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嘉奖21 “你谈了?
女生显然没料到会是这走向, 好看的眉眼微微僵了一下,最终只能拉长尾音“啊”了一声,铩羽而归。
火锅翻腾, 白雾氤氲,对面那人的轮廓在热气里忽明忽暗。
这样的司峪嘉很熟悉,有种吊儿郎当的坏。偏偏他坏得坦荡,让人生不起气来。
姜宁然低着头, 感觉自己的脸在冒烟。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 但内心已经翻涌不定。她连忙捞了一筷子,也不管是什么, 直接塞进嘴里。
下一秒——就被烫了个措手不及。
她“嘶”一声吸了口气, 又不好意思吐出来,只能强忍着咽下去, 眼角都烫出了点水光。
司峪嘉盯着她,眼皮动了动。
他慢条斯理地将一杯冰镇酸梅汤往她那边推了推, 指尖修长分明。
姜宁然很自然地接起杯子,低头灌了一大口,凉意从喉咙滑下去, 但脸上的热度一点没退。
她把杯子放下,正想说声谢谢, 对面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问话,语气慵懒:
“烫着了?”
姜宁然眉心一跳, 抬头, 撞上他的目光。
司峪嘉手肘搭在桌上, 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椅背里,那双眼睛隔着火锅的热气看着她,有点模糊, 又格外清晰。
“没、没有。”她下意识否认。
“嗯。”他点点头,语气淡淡的,“那就是被我吓着了。”
姜宁然一愣。
他不知怎么下的结论,语气是磨人心肝的撩,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点笑意漫不经心的,却让人心跳漏了一拍。
“刚才那话,”他解释道,语气懒散,像是随口一提,“拿来应付她的,别往心里去。”
姜宁然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心跳归心跳。
有些话,就算只是用来应付女生的搭讪,听的人也会当真那么一秒的。
姜宁然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她好紧张,每次跟他单独相处的时候总是提心吊胆的。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碗里,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偷偷抬眼,想看看他,结果乍一抬眼,绝了,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他一直在看她。
司峪嘉轻轻挑了下眉,像是觉得她这样挺没道理的。
“怎么现在还怕我?”
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声响。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加松弛,也更加……危险。
司峪嘉看着她,只觉得这姑娘防备心比较重,根本没往别处想。
对其他人,比如余知岳,她自然得多;跟那个高中同学说话,也没见这么紧绷。偏偏到了他这儿,就非常非常小心翼翼。
他就这么可怕?
“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司峪嘉用气音哼笑了一声。他似乎真的想找出答案,但姜宁然这个胆小鬼又怎么敢说真话呢。
“我就是……”姜宁然顿了顿,心脏强烈地跳起,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想到了一个话题,既能完美假装自己开始敢跟他熟络,又能试探出点什么。
她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在司峪嘉面前会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一想到自己将要说的话,姜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跃出胸腔了。
但她勉强克制住,抬起眼,装作只是很随口一问的样子:
“我就是在想,你平时是不是很多女生来要微信?”
司峪嘉挑了挑眉,没说话。
姜宁然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就是,如果我不在的话,你是不是就给了?”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
这问的什么啊。
什么叫她不在的话?
但司峪嘉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淡淡的,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也没变。平直唇线勾出一点耐人寻味。
姜宁然等了几秒,心跳越来越快。
这种沉默比拒绝更让人心里没底。
姜宁然被他看得心慌,又不甘心就这么败下阵来。她咬了咬下唇,破罐子破摔地继续:“加了微信就可以谈恋爱呀……大学里好多同学都开始谈了。”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耳根发烫。
司峪嘉终于动了动,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角度,压迫感更强了。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好听。但他问的却是。
“你谈了?”
姜宁然一愣,立刻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很多同学都开始谈了?”
“我……我看他们发的朋友圈。”她老实交代,“还有在操场散步的,图书馆一起学习的……”
司峪嘉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等下文。
姜宁然被他看得有点慌,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我就是观察了一下。”
说完,她就后悔了。
这回答也太傻了。
但司峪嘉却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笑,而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玩的、浅浅的笑。
“观察?”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了点兴味,“观察什么,观察别人怎么谈恋爱?”
姜宁然脸更红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你怎么不谈?”司峪嘉笑着问,嘴角一抹弧度是真的挺坏的。
姜宁然不自然地吞咽了下口水,她只觉得嗓子发干,喉咙滚了下,像是自己身体本能的反应,她根本控制不了,生理性的!很奇怪!好像是什么激素在持续地分泌。
心跳、体温、呼吸,全都不听使唤了。
她垂下眼,盯着碗里那些已经凉了的菜,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对面那人就坐在那儿,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
光是这道视线,就让她浑身不自在。
不是害怕的那种,是另一种,说不上来的、让人更慌张的那种。
“我……”姜宁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有点飘,“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说出口,又觉得糟了。
前面说自己观察了一下,后面又说自己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不是前后矛盾了吗!
不行的!姜宁然只好改了口。
“……没人找我谈。”她声音小小的,听起来闷闷的。
司峪嘉看着她,目光里那点笑意还没散,语气散漫又缠人:“没人找,还是你不想?”
姜宁然:“……”
姜宁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没人找,还是你不想?
她应该怎么答?
不是没人找——高中的时候也有人递过纸条,大学里也有男生在食堂偶遇她时会多看两眼,甚至找她要微信。就连陈颐霜也说了很多男生对她有意思。但她从来都是礼貌地拒绝,或者干脆装作没看见。
她不是不想谈。
她只是……只想和“那个人”谈。
“那个人”就在眼前就在对面,姜宁然实在招架不住了。
半天,她只好讷讷憋出一句:“那你呢?你怎么不谈?”
她小声问,试图把话题抛回去。
司峪嘉往后一靠,椅背又发出一声轻响。
他垂着眼,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开口,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麻烦。”
姜宁然眨眨眼:“麻烦?”
“要照顾女生的情绪很麻烦。”他说,“今天不高兴了要陪,明天生气了要哄。”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地撂下:
“没那个精力。”
姜宁然听着,面上镇静沉着,实际上心里闪过阵阵失落。
没那个精力。
也就意味着,她不是那个让他愿意费精力的人。
她想起余知岳来火锅店前说的话:“反正就是,还没有那种,看一眼就想认真谈的。”
“差那点意思,就不想耽误人家。也不想耽误自己。”
姜宁然脑海里陡然闪回了蒋仝生日那晚的画面。
包厢里灯光暧昧,一群人围坐着,边喝酒边玩那个尺度很大的游戏。选三位异性,Who do you want to fuck? Who do you want to marry? Who do you want to kill?
轮到伍沁选择的时候,她托着腮,害羞的视线从在场的人脸上一一扫过。有几个男生挺直了背,像是在等她看过来。
但她只是扫了一眼,就滑过去了。
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从始至终没怎么参与的人身上。
“Fuck的话选司峪嘉。”
周围响起一众起哄声。司峪嘉漫不经心的挑眉,打火机转了两圈。
他越过人影与她对视,神色淡,意兴阑珊,好像无边风月都不入眼。
但伍沁知道,他听见了。
她要的就是他听见。
——在那种场合里,伍沁选择司峪嘉,暗示意味十足:“没见过嘉哥低头哄人,说不定女朋友有这待遇呢?谁不想尝尝鲜?”
姜宁然当时听着禁忌又亢奋的起哄声,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谁都想尝尝鲜。
谁都想当那个例外。
可例外之所以是例外,大概就是真心难得。难得到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也愿意低下头。
可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愿意为一个人低头……
姜宁然攥紧手指,没敢再往下想。
不过转念一想,司峪嘉会这么说,也就代表着他现在没有谈,也没有那个想谈的人?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也该值得庆幸?
他可能暂时还没有需要低头哄的人?
姜宁然端起面前的酸梅汤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人也清醒了几分。
她垂下眼,夹起一片肉,在锅里涮了涮,语气努力保持着随意:
“也是,我也觉得谈恋爱确实挺麻烦的。”
假装自己也不感兴趣,假装一个人挺好,假装她跟他站在同一边。
她抬起眼,冲他弯了弯眼睛,努力笑得像个真的在附和他的朋友。
司峪嘉正慢条斯理地涮着骨汤锅里的食物,像是真的在听,又像只是随便听听。
姜宁然胆子大了点,继续对他说:“而且谈了还得分手,分手还得难过,难过还得耽误学习……不划算的。”
“一个人好很多,想干嘛干嘛。”
话里话外就差把那句“所以你千万别谈”直接说出口了。
作者有话说:
未来的司峪嘉:(看见姜和别人走在一起)(面无表情)(语气淡淡)“不是说谈了还得分手,分手还得难过,难过还得耽误学习,不划算的?”姜宁然:(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胡诌)“哦,这个啊,实践出真知,我得亲自验证一下到底有多不划算。”司峪嘉:……好的,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第22章 嘉奖22 “A+!”
司峪嘉听着她这一套一套的, 手上涮肉的动作没停,唇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耽误学习?
还挺符合她人设。
一顿火锅吃了大概四十多分钟,姜宁然其实一直在偷偷观察。司峪嘉好像不怎么伸进辣锅里夹食物, 他今晚多数时候涮的都是骨汤锅。
她心里暗自开心。
原来她当时多说的那一句“要不点个清汤锅吧”,是对的。
姜宁然垂下眼,把杯子里的冰镇酸梅汤一点点喝净,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了一点点。
食物差不多见了底。
“饱了?”司峪嘉问她, 语气随意。
姜宁然点点头:“嗯。”
“走吧。”他起身, 很自觉地走到前台处结账。
收银员在操作电脑,等待的间隙, 他就那么懒散地站在柜台边, 长腿散漫地支着,一只手插在兜里, 垂着眼看手机,整个人松弛到不行。
姜宁然脱下围裙走过去的时候, 他正好收起手机,顺手从桌面上捞起两颗薄荷糖,递给她。
姜宁然愣了一下, 随后接过来,掌心多了两颗凉凉的糖。
她低头看了一眼, 绿色的包装,普普通通的那种。
可不知道为什么, 被司峪嘉这么随手一递, 好像就变得不一样了。
结完账, 两人往外走。姜宁然跟在他身侧,小幅度地仰头看他:
“我们AA吧?我微信转你。”
司峪嘉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继续往前走。
姜宁然以为他没听见,又补了一句:“多少钱呀?”
“不用。”
“可是……”
“一顿火锅,”他打断她,语气缓缓,“不至于。”
姜宁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司峪嘉这副“这事儿翻篇了”的样子堵了回去。
她只好把那两颗薄荷糖攥在手心里,跟在他旁边往外走。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把身上那层火锅味吹散了些。姜宁然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今晚这顿火锅,好像吃得有点太值了。
两个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回学校的路不算远,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分开。
莫名暧昧。
姜宁然低头瞧着地上的两道影子,她往前迈了一步,他的影子忽然覆上来,正好落在她的影子上。
像是接了一个吻,轻轻贴在她的发顶。
她脚步顿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往前走。
经过今天晚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之前她见他,总是小心翼翼的——话都不敢多说,眼神不敢多停留,连呼吸都放轻几分,生怕被他看出什么。
可现如今……
虽然还是会偶尔躲开视线,但她开始敢主动找话题了。
比如现在,姜宁然心里冒出一个蠢蠢欲动的念头。
一个很暗搓搓的话题。
“我觉得好巧哦。”她故作自然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随意,“我之前写《旅游西班牙语》的作业,老师让我们自由选一个国内景点,用西语给外国友人介绍,然后在课上展示——”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你知道我选了哪个吗?”
司峪嘉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眼神示意她继续。
“嘉峪关。”
她说完,抿着唇看他反应。
司峪嘉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唇角慢慢扯开一点弧度,低低笑了一声。
“那你拿了几分?”
“A+!”姜宁然语气里带了点小兴奋,眼睛亮亮的。
因为她觉得司峪嘉真是自己的幸运星。
司峪嘉看着她这幅娇俏的模样,撇头笑了下。
“挺厉害。”他说。
姜宁然被他夸得有点飘,胆子也大了一点,趁热打铁地说:
“你的名字好好听。”
刚说完话,姜宁然倏地又闭上了嘴,有点懊悔。
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刻意了?
他会不会看出来啊?
就在她有些小纠结的时候,他忽然接话了。
“是么。”司峪嘉语气随意,淡得听不出什么情绪。
“老爷子起的。”
姜宁然眨眨眼:“你外公吗?”
