脚边,一人一狗都懒洋洋的。
姜宁然心跳忽然加速了。
合影。和他。
她知道这只是活动宣传的需要,但她的心里隐隐升起了期待。
她转过头,声音尽量放得自然:“可以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
因为司峪嘉没看她,而是看了那个举相机的男生一眼,冷不防地开口:“我不是这摊位的。”
姜宁然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对啊,她怎么忘了。他不是那种爱出风头的人,学院官网的采访都懒得去,团队领奖他也很少上台,都是把机会让给队员,自己能躲就躲。况且她跟他……还没熟到可以让他破例的程度。
姜宁然张了张嘴,想说“就拍我自己吧”,但那个男生已经笑着接话了。
“没关系没关系,”男生摆了摆手,完全没察觉到气氛有什么不对,“就拍一张,放推送里给你们做宣传嘛。说不定照片一放,下午就有好多同学冲着狗狗过来打卡,给你拉拉人气票什么的。”
心里那点刚刚升起来的期待,像被人轻轻按了一下,瘪下去,再也鼓不起来。
姜宁然心底闪过失落,扯了扯嘴角,极快地收起表情正要开口拒绝。
她也不想场面变得难看。
忽地,一声椅子挪动的声音。
余光里,司峪嘉坐正了。原本懒散靠着椅背的身体微微前倾,长腿收了收,整个人从“跟我没关系”的松散变成了一种不明显的认真。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扫了她一眼——准确的说是扫了一眼她攥紧的手指和微微垂下去的睫毛,然后看向那个举相机的男生。
“怎么拍?”他开口,嗓音懒洋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嘉奖34 本人。
姜宁然还愣着, 没反应过来。
司峪嘉低头,把库珀从地上拎起来,敞着腿坐, 把它放到了自己的腿上。库珀倒是很适应这个新位置,稳稳地蹲在他膝盖和右侧大腿上,尾巴在空气中慢悠悠地摇了一下。
司峪嘉双手抄兜,跷着二郎腿, 将右脚的脚踝搭在左腿的膝盖上。狗狗则自然地横趴在他身上。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宽松长袖卫衣, 单薄,像是不怕冷似的, 肩膀的线条被撑得平直又清瘦, 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衬得整个人有种少年期特有的单薄感。
折叠椅在他身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同学, 你也快坐过去吧,别站着。”摄影的男生举起单反, 摆了摆手,开始指挥她往司峪嘉身边挪。
姜宁然耳根微热,坐了过去。
两张椅子挨得很近, 她和司峪嘉胳膊挨着胳膊,即使隔着两层冬装, 她都能感觉到他手臂上清瘦的骨骼轮廓。
她心跳声重得几乎震耳欲聋。
“再靠近一点,”摄影男生举着单反对了半天焦, 不满意地摇头, “中间别留缝, 画面不好看。”
姜宁然深吸一口气,把椅子往他那边又挪了两厘米。现在不是胳膊碰胳膊了——是整个人从肩膀到胯骨,几乎半侧身体都贴了上去。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微弱的起伏。
她不敢看他, 眼睛死死盯着镜头。
“好,别动——表情自然一点——”摄影男生半蹲下来找角度,“女生笑一下,比个耶什么的,别那么僵。”
姜宁然扯出一个笑,不太自然地把上半身伏在桌上,双手在脸侧比了个耶。她感觉自己脸红得快要烧起来,从耳尖一路烫到脖颈。桌面的凉意贴着胸口,也没能降下半分温度。
“咔嚓”一声。
镜头定格。
画面上,少女因为害羞而脸色绯红,上半身贴着桌沿,双手比着耶,肤白唇红,腼腆地笑着。而她隔壁的男生,抬着眼皮看镜头,双手抄兜,翘着二郎腿,膝上蹲着一只耷着耳朵的史宾格犬。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若无其事的姿态,却莫名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张力。明明什么都没做,偏偏比任何刻意的摆拍都要抓人。
拍完照,摄影男生低头翻了翻相册,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这张绝了。”
姜宁然保持着伏在桌上的姿势没敢动,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僵在那儿。她感觉到身边那把折叠椅再次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司峪嘉站起来了。
他一起身,库珀从他膝上轻盈地跳下来,四只爪子稳稳落地,抖了抖毛。随着那道一直贴着她的温度骤然抽离,姜宁然莫名觉得有一阵凉风灌进来,吹得她半边身子都空落落的。
她赶紧直起身,假装整理桌上被风吹乱的书页,手指却不太听使唤,捏了半天也没捏住一张纸。
司峪嘉转身走到了树底,在没什么人的地方抽烟。他走开后,库珀也不乱跑,原地转了一圈,稳稳地趴在了姜宁然脚边,脑袋搭在前爪上,尾巴慢悠悠地扫了两下。
不多时,司峪嘉接了个电话,他嘴里叼着烟,含混地应了两声。
不知道是在跟谁通话,声音漫不经心的,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爱答不理。
姜宁然正竖着耳朵听,忽然听见摊位前飘过一道熟悉的声音。
“看到了看到了!”
她循声抬头,就看见余知岳举着手机从人群里挤出来。而他身后跟着一个人——驼色大衣很有气质,长卷发披在肩上,皮肤白得发光,站在人群里像自带柔光滤镜。
罗榆湄。
姜宁然心脏猛地一提,下意识地直起身,腰背绷得笔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
余知岳从人群里走出来,目光扫了一圈,看见她,脚步顿了顿,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藏得够深的你这儿,”他往摊位前一站,“绕了一大圈。”
余知岳把手机揣回兜里,侧了侧身,露出身后跟着的人。
“姜宁然,”余知岳抬手示意了一下,熟稔地解释,“我跟你提过的,我们大创项目组里唯一的女生。”
罗榆湄走上前来,目光落过来。
姜宁然被那双眼睛一看,整个人都不太会呼吸了。罗榆湄比照片上还要好看,眉眼温温柔柔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看人的时候像在认真注视着你,又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嗨,”罗榆湄冲她笑了笑,“终于见到本人了。”
姜宁然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余知岳老提起你,”罗榆湄语气很自然,像在聊一件平常事,“说你们组的语言交互都是你在做,还有之前跟司一起录的语料库建设。我心想这么厉害的人,得见见。”
她喊的是“司”,语气轻轻软软的,带着一种自然的亲昵。
姜宁然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称呼,罗榆湄已经往摊位前靠了靠,目光落在桌上那堆东西上。
她往前走了两步,拿起桌上的一枚干花书签,眼睛里亮了亮:“这是你自己做的?”
“嗯,”姜宁然点点头,“就是压花然后封膜,很简单。”
“好漂亮,”罗榆湄翻了两张,语气里是真心实意的喜欢,“这个配色好好看,你怎么想到的?”
姜宁然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指了指其中一张:“这个是根据莫奈的睡莲配的色,蓝色和紫色搭在一起会比较柔和。”
“难怪,”罗榆湄拿着那张书签看了又看,“我就说怎么看着这么舒服。”
她转头冲余知岳说:“你看看人家,这才叫审美。”
余知岳翻了个白眼:“我送你的那个机械蝴蝶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但我宿舍桌上已经摆了三个了。”
“那送你别的你又不喜欢——”
两个人拌了几句嘴,语气熟稔又自然。
罗榆湄把书签放回去,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其他东西,忽然问:“这些都是你自己准备的吗?”
“不全是。”姜宁然跟她解释哪些是自己亲自做的,哪些是筹集来的。
“今天就你一个人看摊?”罗榆湄点点头,问。
“对,”姜宁然说,“搭档下午有事。”
“那多无聊,”罗榆湄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把手里的咖啡搁在桌上,“我陪你待会儿。”
姜宁然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你不去逛别的摊位吗?”
“逛了一圈了,没啥好逛的,”罗榆湄轻轻撩了下发尾,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自己朋友聊天,“你这儿多好,人少,坐着舒服。”
余知岳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两个女生已经开始聊上了,插了句嘴:“行,那你们女孩先聊,我也过去抽根烟。”
余知岳走后,罗榆湄靠在椅背上,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库珀,弯腰揉了两下,库珀尾巴摇了摇,很享受的样子,那个动作娴熟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姜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紧张了。罗榆湄跟照片上不太一样,照片里的人明艳大方,像隔着一层纱;但真人坐在这儿,笑起来温温柔柔,说话的时候会看着你的眼睛,让人觉得舒服又自然。
她们陆陆续续聊了会,罗榆湄忽然掏出手机划了两下,皱了皱眉。
“你们这次义卖有线上捐款通道吗?我本来想在手机上直接转的,但那个链接一直打不开。”
她说着把手机递过来给姜宁然看。屏幕上一个加载的圈圈转了老半天,最后弹出一行“网络异常,请稍后重试”。
“可能是今天用的人太多了,”姜宁然说着也拿出自己的手机试了试。
结果自己的倒是没问题,页面秒开,流畅得不行。
“我帮你看看?”她询问了一声,从罗榆湄手里接过手机,刷新了一遍,不行;关掉重开,还是卡在加载界面;切了个网络再试,那个圈圈依旧转得慢悠悠的。
姜宁然盯着那个转个不停的圈圈,有点不好意思地把手机递回去:“要不我带你去问问老师?”
“老师?”
“就是有个老师负责技术的,应该能帮你解决。”
“行啊,”罗榆湄点点头,目光自然地往摊位后面扫了一圈,冲那边招了招手,“余知岳,过来帮人家看一下摊。”
余知岳正蹲在地上跟库珀玩,闻言抬起头:“啧,小姜这摊没什么好看的,又没人买。”
说着,似乎是觉得好玩儿,他比划了一下,抬头,又补了句:“连库珀都看不上。”
姜宁然眼皮跳了一下。
“……”
虽然这是事实,但是其实可以说得不这么直接的。
罗榆湄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余知岳扛了三秒,举手投降:“行行行,我看,我看还不行吗。”
他“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摊位走来。
余知岳走过来,两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在两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干嘛去?”
“我们去找技术老师,我手机连不上网。”罗榆湄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行吧,”余知岳往折叠椅上一坐,长腿一伸,“早去早回啊,我这帮忙可是有时限的。”
罗榆湄没应他,端走了咖啡。
两个人并排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三岔路口人流密集,阳光被挤得无处落脚,只能从人群的缝隙里偶尔漏出一两缕,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谁的影子盖住了。
姜宁然带着路,走了几步,觉得人实在太多,正想着要不要从旁边的小摊穿出去,却忽然听见罗榆湄笑着喊了她一声。
“姜姜,你和司什么时候熟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嘉奖35 温柔但不好
问完这话后, 罗榆湄认真地观察了下姜宁然。
她眉眼垂下,眉毛短暂地皱了一下,步子微顿, 马尾随着在肩头轻轻晃动。阳光从树荫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洒在她绒软的冬衣上。
这姑娘好看得不声不响的。
像小仙女。
不是那种往人眼里撞的美,是那种你得多看两眼,然后忽然觉得移不开视线的类型。皮肤白得过分, 白到能看见耳后细细的绒毛, 在光线下像是覆了一层薄霜。侧脸的线条很柔,鼻梁挺秀, 下巴尖尖的, 唇红齿白。
罗榆湄想起余知岳在车上随口提过的话——“我们组小姜,看着软乎乎的, 脑子比谁都好使。数据分析那一块,我跟李叙白加一起都不如她。”
当时她没太在意, 现在看着眼前这人儿,忽然觉得余知岳说得不够。这姑娘不只是聪明,是那种聪明得不动声色的类型, 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的, 但心里比谁都清楚。
像一根细线,看着软, 扯不断。
姜宁然回过头, 那好看的眼型微微睁大, 带着点困惑,像被问到还没反应过来的问题。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阴影, 鼻梁挺秀,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没涂任何东西。
罗榆湄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眼尾微微弯起来,带着点慵懒的意味,声音大方。
“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司在你摊那边坐着,感觉你们还挺熟的?”