“嗯。”
“那起的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太想找话题了。
司峪嘉没立刻回答。
他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电动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速度不慢。
姜宁然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忽然被人一拽——
整个人被带得往路边让了一步,肩膀几乎擦着他的胸口过去,被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里,强烈的气息包裹着她。
电动车从她刚才站的位置呼啸而过。
司峪嘉松开手,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看着点路。”他说,语气还是懒懒的,说话时微微垂着眼。
姜宁然心跳漏了一拍,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一下,还是因为他掌心的温度还留在她手腕上,酥酥麻麻的感觉。
“……谢谢。”
他“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姜宁然呼吸缓缓平复下来,跟上,走了两步,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司峪嘉回神:“就是嘉峪关。”
她怔了怔:“什么?”
“外公拿那个地方起的。”司峪嘉随口道。
姜宁然心脏怦怦地跳。
她最初以为“峪”是山谷的意思。
嘉峪关的峪,山峪的峪。听起来沉稳、内敛。但此刻夜风轻轻吹过来,她才忽然想起之前陈颐霜分享过一个校内论坛的帖子。
那是个扒资源的帖子,有人在问【今年那几个新生什么来头】,底下跟了上百层楼。有人甩了个名单,里面有几个名字被圈出来,说这些是家里有点背景的,低调点别惹。
司峪嘉的名字就在里面。
当时她没太在意,粗略扫了眼。论坛里这种帖子太多了,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
跟帖的人不多,偶尔冒出来一条,说此男背景不简单,家里好像挺硬的。后来有个匿名账号不知从哪里搜刮出来的消息,说得还挺详细。
大概说他外公,1908年(光绪34,戊申年)生的,黄埔出身,参加过南昌起义。抗日时候在淮河那一仗丢了一只眼,后期镇守嘉峪关,因为子弹压迫左腿神经坏死,最终也失去了一条腿。五十六岁才得女,九十三岁抱幼孙。14年病逝,追悼会上来的人,你们在新闻联播里都见过。
再往下翻,有人追问家里其他人。那个匿名账号又回了一条:
老爷子两任妻子。第一任姓梁,是家里安排的,包办婚姻,没什么感情。后来打仗断了联系,她去了海外。新中国成立后回来过一次,老爷子问她要不要留下,她说想走,老爷子就放她走了。给予了这名妻子充分的理解和尊重,钱分了,东西给了,没碰过。再后来遇到了第二任,感情笃深,鹣鲽情深。司就是第二任的外孙。
底下有人捕捉关键字眼,追问了句:“没碰过?意思是,第一任没有孩子?”
第一任离婚后移居港岛,后于英国邂逅一名德国外交官,育有一女,名叫朵拉,Dora,也有中文名,随母姓,叫:梁诗月(Leung Siyuet)。
Dora与弗雷德阁下成婚后,于1994年3月6日诞下一子,取名:穆格·冯·梅迪·缪勒泽斯。
老爷子前后两任妻子关系和睦,两名外孙出生时,穆格外婆还特地写信至北京,祝贺:喜得幼孙。
……
没想到……
原来是真的。
她偷偷看了司峪嘉一眼。
那是他外公。
历史教科书上举重若轻的人名是他外公。
而与此同时,姜宁然心里隐隐约约浮起一个念头。
好听的不只是名字。
但她没敢说出来。
夜风又吹过来,两个人安静走着,前面是红绿灯,他们停在斑马线前。
数字在跳,59、58、57……
漫长的红灯。
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56、55、54……
姜宁然盯着那跳动的数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在心里默数,觉得这红灯怎么这么长。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司峪嘉侧脸的线条被路灯勾得有点模糊,神情淡淡的,不知在想什么,看不出情绪。
姜宁然竭力地想话题,于是说:“我那个A+,”她弯了弯眼睛,“说不定就是因为选了嘉峪关,沾了你名字的光。”
司峪嘉闻言,眉角动了动,没说话。
姜宁然继续说:“真的,因为大家都选的是比较热门的景点来介绍,而嘉峪关这个就显得格外特别了,但它虽然小众,可是号称‘天下第一雄关’,是明长城西端的第一重关呢,也是古代“丝绸之路”的交通要冲。1。”
“然后呢?”
“然后就拿A+了呀。”她语气轻快,“所以你说,是不是多亏了你?”
其实说真心话,喜欢司峪嘉是一件让人进步的事。
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喜欢一个人。
清醒地知道,这份喜欢,让她变成了更好的人。
这个追逐他的过程,像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坐标——她在努力地往前走,想走到能和他并肩的位置。不是因为谁要求她这样做,只是她自己愿意。
哪怕他并不知道。
哪怕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冷风吹过来,姜宁然拢了拢衣角,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也挺好的。
她在变好,这就够了。
姜宁然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什么都没露。
司峪嘉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挺会往我身上揽功。”他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懒懒的,却让人心跳漏了一拍:
“那下次考试,再想我一次试试。”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世界线终于回收,也同时想起开这本的初心。京圈之子。这四个字,市面上写了太多版本——纸醉金迷、声色犬马、挥霍无度的二代三代。但我一直想写的,是另一种。像司峪嘉这样的。他骨子里流着的,是他外公的血。那个老人,一生吃过枪子无数,守家国、护江河。一脉相承的,不是权势,是骨气。只是现在和平年代了。不需要他们丢眼睛丢腿,不需要他们守着一座关打到弹尽粮绝。但有些东西还在。一代一代,骨气没断过。只不过从前是守关,现在是远征。联合国维和,走出国门,远征世界。换个战场,还是那道风骨。还是那个人。还是那腔血。
第23章 嘉奖23 满堂彩。
姜宁然垂下眼, 耳根烫得厉害,假装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校园内。
夜风是软的、微凉的。从湖边吹过来, 带着点不知名花儿的香气,掠过操场边的梧桐树,叶子就窸窸窣窣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草坪那边有光。
是一串一串的小灯泡, 暖黄色的, 绕着几棵老槐树缠了一圈,又在草地上歪歪扭扭摆出一条光带。有人在幕布前调试设备, 有人三三两两坐着, 有人铺了野餐垫,有人抱着膝盖发呆。
幕布上还在放片头, 白底黑字,隐隐约约能看见“FORREST GUMP”的字样, 是阿甘正传。
姜宁然脚步微微顿了顿。
好像是“微风放映会”,她想起上周路过食堂时看到的海报。“银幕里的晚风,心事在星空下沉”, “露天电影治愈夜”,“和同学朋友一起共享一场温柔时光”1。
当时扫了一眼就过去了, 没往心里去。
现在站在这儿,看着那些暖黄色的光, 看着幕布前那些散漫的人影, 看着头顶几颗不太亮的星星, 她忽然觉得,这个名字起得挺好的。
姜宁然掏出手机,对着那片暖光照了一张, 同时语气假装意外:
“原来今天有这个呀。”
顿了顿,她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看起来好舒服。”
——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旁边的人听见了。
头顶响起一道慵懒低沉的嗓音。司峪嘉掸了掸烟灰,偏头看了一眼那片光影,又看了看她。
“想看?”他问。
姜宁然愣了一下。
“啊?”她下意识否认,“没有没有,就是觉得……布置得还挺好看的。”
——其实是想的。
那些暖黄色的光,那片草坪,那些散漫地坐着的人影,还有幕布上隐约晃动的画面。光是站在那里看一会儿,就觉得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
更何况,如果能和司峪嘉一起看电影,那……
那大概是今天最好的礼物了。
但她不好意思说。
已经让他送了一路,再让人家陪着看电影……好像有点得寸进尺。
司峪嘉看着她,没说话。
他把烟掐了,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那走吧。”
姜宁然疑惑地回头。
司峪嘉站在原地。
手插回兜里。
他微微弓着肩,站着,又像是没打算再往前走。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毛茸茸的边,眉眼却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他看着她,语气淡淡的:
“我就不去了。”
姜宁然愣住。
“明天有个要上台的报告,”他顿了顿,说,“还没弄完。”
意思是他准备回去赶报告。
姜宁然脸上那点期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那里。
很短的一瞬。
快到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被人发现。
然后她低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正常。
“……好。”
她顿了顿,赶忙语气轻快地补了一句:
“对了,我听说,你每次报告都特别厉害。上次那个BIMUN学术论坛,好像全校就你一个人拿了奖?”
她看着他,眼睛弯弯:“明天加油呀,肯定又是满堂彩。”
——好像在夸他。
其实是在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不想让他看出来,她刚才有多失落。
司峪嘉看着她。
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听谁说的?”他散漫一问。
“余组长啊,”姜宁然笑了笑,“他把你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司峪嘉唇角动了动,像是嗤笑了一下,语气吊儿郎当的。
“他那张嘴,”他说,“十句有九句不能信。”
“那剩下一句呢?”姜宁然眨眨眼问。
可是,问得格外不凑巧。
司峪嘉兜里的手机同一时间响了。
震动声闷闷地贴着裤袋传出来,在这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两人的对话就此中断了。
司峪嘉眼神点了点她,示意自己先接个电话。姜宁然没说什么,便偏过头看向别处等他。
夜风从草坪那边吹过来,带着点放映机的微热和深秋的凉。她垂着眼睛,脚尖在地上轻轻点了两下。
司峪嘉接起电话,声音压得低,偶尔应一声,听不清在说什么。姜宁然也不刻意去听,只是望着不远处那场无声的露天电影。幕布上的阿甘好像跑到了什么地方,画面一闪一闪的。
她想起最近国际关系学院上传了几份‘外交案例分析’,堪称范例,挂在学院官网首页,供全院学生参考。都是司峪嘉在专业课上提交的,而且还是中英文双语完成。
除了这些报告,还有两个BIMUN的视频,他在里面没出镜,但声音入画了,不疾不徐,锐辞庭辩,游刃有余的阐述观点,逐一反击对方的质疑。
让人无从反驳。
她又想起很久以前——高中时候,她曾在优秀作文合集里读到过一篇。匿名的,只有考号和分数。但她把那篇作文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甚至抄下来过。
后来才知道,那是司峪嘉写的。
满分作文里他引用的那句“风物长宜放眼量”,她记到现在。
那时候她就在想,写这篇作文的人,他眼里一定装着更大的东西。
现在他站在面前,她忽然觉得,高中时那个隔着纸页的模糊影子,和眼前这个人,重合了。
余知岳之前随口锐评:司峪嘉虽然属于天赋型选手,该躺赢的那种。长得招桃花,家里有底子,脑子还比别人好使。这种人设,放别人身上早躺平了。
但他不挥霍他的天分。
他对待事情依旧认真托底。
处事成熟、办事牢靠,这让司峪嘉从一众同龄人里脱颖而出,很难不让人崇拜。
自己之前把他想得太远了。总觉得他是那种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人,拿奖、写案例、被挂在学院首页当模范,都像是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事。
原来并不是。
原来他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成功的。
他也会像自己一样,在深夜里为明天要做的事悬着一颗心。
姜宁然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失落散了些,换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她摸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
屏幕一亮,微信消息先跳了出来。
原来邹韵莺陆续给她发来了好几条消息,问她和司峪嘉一起吃饭吃得咋样。
姜宁然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迅速按灭屏幕。
她下意识抬头,眼皮微抬,朝司峪嘉看了一眼。他还在站着打电话,侧对着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松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挂。
姜宁然握着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回还是不回?
要是回的时候,他突然转过身来……
她想了想,反正他仍在打电话,应该留意不到其余事物。于是姜宁然往旁边移了几步,一个略微安全些的距离。
站定之后,她才重新点亮屏幕。低头打字。
【刚吃完,在回宿舍的路上了。】
邹韵莺几乎是秒回:【就你们俩?他送你回来吗?】
姜姜好困:【嗯。】
退堂鼓一级演奏家:【!!!】
退堂鼓一级演奏家:【聊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进展?】
姜宁然盯着那三个感叹号,拇指在屏幕上顿了顿。
她回顾了一下今晚的对话,发现自己说了很多——
说了嘉峪关,说了作业拿A+,说了他的名字好听,说了他报告厉害。
而他说了什么?
他说“是么”,说“嗯”,说“挺厉害”。
姜宁然把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有点茫然。
——这算进展吗?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
姜姜好困:【就……正常聊天。】
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这一句,再加了个表情包。
退堂鼓一级演奏家:【正常聊天是什么聊天!!!细节!!我要细节!!!】
姜宁然打着打着字,掌心里的手机忽然切换到来电通话的界面,嗡嗡地振响了。
屏幕亮着两个字:阿嬷。
她心里一暖,下意识抬头看向司峪嘉,他正低头在按手机。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后颈那截棘突,微微凸起,被路灯的光勾出一道清瘦的轮廓,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倦,又有点冷。他垂着眼,突然握拳抵在唇边,低低地咳了两声。
姜宁然心里一紧,暗自想他的感冒是不是变得严重了。
现在都开始咳了。
她轻轻抿了抿唇,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两步,接起了阿嬷的电话。
那头传来熟悉的、带着点方言口音的声音,絮絮叨叨的:
“宁宁啊,今天十八啦?阿嬷早上就想给你打电话,又怕你在上课,忍到现在才打。吃饭了没有?有没有给自己买点好吃的?”