“什么时候开始熟起来的啊?”
姜宁然被她这么看着,心脏一跳,老老实实地答了:“就是大创项目才认识的。”
“这样啊。”罗榆湄点点头,语气状似闲聊,手指漫不经心地拨了一下肩上的长发,“那也没认识多久。”
两个人并排走了几步。罗榆湄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信号还是没有,她也不急,把手机揣回兜里,双手插在外套口袋中,步子慢悠悠的。
“对了,”她忽然又开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平时玩游戏吗?”
“玩的。”姜宁然声音温淡地点头。
“什么类型的?”
“就那种普通的手游。”
“哦?”罗榆湄偏过头,她眯了眯眼,声音放轻了点:“对了,我看司他最近在玩一款游戏,好像也是手游,叫什么生存者,挺治愈风的,你听过吗?”
姜宁然愣了一下:“啊?他也在玩吗?”
“也。”
罗榆湄垂了垂眼皮,明白了什么。
她抿了口咖啡,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着姜宁然的眼睛,漂亮的脸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坦荡又直接,带着她一贯的大方明媚。
“小姜,我问你个事儿,你别多想。”
姜宁然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你跟司。”罗榆湄顿了顿,语气干脆,“你们在一起了吗?”
姜宁然整个人僵住了,脸一下子烧起来,下意识地嗑巴了一下,否认道:“没、没有……怎么可能。”
罗榆湄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在说“你确定”。
“真的没有,”姜宁然完全没想到这个对话会往这个方向走,怎么会产生这种误会呢。她声音都有点飘了,“我们就是普通朋友,真的,怎么可能在一起。”
她说完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他找我也是因为我这个摊位比较冷清,人少,所以才过来我这边待着。我们平时都不怎么联系的。”
越解释越像在掩饰。
罗榆湄“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那你脸红什么?”罗榆湄忽然凑近了一点,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啊?我脸红了吗?”姜宁然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
确实是烫的。
罗榆湄看她这幅可爱的模样,也大大方方地笑了,带着点哄人的味道。
“行,那我就直说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不拖泥带水的爽利,“如果没有的话,我准备追他。”
姜宁然的呼吸戛然而止。
仿佛当头一棒。
她嘴角微僵,定定地抬头看着罗榆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反应。
“你别紧张,”罗榆湄笑了一下,歪着脑袋说,“我这个人不喜欢藏着掖着,喜欢就是喜欢,说清楚了大家都不累。我对他心动有一阵了。”
罗榆湄说着,声音变得格外温柔。
“司他张扬,野性,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但他其实很温柔,温柔但不好惹,刚好是我喜欢的型,性格也有意思,我想追一追试试。”
温柔但不好惹。
是她对司峪嘉的评价。
外人看司峪嘉,游戏人间,玩世不恭,招蜂引蝶的坏男孩,好像什么都不在乎,谁都留不住他。
但熟了之后才发现。
他确实温柔,但是也很不好对付。
太难缠了。
姜宁然想起自己最初只敢从余知岳的朋友圈里窥见司峪嘉——在挪威海勒瑟科朋雪山上,他只露出一只手,却令她“往而胆怯”,向往而胆怯。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离自己很远。
这一个学期以来,她像做梦一样,竟然慢慢和他产生了交集。她从来不敢多想。
就像在雪山下仰头看山顶的人,知道自己爬不上去,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山脚,觉得能远远看一眼已经很好了。
可罗榆湄不一样。
罗榆湄看了一眼山顶,说“我想爬上去试试”。
此刻,她看过来,语气更是坦诚直接:“不过姜姜,我看他好像对你挺特别的。你要是也喜欢他,那我们就公平竞争。”
姜宁然骤然被她的话击懵。
姜宁然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
在她的认知里,面对情敌只有一种处理方式。那就是躲。远远地躲,安静地躲,躲到对方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躲到那份心意烂在心里也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她以为这次也一样。
可现在有这么一个人,直愣愣地站在她面前,不闪躲,不试探,不拐弯抹角,就那么坦坦荡荡地敞开心扉对她说:“我们公平竞争。”
这令她感觉自己无处可藏。
不是因为罗榆湄咄咄逼人,恰恰相反。她太磊落了。磊落到姜宁然觉得自己如果再说“没有的”“我不喜欢”“你想多了”,不只是在骗她,更是在侮辱这份坦荡。
她过不去心里那关。
姜宁然从小就不是会撒谎的人。善意的谎言都说不利索,更何况是这种。明明心里装了那个人整整三年,现在如果要她当着另一个同样喜欢他的人说“我对他没感觉”。
她说不出口。
怎么也说不出口。
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她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什么都没说。
此刻,看着她耳根泛红,眼神躲闪的样子,罗榆湄多少也能猜出来。
少女怀春,心事都写在脸上,藏不住的。
罗榆湄看着她,忽然就笑了,笑意里带着一点了然:“姜姜,你不用有负担。我是我,你是你。”
姜宁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整个人像一只被戳穿了秘密的小兽,慌张又笨拙。
罗榆湄贝齿轻轻咬住唇,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在国外的时候,这种事情我们都是摊开了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藏着掖着多没意思。”
她说着,朝前走了两步,回过头来,阳光落在她肩头,整个人看起来亮得不像话。
“所以啊,公平竞争,各凭本事。不管最后结局怎样,都祝福彼此。”
“你觉得呢?”
姜宁然内心思绪万千,竟一时间没有回答。风轻轻吹起两人鬓边的碎发,她生怕自己这个秘密会被宣告于众,于是犹豫着伸出手,想拉住罗榆湄跟她说“你能不能不要告诉他,也不要告诉别人?”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就想这么做。
可是没想到,她还没做成,罗榆湄已经轻轻开口:“我之前一直没行动,现在想追他,也是因为时间不多了。”
姜宁然侧过头看她。
“他下学期就要出国了,联合培养。”罗榆湄毫不避讳地说,“我想在他走之前,至少让他明白我的心意。”
姜宁然愣住了。
脚步停在了原地。
“他要去联培?”
“嗯,你不知道吗?”罗榆湄说,“跟伦敦政经国际关系联培。”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冷水猛地泼了下来,把姜宁然浇了个透心凉,姜宁然刚还想拉着她,求她保守秘密的话就此又猝不及防地停在了嘴边。
所以司峪嘉会离开。
她一直以为,日子还长的。
她的暗恋苦无天日。
想到这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说不上疼,但呼吸的时候总觉得不太够用。她深吸了一口气,想把那股闷劲压下去,结果吸到一半,鼻子忽然一酸。
后来她和罗榆湄去找老师的路上被人拦住了两次——一次是活动主办方找罗榆湄确认一些流程,一次是摄影组的同学说想补拍几张罗榆湄逛摊位的照片。
等两人终于处理完往回走的时候,已经过去不止半个小时,她的情绪始终很低落。
回到摊位,义卖的货品意外地被扫荡一空。余下一群女生手里还拿着刚买下来的物品,在摊位前,却恋恋不舍,不愿离开。
姜宁然这才看清,她们“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都是冲着司峪嘉不肯走。
确切地说,是借着库珀吸引他的注意。
那群女生蹲下身,围在库珀旁边,仰着脸笑盈盈地看向司峪嘉:“这只狗狗好乖啊,能让我们撸一会儿吗?”
“对啊对啊,撸一下行不行啊~”有人声音娇俏,尾音上扬。
司峪嘉撩起眼皮,一眼看穿了她们的意图,却没点破。
有人见状几乎是立刻接话:“我们可以付费撸狗!”
“是的是的,撸一下十块钱怎么样?”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围着他闹。司峪嘉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微微一弯,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行啊。”
几个女生顿时笑开了,一边伸手撸狗,一边继续搭讪。有人摸着库珀的毛,意有所指地说:“你主人好帅但是好高冷哦。”
“这么高冷更勾人的,知不知道——”
明摆着是说给司峪嘉听的。其中一位短头发女生胆子最大,一边摸着狗耳朵,一边抬起头看向司峪嘉,语气故意放软:“那你微信多少啊?我们把钱转给你呗——”
“对啊,我们微信转。”
司峪嘉坐在折叠椅上,长腿无处安放,身子微微后仰。他下巴一扬,朝桌角的方向点了点:“码在那儿。”
几个女生眼睛一亮,纷纷不再撸狗,起身凑过去掏手机扫。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打过来,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映出几张雀跃又期待的脸。
【南大义卖节收款账户】
“啊——”最先扫到的女生率先垮下了脸,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怎么不是你的二维码啊~?”
“就是,我们还以为是你的微信呢!”另一个也故作失望地嚷起来,眼睛却直勾勾地黏在他脸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这不是白高兴一场嘛……”有人小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委屈。
姜宁然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司峪嘉一副戏谑又散漫,浑不在意的样子,心底泛起一阵酸软。
女生们一双双眼睛盯着他。姜宁然明明酸得要命,眼睛却还是忍不住落在司峪嘉身上,想看看他如何回应那些明目张胆的殷勤,想看看他说每一句话时的表情。
风轻轻吹过,把女生的娇笑声吹得忽远忽近。
司峪嘉一脸轻松,恍若丝毫不察她们的失落。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腿支着地,慢悠悠地开口:“这码也能收钱。”
意思是想捐钱,扫这个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嘉奖36 祸水。
有女生还想说些什么, 余知岳倒是站起来说话了,他不紧不慢地把手机揣进兜里,闷头笑:“这码规格可比他微信的私人收款码高多了, 它收你钱还不满意啊?”
他语气里带着点玩笑的意思,嘴角微微弯着,倒像是在替她们解围似的,让人就算被噎了一下也生不起气来。
几个女生愣了一瞬, 短发女生先反应过来, 讪讪地笑了笑:“满意满意,义卖嘛, 献爱心也一样。”
“嗯嗯嗯, 献爱心也一样的。”旁边的人赶紧附和,语气软下来不少, 又回头看了司峪嘉一眼,到底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三三两两地散了。
余知岳坐回去,瞥了司峪嘉一眼,再抬头的时候看见了和罗榆湄一块回来的姜宁然。
余知岳翘着二郎腿, 见她回来,笑着指了指桌上的空箱子:“你可算回来了啊。”
他嘴里嚼着薄荷糖, 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味,“你们走了三十分钟, 我们在这儿守了半个钟头, 全卖完了。”
“所以, ”余知岳拍了拍膝盖,站起来,语气理直气壮, “你是不是得请吃饭啊?我们俩给你当了半小时免费劳动力,还超额完成了销售任务,这顿饭不过分吧?”