姜宁然弯着眼睛听着,乖乖应一声:“吃了吃了,刚吃完火锅呢,现在在外面。”
“火锅好,火锅好,暖和。”阿嬷在电话那头笑,“十八岁啦,阿嬷给你准备了大红包,等你放假回来拿。对了,今天有没有吃长寿面?过生日要吃面的,讨个彩头。”
姜宁然笑了笑:“还没吃呢,阿嬷。”
“那回去记得吃啊,让食堂阿姨给你煮一碗,加个蛋。”
“饱了阿嬷,吃不下了。”
“你这姑娘本来就瘦的…多吃点才好。”
阿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心疼的嗔怪。姜宁然抿着嘴唇笑,正要说话。余光里忽然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她下意识偏过头。
司峪嘉正朝她走过来。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把他那张脸勾得格外清晰。眉眼清冷,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却又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抓人感。
姜宁然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她愣了一下,赶紧对着话筒那头说:“阿嬷,先不说了啊,我回去再给你打。”
“好好好,那你早点回宿舍——”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抬头看他。
司峪嘉已经走到跟前了,就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垂下眼看她。
“打完了?”他问。
姜宁然点点头,以为他要准备说什么,结果他只是看着她,撇头,语气缓慢地又问了句:“家里打的?有事?”
像是随口一问的朋友关心。
姜宁然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中:“啊?没有什么事,就是我外婆,打电话过来…”
她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后面的话说得有点轻:“祝我生日快乐。”
司峪嘉看着她。
夜色里,他的眉眼看不太分明,只有校道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勾出一道淡淡的轮廓。
然后她看见司峪嘉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问。
“今天生日?”
作者有话说:
1是网上一所大学的微风放映活动宣传语。
第24章 嘉奖24 “生日惊喜
南大女生宿舍楼, 三楼走廊尽头的311室,灯亮着。
暖黄色的光从门底下漫出来,隐隐约约能听见里面压着嗓子说话的声音。
“蜡烛呢?你们蜡烛放哪了?”邹韵莺蹲在地上翻柜子, 脑袋快钻进最底层了。
“你左手边那个抽屉,我昨天搁那儿了。”陈颐霜踩在凳子上,正往天花板上挂彩带,嘴里叼着个气球, 说话含含糊糊的。
邹韵莺拉开抽屉, 把蜡烛捞出来,又摸出两个小礼花炮, 往桌上一拍:“齐了。”
“她到哪儿了?”陈颐霜从凳子上跳下来, 拍了拍手上的灰。
邹韵莺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没回我,估计在路上了。”
“那你再催催, 别等她上来了咱还没弄完。”
“不能催不能催,”邹韵莺竖起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摇了摇, 一脸过来人的表情,“催急了该起疑了。”
她说完,把蜡烛插进蛋糕里, 又抬起头,歪着头比划了一下位置。
“霜霜, 你那边彩带歪了,往左一点。”
陈颐霜抬头看了一眼, 又把凳子拖回去:“还真是呢。”
两个人正忙活着, 陈颐霜手机震了一下。她跳下凳子, 腾出手看了一眼,是舍友师姐马诗玲发来的消息。
师姐马诗玲-16级植物学:【师妹,我这边师兄临时派了个活, 得晚半小时。】
陈颐霜边回她,边汇报给邹韵莺:“玲姐说她临时被派了个任务,得晚半小时才能回来。”
邹韵莺头也没抬:“行的,到时候她回来可以跟我们一起吃蛋糕。”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董芋刚下课,回自己宿舍放下书包后就跑过来了,看见满屋子的彩带和气球,愣了一秒:“我靠,你们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别愣着了,帮忙。”陈颐霜把一捆荧光棒扔给她,“拆了,摆地上,围成个圈。”
董芋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没拿稳,蹲下来开始拆。
拆了几根,她抬头:“待会儿咱们谁站哪?谁拉礼炮?得有个顺序吧,要不要先虚空排练一下,别到时候四个人一起拉,炸一块儿去了。”
“马师姐暂时还回不来。”陈颐霜简短地回,“所以就我们这仨。”
邹韵莺想了想:“你站门后,等姜姜一进来你就拉。我站她旁边,负责唱生日歌起头。霜霜站蛋糕那边,点蜡烛——”
“等等,”董芋眼睛一亮,举了举手机,“我有个主意——我站角落录像,把全过程拍下来,到时候发给她当纪念。你们俩负责拉炮唱歌,怎么样?”
邹韵莺乐了:“行啊,你这个想法不错。那你就负责录像,门后不用站人了,直接让她推门进来,看见我们仨——你录像,我俩唱歌,完美。”
“那我站哪儿?”董芋站起来环顾一圈,“这个角度行不行?能不能把蛋糕和门都框进去?”
“往左一点……再往左……对,就这儿。”邹韵莺指挥着,忽然“嘶”了一声,眉头皱起来,手按住了小腹。
陈颐霜正往床头贴那个“HAPPY BIRTHDAY”的大气球,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邹韵莺揉了揉小腹,皱眉忍了忍,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问题不大,可能是快来事儿了。”
陈颐霜没太在意,继续回头贴气球。
董芋拆完荧光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正想去拿彩灯——
“操。”
陈颐霜忽然咒骂了一声。
她从凳子上跳下来,脸色有点发白,从桌子上火速抽了几张纸巾,步子有点急地往厕所冲。
董芋愣住:“你咋了?”
“肚子疼。”陈颐霜的声音从厕所门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难受。
董芋还没来得及追问,余光里一道身影匆匆掠过……邹韵莺二话不说,揣上一包纸巾就往另一个厕所跑。动作之急,带起一阵风,将董芋鬓边的碎发都掀了起来。
董芋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半截彩灯,整个人在风中凌乱。
咋回事儿啊?
厕所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水声和压低了的难受哼哼。
董芋挠了挠头,走到厕所门口敲了敲门:“你俩没事吧?”
陈颐霜想回应也没力气,小腹里像是装了个混凝土搅拌机,还是一小时七千八百马力那种,搅得她连气都喘不匀。胃里翻江倒海,一抽一抽地疼,她整个人蜷在门板上,额头抵着膝盖狂吐。
董芋又走到另一间厕所门口:“你呢?你还好吧?”
“你俩咋回事……”董芋暗自腹诽了一句。
邹韵莺没说话,只“嗯”了一声,声音听着也不太对劲。
董芋站在阳台前,左看看右看看,一脸茫然。
天花板上的彩带还没挂完,窗边的彩灯还缠到一半,那个“HAPPY BIRTHDAY”的气球歪歪扭扭地贴在床头,荧光棒拆了一地,礼花炮孤零零地躺在桌上。
姜姜还没回来。
她俩先倒了-
另一边,姜宁然丝毫不清楚状况,正陷在该怎么回答司峪嘉的提问上。
“今天生日?”
这个问题怎么答都不太自在的。
期待他有所表示,但又深深知道司峪嘉这一刻才听说她生日,能有什么表示?
她粗略地点了下头,还没开口,手心里的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
这次不是阿嬷。
她低头一看,是邹韵莺。
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在微信上聊到一半她就没回了,姜宁然猜邹韵莺那性子,肯定憋不住要打来追问。可现在司峪嘉就站在她面前,当事人就在跟前,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接的。
她不动声色地按灭了屏幕,默默把手机往兜里塞了塞。
“不接?”头顶传来一道懒懒的声音。
姜宁然面不改色:“骚扰电话。”
司峪嘉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几步。
手机又震了。
是来电通话邀请的那种极有规律的震动声,嗡嗡的响,在安静的夜里非常明显。
姜宁然迟疑地摸出手机,按亮屏幕一看,这回是董芋。
她愣了一下。怎么轮着番儿给她打电话?
这回她没敢再挂,侧过身接起来:“喂?”
听筒里传来董芋的声音,语调听起来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宁然!怎么办怎么办!出大事了!”
董芋向来咋咋唬唬的,经常是看见一只蟑螂都能喊出地震的动静。姜宁然没太当回事,压低声音问:“出什么事了呢?”
董芋顿了顿,像是在忍什么,踌躇了一会,终于深吸一口气,开口说:“就是……邹韵莺过来南大,跟陈颐霜约好了给你过生日,你不是十八嘛,成年了,她俩就想着亲自给你做个生日蛋糕,就在宿舍用烤箱烤了个蛋糕胚……”
姜宁然有点不明所以,她们怎么忽然待在一起了?
邹韵莺此刻不是应该在京大么。
明明刚刚还在微信里八卦她和司峪嘉的进展呢。
但姜宁然没打断她,只是问:“然后呢?”
“然后——”董芋的声音忽然压低了,越来越弱,“然后做蛋糕时,生的蛋糕坯她们尝了一口……现在两个人都有点不舒服,上吐下泻,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不知道是不是食物中毒……”
姜宁然吓得脸都白了:“什么?”
“不过就她俩吃了,”董芋补充,“我没吃。”
“你们叫救护车了吗?”
“不能叫……”电话那头传来邹韵莺虚弱的声音,像是在旁边插嘴,“烤箱是我带过来的,那些做蛋糕的家伙式儿也是我带过来的,都是违规电器,叫了救护车全校都得知道,肯定被处分……”
不仅是邹韵莺,陈颐霜她们好像也不怎么乐意叫救护车。
况且这事儿本来就是邹韵莺自己过来南大串掇提议的,她也不好意思让陈颐霜她们平白无故挨个处分。
事情发生得突然,姜宁然听得六神无主。
学校还不准网约车进校园,只能走到校门口再上车。她们宿舍在校园最西边,离得最近的是西门,但是也不近,还要爬一段长长的坡。平时蹬自行车都嫌累,更别说现在邹韵莺和陈颐霜两个人又吐又拉,哪还有什么体力撑到校门口。
姜宁然站在路灯下,满脸为难,攥着手机的手指收得很紧。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听着董芋在那头絮絮叨叨,邹韵莺虚弱的声音偶尔插进来一句。
她正出着神,忽然,撞上一双眼睛。
那双眼漆黑幽长,却很亮,像夜空里碎开的星光。眼皮微垂着看她,却让人莫名觉得心安。
姜宁然心一跳,向司峪嘉说出了一个请求。
“你那边……有没有认识的人能借到车?”
话落,一只指节明晰的手覆上来。
“手机给我。”他说。
司峪嘉带着凉意的指腹落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抽,把她攥紧的手机拿走了。那只手皮肤很白,线条利落而清瘦,指根处浮着淡淡的青筋脉络。
姜宁然愣了一下,慢慢抬眼。
司峪嘉把她手机贴到自己耳边,同时从裤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开口:
“现在什么情况?”
不知是不是感冒导致的,他的嗓音听起来低低沉沉,带着点的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大概是董芋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男声吓了一跳。好几秒后,她才开始语无伦次地汇报眼下的状况。
“能下楼吗?”
司峪嘉垂着眼问,拇指在自己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指尖明明灭灭的,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像是在翻通讯录联系人。
他头颈微低,下颌线绷出一道清瘦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冷淡又疏离,偏偏那道垂眼的弧度,莫名让人觉得勾人。
挂了董芋的电话,司峪嘉又拨了两个号码。跟对方联系时,他最后淡回了句“西门进,开到楼下就行”。
司峪嘉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过来稳稳地说:“走吧,处理好了。”
前后不过两分钟。
也不知道他找的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他打了哪几个号码。他只说了几句话,事情就办妥了,办得稳当又靠谱。
车从西门进,直接开到女生宿舍楼下,不用登记,不用通报,也不用她们拖着病体爬那段长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嘉奖25 够朋友。
邹韵莺和陈颐霜顺利到了医院, 急诊挂号、分诊、候诊,一番折腾下来,总算是安顿好了。
姜宁然从司峪嘉车里下来。医院门口车位紧张, 他在急诊通道附近将她放下,让她先进去看朋友,自己去找地方停车。
车子在身后打着双闪,她的影子被门诊大楼的白炽灯重新拉长。
姜宁然一路小跑进急诊大厅,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循着董芋发来的定位找到留观区, 掀开帘子的时候,看见邹韵莺半靠在病床上, 陈颐霜躺在旁边的床位,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邹韵莺的脸白得跟枕头一个色号,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皮, 平时那股咋咋唬唬的劲儿全没了,整个人缩在薄被里, 看着蔫蔫的。陈颐霜更差一些,闭着眼,眉心皱着, 脸上没什么血色,手背上的输液针贴着胶布, 吊瓶里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往下落。
董芋坐在床边的塑料椅上,看见姜宁然进来, 像是看见救星一样站起来:“宁然!你可算来了!”