姜宁然乖乖地答应道:“好。”
收拾完摊位的东西,姜宁然认真地问他们想去哪里吃。她嘴上应着,声音却没什么起伏,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喜色,她内心反复摩挲着司下个学期就要出国的消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神头,只剩一副空壳在走流程。
余知岳看了她一眼,见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倒被她那一本正经的“慷慨就义”表情逗笑了。
“干什么呢?”他嘴角一弯,“我们还能坑你一大笔不成?就食堂二楼开小灶就行。”
他语气轻松地化解她的情绪,好让她别那么郑重其事。
姜宁然点了点头。
不知是不是心情失落的时候,胃部最先反应出来。她揉了揉腹部,忍了忍那阵隐隐的坠胀感。
食堂二楼的餐厅跟楼下的自选不同,菜价比楼下贵上一些,但胜在现点现炒,热乎又入味,平时有老师们聚餐,同时也算是学生们改善伙食的首选。
四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司峪嘉把库珀拴在桌腿边,库珀也累了,趴下就睡。余知岳接过菜单,刷刷点了几个常吃的菜。酸辣土豆丝、糖醋里脊、干锅花菜,又递过去让女生们加。
罗榆湄添了一份玉米烙,姜宁然又多添了几道,想着自己请客怎么也得让大家吃饱。
等菜的间隙,姜宁然觉得腹部的坠胀感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小腹里往下沉。她悄悄按了按,站了起身跟大家说:“我去趟洗手间。”
“正巧,”罗榆湄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去一趟。”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走廊的灯光比大厅暗一些,墙上挂着几幅校园风景的油画,镜框玻璃反射着暖黄色的光。
路上,姜宁然以为罗榆湄还会和她说什么。
但罗榆湄似乎没有这种意思。只是安静地走在旁边,低头看手机,回消息。到了洗手间门口,她侧身让姜宁然先进去,自己在后面跟进来,拧开水龙头洗手,从镜子里冲姜宁然笑了一下。
“今天食堂人好像不多。”
“嗯……是比平时少的。”
洗手间不大,但此时没人,她们进去的时候,每个隔间的门都打开着。
姜宁然选了其中一个隔间,推开门走进去。褪下衣物的那一刻,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胃疼。
是生理期来了,提前了整整一周。
她盯着内裤上那片暗红色,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秒。她什么都没有准备,此刻原地犯着愁。
用纸巾垫着先撑回去?
可是还得吃完饭,这么弄也不够安心的。
而且她今天穿的还是一条浅色的裤子,她磨蹭了会,最终还是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又叠了几层垫上去,先勉强顶一下。
姜宁然推门出去,脸上有些不自在。
罗榆湄正在洗手,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姜宁然垂下眼,摇摇头,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罗榆湄没急着走,抽出两张纸巾擦手,语气随意地问:“是不是生理期来了?”
姜宁然一愣,抬头看她。
“你刚才揉了好几次肚子,脸色也不太对,”罗榆湄说,“我猜的。”
姜宁然窘得耳根发烫,轻轻点了点头。
“没带东西?”
“嗯。”姜宁然闷闷地应,“提前了一周。”
罗榆湄没再多问,低头翻了一下口袋,指尖递过来一样东西:“先用这个。”
姜宁然伸手接过,指腹触到那层光滑的包装纸,垂着头,视线窘迫:“谢谢你。”
“客气什么,那我先回去了。”罗榆湄洗完手,准备走了。
姜宁然攥紧手里的东西,重新推门回到了洗手间。
门关上后,拆开包装的时候,她觉得手感有点奇怪。不是她惯常用的那种,一片片的,而是卷得细细圆圆的一条。她刚才接过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但当时顾不上细想。现在展开来看,才看清楚是卫生棉条。
她有些绝望。
她知道这个东西,但她从没用过这种,也不太懂怎么用。
姜宁然盯着手里那个白生生的棉条愣了半晌,咬着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研究了会儿怎么用,又打开手机去查。屏幕上的示意图画得清清楚楚,她蹲在隔间里,对着那张图研究了半天,还是觉得无从下手。
折腾了一番,外面,余知岳和罗榆湄聊了阵,往外面的走廊方向看了一眼:“小姜怎么还没回来?去多久了?”
司峪嘉偏头,看了一眼。
罗榆湄担心她有什么困难,闻言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姜宁然在厕所里认命地放弃使用卫生棉条,她把它重新包好放进了衣袋里。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发现罗榆湄在走廊上去而复返。
“你怎么回来啦?”姜宁然愣了一下。
“看你半天没出来,不放心。”罗榆湄打量了她一眼,“怎么了?”
姜宁然窘得不行,低声说:“我用不惯那种……我想去楼下商店买。”
罗榆湄旋即反应过来,倒也没有笑她,只安慰她说:“没关系,我跟你一起,正好去买几瓶饮料。”
姜宁然点点头,两人一起往楼下走。
刚拐出楼梯口,余知岳刷着手机抬头,眼尖地看见了她们两个人的背影从走廊尽头闪过去。
“她们俩去哪啊?”
司峪嘉抬眸,朝那个方向扫了一眼,修长的手指捏着筷子,在碗沿轻轻搁下,没说话。
余知岳也没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又夹了一粒花生米,嘴里含糊不清地感慨:“你别说,小湄跟小姜聊得还挺好,虽然刚认识。”
他嚼着花生米,目光往旁边一落,正好看见司峪嘉搁在桌角的手机。
“对了,”余知岳忽然想起来,“你那游戏积分送出去了?”
“嗯。”司峪嘉简短地应了一声,手臂搭在隔壁的椅背上。
“牛逼啊,”余知岳捏着筷子,语气里带着点意外,“我还以为你怎么着也得砍到出国的时候。那破任务列表我看着都头疼,你居然真肝完了。”
司峪嘉没接话,眼皮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余知岳也没追问,继续高频率冲浪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忽然停住了。
学校公众号刚推了一条义卖活动的现场回顾,配了一组下午拍的照片。他点进去,划了几张,忽然“啧”了一声。
“你他妈真是祸水。”
“你看看这评论区,全是在YY你的。不过——”
说完,他又把手机往司峪嘉那边偏了偏,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小姜跟你比,一、点、也、不、差。”
“这张脸又脆又透,底下评论区全是求认识的。”
“还有男生上传了她入学军训时候的照片,这群人真是——”
话还没说完,手机被抽走了。
司峪嘉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臂收了回来,修长的手指扣住手机边缘,从余知岳手里拿了过去。他低着头,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评论区的留言一条条往下翻。
“求认识。”
“求微信。”
“有人知道她是哪个系的吗”
司峪嘉面无表情地划过去,直到一张照片。
他停住了。
那是一张夹在评论区里的照片,不是公众号发的,是某个男生自己贴上去的。像素不高,光线也偏黄,一看就是偷拍的。
军训时候的照片。
姜宁然站在队列里,穿着宽大的迷彩服,帽子压得很低,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后颈。她被太阳晒得脸颊泛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鬓角边。但她在笑,皓齿明眸,对着旁边的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整个人被九月的阳光照得发亮。
“心动了?”余知岳不怕死地凑过来,语气里全是欠揍的笑意。
司峪嘉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划过去,闻声抬眸瞥了他一眼,余知岳识相地举手投降,给自己这张跑火车的嘴拉上了拉链。
司峪嘉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把手机丢回余知岳手里。
“卧槽。”余知岳手忙脚乱地捉住,差点没接稳。
姜宁然和罗榆湄赶在上菜后才回到。
两个人手上各提了一个袋子,姜宁然拎着的是一个黑色塑料袋,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罗榆湄提的则是一袋饮料和零食。
“回来了?”余知岳抬头看了一眼,“你们去哪了?”
“姜姜给你们买的。”罗榆湄自然地避开了这个话题,将东西往桌上一放,“大家一起喝。”
她从袋子里掏出几瓶乌龙茶和可乐,依次推到每个人面前。又摸出一袋薯片,包装上印着大大的“芥末味”三个字,往余知岳那边一扔。
“这芥末味薯片给你买的,”罗榆湄说,“你不是最爱吃这个?”
余知岳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包装袋,又抬头看了看罗榆湄,语气里带着点幽怨:“我爱吃的是黄瓜味,芥末味是你自己想吃吧?”
“有区别吗?”罗榆湄理直气壮地反问。
“不都是黄绿色的。”
“我靠,区别大了。”余知岳把薯片袋往桌上一搁,指着包装上的小字,“你看这上面写着‘强烈刺激’,你这是想谋杀我。”
“你不是说越刺激越带劲?”
“那是酒!酒和芥末是一回事吗?”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气氛热热闹闹的。姜宁然默默坐下,她的肚子依旧在隐隐作疼,她用一只手在桌下轻轻捂着,抬眼间,不期然撞上了司峪嘉的目光。
那双眼睛没什么表情,不经意地落在她脸上。可她就是觉得那视线在她身上多停了那么一瞬,短到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她飞快地别开眼,假装去看桌上的菜,躲走了。
司峪嘉没让余知岳动筷,上的菜一口没吃,却已经放得有些凉了。他喊人把菜又重新热好再端上来。
一顿饭吃完,姜宁然没再往对面看过一眼。她低头吃饭,敛下自己的低气压,罗榆湄跟她说话她就应两声,余知岳讲什么笑话她也跟着笑,一颗心空空落落的,但目光始终安安分分地落在自己碗里,没越界过一次。
盘子见底的时候,她站起身来去前台结账。因为肚子疼,她在前台微微佝着身子,报了桌号后,便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刚点开付款界面。
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
司峪嘉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就站在她旁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柏树味道,混着一点点可乐的甜气。她没敢转头,余光里看见他那只搭在台面上的手臂,冷白,修长,露出一截虎口和腕骨。
“我来。”他说。
声音不高不低,从高处落在她耳边,像是说给收银员听的,又像是说给她知道。
姜宁然手指一顿,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手机递过去了。动作自然又随意,像是举手之劳。
“不用,说好我请客的。”她急急地开口,伸手要去拦,指尖堪堪碰到他的手腕,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司峪嘉没看她,已经扫完了码,手机揣回兜里,语气淡淡的:“下次你请。”
下次。
这个词像一根针,细得几乎感觉不到,却精准地扎进了某个地方。
姜宁然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走回座位的背影,她忽地转过了身,觉得喉咙堵得厉害。
不知是不是没有听见身后传来动静,司峪嘉回了首,却看见少女的背影对着自己。
姜宁然胸腔里那股酸涩翻涌着往上顶,顶到嗓子眼,被她硬生生地压了回去。鼻子酸得发疼,眼眶里有什么在打转,她咬着下唇,舌尖尝到一点铁锈的味道。
“怎么站那儿不动?”