只有她一个人撑着, 前前后后跑腿、搀扶、叫护士, 根本应付不过来。
“医生怎么说的?”姜宁然问。
“沙门氏菌感染,”董芋压低声音,“说是生鸡蛋没熟, 细菌感染了。要挂水,护士刚把针扎上。”
果然是这个原因。
她们忙前忙后,只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姜宁然看了一眼吊瓶,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
邹韵莺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是白的,但已经能骂人了:“早知道就不做那个破蛋糕了,烤箱还是我从京大背过来的,累死累活,结果把自己送进医院……”
陈颐霜在旁边床位闭着眼,虚弱地“嗯”了一声,算是附和。
“怎么样?”姜宁然走到邹韵莺床前,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压得低低的,怕吵到旁边的人。
“还行,”邹韵莺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死不了。就是胃里翻江倒海的,比喝了一斤白的还难受。”
“都这样了还贫。”姜宁然瞪她一眼,眼眶却有点热。
“别哭啊,”邹韵莺抬手想捏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又垂了下去,实在没什么力气,“我没事,就是蛋糕没烤熟嘛,怪我,嘴馋。”
姜宁然鼻子一酸,没接话。
她在心里想:明明是你大老远从京大跑过来给我过生日,明明是你花了一下午亲手给我烤蛋糕,明明是你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你却反过来安慰我。
这个人,怎么永远只想着让别人开心,从来不想想自己。
她吸了吸鼻子,在床边坐下来,把邹韵莺的手塞回被子里,仔仔细细掖好被角。
“以后不许在宿舍搞这些了。”她说,声音有点哑,但语气是认真的。
邹韵莺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刚交代完,旁边床位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嘤咛。
陈颐霜侧躺着,原本闭着的眼睁开了,眉头皱成一团,嘴唇抿得很紧,脸色比刚才又白了几分。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手肘却软得使不上力,整个人往床边滑了一下。
姜宁然反应很快,一步跨过去扶住她。
“怎么了?想吐?”
陈颐霜没说话,只是攥着她袖口的手指紧了紧,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去叫医生——”姜宁然刚转身,还没来得及迈步,陈颐霜胃里翻涌上来,猛地弓起背,冲着她身上就吐了出来。
其实她吐过几轮,这会儿胃里早就空了,吐出来的只是水,混着点胆汁的苦味,淅淅沥沥地在卫衣侧腰晕开。
“对不起、对不起……”陈颐霜声音哑得像砂纸,眼眶因为不适而红了,眼泪在眶里打转,手指还攥着她的袖口不放。
姜宁然没松手,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背,语气很稳:“没事的,吐出来会舒服点。先别想这些,先熬过来。”
她扶着陈颐霜重新躺下,抽了几张纸巾,毫不介意地擦了擦陈颐霜唇角,又拿干净的纸擦自己的衣服。
“你去厕所处理一下吧。”董芋提议。
姜宁然点了点头,她对董芋说:“那我先去一下,你看着她。”
她走出留观区,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随后在洗手间扯了几张纸巾,湿了点水把卫衣侧腰那片痕迹反复擦了几遍。水是擦掉了,但布料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袖口也没能幸免,她拧开水龙头,就着水流搓了搓,又用纸巾压干。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袖子还湿着一片,贴在皮肤上有点凉。姜宁然一边拧着袖口的水,一边往外走。
走廊拐角处,一道身影靠在墙上。
司峪嘉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长腿微屈,整个人松松地靠着,站姿随意,听见脚步声才抬起眼。
看见是她,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手也放进去。
“怎么样?”司峪嘉开口,嗓音还是那副低低沉沉的样子。
“在挂水了,医生说观察几个小时,没什么大问题就可以回去。”姜宁然抬头看他,声音有点哑,“今晚……谢谢你。”
司峪嘉垂眼看了她一眼,没接这句谢。
“有没有要帮忙的?”
姜宁然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黑漆漆的,夜已经很深了。
“你不是还有报告要回去准备吗?”她说,“这边差不多了,要不你先走吧。”
说完,她迟疑了两秒,抿了抿唇又重新开口,很真诚地道歉:“那个……今晚真的麻烦你了。从宿舍到这儿,还有车的事,还有——”
其实还有很多。
她自己也说不清。总觉得好像每次见到他,自己不是在麻烦他的路上,就是在添乱的路上。
司峪嘉没动。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兜里,低头看她。她低着脑袋,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露出一截纤细的后颈,在急诊室白晃晃的灯光下,像一株还没长开的小植物,软软的,嫩嫩的,风一吹就要弯。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她毛茸茸的头顶,和一截露在外面的、微微发红的耳朵尖。
她在道歉。
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点哑,像是真的觉得自己给他添了很大的麻烦。
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像是犯了什么错的小孩在等着挨训。
怎么回事。
司峪嘉看她低着脑袋的样子,忽然开口,语气懒洋洋的:“这么怕麻烦我?”
姜宁然一愣,抬起头。
他唇角弯着一点弧度,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逗她。
姜宁然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可能是自尊心作祟吧。
她总想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留下一个稍微像样点的印象。
但事与愿违,她没能维持一个好形象。
“我就是……”她低着头,手指绞着湿掉的袖口,声音闷闷的,“我舍友本来是想给我过生日,结果全进了医院。我什么忙都没帮上,还一直麻烦你,耽误了你写报告……”
这是她的真心话。
歉疚源于她的性格:怕给人添麻烦、习惯性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在喜欢的人面前,格外在意自己的“形象”、觉得自己“不值得”被这样对待。
她从小在阿嬷身边长大,老人家教她最多的就是“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今晚说到底是因为替她过生日才闹这出。别人帮她一分,她就觉得欠了一分,总想着怎么还回去。
可今晚看着两个朋友难受的模样,她心里也难受。
姜宁然轻轻叹了口气。
司峪嘉看着她。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她看不清楚的某种情绪藏在眼底。
“你舍友吃了没熟的蛋糕胚,是你让她们吃的?”他问。
姜宁然摇头。
“你用违规电器了?”
又摇头。
“你做蛋糕了?”
再摇头。
“那关你什么事?”他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姜宁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他打断了。
“生日被人惦记着,说明你人缘好。”他说,“舍友出了事,你第一时间赶过来,说明你够朋友。车和报告的事,是我自愿的,没人逼我。”
他顿了顿,歪了下头看她:“你觉得自己哪里没做好?”
她大概是习惯性地把别人的事放在自己前面,习惯性地觉得自己不够好,习惯性地在每一个麻烦别人之后,第一时间道歉。
明明今晚是她生日。
明明是她朋友出了事。
明明该被安慰的人是她。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生,好像不太会心疼自己。
司峪嘉说不上来为什么,偏偏就是这种笨拙的、总替别人着想的、连过个生日都觉得自己不重要的样子。
让他的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司峪嘉看到她身上的闪光点。
那些她从不放在心上的东西,恰恰是她的闪光点。
姜宁然不知该怎么说,正巧这时急诊室另一扇门被推开,一个护士探出头来:“刚刚17床和18床的那两位女孩可以过来办一下留观手续。”
像是给她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逃离的理由。
姜宁然应了一声,想帮忙去办理,随后转头看他。话到嘴边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只说了那句最客气的:“今晚谢谢你啦,路上小心。”
她转身往护士站走。
“姜宁然。”
她脚步一顿,回头。
司峪嘉靠在墙上,那些话在舌尖滚了一圈,没压住。
走廊的灯光落在她眼睛里,她眨了一下眼,碎光跟着闪了闪。
他懒懒地斜靠在墙上,像是半个人生导师:“别人对你好,是因为你本身就很好。”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会被喜欢,是因为你本来就值得被喜欢。”
说完他自己先顿了一下,觉得这话还是有点过了,撇头,又补了一句,冲她抬了抬下巴:“我的意思是,你不用老觉得欠谁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嘉奖26 紫兔子。
姜宁然站在护士台前低头填表。
她忽然想起司峪嘉刚刚说的话, 不知不觉就失了神。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把那个墨点划掉,继续往下写。然后把填好的单子递进去。
护士接过去扫了一眼, 又递出来一张:“这儿留个电话。”
姜宁然接过笔,在空格里写下一串数字。写完最后一位,笔尖还没抬起来,护士扫了她一眼, 问:“她们身份证呢?要报医保的话得有本人证件。”
姜宁然愣了一下, 手指攥着笔杆紧了紧。
“稍等,我去找找。”
她转身往回走。回到留观区, 邹韵莺的包就挂在床头, 她打开包,顺利地从她的钱包里找到了邹韵莺的身份证。
但陈颐霜没带包, 只有一件外套搭在椅背上。
陈颐霜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哑得像砂纸:“怎么了?”
“你身份证带了吗?”姜宁然问。
陈颐霜皱起眉, 想了半天,虚弱地“啊”了一声:“完了……没带,放宿舍了。”
“咋整?”陈颐霜问, 声音里带着点懊恼。
姜宁然按住她,缓声开口:“你放宿舍哪了?我回去给你拿一趟。”
“就在我平时放校园卡的那个抽屉。”
姜宁然点点头, 拍了拍她的肩膀,留下董芋照顾两个人。她走出急诊大楼, 沿着绿化带走到路边准备打出租车。
不知道是不是不算凑巧, 这个点竟然没见到一辆出租车。她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 半天没见一辆经过。她按亮手机,打开打车软件的界面,思索着准备叫个网约车。
夜风迎面扑来, 带着深秋的凉意,刚才侧腰湿掉的那块地方立刻冷冰冰地贴上来,冻得她缩了缩脖子。
忽地,一辆车从医院入口那边驶过来,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停在她跟前。
姜宁然下意识抬头,隔着缓缓降下来的车窗,看见了司峪嘉那张脸。
姜宁然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手里还攥着亮着屏幕的手机。打车软件刚打开,定位的小蓝点在地图上转了两圈。
她还以为他已经走了。
“你不是走了吗?”她问。
司峪嘉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倾过身来。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越过中控台,指节抵在门板内侧,推开了副驾的车门。
“外面冷。”
“哦,好。”
姜宁然弯腰钻进副驾,坐上了车,解释说:“我准备回一趟校园,拿一下陈颐霜的身份证。你也回校园吗?”
“可以,我送你。”
姜宁然把安全带拉出来扣上,卡扣“咔嗒”一声响。
她低头调整带子的时候,余光瞥见司峪嘉很自然地把手伸向空调面板,修长的手指拨了一下温度旋钮,又调了调出风口的方向,让暖风对着她这边吹。
车子驶离医院,汇入深夜空旷的马路。姜宁然靠在椅背上,盯着挡风玻璃前方那条被车灯照亮的马路,忽然觉得这辆车里好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偷偷往左边瞥了一眼。司峪嘉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直视前方车流,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赶去医院坐他车的时候,太着急了。那一路她什么都没想,只盼着车开快点。
现在不一样了。
事情解决了,人也安顿好了,她坐在他旁边,终于有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知道这很没出息。
约莫十来分钟,车子驶进校园,在宿舍区前面的路口停下来。女生宿舍楼在这条路的尽头,再往前就是步行区,车开不进去了。
车子停稳,姜宁然解开了安全带,很急地推开车门。
她一只脚已经踩在地上,忽然又顿住,回过头来看他。
“那个你能不能等我一下?”她问,语气有点急,“我上去拿个东西,很快下来。”
司峪嘉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行。”他说。
姜宁然得了这句承诺,不再耽搁,推门下车,小跑着往宿舍楼的方向去了。背影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司峪嘉把车熄了火,靠在椅背上,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什么消息。他把手机搁在中控台上,咬一根烟,推门下车。
宿舍区这个点人还不少,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影子就晃。司峪嘉低头伸手拢火,打火机的光亮起来,橘红色的火苗在虎口上蹿着。
因为靠近女生宿舍,过往不少路过的女孩在偷偷看他。
烟燃起来,他把打火机揣回兜里,长手长脚地靠在车门上。
外面比车里冷得多,司峪嘉倒是无所谓,指尖夹着烟,撩起眼皮,随便打量着周围。
旁边立着一块布告栏,灰扑扑的,玻璃面上贴了好几层告示,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微微响。
这个地方原本是学校的公益宣传栏,平时大概也没什么人管,上面什么都有。社团招新、考研讲座、失物招领,还有几张手写的寻物启事,字迹歪歪扭扭的。
他本来只是随意扫一眼,却看到了一张手写的海报,还挺有意思的。
撞色的设计,新颖,简约,却吸睛。
那是一张手绘的海报,用的是一张米白色的卡纸,边角裁得整整齐齐。标题用马克笔写着“冬日义卖·温暖同行”,字体圆圆的,带点可爱,旁边画了几颗歪歪扭扭的小太阳。下面用小字标注了时间、地点和义卖物品清单——手作饼干、针织围巾、旧书、明信片。每一行字都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画,能看出来做的人很认真。
海报最上方,用稍大一点的字写着活动主题。
而右下角,署着一个名字和一行小字——
姜宁然
语言学院西班牙语专业 19级
司峪嘉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烟夹在指间,猩红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俯身弯腰进车里,捞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
片刻后,他把烟从指间拿下来,准备掐了。站直身子的瞬间,余光里瞥见有人从宿舍楼那边走过来。
姜宁然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此时穿的是一件奶白色的针织毛衣,后面背着个包,简单随意,清爽,颈带松松地搭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特别软乎。
她手里攥着一张身份证,另一只手握着一个深绿色的小纸盒。脚步匆匆,小跑着往这边来。夜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侧,她也顾不上理,只朝着他这边赶。
跑到跟前的时候,她微微喘着气,先把身份证举起来给他看了一眼:“拿到了。”
然后她把另一只手递过来。
“这个——”她有点不好意思,声音轻轻的,“刚才在车上听见你咳嗽,想着你感冒还没好,就顺便拿了一盒。宿舍里刚好有。”
是一盒感冒冲剂。
司峪嘉看着她。奶白色的毛衣把她衬得比平时还要小一号,大概是一路跑下来的,跑得太急,红晕爬上她的脸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抬手随便拨了一下,又低头去拉背包的拉链,要把身份证塞进去。
她的鼻尖红红的,呼吸也没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像一只刚跑完步的小兔子。
司峪嘉伸手接过那盒药,指腹擦过她的指尖,有一点凉。
“谢了。”他说。
姜宁然心口跳得很快,见他接过,正准备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她刚才下楼的时候顺手用手机约了一辆出租车,这个点应该快到了。
“先别跑。”
她刚迈出一步,后腰的书包带被人轻轻拽住了。
力道不大,刚好让她停住。
姜宁然不明所以地转过身。
司峪嘉已经松了手,绕过她走到车尾,后备箱弹开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他从里面提出一个方方正正的蛋糕盒,淡蓝色的包装,上面系着根银色的丝带。另一只手拎着个纸袋,鼓鼓囊囊的,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姜宁然愣在原地,心脏砰砰砰地跳着。
校道上还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走过,路灯把大家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地上。
有人骑着自行车从旁边掠过,又刹住车,回头看了一眼。
“嘉爷?”一个男生的声音,他拿完快递回来,看见人还在,带着点意外,“你还没走呢?”
似乎是认识的熟人,司峪嘉拎着东西走过来,冲那人抬了抬下巴:“马上。”
那人目光在他手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姜宁然,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哟,这什么啊?大晚上的,给人过生日呢?”
“嗯。”司峪嘉应了一声,大大方方的,像是没什么好藏着掖着。
姜宁然心跳漏了一拍。
那人也没多问,笑着挥挥手走了。
司峪嘉走到她面前,把蛋糕盒和纸袋一起递过来。姜宁然没接,手指攥着背包带,攥得死紧。
“拿着。”他说。
“这是……”
“蛋糕。”他顿了顿,“还有个兔子。”
姜宁然顺着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袋——淡紫色的绒毛从袋口露出来,软软的耳朵耷拉在一边。
她喉咙有点紧。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问,声音有点哑。
“之前。”他说,语气淡淡的,像是这件事不值得多提。
从医院出来后,司峪嘉折去蛋糕店买的,兔子倒是之前余呈呈留下来的。
好像跟她的微信头像是同一款?
反正就是,十八岁生日,不能就这么兵荒马乱地过了。
姜宁然接过蛋糕盒和纸袋,手指收得很紧。蛋糕盒比想象中沉,纸袋里那只兔子毛茸茸的耳朵蹭着她的手腕。
司峪嘉看着她,眼眸漆黑,眼睑松松搭垂着。他开口,嗓音低沉,带着点懒,又带着点认真,却让人耳朵里发痒:
“生日快乐,心想事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嘉奖27 SYJ。
姜宁然坐在出租车后座, 怀里抱着那只星黛露,蛋糕盒搁在旁边的座椅上。
车窗外的夜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路灯的光从玻璃外照进来,落在星黛露淡紫色的绒毛上, 把那对软软的耳朵照得发亮。她低头看了一眼,想起司峪嘉刚才那句话。
“生日快乐,心想事成。”
嗓音低低沉沉的,带着点懒, 又带着点认真, 像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祝福,可从他那张嘴说出来, 天知道有多让人心慌。
心想事成。
美梦成真。
暗恋成真。
司峪嘉以为他在祝她愿望成真。但司峪嘉大概不知道, 他就是愿望本身。
姜宁然心口扑通扑通地跳,她摸了摸玩偶的耳朵, 把脸别向窗外。
出租车驶进医院大门的时候,她收回目光, 把蛋糕盒换了个方向拎着,推门下车。
急诊走廊的灯还是那么白,晃得人眼睛发酸。她推开留观区的帘子, 邹韵莺正靠在床上喝热水,陈颐霜闭着眼, 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董芋坐在中间那把椅子上, 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回来了?”董芋第一个看见她, 目光立刻被她手上的纸袋和蛋糕盒吸引住, “咦——这是什么?”
“蛋糕。”姜宁然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尽量平淡,“还有一个玩偶。”
“谁送的?”董芋眼睛亮了, 探着身子往纸袋里看,目光在纸袋上停了一秒,又抬起来看姜宁然,嘴角带着一点兴奋的笑,“是他吗?”
听董芋这语气,仿佛已经知道是谁了。
姜宁然心脏一紧,看向邹韵莺。邹韵莺靠在病床上,冲她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神像是在说:我替你解释过了,不用慌。
“韵莺刚才都跟我说了,”董芋靠回椅背上,语气里没了八卦的兴奋,反而带着点了然,“你们就是普通朋友,今晚是人家顺手帮忙。”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了姜宁然一眼,嘴角翘起来。
“不过说真的,宁然,你运气真好。”
“那可是司峪嘉诶,”董芋把手机放下,掰着手指头数,“你知道我们学院有多少女生想认识他吗?连个微信都要不到。我上回帮老师跑腿送材料,亲眼看见三个女生在外交学院蹲点,就为了‘偶遇’他。”
姜宁然装作随意地听着,把背包卸下来,从里面掏出陈颐霜的身份证放在她床头。
“身份证拿来了。”她说。
陈颐霜睁开眼,虚弱地点了点头:“谢谢。”
董芋肚子饿了,非常自觉地开始拆蛋糕。丝带被她三两下解开了,蛋糕盒的盖子掀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慕斯蛋糕,淡紫色的,表面撒着银色的糖珠,看起来很少女心的一个蛋糕。
“哇,真好看!”董芋将蛋糕捧起来,亮给大家看。
“挺好看的,”邹韵莺目光在蛋糕上停了两秒,忽然笑了,“比我们那个破蛋糕强多了。”
姜宁然被她这句话逗笑了,又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们的蛋糕也不破,”她说,“就是没烤熟而已。”
她刚刚看到了,宿舍也被用心布置过。她们是真的花了心思的。
“没烤熟的蛋糕也能叫蛋糕吗?”邹韵莺翻了个白眼,“那叫生化武器。”
陈颐霜在旁边虚弱地笑了一声,董芋也乐了。留观区的帘子被空调风口吹得微微晃动,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经过的脚步声,消毒水的味道还是那么浓,但气氛比刚才松快了不少。
姜宁然从董芋手里接过一份蛋糕。
“韵莺,”她忽然开口,“你那个烤箱——”
“我知道我知道,”邹韵莺举手投降,“明天就搬走,再也不在宿舍搞烘焙了。”
“不是,”姜宁然说,“我是想说,等你好了,我们去外面找个烘焙坊,正经做一次。”
邹韵莺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行啊,到时候给你补做一个能吃的蛋糕。”
“这次要烤熟。”陈颐霜在旁边补了一句。
几个人都笑了。
姜宁然一口一口地吃着蛋糕,奶油很甜,化在嘴里甜丝丝的。她听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董芋在讲今晚怎么把邹韵莺从床上扶下来的狼狈样子,邹韵莺在反驳说自己当时明明很清醒,陈颐霜偶尔插一句嘴,声音还是虚的,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时针滴答滴答悄然走过十二点。姜宁然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个生日以后无论哪一年想起来,都会觉得特别难忘-
那个兵荒马乱的十八岁生日过去之后,日子像被谁按下了快进键。
十二月的第一周,梧桐叶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奖学金发下来那天,姜宁然正待在宿舍拆快递。她低头看了眼手机银行的到账短信,点开了小群给大家发消息。
群名叫“生鸡蛋受害者联盟”,是邹韵莺起的。
里面除了她和邹韵莺,还有陈颐霜、马诗玲师姐和董芋。
姜姜好困:【我奖学金到账啦~( ̄▽ ̄~)(~ ̄▽ ̄)~想请你们吃饭,什么时候有空?】
群里瞬间炸了。
董芋第一个回复:【!!!终于!!!】
邹韵莺跟了一条:【祝贺姜姜!!】
陈颐霜发了一个“举手”的表情包。
邹韵莺:【必须狠狠宰一顿】
董芋:【复议】
陈颐霜:【+1】
姜宁然看着屏幕上那几条消息,笑了一下,正准备打字问她们想吃什么,邹韵莺又发了一条:
【等等,群名是不是该改了?】
董芋:【改什么?】
邹韵莺:【“生鸡蛋受害者联盟”这个群名,现在看着就ptsd】
陈颐霜:【附议,我现在看见生鸡蛋三个字胃就抽一下】
董芋:【那改啥?】
群里安静了几秒。
邹韵莺:【“奖学金受害者联盟”?】
董芋:【?为什么受害者】
邹韵莺:【因为姜姜要请客,她的奖学金要受害了】
陈颐霜发了一个捂脸笑的表情。
姜宁然笑着打字:【行,你们定,我负责掏钱】
邹韵莺秒回:【那不行,你得负责点菜,你点的好吃】
董芋:【复议】
陈颐霜:【+1】
姜宁然盯着屏幕,嘴角弯起来。
几个人在群里讨论了半天,发现这个周末大家的时间都对不上。董芋周六有活动,邹韵莺周日要去采风,陈颐霜周末两天都要忙学生会的事。翻了一圈课表,才发现只有周四上午大家的时间相对合适。
【那就周四中午?】姜宁然问。
【可以可以,吃啥?】董芋秒回。
邹韵莺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是她清亮的声音:“我知道市区新开了一家广式早茶,美团上好多人推,说特别正宗。虾饺、凤爪、肠粉、流沙包,什么都有,咱们去试试?”
【广式早茶?那不是早上吃的吗?】董芋回了一串感叹号。
“人家全天都营业,”邹韵莺说,“而且这种吃法挺新鲜的,一桌小笼子摞起来,拍照也好看。”
陈颐霜难得主动发言:“我同意,想喝艇仔粥。”
姜宁然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师姐呢?@马诗玲师姐】
大概几分钟后,师姐终于在群里冒头:【好哇,恭喜姜姜!@姜姜好困】
【那就这么定了,周四中午,广式早茶,我请客。】姜宁然@所有人。
群里又是一阵欢呼。
后来,马师姐大概是终于得空,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她没说话,没点评,只是默默把群名改成了——
“奖学金受益者联盟”。
姜宁然看到新群名的时候愣了一下,大家也相继秒get到。董芋先反应过来,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字铺满了屏幕,邹韵莺接了一条“师姐牛批”,陈颐霜也跟着发了个「强」的表情。
周四早上,陈颐霜和董芋有节早课,先出门了。邹韵莺直接从京大出发。姜宁然和师姐马诗玲约好一道从宿舍出发先去占位。
两人踩着零星的落叶往校门口走,师姐裹着件灰绿色的羽绒服,缩着脖子抱怨今天风大。姜宁然跟在她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走到图书馆拐角的时候,对面走过来两个男生,其中一个多看了姜宁然两眼,走过去之后还回头望了一下。
师姐偏头看了一眼,嘴角翘起来:“小姜真受欢迎。”
姜宁然不明所以:“什么?”
“刚才那个男生,看了你两遍。”师姐用下巴朝后面指了指,“长得还行,戴眼镜那个。”
姜宁然回头看了一眼,没看清人脸,只看见两个背影匆匆往图书馆方向去了。她转回来,说:“没注意。”
师姐“噗”地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点大人看小孩的宠溺,像在看一个还没开窍的妹妹。她歪着头看了姜宁然一眼,语气慢悠悠的:“你这反应,说好听点叫迟钝,说难听点叫——人家秋波送给了瞎子看。”
马诗玲又走了几步,忽然问:“你就没想过谈恋爱?”