司峪嘉的嗓音从她头顶落下来。
姜宁然浑身一颤,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她转过身,眼睛一阵温热,骤然对上司峪嘉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不解,有审视,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
姜宁然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绷了一整晚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她通红着眼眶,抽抽噎噎:“我喜欢一个人,但我跟他说了我肚子不舒服,可是他一点都不在意。”
姜宁然破罐破摔,像是自嘲一般,喃喃自语,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细。
她明明那么喜欢他。喜欢到想靠近,想试探,想一直一直能看到他。
可她还是狠绝地断了自己的后路。
她在亲手把自己推远。
因为她知道,司峪嘉并不喜欢自己。
与其等到最后看着他出国,看着自己那点小心思变成一场笑话,不如现在就断了后路,断了念想。断得干干净净的,断得让自己连回头的余地都没有。
她的行动逻辑里有一种青春期的、近乎自虐的诗意。
像是一种决绝的自我保护。
司峪嘉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她发红的鼻尖上,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个人,让你这么难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嘉奖37 平行宇宙。
周围人不算多, 负责结账的收款员嗅出异常的同时,也默默走开了。
此刻,前台这一片狭窄的空间里, 就姜宁然和司峪嘉两个人。
暖气管里的水流声细细地响着,像某种不知疲倦的脉搏。姜宁然没回答,只是别过脸去,用力咬住下唇。那点倔强撑在泛红的眼眶里, 摇摇欲坠。
司峪嘉看了她两秒, 把手插进裤袋里。
“那别喜欢了。”他说。
那别喜欢了。
姜宁然听见这几个字的时候,最后的一点侥幸都黯然破灭了。
她疼得快要死掉了。生理上的, 心理上的, 各种意义上的。
姜宁然闭了闭眼,把涌上来的泪意硬生生逼回去。安静了两秒, 她释然地擦了下眼泪。结果不会变的。司峪嘉不喜欢她,从来都不喜欢, 以后也不会喜欢。
仿佛有种心死过后的平静,姜宁然深吸一口气,把那句“我知道了”咽回去, 换成一句更体面的、更不露痕迹的话。
“我没事,”她说, 声音还带着一点轻微的沙哑,“你先走吧, 我自己缓缓。”
“疼就松手。”司峪嘉垂眼看她, 盯着她毛茸茸的发顶。
姜宁然没看他。
她低着头, 轻轻“嗯”了一声。
洗手间里灯光惨白,照得镜子里的那张脸。她的眼眶微肿,鼻尖红红的, 睫毛上还挂着湿意。姜宁然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水很凉,激得她整个人一哆嗦,但也正好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情绪一并浇灭了。
等她待了会儿再出来时,脸上已经看不出多少痕迹了。
四个人一起出了食堂,夜风裹着冬天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得她刚洗完的脸绷得紧紧的。
司峪嘉和余知岳走在前头,两人步子不快不慢,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余知岳不知道在说什么,侧着头凑近了些,司峪嘉偶尔应一两个字,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真切。
姜宁然落后几步,和罗榆湄并肩走在后面。
期间,司峪嘉带着库珀离开了。姜宁然没管他要去哪儿,也没问。
她和罗榆湄住在同一栋宿舍楼,余知岳把她们送回了宿舍。
姜宁然爬到自己那层,掏出钥匙开了门,宿舍里黑漆漆的,室友们都还没回来。
她没开灯,只开了自己桌上的台灯。微弱的灯光亮起,映出她一双落寞的眼睛。姜宁然脱下外套,脱掉鞋子,轻手轻脚地摸上了床铺,把自己摔进被子里。
枕头很快湿了一小片。
她没有出声,只是把被子拉过头顶,蜷成一个很小的团。
整个世界安静一片,只有桌下那盏小台灯亮着,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姜宁然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后来她终于从被子里钻出来,侧躺着翻了个身。眼睛已经肿得几乎睁不开,视线一片模糊。她摸索着拿起手机,不可自控地点开了微博,打开了自己的那个无人知晓的小号。
这里记录了太多,像是她自己的一本日记。
一条一条,仿佛带着她回到了过去的每一个瞬间。
看着自己一点点喜欢他的痕迹,那些暗恋的记录,像是回不去的时光。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眼泪堆在眼眶边缘,把那些字晕开成一个个难以辨认的光团。
姜宁然抬起头,泪眼模糊中,视线落在了床头,看到了那个司峪嘉送给她的紫色兔子。
那只玩偶安安静静地坐在枕头旁边,她伸手把兔子拿过来,举到眼前,泪眼婆娑地和它对视。
“已经说出的话像泼出去的水。”
“是怎么都不可能收回的,对吧。”
她哑着嗓子,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兔子没有回答。
姜宁然看了它几秒,忽然把它一把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它毛茸茸的头顶上。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呼出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流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博小号的页面还停留在那些记录上。她没有再往下翻,也没有退出,就那么静静地看了几秒。
然后她想起了一个词。
平行宇宙。
那个在无数个选择的分岔路口里,走上了另一条路的自己。那个在她退缩的时候往前迈了一步的自己,那个可能比她勇敢一万倍的、另一个地球上的姜宁然。
那个她,有没有可能得偿所愿?
姜宁然忽然想笑,又没笑出来。
她重新打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光标轻轻在闪:平行宇宙里那个更勇敢的我,祝你成功。至于这个地球上的胆小鬼嘛……就到这里好了。
她盯着这行字,呆呆看了两秒,犹豫过后,点了发送。
屏幕显示“已发送”的那一瞬间,她反而安静了。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紧张到手抖,什么都没有。像是绷了很久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断了,断了之后,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姜宁然把泪痕擦干净,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退出了那条微博的页面。
她修改了密码,退出登陆。
从此不再打开。
人在哭过累过之后,往往变得格外疲乏,姜宁然在翻涌了一整晚的情绪后,终于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紫色兔子还被她抱在怀里,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枕边,屏幕朝下,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宿舍门被人从外面轻轻用钥匙打开,走廊里的光漏进来一小条,又很快被合上的门缝吞掉。
陈颐霜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屋内。灯没开,但姜宁然桌下那盏小台灯还亮着,昏昏黄黄的一小片光,照得桌面上散落的课本格外显眼。
“这丫头……”陈颐霜小声嘀咕了一句,以为姜宁然又忘记关灯了。
但一转身,她看见了姜宁然整整齐齐摆在扶梯底下的鞋子,陈颐霜看了两眼,目光往上移。
上铺的床沿边,露出一截被子,和一只垂下来的、松松垮垮搭在兔子耳朵上的手。
姜宁然整个人缩在里面,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头顶。
睡着了。
陈颐霜放轻了动作,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她把背包放在自己桌上,打开了自己桌上的小台灯。
宿舍重新归于安静。
姜宁然迷迷糊糊的,意识像泡在温水里,浮浮沉沉,分不清是睡着还是醒着。恍惚间,她好像听见有人过来敲了下门,似乎是想要找人。
然后是陈颐霜的声音,压得很低,只隐隐约约听见:“她睡着了……我明天跟她说。”
门外的人好像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又好像什么都没说,脚步声渐渐远了。
就这么一觉沉沉睡到了天亮。翌日醒来,姜宁然才发现已经将近中午了。
正是周六,远处的操场传来模糊的哨声和男生打球运动的吵闹声,一茬一茬,远远飘过来。她去洗漱完,上了趟卫生间,再次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一个浅棕色的纸袋。
不大,方方正正的,袋口用订书机钉起,封得严严实实,打开后才能看到里面塞着几样东西。姜宁然愣了一下,一盒橙子味糖果、一包红糖姜茶,一盒暖宝宝,还有一盒止痛药。
除了糖果,其余都是她眼下正需要的东西。
姜宁然怔怔地站在那里,手指捏着纸袋的边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门锁响了,陈颐霜推门进来,手上提着一个透明的打包袋,里头是热腾腾的粥和一盒小笼包。
“姜姜你起来啦?”陈颐霜笑嘻嘻地说,“正好,我给你打包了吃的,我够贴心吧。”
“嗯!”姜宁然甜甜地应了一声,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好爱你啊霜霜——”
“肉麻啦宝~”陈颐霜把食物放到姜宁然桌面,嘴上嫌弃着,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她转身走进了卫生间洗手。
姜宁然犹豫着,喊了她一声:“霜霜。”
“哎。”陈颐霜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来,混着哗哗的水声,显得有点遥远,“怎么了?”
“我桌上这袋东西是谁放这里的呀?”
陈颐霜手上动作没停,像是早就知道她会问:“哦,昨晚你睡着之后有人送来的。”
“谁啊?”
“我也不太清楚,一个我不太认识的女孩,她说是替人转交的。”
“哦哦。”姜宁然声音平静,点了点头。
陈颐霜从卫生间探出头来,见她这副反应,以为她想起来了,便没再多问,缩回去继续冲水了。
姜宁然背对着她,手指却已经捏紧了纸袋的边缘。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纸袋里那几样东西上。她生理期这件事,她谁都没告诉。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会提前来,包里连一片卫生巾都没备着。
而昨晚知道她来了的人,就只有罗榆湄。
所以这袋东西,是罗榆湄托人送来的?
姜宁然拧着眉,把纸袋里的东西又翻了一遍,试图找到任何能证明来处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是不想被人知道是谁送的。
可如果不是罗榆湄的话——
姜宁然心脏强烈地跳起,她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
不过。
她并不愿意这么去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嘉奖38 盈盈一握。
司峪嘉一个人牵着库珀去到便利店。
玻璃门上的灯牌亮着, 白光透出来,把门口一小片地照得发白。司峪嘉把库珀拴在门口的停狗位上,牵引绳绕了一圈, 库珀就懂事坐下了,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它目光追随司峪嘉进去的身影。
便利店内灯火通明,暖气开得很足, 和外面的冷风像是两个世界。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飘着关东煮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司峪嘉沿着货架走了一圈,从零食区走到饮料区, 又从饮料区走到日用品区, 目光从一排排商品上扫过去,却没找到他要找的东西。
他转身走到收银台前。
收银的是一位中年阿姨, 烫着卷发,围着便利店统一的深绿色围裙, 正低着头用扫码枪“嘀嘀嘀”地扫货。感觉到有人走过来,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司峪嘉脸上, 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小伙子长得真帅。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需要什么,司峪嘉已经把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 清楚列了一些女生生理期需要的东西:红糖姜茶、暖宝宝、止痛药。
“这几个。”他说。
女士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屏幕, 又抬头看了看他, 嘴角慢慢弯起来, 一副“哎哟喂我可算给我逮着机会了”的表情。
她把扫码枪往台面上一搁,绕过收银台,热情得像接待亲侄子:“有有有, 都有,我带你过去,这边。”
她带着司峪嘉热情地往里面的货架走:“红糖姜茶在这边,暖宝宝在收银台旁边那个架子上——”
阿姨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表情。她心里头已经在翻江倒海了——这么帅一小伙子,大晚上的愿意来给女朋友买这些?哎哟喂,这年头,长得帅还这么有男德的男人,真的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她觉得自己有义务好好教教他。
“你看啊,”阿姨停在一个货架前,伸手从架子上拿下几款暖宝宝,开始逐一介绍,“这种是撕开了直接贴身上的,这种是日本牌子,这种是加长款的,可以贴后腰,面积大,暖和。”
她说着拿起一盒,拆开包装,抽出一片,在司峪嘉面前抖了抖:“这种粘性比较好,不会掉。那种便宜的,贴上去没一会儿就卷边了,你女朋友要是动了动,它就——你懂吧?”