姜宁然被她说得耳朵尖一热:“师姐……”
“好了好了,”马诗玲笑着摆摆手,停止调侃她,转而问姜宁然,“你是上学比较早呀,还是跳级了?”
大一新生里,她的年纪确实比同届略小一些。或许就是她这方面开窍更迟的原因。
“我小学上得早。”姜宁然说,“我们镇上入学没那么严,老师看我字写得好,就让我提前上了。”
“字写得好就能提前上?”师姐一脸不可思议。
“我们镇上的小学,没那么严格。”姜宁然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而且那时候家里没人带我,能早点送去学校,阿嬷也轻松些。”
师姐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姜宁然忽然想起师姐大一时谈了个男朋友,感情一直挺稳定的,于是开口:“师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就是我有个朋友……”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她最近遇到一个人,那个人帮了她很多忙。她觉得自己总是在麻烦他,心里过意不去,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还人情。”
师姐偏头看她,嘴角带点笑:“你那个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
姜宁然愣了一下:“……女的。”
“那你那个女性朋友,喜欢那个人吗?”
姜宁然没说话,耳朵尖慢慢红了,装作自然地点头:“听说是。”
师姐看她这副表情,了然地点点头,没再追问:“然后呢?”
“然后……那个人好像不太想谈恋爱。我朋友说那个人觉得照顾女生的情绪很麻烦,没那个精力。”
“这男生人很好吗?”师姐问。
姜宁然下意识想说很好,但转头又停顿了两秒,说:“听说是特别好的人,很优秀。”
师姐停下来,转过身看她。
姜宁然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低下头假装看路。
“那你提醒你那个朋友一下,”师姐开口,语气认真了点,“男生说不定只是随手帮忙,只是她自己觉得被撩了。有些人就是那样,对人好是习惯,跟是谁没关系。你朋友要是因为这个就动心了,那以后有的苦吃。”
姜宁然低着头,没说话。
师姐顿了顿,又说:“而且你不是说,那个男生本来就觉得照顾女生情绪很麻烦吗?那如果他真的对你朋友没那个意思,你朋友越是找他、越是觉得欠他人情,反而越像在给他添麻烦。”
她看了姜宁然一眼,语气轻下来:“与其这样,不如大大方方的,保持点距离。人家要是没那个心,你凑太近了,对谁都不好。”
姜宁然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不知道是不是师姐的话起了作用。那之后,姜宁然没有刻意去接触司峪嘉,只是偶然在余知岳的朋友圈看到他们好像去了长白山滑雪。
长白山,雪场,缆车,还有一张几个人裹着羽绒服躺在雪地里的合照。司峪嘉站在最边上站着,穿一件黑色的滑雪服,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双被雪光晃得有点眯的眼睛。照片糊得厉害,像是随手拍的,但她放大了看了好几秒,依旧心动。
直到某天,姜宁然上了一整天的课后,从教学楼出来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她捂紧外套往宿舍走,走到图书馆拐角的时候,忽然看见前面围了一堆人。
她以为是哪个社团在搞活动,没太在意,低着头从旁边绕过去。路过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横幅上的字——
“祝外交学院19级外交学司峪嘉,生日快乐!”
她脚步一顿。
旁边有女生在拍照,叽叽喳喳地议论:“这也太浪漫了吧,真舍得花钱”“听说还有余知岳安排的无人机表演呢,不过太晚了被学校叫停了”“我的天,我要是有这排面,我能吹一辈子”。
姜宁然站在原地,看着那条横幅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去。
旁边还有不少——
“在我这片宇宙里,你拥有了终身免费的引力。”
用物理学比喻,浪漫又有点酷地表达无法抗拒的吸引。
“SYJ,新的一岁继续做我们的光。”
“山河远阔,你是人间理想。”
原来今天是司峪嘉生日。
姜宁然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愣了一下。司峪嘉的生日,和她的生日,正正好隔了一个月。
她把这个发现揣进心里,像揣了一颗小小的、温热的石子,翻来覆去地摩挲了一路。
回到宿舍的时候,姜宁然洗漱完,爬上床。
她摸出手机,把被子拉高过头顶,打开和司峪嘉的聊天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决定就简简单单地发一句祝福,就说:生日快乐,祝你天天开心。
字刚打完,还没发出去,宿舍门就被猛地推开。
陈颐霜举着手机冲进来,声线激动:“姜宝!你知道吗,听说那个慈善活动——罗榆湄要来义唱!”
姜宁然手一抖,手机直直地砸在鼻梁上。
“嘶——”
她捂着鼻子坐起来,眼泪都给砸出来了。陈颐霜还在那儿兴奋地说着什么,什么“罗榆湄居然会来”“她不是很少参加校内活动吗”“天哪你们那个义卖排面好大”。
姜宁然揉着鼻子。那个义卖是她上个月就定下来的,课余时间一直在准备,海报也贴出去好久了。罗榆湄竟然也会来吗?
正想着,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消息居然已经发出去了。
姜姜好困:【生日快乐,祝你天天开心吗?】
祝你天天开心吗?
吗?
吗??
姜宁然脑袋“嗡”地一下,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完了完了,她手忙脚乱地点住那条消息,狂戳“撤回”——
结果下一秒,还不等她撤回成功。
司峪嘉回得超快。
给她扣了一个问号。
@Siiiyu-:【?】
@Siiiyu-:【得祝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嘉奖28 网球陪练。
姜宁然心不在焉地应了陈颐霜两句, 说也挺好的,罗榆湄捧场的话,说不定能吸引更多人关注这个活动。
“她来唱歌的话, 应该会有很多人来看吧。”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思却还挂在手机屏幕上。
她看着司峪嘉的那两条回复,脑子里飞速转着。
忽然灵机一动,姜宁然自认为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诶, 霜霜, ”她装作只是随口提起的样子,“我刚刚偶然间刷到了一个帖子, 就是有个人说自己忐忑了好久要给暗恋的人发生日祝福, 本来想发‘生日快乐,祝你天天开心’, 结果手滑发成了‘生日快乐,祝你天天开心吗’——你说这种是不是很死亡?”
陈颐霜果然上钩了, 侧着头看她:“这也太抽象了吧!后来呢?”
“后来对方回了个问号,然后说‘得祝吧’。”
“哈哈哈哈这男生还挺有意思啊,”陈颐霜笑得没心没肺, “知道发错了还在那儿逗人家。不过能这么接梗的,关系应该不一般吧?”
姜宁然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知道呢……或许是普通朋友吧。”她含糊地带过去, 正打算问陈颐霜如果是你,你会准备怎么回, 不料陈颐霜却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 猛地坐起来。
“等等……今天是不是司峪嘉生日?!”
姜宁然手指一紧, 以为她发现了什么。
“你没看校道上那些横幅吗?”陈颐霜眼睛都亮了,“好家伙,挂了好几条, ‘司峪嘉十九岁生日快乐’就算了,还有什么‘我的大男孩cool guy生日快乐’,啧啧啧,底下还有一堆女生在拍照打卡,跟粉丝应援爱豆似的。”
“此男是真能招蜂引蝶。痞帅痞帅的,不说话的时候冷得要命,偶尔笑一下又勾人得很,怪不得那么多女生前赴后继地沦陷,啧,世风日下啊。”
不知自己算是蜂还是蝶的姜宁然:“……”
她沉默了两秒,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闷声道:“可能人家就是长得好看吧。”
姜宁然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还亮着,她盯着这个聊天对话框,忽然也不打算和司峪嘉解释了,想着反正今天给他送祝福的人那么多,自己特别一点也好。
特别一点会更让人印象深刻。
错都错了,那就将错就错着。总比发那些规规矩矩的“生日快乐”和生日祝福更有存在感。
于是,姜宁然打了一行字,回复司峪嘉。
姜姜好困:【今天生日跟余组长他们一起过的吗?】
那边回得不快不慢。
@Siiiyu-:【没。】
就一个字。姜宁然盯着那个句号等了几秒,果然还有下一条。
@Siiiyu-:【我在北京。】
原来司峪嘉根本不在南大啊。
姜宁然靠在床头,忽然想起教学楼底下那几条横幅,还有女生嘴里的议论。她当时还想着,司峪嘉看到这些告白会是什么反应。
结果他可能压根没看到?
姜姜好困:【那你一个人在北京过生日吗?】
打完这行字,她觉得语气好像有点太关切了,又删掉了,转而在表情包里翻了翻,找了一个画风随意点的。
姜姜好困:【[猫猫探头.jpg]】
姜姜好困:【我昨天跟余组长他们约了网球陪练,他说今天没空,我还以为他去给你过生日。】
昨天她在体育馆练网球,碰到了过来打球的余知岳和李叙白。余知岳得知了她这学期选修网球课,期末要考发球和底线对打。
她当时挺苦闷的——她那个发球,十次里有八次不过网,剩下两次能飞到隔壁场去。
余知岳听完,特别大方地拍了拍胸脯:“这有什么难的,我教你啊。我网球二级运动员。”
李叙白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那也叫二级?不是花钱买的吗?”
余知岳:“你闭嘴。”
李叙白:“行,那我陪练总可以吧。我虽然没证,但教个期末考试还是绰绰有余的。”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最后拍板说这几天给她当陪练。她当时感动得差点当场给他们鞠一躬,心想这俩人也太好了吧。
但是今天早上收到余知岳的消息,说他今天另有安排,没空来指导了。
当时姜宁然也没在意,因为她今天也正好满课,于是说明天也可以。
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
司峪嘉突然回了一条语音。
姜宁然心脏一紧,小心翼翼地把音量摁到了最低,才敢点开。
手机贴到耳边。听筒里那点震动贴着耳骨传过来,低低沉沉的,带着一贯漫不经心的懒:
“他要教你打网球?”
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不以为然,又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太靠谱的事。
姜宁然甚至能想象到他发这条语音时的样子。
大概正靠在椅背上,手机随意地举在嘴边,下巴微微抬着,眼皮懒懒地垂下来,眉毛一挑,嘴角似笑非笑的。
她默默地把这句语音听了两遍,然后飞快地把手机拿开,按在胸口。
心跳得很快,砰砰砰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输入:【对啊,余组长说他是二级运动员,可厉害了。】
发完之后,那边一下就回了,回的还是语音。
她又把手机贴到耳边。
“他那个二级,你自己掂量。”
声音里好像带着一点笑意,又好像没有。姜宁然不确定。
她忐忑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上,盯着宿舍的天花板,心跳得乱七八糟。
明明已经一个月没见了,明明只是两条语音,明明司峪嘉连面都没露,她却又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他撩到了。
姜宁然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觉得自己好不争气。
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过了大概十秒,又按耐不住翻了个身。
陈颐霜的声音从底下飘过来:“姜宝,你烙饼呢?”
“…………”
姜宁然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不说话了-
翌日下午,室内网球馆。
姜宁然穿了身运动服,扎了个马尾,抱着球拍走进场地的时候,余知岳和李叙白已经到了。不止他俩,大创的几个组员也过来打球,在隔壁篮球场那边换鞋,看见她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阳光从网球馆顶部的天窗倾泻下来,落在球网和场地上,把空气里浮动的灰尘照得亮晶晶的。
姜宁然逆着光走进来,马尾在身后轻轻晃着。她穿得十分简单,奶白色廓形夹克,侧边两道淡绿色条纹,下身是灰色卫裤,裤脚松松地堆在脚踝上,露出一小截袜子。球拍被她单手拎着,另一只手正把碎发别到耳后。
气质青春又靓丽。
余知岳正在底线那边颠球,余光扫到她,球拍差点脱手。
“我靠,小姜平时穿得跟个小学生似的,怎么一换运动服就不一样了?”
李叙白顺着看过去,没说话,但眼神里那点意思,跟余知岳也差不了多少。
姜宁然走到场边,把背包放下,弯腰紧了紧鞋带。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马尾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余知岳颠着球走过来,胳膊肘搭在球拍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架势。他歪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球拍,开口时语气倒是正经了不少:
“小姜妹妹,你先发球我看看。体育老师怎么要求的?”
“老师说——”姜宁然回忆了一下,“侧身站立,左手托球,右手持拍,抛球的同时重心后移,然后转体挥拍,在最高处击球。”
“理论背得挺熟,”余知岳点头,“来吧,实操一下。”
姜宁然深吸一口气,走到发球线后。
侧身,左手托球,右手握拍,抛球——
球飞出去了。
不是往对面飞的,是往斜后方飞的,轨迹优美地画了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了李叙白脚边。
李叙白低头看了看那颗球,又抬头看了看她,表情复杂:“你这是发球还是暗算?”