司峪嘉没接话,目光在货架上迅速扫了一圈,挑了两盒最贵的。
阿姨看着他利落的样子,更欣慰了。她忍不住又多说几句:“这个贴的时候不要直接贴在皮肤上啊,要贴在最里面那层衣服上,不然容易烫伤。女孩子皮肤嫩,更要注意。”
司峪嘉的眼皮微微顿了一下,没说什么,修长的手指把那两盒暖宝宝攥在手里,转身往收银台走。
刚迈出一步,身后又响起那个热络的声音。
阿姨再一次喊住了他。
“哎,等一下,帅哥,你买的这个暖贴可以选尺寸的,你女朋友腰很细吗?”
司峪嘉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
“你拿的这个啊,是最小码的,要是她腰细的话还合适,要不然,你拿这种,更大更实惠。现在还有折扣,买三送一。”阿姨从货架上又拿下一盒加长款的,举到他面前,语速飞快,“你想想,她腰一只手掌能握住吗?还是——”
她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腰,又比划了一下他的腰。
司峪嘉站在那里,没说话。
脑子里还真认真想了一下。
盈盈一握吧。
“不用。”他说。
语气比刚才硬了一点,但并非那种不耐烦的硬,是那种到此为止、不必再往下说的克制。
司峪嘉把剩余需要的东西拿完,转身往收银台走。
结账的时候,阿姨一件件地扫码,扫到暖宝宝的时候忽然又想起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哎,帅哥。”
司峪嘉抬起眼。
阿姨的手悬在扫码枪上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严肃的事。
“卫生巾你是不是还没买?”
司峪嘉:“……”
“你等着啊,”阿姨转身就往里走,脚步飞快,“我去给你拿两包,你女朋友这几天肯定用得着。我跟你说,这个牌子的好用,绵柔的,不侧漏,我女儿就用这个——”
“不用了。”司峪嘉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阿姨回过头,一脸“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的表情。
司峪嘉把手机付款码递到扫码枪底端,语气平平:“这个不买。”
谁女朋友谁买-
入夜之后,风就起来了。
裹着雪粒子的北风又湿又冷,不声不响地往骨头缝里钻。校园里的路灯亮了一整排,光晕在冷空气里显得有些发白,把行道树的枯枝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司峪嘉洗完澡出来,头发半湿不干地垂在额前,比平时放下来的时候多了几分懒散,少了几分距离感。
他一只手拿着毛巾,随意地擦了两下发尾,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里,他也没管。
可不知怎么的,脑子里总有意无意地晃过今晚姜宁然双眼通红的画面。那双眼睛里有委屈,有倔强,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情绪。
毛巾在手里停了一瞬。
正想着,宿舍门被推开了。
余知岳狭着一身冷风进屋,身上只穿着短袖长裤,冻得直缩脖子。六楼的走廊比三楼冷多了,风从楼道两头的窗户对穿而过,他一上来就后悔没穿个外套。
“我打火机呢……”他进门后直奔司峪嘉的桌面,弯腰在抽屉里翻了一阵,嘴里嘟囔着,“明明放你这儿的。”
司峪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余知岳翻了半天,终于从一沓情书底下把那枚银色的打火机捞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他转头看了眼司峪嘉,朝阳台方向扬了扬下巴。
“出去抽一根?”
司峪嘉没应,长臂一伸,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他今晚的心情出奇地不好,走出阳台外,一阵冷风扑来。
余知岳跟在他后面,顺手把门带上了一半。
两个人并排站在阳台上,余知岳先把自己嘴里的烟点了,又凑过去给司峪嘉点。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晃了两下才稳住,橘红色的光映在司峪嘉脸上,明灭不定。
司峪嘉吸了一口,捻着烟磕了磕烟屁股。烟雾从他指间散开,很快被夜风吹散了。
余知岳靠在栏杆上,眯着眼睛看他。这爷今晚不对劲,虽然平时话就不多,但今天格外沉默。
“诶,小姜今晚是咋了?”余知岳寻思着今晚的姜宁然也不太对劲,饭前在卫生间待了好一会儿,吃饭时心不在焉,筷子戳着米饭半天不送嘴里。后来结完账回来,眼眶还是肿的。
司峪嘉夹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就看她不对,”余知岳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眼眶红红的,跟哭过似的。你惹她了?”
“没有。”司峪嘉的声音很淡,白色烟雾从他唇间散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那她怎么了?”
夜风从两栋楼之间穿过来,带着十二月末特有的干燥和凛冽。远处操场的灯光把半边天映成暗橘色,近处只有宿舍楼下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司峪嘉沉默了几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了捏滤嘴。
“好像,”他眯了眯眼,“感情上遇上什么事了吧。”
余知岳叼着烟的动作一僵,整个人扭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司峪嘉,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啥!?”
“小姜妹妹?感情问题?”余知岳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被夜风一吹显得有点破音,“在渣男那受委屈了?”
“我靠,”余知岳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栏杆上狠狠摁灭了,“哪位?哪个狗男人?我认识吗?”
“你激动什么。”司峪嘉的声音很淡。
“我能不激动吗?那是小姜!咱组的妹子!”余知岳原地转了一圈,冻得直哆嗦也没顾上,“谁给她委屈受了?”
司峪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一副“你问我我问谁”的架势。
“我也没比你知道更多。”他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余知岳显然不信,但也没法逼问,他憋着一肚子好奇,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掰着手指头开始排。
小姜妹妹平时接触最多的男生,除了自己和司峪嘉,也就那么几个人。
“不会是——”他刚开了个头,忽然想起什么,眯着眼睛看司峪嘉,“库珀!!??”
司峪嘉:“……”
经他这么一提,司峪嘉倒是想起下午时,姜宁然跟他说,她有一个朋友喜欢看诺兰的电影,导致她爱屋及乌,也喜欢上了。
甚至还给自己的狗狗也取了库珀这个名字。
“她什么时候收养的流浪狗?”司峪嘉单手夹着烟,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高一暑假,回老家的时候啊。”余知岳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高中小男友?是他?”
说完,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手机差点从手里飞出去。
“我靠我靠我靠,”余知岳手忙脚乱地解锁屏幕,飞快地翻着什么,“你等等,你等等,我记得我之前刷到过——”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翻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那条链接。那是京大公众号发的一篇新生专访,标题写着“状元面对面——冯城毅:我不是天才,只是比别人多了一点认真。”
余知岳点开文章,往下划了两下,把手机举到司峪嘉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采访配图。冯城毅坐在图书馆的落地窗前,侧身对着镜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穿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黑框眼镜,鼻梁很挺,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不张扬的笑意。
斯斯文文的。
瘦削的。
干净的。
是那种很多女生会喜欢的类型。
“你看这张脸,”余知岳指着屏幕,语气复杂,像是既佩服又不屑,“长得是确实不错,对吧?状元,斯文挂,笑起来还人模人样的。这种往校园墙上一挂,不都是男神吗?两个人一起养了一条狗狗,约定好一起在同一个城市读大学,高中时不能早恋,上大学后开始慢慢发展——我擦,逻辑闭环了!”
“所以现在这情况,应该是吵架了?小情侣嘛,闹别扭很正常,你冷我一下我冷你一下,过几天自己就好了。你看小姜妹妹今天那眼眶红的,一看就是受了委屈。”
“说不定明天冯城毅给她发个消息,她又笑嘻嘻的了。”余知岳啧啧两声,“我之前就说了,小姜还挺有眼光的。状元啊,那可是实打实考出来的,不是那种花架子。长得又不错,斯斯文文的,以后出来不是进大厂就是搞科研,前途无量。”
他啧了一声,带着点羡慕的语气:“潜力股啊这是,小姜妹妹眼光可以。”
“我跟你说,这种学霸型的,你别看现在闷不吭声的,等过几年,说不定人家已经是某某实验室的负责人了,到时候小姜妹妹就是准博士夫人,啧啧啧。”
司峪嘉垂眼扫了一眼屏幕上那张冯城毅的照片,照片里那个人笑得斯文得体,无懈可击。
他想起今晚,姜宁然咬着嘴唇,抽抽噎噎地说“可是他一点都不在意”。
要真是二十四孝男友,会让她红着眼睛说这种话?
“潜力股?”司峪嘉把这几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侧头睥睨了余知岳一眼。
“你高兴就好。”
作者有话说:
对了各位宝贝大人,这本不是久别重逢也不会突然切换都市卷哦,文案可能让大人们误会了,我滑跪。接下来依旧是大学校园继续的故事,少女姜姜暗恋成真。
第39章 嘉奖39 “天亮了,
正是冬至的前一天, 风比昨天小了很多,但冷意丝毫不减。阳光把光秃秃的树枝桠子投在地上,像一笔笔随意勾勒的铅笔画。
冯城毅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 姜宁然正窝在床上看期末笔记,手机的震动将她复习得麻木的思维重新拽了出来。
“宁然,今天周六,我和另外三个舍友一起过来南大这边逛逛, 你和舍友有空没?一起啊。”
南大和京大的校本部都是老校区, 建得较早,又靠近津城旧城区, 不同于远在郊区的新校区, 这里旁边有不少有意思的地方可以逛。
“今天啊……”姜宁然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 冬至前一天的天气意外地晴朗,“几点?”
“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大概三点半左右到。你要是忙的话就算了,不用特意——”
姜宁然握着手机,下意识看了隔壁下铺的陈颐霜一眼。陈颐霜正戴着耳机追剧, 感觉到视线,摘下一边耳机:“咋了?”
“我有个高中同乡带着舍友们过来玩, 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姜宁然顿了顿,“马师姐她实验忙, 应该不会去。你呢?”
陈颐霜眼睛亮了一下, 一把扯下耳机, 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去啊!为什么不去?我今天在宿舍待得快发霉了。”
姜宁然说了声“那好”,随后跟电话那头的冯城毅约了一下碰面的地点。
底下,陈颐霜趿着棉拖鞋走到衣柜前, 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嘴里念念有词:“你同乡是男的还是女的?几个人?我们去哪儿?”
“男的。”姜宁然被她这股兴奋劲儿逗笑了,“他和舍友四个,加上咱们俩,六个人。说是先在附近的景点逛一下,晚上找个地方吃饭。”
“可以可以,”陈颐霜从衣柜里抽出一件短款的白色羽绒服,在身上比了比,“五大道我好久没去了,上次去还是开学那会儿。”
姜宁然笑着看她忙活,自己也从床上下来,走到衣柜前。
“诶,对了,你那个朋友的舍友……有帅的吗?”陈颐霜一边套衣服一边回头,扒拉着衣橱门,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是随口问问但你必须认真回答”的期待。
姜宁然认真想了想:“不知道。之前只见过一个,叫周言的。长得……还行吧?我没太注意。”
陈颐霜“哦”了一声,嘴角弯了弯:“那行吧,反正周末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换好衣服,刚走出宿舍楼大门,迎面碰上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正从电瓶车上跨下来,后座还绑着一个空水果箱。
是董芋。
她摘下手套,搓了搓冻红的耳朵,看见姜宁然和陈颐霜,眼睛一亮:“诶,你们去哪儿啊?”
“出去逛逛,五大道那边。”陈颐霜说,“你今天不是送水果吗?”
“刚送完最后一单。”董芋把电瓶车锁好,拍了拍身上的灰,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带上我呗,我正好没事,在宿舍待着也无聊。”
陈颐霜看了姜宁然一眼,姜宁然笑了:“走吧,人多点更热闹。”
董芋欢呼一声,把围巾重新绕了两圈,小跑着跟上她们。
约定的地点就在五大道公交站。
冯城毅一行四个人到的比预想中早。几个人裹着厚厚的冬装,羽绒服、棉服、冲锋衣,颜色各异,臃肿得像四只会走路的粽子。阳光倒是很好,明晃晃地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短又敦实,可温度一点没给面子,冷风贴着地面扫过来,冻得几个人缩着脖子、揣着口袋,站成一排,像四棵被风吹得有点僵的树。
冯城毅站在最边上,穿着件深灰色的棉服,围巾绕了两圈,把半张脸埋进去了,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没怎么说话,偶尔低头看手机,或抬头看看路口的方向。
视线扫过马路对面的公交车,正要收回来。
然后他看到了姜宁然。
冯城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半张脸。
“来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旁边三个人的脑袋齐刷刷地转了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对面到站的公交车。
车门打开,乘客陆陆续续往下走。姜宁然和陈颐霜从人群里挤出来,陈颐霜亲昵地挽着姜宁然的胳膊,踮着脚尖朝公交站牌的方向张望。董芋跟在她们身后,正低头回消息,差点被台阶绊了一下,踉跄一步稳住了。
冯城毅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姜宁然身上。
他眼里有不太明显的雀跃,但仔细看能捕捉到,像冬日湖面下一尾游动的鱼,倏忽而过。他迈开步子走过去,手里还握着一杯没开封的热奶茶。
姜宁然也看到他了。
她走过去,刚弯起眼睛准备打招呼,一杯温热的奶茶已经递到了她面前。
“给你的。”冯城毅说,语气随意,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还温热,拿着捂捂手。”
姜宁然愣了一下,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了奶茶上。
“谢谢……”她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杯壁,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掌心。
陈颐霜在旁边看了这一幕,眉毛轻轻挑了一下,目光在冯城毅和姜宁然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个表情分明在讲:哦,原来如此。
这阵仗不就是带着自己兄弟团来打辅助么。
董芋从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冯城毅,又看了一眼姜宁然手里的那杯,笑嘻嘻地问:“这位是?”
冯城毅给大家互相介绍了一下。他的另外三个舍友,除了一个姜宁然之前见过的周言,还有一个叫吴辰,一个叫沈砚洲。
周言是那种自来熟的性子,一上来就笑嘻嘻地跟陈颐霜打招呼:“你是姜宁然的舍友吧?幸会幸会。”陈颐霜礼貌地笑了笑,回了句“你好”,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把三个人扫了一遍。
董芋跟在后面,大大咧咧地说了句:“你们好,我不是宁然的舍友,但是她们的同班同学,我叫董芋。”
大家客气地互相点头。
吴辰个子不高,戴着黑框眼镜,站在最后面,手里揣着口袋,话不多,但笑起来挺和气。
沈砚洲站在吴辰旁边,高高瘦瘦的,低着头玩手机,反倒有点冷。冯城毅介绍到他的时候,他从冲锋衣里闷闷地说了句“你好”,声音不大,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陈颐霜的目光在沈砚洲身上多停了一秒,微微歪了一下头。
沈砚洲刚好从围巾里抬起眼,两人的视线撞了一下。
他先移开了。
陈颐霜也就不再多看,重新挽上了姜宁然的胳膊。
“人齐了,”冯城毅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语气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种组织者的从容,“先往那边走吧,五大道入口在前面不远,走过去两分钟。”
他说话的时候看了姜宁然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意见。
姜宁然点了点头:“行的。”
一群人零零散散地往前走。冯城毅走在最前面带路,姜宁然、陈颐霜、董芋三人并排跟在后面,周言、吴辰、沈砚洲三个人落在最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游戏。
董芋边走边搓手,鼻子冻得通红,但眼睛亮亮的,时不时探头看看路边的老洋房,发出“哇”的一声感叹。
这景点其实是一条旧时租界留下的风情街,两旁全是红砖尖顶的老洋房,爬山虎爬满了半面墙,叶子落了大半,只剩下那些干枯的藤蔓紧紧扒着墙面。路边偶尔有几家咖啡店和花店,门面小小的,装潢得精致又低调。
冯城毅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等后面的人跟上。他时不时侧过头,跟姜宁然说一两句。
“这边这栋楼是当年的英国领事馆,你看那个拱门,原装的。”
“还有这里,这一区域之前居住的多是高级知识分子和领导同志,能住进这里的人非富则贵。那家咖啡店据说老板是个老爷爷,咖啡是自己烘的豆子,今天没开门,下次可以来试试。”
他来之前有做过攻略,就是希望能跟姜宁然多一点话题聊。
“前面是庆王府,再前面是顾维钧旧居,还有张伯苓旧居。”冯城毅侃侃而谈。
姜宁然一边听一边点头,确实都是名人故居占多数。那些历史书上出现过的人物,原来他们都曾在这条街上住过。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些旧梦里的老洋房,忽然觉得这些安静的、落了叶子的建筑,好像比课本里的铅字更鲜活一些,仿佛每一扇窗子后面都藏着一段没讲完的故事。
陈颐霜走在姜宁然旁边,眼睛更加没闲着,一会儿看看路边的老洋房,一会儿瞄一眼后面的某个人。
董芋倒是真的在看风景,举着手机拍了好几张老洋房的照片,嘴里念叨着“这个房子好看”“这个房子也好看”,拍完还凑到姜宁然面前显摆。
走到一栋特别好看的米黄色洋房前面时,陈颐霜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拉着姜宁然要拍照。
“来来来,姜宝,你站那儿,光打在你脸上正好。”陈颐霜举着手机指挥,“笑一个——对,别假笑,自然点。”
姜宁然被她逗得真笑了,陈颐霜“咔嚓”拍了一张,美景配美人,她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后面那三个:“你们要不要也拍?来都来了。”
周言第一个凑上来:“拍!给我拍张帅的,我发朋友圈。”
吴辰摆了摆手,笑着说自己不上相。沈砚洲站在原地没动,陈颐霜的镜头扫过去的时候,他正好偏过头在看别处,只拍到他一个侧脸,高高的鼻梁,被阳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陈颐霜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没删,也没说什么,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路过一家卖糖葫芦的小摊,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在阳光下亮得诱人。冯城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姜宁然一眼。
“吃吗?”
姜宁然犹豫了一下:“不用不用,我还喝着奶茶呢。”
冯城毅没说什么,转回头继续带路。倒是陈颐霜多看了那摊子两眼,脚步慢了半誻薛拍。
沈砚洲从她身后走过去,步子没停,声音从冲锋衣领子里闷闷地飘出来:“想吃就买,又没人催你。”
陈颐霜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已经走到前面去了,背影瘦瘦长长的,看不出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对她说的。
她“啧”了一声,没买,小跑两步追上了姜宁然。
一行人逛了大概一个小时,把那条风情街从头走到尾,又从尾折返回来。路上拍了不少照片,有建筑的,有风景的,也有几个人凑在一起的大合照。周言举着自拍杆,把所有人都框进了镜头里,冯城毅站在姜宁然旁边,沈砚洲站在最边上,陈颐霜站在姜宁然另一边,董芋蹲在最前面比了个耶,七个人挤在一起,脸上都带着笑。
差不多接近日落时分,他们就近找了家简餐厅。
店面不大,装潢是那种旧旧的暖色调,木桌木椅,墙上挂着几幅复古海报,灯光昏黄昏黄的,像蒙了一层旧照片的滤镜。空气里弥漫着炸薯条和烤鸡翅的香气,零零散散坐着几桌人,有的在吃东西,有的人摆了牌局在玩UNO,笑闹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冯城毅走到前台拿了几份菜单,一一分发给大家,语气自然又妥帖:“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
“冯状元够意思!”周言第一个响应。
几个人各自点了餐,汉堡、薯条、鸡翅、可乐,摆了满满一桌子。
这家店风格特殊,白天是附近上班族解决简餐的地方,到了晚上却换了副面孔,灯光一暗,蜡烛一点,反倒更适合一群人窝在这儿消磨时间,因此也有不少人在这边吃边聚玩桌游。
吃到一半,吴辰从前台拿了一副牌,拍在桌上:“要不要玩狼人杀,我当法官。”
董芋嘴里还咬着薯条,眼睛已经亮了,含混不清地喊:“玩!我玩!”
单纯吃饭有点无聊,何况男生们钟爱玩各种游戏,电脑游戏、手机游戏,包括桌游,碰上能凑齐人的场合,手早就痒了。
周言跟着响应,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鸡翅往盘子里一搁,油乎乎的手在纸巾上胡乱蹭了两下:“来来来,我好久没玩了,今晚必拿一次狼人。”
吴辰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洗牌,嘴角带着一点“你确定?”的笑意:“就你这演技,拿狼人第一轮就得被投出去。”
“去你的,”周言不服气地拍了一下桌子,“我上次拿狼人藏了三轮,你忘了?”
“没忘,”吴辰语气平静,“那是因为你全程没说话,大家以为你挂机了。”
陈颐霜在旁边听得笑出了声,姜宁然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陈颐霜经常跟学生会的人一起玩狼人杀,规则烂熟于心,三言两语就把基础玩法讲清楚了。姜宁然听得认真,但毕竟是新手,脑子里的规则像一团刚缠好的毛线球,看着整齐,一扯就乱。
第一盘,她抽到了平民。
平民是什么?平民就是什么信息都没有,只能闭眼、睁眼、跟着投票。她全程划水摸鱼,别人盘逻辑她点头,别人互相踩她跟着投,稀里糊涂地,居然躺赢了。
“这就赢了?”姜宁然有点懵。
“平民躺赢也是赢。”冯城毅笑着看了她一眼。
虽然没什么体验感,但这一盘下来,她好歹把流程走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点数。
第二盘发牌。
姜宁然翻开自己的身份牌,愣住了。
预言家。
她咽了口口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但手心里已经开始冒汗了。
“天黑请闭眼。”
姜宁然闭上眼睛,黑暗里听觉变得格外敏锐。她隐约听见自己右边,似乎是周言的方向,在“狼人请睁眼”的那一刻,传来了一丝极轻的动静。
似乎是衣服摩擦的声音?还是椅子被什么碰了一下,发出了什么微不可察的晃动?她不确定,但那种感觉很奇怪,心里像有一根细细的线被拨了一下。
她狐疑地皱着眉,突然听见吴辰的声音隔空传来。
“预言家请睁眼。”吴辰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从桌对面传来,“预言家,请睁眼,今天晚上你要验谁?”