“失误失误,”姜宁然脸一红,小跑过去捡球,“再来一次。”
第二次,球过网了。但没过发球区,直接砸在自己这边的网前,弹了两下,滚到角落里。
余知岳沉默了两秒,手动鼓起了掌:“真棒。”
姜宁然:“……”
李叙白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球拍拄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姜宁然站在原地,耳朵尖烧得通红,手里攥着第三颗球,捏了又捏,捏了又捏。她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再深吸一口——
“别紧张,”余知岳终于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走到她旁边,用球拍指了指发球线,“你站位不对。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体侧过来,对,再侧一点。”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没碰到她,但那个纠正姿势的手势很明确。姜宁然顺着他的指引调整站位,脚尖点地,身体微微后仰。
“还有,你重心太靠后了,抛球的时候身体别往后仰——对,肩膀转开一点,手腕别僵,击球那一下要干脆。”
“等会,你这攥那么紧干嘛,松开松开松开!”
姜宁然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抛球的时候别想太多,手伸直,松手就行。球拍别攥那么紧,你是在打网球,不是在掐仇人脖子。”
姜宁然:“……”
这一整番对话下来,莫名让姜宁然想起了自己在网上看到的一幕驾校教练搞笑日常:
教练:打死打死打死!
我:啊……?把什么打死?
教练:把我打死
姜宁然对于脑力劳动还挺有天分的,但她的运动细胞实在堪忧。
余知岳手把手地调整她的姿势,让她空挥了几次找感觉。姜宁然认认真真地跟着做,动作虽然生硬,但好歹有了点样子。
“再来一个。”
这次球稳稳地过网了,虽然速度不快,角度也一般,但至少落进了发球区。
“漂亮!”李叙白在场边喊了一声。
姜宁然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
接下来四十分钟,三个人就这么练着。余知岳负责纠正动作,李叙白负责捡球兼当陪练。姜宁然的发球从十个里过一个,进步到十个里过三四个,虽然还是惨不忍睹,但好歹有了点进步。
打到大概四十分钟的时候,余知岳喊了停:“歇会儿歇会儿,你手都抖了。”
姜宁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握拍的那只手,确实在微微发颤。她甩了甩手,跟着两人往休息区走。
这边的篮球场和网球场共用一个休息区,就设在两个球场之间,几张长椅简单的拼在一起,旁边还立着几台自动贩卖机。大创的几个组员也刚好中场休息,正坐在椅子上喝水刷手机,看见他们过来,挪了挪位置让出空位。
“练得怎么样?”一个男生递了瓶水过来。
“惨不忍睹,”余知岳抢答,“但比来的时候强。”
姜宁然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懒得反驳了。
运动过后,她鼻尖上有一点点汗,因为皮肤很白,在光线的照射下,鼻梁两侧细细的绒毛像是覆了一层极淡的金色。
余知岳瘫在长椅上,拧开一瓶水灌了两口,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瞥了眼,嘴角一扯,转头拿胳膊肘杵了杵李叙白:“商学院那个谢之遥,就之前学院官网那女神,最近在追41+。”
姜宁然捏着瓶盖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李叙白也在喝水,仰着脖子喉结滚动:“又一个?”
“找我问东问西。”余知岳点了点头,“之前法学院那个,这个月新传的那个,现在又来一个商学院的。这坏狗真尼玛受欢迎。”
“那有戏?”李叙白闻言挑了下眉。
“有戏个屁!”余知岳嗤笑了声,二郎腿一搁,“这爷能被追到,算她厉害。真追到了我不仅喊她嫂子,我把卡丁车馆都送她。”
Déjà vu位于繁华闹市区,寸土寸金的地段,光地皮就够在二线买栋楼。而且赛道是按国际标准建的,光造价就七位数往上。
李叙白听得来了兴致,扭头冲姜宁然扬了扬下巴:“听见没?余老板放话了。到时候小姜作证啊。”
姜宁然被这猝不及防的一cue,脑子里还没转过来,只想把话题接下去别冷场。卡丁车馆,那得值不少钱吧?
但她刚才挥拍挥到手都在抖,现在累得嘴巴都有点不利索,脑子想的明明是“这卡丁车馆挺值钱的吧”,结果开口的时候,声音幽幽的像轻蔑地飘了出来:
“余组长,你这卡丁车馆能值几个钱啊。”
余知岳:“???”
作者有话说:
提前恭喜姜姜,以后年纪轻轻就是小富婆一枚。嘿嘿余老板破费啦:D——ps,看到有宝宝疑问姜的年纪,确实是大一新生噢,因为一般来说大一是9月前满18岁,而姜是11月才满的18岁。第一章就提过一下子。然后经细心的宝宝提醒,我发现了惦记里有个小bug,到时候嘉奖完结后我有时间了就去修正过来。就是司峪嘉的外公,其实就是许肆周的爷爷。司峪嘉随母姓,许肆周最初随父姓,后续也随母姓。就是老爷子有一个大儿子(许神的父亲)和一个小女儿(41+的妈妈),并非两个儿子,后续我会把惦记里的修正过来。
第29章 嘉奖29 手气好。
姜宁然话音刚落,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
余知岳还保持着那个震惊、瞳孔扩张、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大脑飞速运转了三圈半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这是被这妹子鄙视了财力对吧?
对吧?对吧??没错吧???
李叙白在旁边低头闷笑, 肩膀一抖一抖的,手里的水瓶都快被捏变形了。
“不是,”余知岳回过神,坐直身体, 一脸认真地看着姜宁然, “小姜妹妹,你知道我那馆子值多少钱吗?”
姜宁然眨了眨眼, 还没从刚才的嘴瓢里缓过来:“……多少?”
余知岳深吸一口气, 报了一个数字。
姜宁然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那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换算成她能理解的概念——大概是她奖学金后面得加好几个零。
“哦, ”她点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 “那挺值钱的。”
余知岳盯着她看了三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你刚才可不是这个语气。”
“我嘴瓢了,”姜宁然耳朵尖又红了, 小声嘟囔,“我想说的是挺值钱的……”
“你那语气听着像在说‘这破玩意儿值几个钢镚儿’。”余知岳身高腿长, 捂着胸口,一脸受伤。
隔壁几个组员早就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有个170+的男生探过头来, 手里还攥着瓶矿泉水:“聊什么呢?什么值不值钱的?”
“余老板拿他那个卡丁车馆打赌呢, ”李叙白往椅背上一靠, 慢悠悠地解释,“说要是谁能把嘉哥追到,他就把Déjà vu送人家。”
“嚯——”另一个正在系鞋带的男生抬起头, 眼睛都亮了,“余老板大气啊!只恨我不是女生。”
他叹了口气,装模作样地摇摇头,旁边一个男生接过话耍贫道:“你说嘉哥卡性别吗?”
“要不你试试?”李叙白戏谑地看过去,“万一他不卡呢?”
几个人都乐了,系鞋带那男生也不含糊,清了清嗓子站起来,声音无比娇羞:“嘉哥~嘉哥~人家也想开卡丁车嘛~”
余知岳抬手就是一水瓶砸过去:“我操,你恶不恶心。”
男生早有准备,一闪身躲到李叙白背后,探出个头嘿嘿地笑:“我这不是准备测试一下嘉哥的底线吗?”
“测试个屁,”余知岳翻了个白眼,“你先把你自己的底线捡起来行不行。”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闹了一阵,气氛热络起来。坐在最边上的一个男生一直低着头捣鼓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来点去,嘴里念念有词。
“卧槽!”
他突然爆了句粗口,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气得把手机甩出去。
“咋了?”一群人齐刷刷地看过去。
“这队友是特么什么大傻b,%??&#*#……&”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大家看,一脸崩溃,“打团的时候站那儿挂机,对面五个人冲过来他还在那打野,打你大爷的野啊打!”
“排位?”
“排位。”他咬着后槽牙,恨恨地戳着屏幕,“本来能稳赢的局,硬生生被这货送没了。”
“这游戏就这样,”余知岳一副过来人的表情,“运气好的时候匹配大神带飞,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就匹配到这种,”那男生接过话,指了指手机屏幕,“这种卧龙凤雏级别的队友,你不服不行。”
几个人顺着吐槽了几句匹配机制,又聊起了最近赛季改动,什么英雄削了、什么装备加强了,七嘴八舌的,场面热热闹闹。
聊着聊着,李叙白喝了口水,随口问了句:“小姜平时玩游戏吗?”
姜宁然正坐在长椅边缘,双手撑在膝盖上,两条腿伸得直直的,脚尖对着脚尖。听到问话,她想了想:“玩一个。”
“什么?”
“《生存者》,昼域网游出的,野外求生类的手机游戏,不算太火。”
“那个啊,”系鞋带的男生点点头,“就是把人随机扔地图上,自己找资源活下来,什么打猎啊、采果子啊、搭房子啊,还有对战模式,对吧?”
姜宁然颔首道:“对,它的天气系统做得挺好的,晴天雨天雷暴冰雪都有,不同的天气对生存的影响也不一样。”
男生:“这个我知道。我之前也玩,后来发现玩法太单一了,就没玩了。”
“它暑假的时候更新了版本,出了个新玩法,”姜宁然说起来语气都轻快了几分,“每周完成固定任务就能获得抽卡机会,卡池里有机会开出顶级装备。我上回抽到了一把传说级的弓,自带追踪箭,打猎的时候都不用瞄准。”
“这么爽?”男生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啊,但它那些抽卡任务都挺肝的,”姜宁然掰着手指头数,“要采集一百个木材、猎十只鹿、还要在雷暴天气里存活三十分钟。我陆陆续续地做了几个月了。”
姜宁然纯玩游戏其实挺菜的,操作并不好,换成别的游戏,她大概早就弃坑了。但《生存者》的新模式不一样。技术不行没关系,运气好一样能carry全场。这种“靠玄学不靠手速”的设定,简直是为她这种手残党量身定做的。
但她一般也不氪金,慢慢地做任务攒了一些抽卡机会,攒到十连抽的时候一次性用完,主打一个“玄学出货”。
“我听起来这任务还好,你是不是不常玩,我们男生打游戏都通宵的——”
“确实是,偶尔学习之余放松用的。”姜宁然说。
余知岳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聊什么呢这么起劲?”
“《生存者》,”男生说,“你玩吗?”
“不怎么玩。”余知岳摇头,靠在椅背上。
他看了姜宁然一眼,忽然笑了:“你居然还玩游戏?看着不像啊。”
“我看着像什么?”姜宁然挺认真地问。
难道自己在众人眼中真这么乖乖女?
“像只玩消消乐的。”
“……”
姜宁然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驳,李叙白在旁边不紧不慢地开口了:“那小姜玩到第几级了?”
“我玩的不是那个版本,没有等级。”姜宁然摇摇头,“是卡牌版的。就是……抽卡的那种。”
“抽卡?”余知岳侧过头,一脸微妙地看着她,“你玩抽卡模式?”
“嗯。”
“氪金吗?”
“不氪。”
“那你靠什么?”
“靠……”姜宁然犹豫了一下,耳朵尖微微泛红,“靠运气。”
空气安静了一秒。
李叙白最先没绷住,笑出了声:“靠运气可还行。”
“不是,”姜宁然有点不服气地解释,“这个游戏就是这样的,纯操作我打不过,就只能靠抽卡攒装备。我攒了好久的抽卡券,一直没舍得用。”
“攒了多少?”
“挺多的,几百抽了。”
“这么多?”眼镜男眼镜后面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那不得抽到爽?”
“我舍不得,”姜宁然护住手机,一脸警惕,“要等概率UP的时候再抽。”
“别等了,”余知岳直接伸手,“来,哥帮你抽。”
“不要——”
“就十连,十连行了吧?”
姜宁然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把手机递过去,嘴里还在念叨:“那你手气要好一点哦……我攒了好久的。”
余知岳接过手机,搓了搓手指,煞有介事地对小姜说:“看哥给你抽个传说。”他说完搓了搓手指,像赌神摸牌似的,还往手心哈了口气,然后信心满满地——
按下去。
十连抽的特效在屏幕上炸开,金光闪闪的动画铺满了整个画面。姜宁然凑过来看,眼睛瞪得圆圆的。
第一张,普通。第二张,普通。第三张,还是普通。
余知岳的表情开始僵硬。
第四张,稀有。第五张,普通。第六张,稀有。
“还行还行,”余知岳自我安慰,“两个稀有了——”
第七张,普通。第八张,普通。
李叙白:“6”
“……”姜宁然心想,你这手气还没我好呢。
余知岳看着结果,表情微妙,“还行吧?”