姜宁然猛然意识过来,倏地睁开眼,与吴辰无声地对上了视线。
吴辰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开始选择查验的对象。
姜宁然犹豫了一下,伸手指向周言的方向。
她忐忑地等着。
“这个人是……”吴辰无声地比了个手势,大拇指朝上为好人,朝下为狼人,然后缓缓翻转手腕。
拇指朝下。
狼人。
姜宁然心里猛地跳了一下,又激动又紧张,嘴角差点压不住。她努力克制住表情,闭眼前还忍不住朝周言那个方向偷偷看了一眼。当然,什么也看不见。
“天亮了,请睁眼。”-
另一边。
司峪嘉把库珀送回了家。
五大道这房子是老爷子早年间居住的地方,司峪嘉平时住宿舍,偶尔回来。民国式的精致老洋房,红砖外墙,拱形门窗,旁边就是睦南道,街景美。院子里有一棵年岁不小的海棠树,春天的时候,海棠花开得满树粉白,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地落下来,铺满台阶。
而冬天,院子里那几株玫瑰早谢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撑着薄雪,安安静静地等下一个春天。
库珀一进门就直奔客厅的狗窝,转了两圈,趴下了,尾巴还不安分地在地板上扫了两下。
会客厅在二楼,司峪嘉停好车,余知岳和李叙白比他先到。两个人毫不客气地打开了他的冰箱,翻出几罐冰啤酒,一人手里握着一罐,正站在厨房岛台旁边喝。
司峪嘉上楼后,李叙白灌了一口啤酒,皱了皱眉:“你家冰箱比我家还空。就这点东西?”
“我又不常回来住。”司峪嘉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走过去从冰箱里拿了瓶水。
“饿了。”余知岳靠在冰箱门上,侧头询问他,“你这儿有吃的没?”
司峪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我像有吃的样子吗?
“行行行,出去买。”余知岳放下啤酒罐,掏出手机,“附近有啥?汉堡薯条可以吧?”
“我最近在健身,”李叙白接话,“想吃点简餐之类的,沙拉也行。”
余知岳划了几下手机,忽然想起来:“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简餐厅,鸡胸肉沙拉、全麦三明治,还有我想吃的汉堡薯条,口碑还行,去不去?”
“走呗。”李叙白把啤酒一口闷了,拿起外套。
三个人出了门。
冬天天黑得早,明明才六点多,天色已经暗透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余知岳走在最前面带路,边走边看手机导航:“往前,第二个路口左转,走到底就是。”
“你确定没记错?”李叙白把手揣进口袋,缩着脖子。
“我记性什么时候差过?”
司峪嘉走在最后面,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衣领竖起来,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冷风从巷口灌过来,他眯了眯眼,步子不紧不慢。
走到那条街上的时候,天上开始飘雪花。
起初只是几点细碎的白色,落在肩膀上就化了,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后来越飘越多,越飘越密,在路灯的光晕里打着旋儿落下来,像是谁从天上往下撒盐粒。
“下雪了。”李叙白伸手接了一片,看着它在掌心化成一个小水珠。
余知岳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快快快,进去躲躲。”
那家简餐厅就在前面不远,玻璃落地窗透出暖黄色的光。余知岳站在街对面,余光忽然扫过窗户里面,脚步猛地一顿。
“怎么了?”李叙白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余知岳没说话,下巴微扬,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最后又变成了一种“我靠”的微妙神态。
“小姜?”他压低声音,回头看了司峪嘉一眼。
司峪嘉正站在路灯下,肩上落了几片雪花。听见余知岳的话,他掀起眼皮,顺着余知岳的目光看过去。
玻璃落地窗后面,几个人正围着一张木桌玩牌。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汉堡薯条,几杯可乐,还有散乱的卡牌。有人坐着,有人半站着,有人在笑,场面热热闹闹的。
姜宁然坐在靠里面的位置,侧脸对着窗户。她穿着一件柔软的单衣,室内暖气盛,她头发散着,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脸蛋因为充足的暖气而泛着淡淡的红晕。
她用手盖着面前的一张牌,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旁边坐着一个男生,穿着深灰色的棉服,侧身对着她,正低头跟她说话。他的手边放着一杯没怎么喝的热饮,冉冉冒热气。
冯城毅。
司峪嘉的目光在冯城毅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看到冯城毅把面前那盘没怎么动过的洋葱圈,轻轻推到了姜宁然手边。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很多次,自然到姜宁然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只是顺手拿了一个,塞进嘴里,眼睛又小心翼翼地再次确认了一下盖着的牌。
冯城毅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牌。
余知岳在旁边嘀咕:“小姜昨晚不是还哭了吗?这会儿就和好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他说完看了一眼司峪嘉,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
司峪嘉站在原地,肩上的雪积了薄薄一层。他垂眼,视线落在那层白雾后面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嘉奖40 “天黑请闭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路灯的光晕里, 千万片雪花旋转着坠落,像谁撕碎了一封很长的信,没有地址, 没有署名,寄不到终点。
“天亮了,请睁眼。”
法官的声音让所有人回过神来。姜宁然睁开眼,睫毛扑闪了两下。
法官吴辰先是宣布了昨晚是平安夜, 之后有请大家开始逐一发言。
因为昨夜查出了周言是狼, 所以轮到姜宁然发言的时候,她第一件事, 就是清了清嗓子,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我是预言家,昨晚查了周言, 他是狼人。”
桌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周言笑了,并非是那种被戳穿的心虚。他笑得坦荡, 语气不慌不忙:“你预言家?那我是什么?”
“你是狼人。”姜宁然说。
周言身体前倾,胸腔贴着桌沿,紧盯着她说:“巧了, 我也是预言家。昨晚查了冯城毅,他是好人。”
姜宁然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到还有这种情况。竟然会有狼人跳出来说自己是预言家?还能反串?还可以这样玩的吗?
她知道周言在撒谎, 她知道自己是真预言家,可是她没有证据。规则不允许她掀开身份牌给别人看, 她只能靠语言去说服别人。可她本来就不太会说话, 更不擅长在这种被人当面质疑的时候为自己辩解。
“你……你明明不是。”她的声音有点急, 细白的脖子因为紧张和忧急而泛上一层薄红,像一只被人抢走了小鱼干的猫,又委屈又着急。她下意识攥紧了桌沿, 指节泛白,“我是真的预言家,我查的他,他就是狼人。”
周言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不慌不忙地摊开手:“你说是就是?那我还说我是真的呢。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
姜宁然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作为新手玩家的姜姜,并不知道此时站出来并非最优。因为昨晚是平安夜,意味着女巫的解药已用,她贸然跳身份,而给出的信息也有限的话,好人的胜算会被大大削弱。
但幸运的是,桌上的人几乎都站在了她这边。没有人相信周言。
不是因为她的发言有多好,逻辑有多严密。恰恰相反,她的辩词软绵绵的,翻来覆去就是一句“我真的是真的预言家”,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可因为大家都了解她,知道姜宁然是什么性格的人:她不会骗人,也骗不了人。她紧张的时候脖子会红,说话会急,眼睛里藏不住事。此刻她这副玩狼人杀都能玩出被欺负的感觉,也太可爱了,落在大家眼里,简直比翻开的身份牌还诚实。
“我信姜姜。”陈颐霜第一个开口表态,语气笃定。
“我也觉得姜姜像真的。”董芋嘴里还咬着薯条,含混不清地跟了一句。
冯城毅沉吟了两秒,看了姜宁然一眼,又看了看周言,最后说:“投周言吧。”
周言看着这一幕,又好气又好笑。他摊了摊手,语气无奈认命:““你们这哪是玩游戏啊,分明是——”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把面前的身份牌翻了过来。
狼人。
“行,我自爆。”周言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一摊,笑得坦荡又赖皮。
按照规则,若出现狼人自爆,发言阶段将立刻结束,无法再进行放逐投票。
周言这么做大概率是为了保护狼同伴。
桌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不是吧你!”董芋哭笑不得,“你这自爆也太突然了。”
“那不然呢?”周言理直气壮,“等你们一个个发言完,把我身份盘得明明白白,再把我投出去?那我还不如自己爆了,好歹能闭嘴不让后面的人说话。”
姜宁然看着桌上那张被翻过来的狼人牌,眨了眨眼,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很快,天黑请闭眼。
这次,姜宁然在黑暗中没有听出什么动静,剩下的一个狼人十分稳妥,姜宁然只好在预言家查验阶段随机指了指离自己最近的陈颐霜。
但法官吴辰通过手势告诉她:陈颐霜是好人。
天亮了。
姜宁然果不其然被狼人刀了,并且没有遗言。
不过这轮她确实也没查出什么有效信息,所以也不算太可惜。于是姜宁然后半程睁眼旁观,好在最后是赢了,因为冯城毅很厉害也很聪明,全靠他盘逻辑带着大家步步推理,带着大家把剩余的沈砚洲这一匹狼投出去了。
好人艰难获胜。
“冯城毅你也太强了吧!”有人惊叹。
“不愧是冯状元,全靠他盘逻辑,不然这局早输了。”
“姜姜也不错啊,第一轮就查杀了周言,要不是她,狼人估计藏到最后。”
“你们俩这配合可以啊,一个开局查杀,一个后期收尾,默契满分。”
姜宁然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摆了摆手:“我就是运气好,瞎蒙的。”
冯城毅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桌上的氛围正热闹,笑声和夸奖声混在一起,有人还在复盘刚才那局,有人说姜宁然和冯城毅配合默契、心有灵犀,还有人起哄说下次你俩绑定当预言家得了。
就在这时,餐馆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木质门打开的瞬间,冷风和雪花一起涌了进来。
姜宁然下意识抬头。
司峪嘉站在门口。
他穿着件宽松的黑色外套,进门后,“唰”的一声,拉链被他拉到最底下。干脆,利落。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的深灰色连帽卫衣。肩线撑得很开,人站在那儿,瘦,硬,骨节分明。
头发比平时乱一些。衬得那双眼睛冷淡又勾人。
又高。
又帅。
帅得不太讲道理。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方向,司峪嘉目光笔直地落过去。
两个人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姜宁然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猛地低下头,躲避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抠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心脏狠狠地抽了下。
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又重又疼,像一只无形的手突然伸进胸腔里,攥住了那颗还没完全恢复平静的心脏。
姜宁然没敢再看他。
连余光都不敢往那边瞟,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撞上那双眼睛。她低着头,盯着手里那张盖着的牌,假装自己正在认真研究上面的图案。
“小姜妹妹!”
余知岳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贯的热情和几分意外,“你怎么也在这儿?”