“我来我来!”系鞋带的男生跃跃欲试地伸出手。
小姜的手机就这样传到了下一位热心玩家手里。
但他的结果也没比余知岳好到哪里去。
十张卡,只开出了三张稀有。
“你这手气不行啊,”眼镜男把他挤开,“看我的。”
他抽之前还煞有介事地闭上眼睛默念了几秒,结果也算是众人中最好的,十张卡一张史诗,三张稀有。
“……”他沉默地把手机还回去,“当我没来过。”
李叙白最后接过手机,也没抽到什么好东西,十连里两张稀有,其余全是普通。
“你这号不行,”余知岳一本正经地下了结论,“非洲号。”
“才不是,”姜宁然把手机收回来,鼓了鼓腮帮子,“是你们手气太差了。”
几个人笑闹了一阵,本场抽卡运气最次的男生靠着椅背,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着网球馆的天窗,忽然冒出一句:“咱们这群人运气都这么拉的吗?”
“还好吧,你看老余家里有矿,叙白考试从不挂科,我上次食堂随便买个饮料还中了‘再来一瓶’——”
“这也算?”眼镜男一脸嫌弃。
“怎么不算?”
“那要这么说,咱们这些人加起来,估计都比不上一个人。”
“谁?”
“嘉爷啊。”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你们想想,长得帅、成绩好、世家子弟、体育还全能,关键是——女人缘好得离谱。”
“靠,你这么一说,”男生点点头,“确实,嘉哥的人生,属于开挂级别的。”
正聊着,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从场馆那边的入口走进来,黑色运动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步子不紧不慢,整个人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
“得,说曹操,曹操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嘉奖30 败家。
司峪嘉走进来的时候, 场馆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招呼声。
“嘉哥。”“回来了?”“好久没见啊。”声音从各个方向冒出来。
有人正在打球,停下来挥了挥球拍,有人特意从隔壁篮球场跑过来, 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像是狼群里头狼归位,周围的空气都跟着躁了一下。
几个人聊了几句, 开口的男生先笑了, 他也跟着笑了一下,眉眼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姜宁然坐在长椅上, 握着水瓶, 目光不自觉的跟过去。
他好像瘦了一点,头发也剪短了, 后颈那截棘突露出来,干干净净的, 衬得眉眼越发清冽。浑身上下既张扬又漫不经心,说不清是少年感更多还是痞气更多。
他闲聊时,似乎偏头往这边扫了一眼。
姜宁然一惊, 生怕他发现自己一直盯着他,迅速移开了视线, 假装在看手里的水瓶。
等再抬眼的时候,司峪嘉已经走了过来。
“来了?”李叙白往旁边挪了挪。
司峪嘉长腿一收, 坐下来, 那把长椅顿时显得逼仄了不少。他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懒洋洋地开口:“在聊什么?”
余知岳起身想去厕所,临走前丢下一句:“聊游戏。小姜玩的那个,抽卡模式, 我们刚才帮她抽了一圈,手气一个比一个臭。你来的正好,凑个数。”
司峪嘉闻言侧了侧头,目光落在姜宁然身上:“什么游戏?”
姜宁然没想到他会看过来,余知岳一走,她和司峪嘉之间就只隔着一个李叙白。两人距离不过一米。她结结巴巴地开口:“《生存者》,就是野外求生类的……不过我玩的是抽卡模式。”
旁边有人顺嘴帮她解释:“就是做任务攒抽卡机会,然后抽装备那种。她攒了好几百抽,一直舍不得用,刚才被我们嚯嚯了几十发。”
“嘉哥你要不要试试?”有人问他。
司峪嘉没理他,转向姜宁然:“这游戏怎么玩?”
姜宁然犹豫了一下,把手机解锁,打开游戏界面递过去。递的时候心里还有点打鼓。他该不会觉得这种小游戏很幼稚吧?
“就是……这边是抽卡池,有概率UP的时候出货率会高一些,所以我一直攒着没抽。平时靠做任务攒抽卡券,任务的话……比如在雷暴天气里存活多久、采集多少资源之类的。”
司峪嘉接过手机,修长的手指搭在屏幕上,随意翻了两下,忽然开口:“所以是——做任务攒抽卡次数,抽装备和资源,装备好了做任务更容易?”
姜宁然眨了眨眼:“……对。”
他扫了一眼界面,总结得轻描淡写:“攒了多少抽了?”
“三百二十多。”姜宁然小声说。
“三百多,”旁边有人笑起小姜来,“攒着过年?”
姜宁然耳根有点热,小声辩解了一句:“就想攒多一点再抽……”
司峪嘉没再说什么,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眼睫耷垂着。屏幕上是她的角色页面,装备栏里稀稀拉拉的,全靠那把传说级的弓撑场面。
他上手极快,姜宁然只简单说了下任务栏在哪里、装备区怎么进,他就像玩过这游戏很久一样,随手点开背包看了一眼库存,又退出来,拉了一下抽卡记录。
“三十发,一个紫都没出?”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那男生。
男生干咳一声:“咳……手气不好。”
姜宁然偷偷观察司峪嘉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说:“卡池里有不同品质的装备,传说级的最难出,但出了就很强。”
司峪嘉低头看她的装备栏,也不知有没有在听,指节快速地在游戏的界面滑动,浏览着她已有的装备和角色。
“你这武器配置有问题,”他忽然开口,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我给你调整一下,试试?”
姜宁然还没反应过来,司峪嘉已经开始动手了。
手指在屏幕上点得很快,把装备重新搭配起来。他操作的时候很专注,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下颌微微收着,那股痞气暂时收了起来,显出一点认真的味道。
“行了,”他弄完之后把手机递回来,“你试试,应该比你之前那个舒服。”
姜宁然接过来,看了一眼配装,确实跟她之前瞎凑的不太一样。她点进训练场试了一轮,伤害数字跳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提升了快一倍……”她小声嘀咕,有点不可思议。
几个男生凑过来观战。
“卧槽,嘉哥你这套组得太猛了。”其中一男生瞪大了眼,“这游戏我也玩过,配了半天还不如你这两下子。”
“你那个猪脑子就别他妈比了吧。”另一个笑着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司峪嘉活动了一下指关节,靠回椅背,那点懒散的劲儿又回来了:“运气好,刚好猜对了机制。”
姜宁然知道这不是运气。他看东西很快,逻辑也清楚,三两下就抓住了核心。
周围几个男生七嘴八舌地起哄:“小姜,顺便让嘉哥也抽个卡吧。”
“对啊对啊。”
“来来来,让嘉哥试试!”
“要是嘉哥也抽不出来,那就证明这游戏有问题!”
几个男生七嘴八舌地起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姜宁然被他们拱在中间,心里也隐约有了期待。
她其实也想让司峪嘉试试。
只是她不好意思开口。
现在有人替她说了,她顺着台阶往下走,把手机往司峪嘉那边递了递,声音压得很低:“你要不要……试试?”
司峪嘉正侧着身子跟李叙白说话,闻言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姜宁然举着手机,手指微微收紧,心里有点忐忑。
“试试呗嘉哥,”旁边有人又添了一把火,“小姜攒了好几百抽呢,刚才我们抽了几十发毛都没出,你帮她回回血。”
司峪嘉没搭腔,目光在姜宁然脸上停了一瞬。她那个微表情,挺有意思。明明想让他抽,又怕被拒绝,眼睛看着别处,手却一直举着没缩回去。
他伸手接过了手机。
“几抽?”司峪嘉问。
“啊?”
司峪嘉:“你想让我抽几发?”
姜宁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司峪嘉是在问她,于是说:“随、随便,全部用完都可以……”
司峪嘉“嗯”了一声,指关节捏着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十连。
屏幕亮了,普普通通的蓝紫色,连个金光的影子都没有,全是普通卡。
“没事没事,第一发而已。”旁边有人打圆场。
司峪嘉面不改色,又点了一发十连。
还是蓝紫。
依旧清一色的普通卡。
周围安静了一秒,气氛有点微妙。
“再来再来,事不过三!”有人硬着头皮继续拱火。
司峪嘉偏头看了姜宁然一眼,像是在问她的意思。姜宁然点了点头,心想反正攒了那么多抽,也不差这几发。
第三发十连点下去。
普通、普通、普通、普通……。
这下彻底安静了。
李叙白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这手气……有点东西啊。”
司峪嘉捏了捏指节,发出两声细微的脆响。
旁边一个男生毫无顾忌地嘲笑道:“哈哈哈嘉哥,刚才我们抽虽然臭,但好歹还出些稀有。你这全是普通,哈哈哈哈哈。”
“创纪录了创纪录了。”
“小姜攒了好几个月你就给人抽成这样哈哈哈哈。”
姜宁然看着屏幕上一堆的普通资源,泡沫、折扇、平底锅、破抹布、裂开的洗衣盆……又偷偷看了看司峪嘉那张脸,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她咬着嘴唇拼命忍,肩膀还是微微抖了一下。
司峪嘉注意到她的反应,舌尖抵了抵腮帮子:“想笑就笑。”
“我没有。”姜宁然飞快地摇头,声音却带着明显的笑意,尾音都在打颤。
司峪嘉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看了眼屏幕上那堆破烂,手机揣在手上,自己都气笑了。他摇了摇头,嘴角那点弧度既像无奈又像认栽,整个人往椅背上一仰,手背搭上额头,遮住了眼。
阳光从天窗斜斜落下来,照在他的小臂上,投出一小片阴影刚好盖住眉眼。看不清表情,只隐约瞧见他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散的笑意,像是被自己这运气给逗乐了。
从姜宁然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微微扬起的下巴和喉结。
隐晦又勾人。
“小姜——”余知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厕所回来了,站在球场边上颠着球喊她,“休息够了没?再来两组发球,你这动作刚有点感觉别又凉了。”
姜宁然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和大家说了句,随后小跑过去了。
球场这边的余知岳已经把球拍转了个花,抛了抛手里的球:“刚才那组反手你总收拍太早,别急着看球往哪儿落,先把动作做完。”
姜宁然“嗯”了一声,弯腰捡起自己的球拍,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长椅那边飘了一下。司峪嘉还拿着她的手机,指节抵着屏幕,不紧不慢地点着。旁边几个男生围成一圈,脑袋凑在一起看热闹,时不时爆出一句:
“还来?嘉哥你上头了?”
“别抽了别抽了,给小姜留点家底吧——”
“哈哈哈哈哈哈这手气我是没想到的。”
“……”
“看什么呢?”余知岳顺着她目光扫了一眼,挑了挑眉,“回神了。”
“没、没看什么。”姜宁然赶紧把视线收回来,握紧球拍,摆好了姿势。
球飞过来的时候她脑子里其实还有点乱,但身体反而比平时放松了一些。大概是心思被那边的动静分走了一半,倒没功夫去紧张动作标不标准了。
“这拍还行,”余知岳点点头,“再来。”
姜宁然调整了一下呼吸,把球抛起来,挥拍——
一连练了三四组,又跟余知岳打了几个来回,汗水顺着鬓角淌下来,后背也微微汗湿了。她平时体力就不算好,这会儿小腿已经开始发酸,但手感确实比之前顺了不少。
“行了,今天到这儿吧,”余知岳把球拍往肩上一扛,“再练下去你明天胳膊抬不起来。”
姜宁然松了口气,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一会儿,慢慢往长椅那边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倏地停住了脚步。
她的手机正躺在长桌上。
就在司峪嘉的手边。
他的手腕上卡着一条白色手环,冷白的尾指随意搭在椅面上,而她的手机锁了屏,正是黑色的屏幕,就那么不偏不倚地躺在他指尖旁边,隔了不过几公分的距离。
黑色,白色。屏幕,指节。
莫名挨得很近。
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想要拿手机。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手机边缘时,司峪嘉的手指先她一步,轻轻按在了屏幕上。
姜宁然的手扑了个空,僵在半空,缩也不是,伸也不是。匍一抬头,一张玩世不恭的脸近在咫尺,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姜宁然屏住了呼吸。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嘉哥你这一下,小姜差点没敢拿。”
“就是,你堵着人家手机干嘛?”
有人特别敢地说他:“吓唬人呗。”
“就是就是,故意逗人家小姑娘,明明把人攒的抽都用掉了,还没开出什么好东西。”
姜宁然愣了一下。
啊?
几百抽全都用完了?
什么有用的都没抽到?
姜宁然与他对视着,不可思议地问:“真的?”
司峪嘉的眼睫缓慢地动了一下,忽然坐直身体,拿起她的手机,递过去的时候上半身略略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他微仰着头,眼睛盯着她,缠得人呼吸都发紧:“败光了,怎么赔?”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老公败家怎么破!没办法太会勾引人了,wuli姜宝再回家努力攒攒吧,养老公可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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