姜宁然不得不抬起了头。余知岳已经走到了她身后,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她的椅背上,一副熟稔的样子。似乎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她,眼里带着点惊喜。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她旁边的人士。
冯城毅正侧身转了过来,他抬眼看向余知岳。两人的视线撞上,冯城毅先开了口,语气礼貌而妥帖:“我记得你,你是宁然的组长。”
余知岳愣了一下,随即笑呵呵地回应:“对对对,是我。你是京大的冯城毅吧?上次一时没想起你的名字,久仰久仰。”
两个人互相点了个头,算是认识了。
冯城毅看了姜宁然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的司峪嘉和李叙白。他知道这三个人应该都是姜宁然的朋友,而他作为半个东道主,既然碰上了,把人晾在一旁不太合适。
“正好我们这边在玩狼人杀,”冯城毅语气自然地开口,带着那种让人很难拒绝的、恰到好处的热络,“位置还够,一起玩吗?人多热闹些。”
他说着,已经开始挪动自己的椅子,往旁边让了让,给新来的人腾出空间,俨然一副替姜宁然招呼朋友的模样。
余知岳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来劲了,偏头看了司峪嘉一眼:“怎么样?玩会儿?”
司峪嘉没说话,他看了眼桌上那个被冯城毅腾出来的位置,主动拎着外套走了过来,偏头叫住服务员,语气痞痞的:“加三张椅子。”
姜宁然坐在原地,手指还紧抠着桌沿没松开。
听见他的这句话,她心跳又漏了一拍。
椅子很快被搬过来了。
余知岳第一个不客气地坐下了,李叙白跟着坐在他旁边。最后一把椅子被服务员放在姜宁然左手边,金属椅腿在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
所有人都看着那把空椅子。
司峪嘉伸臂抽开椅子,长腿一伸,跨坐下来。椅子的高度让他的膝盖微微高出桌面一些,他整个人像猎豹懒洋洋地收拢四肢。
随着司峪嘉身体陷进椅背的那一瞬间,姜宁然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很淡的气息,柏树香混着一点点勾人的烟草味道,还夹着一丝室外的冷风,干净的,凉的,像冬天深夜里的第一口空气。
他坐得太近了。
桌子的空间本就不大,加了三把椅子之后更是紧凑。姜宁然的左手臂稍微动一下,几乎就能碰到他的右手肘。她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的热度和体温,像一道无形的、缓慢逼近的墙,在她裸露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姜宁然不敢看他。
她盯着桌上的牌,盯着自己面前那杯热可可,盯着桌面上某个不知道谁留下的、浅浅的杯底水渍。她的侧脸被那股若有若无的热度烤得发烫,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子根。
游戏很快开始。
吴辰依旧是法官,他收集起散落的身份牌后,开始洗牌、发牌。牌面朝下落在每个人面前,姜宁然伸手拢过来,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
狼人。
姜宁然心跳猛地加速,极力让自己忽视旁边司峪嘉的存在。她下意识攥紧了牌,面上却不敢露出任何表情。
桌上,所有人都低着头看牌,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
“ok,请大家确认好自己的身份牌。天黑请闭眼。”吴辰的声音在安静的钨灯下响起。
姜宁然默默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黑暗里,听觉变得格外敏锐。她听见椅子轻微的吱呀声,听见有人清了清嗓子,听见自己旁边,司峪嘉的方向,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很轻,像他换了个坐姿,或者把手放到了桌上。
她努力让自己不去想他坐在自己旁边的事实。
“狼人请睁眼。”
“狼人请相互确认身份。”
姜宁然睁开眼,借着昏暗的光线迅速扫了一圈。余知岳也睁着眼,冲她挑了挑眉,嘴角挂着一丝“巧了”的笑。她再往旁边看,司峪嘉也睁着眼。
姜宁然:“……”
她和他是一边的。
她和司峪嘉是狼队友。
三个人。三匹狼。
司峪嘉手背挡在下半张脸上,指节微曲,松松地搭在唇边,挡个脸都挡得漫不经心,眼皮没情绪也懒懒地垂着。
他看了余知岳一眼,没说话。右手抬起来,食指中指并拢,朝隔壁的方向轻轻一划。
余知岳心领神会,抬下巴朝李叙白点了点。
司峪嘉把手收回去,没再看了。
李叙白。
他们首刀李叙白。
“狼人请闭眼。”
姜宁然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就定好了?兄弟间超绝默契感?她默默咽了咽口水,重新闭上了眼睛。算了,跟这两个人当队友,她只需要负责闭眼和点头就行。
“女巫请睁眼。”
短暂的停顿后,吴辰的声音再次响起:“女巫,昨天晚上,他/她死了。解药用吗?”
又是短暂的沉默。
“女巫请闭眼。”
“预言家请睁眼。”
“预言家请选择你要查验的对象,这个是好人(大拇指朝上),这个是坏人(大拇指朝下),Ta是这个。”
四周很安静。安静到姜宁然能听见窗外雪花簌簌落下的细微声响,还能听见隔壁桌玩牌的吵闹声。
然后她听见沈砚洲的方向,传来极轻的“嗒”一声,像是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了一下。
很短,很轻,如果不是周围太安静,根本不会注意到。
“预言家请闭眼。”
姜宁然闭着眼睛,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声音。沈砚洲。那个方向。
白天到来。
“天亮了,请睁眼。”
所有人睁开眼睛,互相张望了一圈。
吴辰清了清嗓子:“昨天晚上是平安夜。没有人死亡。”
桌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平安夜,意味着女巫用了解药,救下了被刀的人。
意味着李叙白没有死,不知道被哪个拿女巫身份牌的玩家给救了。姜宁然下意识地紧张了一下,她垂下眼,装作自然。
第一轮发言,大家都比较谨慎。没人敢轻易跳身份,毕竟解药已用,女巫只剩毒药,预言家如果贸然跳出来,晚上被刀了就是死透,没人能救。
不知道大家分别是什么身份,姜宁然静静地听着。
冯城毅大概率是平民,因为他似乎没什么信息,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我是平民,没什么信息。但我建议女巫——如果晚上被刀了,别急着毒,不然很大概率可能会带走好人。”
他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如果女巫怀疑我,也别在我身上浪费毒药。毒药只有一瓶,用在狼人身上更有价值。”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司峪嘉正低头拨弄着手里那张牌。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冯城毅发言结束。
轮到沈砚洲发言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我暂时也没什么信息。不过——我建议你们别投我。”
姜宁然心里一紧。沈砚洲这话什么意思?他是在暗示自己有身份?
果然,下一秒,沈砚洲缓缓开口补充道:“我有身份,并且是好身份,如果你们把我投出去了,对好人阵营没有任何好处。”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但那双眼睛在桌上慢悠悠地扫了一圈,带着一种“话我说到这了,信不信由你”的笃定。
桌上安静了一瞬。
余知岳挑了挑眉,没说话。司峪嘉的手依旧挡在下半张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半阖着的眼睛似乎微微睁开了一点,像原本漫不经心听着,忽然被人递过来一个有趣的消息,不急着表态,先看看对方手里还有什么牌。
姜宁然心跳加速。
沈砚洲是预言家。她几乎可以确定了。昨晚那声极轻的“嗒”就是从他方向传来的,而他现在跳出来说有身份,他就是在自保。他怕被大家当作坏人投了出去,所以提前亮出身份牌。
姜宁然因为自己的这个发现而心跳加速。
没多久,轮到李叙白发言了。
“我跳一下身份。”他的语气很稳,“我是女巫。昨天晚上我被刀了,我用解药救了自己。所以昨晚是平安夜。”
桌上又安静了一瞬。
“我的解药已经用了,只剩一瓶毒药。”李叙白扫了所有人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如果今晚我再被狼刀,我会在临死前随机带走一个人。所以,你们看着办。”
他说完,靠回椅背,一副“我已经说完了”的轻松姿态。
桌上的人面面相觑。
姜宁然的脑子飞速转着:李叙白是女巫,他跳出来了,而且说得很淡然。那么更加佐证了她刚才的猜测,沈砚洲就是预言家!
姜宁然的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强烈。她觉得自己想通了。她看向沈砚洲,眼神里多了一丝笃定,忽然觉得这局,她们的胜算应该很大。
轮到司峪嘉的时候,他把手里的牌翻过来扣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沿,姿态懒散,但声音很清晰。
“我盘一下。”他说,“冯城毅说他平民。”
他停了一下。
“平民会这么在意女巫的毒药?”
桌上安静了一瞬。
司峪嘉没有看冯城毅,只是垂着眼,手指在桌上轻点了两下,像在替所有人梳理逻辑:“真正的平民,不会担心自己被毒死。因为平民死了就死了,对好人阵营没损失。只有一种人,会害怕女巫把毒药用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余知岳,又落在冯城毅身上,最后收回来,语气冷淡:
“冯是有身份的人。”
“而且,是不想死的有身份的人。”
他的发言把冯城毅推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上。
姜宁然坐在中间,脑子有点乱。她觉得司峪嘉说的有道理,冯城毅那番话,确实不太像平民。可是她之前明明觉得沈砚洲才是预言家……
她看了一眼冯城毅。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斯文得体的样子,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忽地,姜宁然觉得他这番发言,应该是想引大家猜测冯城毅才是狼人。
如果这么说的话,确实有不少玩家都被他带偏了。
比如董芋、比如陈颐霜,甚至还有周言,都纷纷开始相信司峪嘉的推理,开始怀疑冯城毅是狼人。
但轮到周言发言的时候,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堆,从冯城毅聊到司峪嘉,又从司峪嘉聊到余知岳,最后甚至点评了一下沈砚洲的“别刀我”发言。话说得又多又密,像一只开了自动模式的复读机,逻辑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听着热闹,细品全是废话。
等他终于说完,陈颐霜小声跟姜宁然嘀咕了一句:“他话好多。”
姜宁然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投票环节,董芋和陈颐霜是真的受不了他了。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转移了目标,举起手指,指向了周言。那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连表情都如出一辙:受够了,赶紧送走。
姜宁然也犹犹豫豫地跟着大家投了票。
沈砚洲弃权,李叙白弃权,冯城毅弃权,周言选择冯城毅,三个女生选择周言,而司峪嘉仍旧选择自己怀疑的对象冯城毅。
最后轮到余知岳,眼看着情况不对,他立马跟票投了周言。
周言看着自己被投出去,愣了一瞬,随即笑骂道:“不是,你们为什么投我?”他一脸无辜地看向所有人,“我就话多了点,我犯法了吗?”
余知岳隔着桌子朝他拱了拱手,语气语重心长:“兄弟,话多就是原罪。下辈子注意点。”
大家都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周言又把目光落在姜宁然身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姜姜,你也投我?”
姜宁然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了句:“你……你话确实有点多。”
“……”
周言仿佛胸口中了一箭,捂住作心塞状。
就这样,周言第一轮投票被淘汰出局,只能坐着观战。
第二晚,天黑请闭眼。
姜宁然再次闭上了眼睛,桌上的面孔隐入昏暗中,她的眼皮轻轻颤着。
“狼人请睁眼。”吴辰的声音隔空传来。
姜宁然睁开眼,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司峪嘉和余知岳。司峪嘉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散漫安静,他几乎没有犹豫,下巴轻点,指向了冯城毅的方向。
司峪嘉要刀冯城毅。
姜宁然抿了抿唇。
她没有跟,犹豫了一瞬,然后抬起手,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沈砚洲。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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