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这次不要说副产品了，你怎么只生产出A级标准杯啊？！”
质检员的吼声震得心銋差点耳膜穿孔，他非常干脆利落地鞠躬道歉，尽管心里并无一点歉意。
在质检员看不到的视角他正在用表情骂人，但声音听起来倒是非常之自责，“对不起！我、我真的非常努力了，比上次还要认真！都怪我没用，身体素质不好这才拖累了产品质量，我一定抓紧调整！”
切，其它NPC要是能生产出高标塑料杯他们都得谢天谢地，到自己这反倒要挨训了。
质检员不满地俯视他的后脑勺，将心銋所在产线上的其中一个监管员叫了过来质问道：
“他第二轮是不是偷懒了？！”
监管员慌忙查看表格记录：“这……这一把在工序Ⅰ他比上次还多挠了5下，工序Ⅱ则比上次多做了2个引体向上，工序Ⅲ较之前还多坚持了30秒；
“其它工序虽没有更进一步加量完成，但也都和上一轮保持了同样的水准；
“还有另一名监工的记录可以和我的相互印证，您需要的话也可以查看……”
监管员最后觑着质检员的脸色，陪着小心道：“毕竟有□□疲劳，‘耗材’状态下滑导致产出质量降低也是常有的事……”
质检员俯视还在弯腰认错的心銋，看着他后背烙印处灰白范围更扩大了两分的死皮，打量了几息才“嗯。”了一声，摆摆手让监工退下。
“我这也是恨铁不成钢啊3841号！”
质检员一改怒容，双手搭在心銋双肩上把他扶起来，如长辈般关怀道：“你明明有做得更好的潜力，我们都期待着你能再次带来惊喜！
“我也理解，这一时的劳累实在是没办法的事，你的确辛苦了。
“只是我们再加把劲，争取在下一轮突破瓶颈，好不好？”
心銋心里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但他面上却迅速堆起感激又羞愧的神情，喉结微动，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谢、谢谢您……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质检员满意地拍了拍他肩膀，“你也是的，身体不好还强撑，正好你这不是有块排骨，拿回去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好好补补！”
……？
心銋没绷住，又“啊？”了一声。
质检员还以为他是对“副产品竟然能属于自己”这点，喜出望外到惊呆了。
被其反应取悦大笑道：“哈哈哈，瞧你这傻样！是不是很意外？
“我们厂可是特别规定，员工产出的副产品都归属本人，只要完成当日基础产能，就能带走；
“今个儿我特批你中午就能领走这块排骨，算是对你产出了完美杯子的奖励！
“全天下可都找不出福利比我们这更好的工厂了，你要珍惜啊！”
心銋：“……”
他再次弯腰，双手上捧，“感激涕零”地接下了那坨本就是从自己身上掉下的肉。
“咳……”
不远处传来一声试图掩饰成咳嗽的憋笑，心銋磨牙，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军火商正对自己投来“倾佩”的目光。
心銋攥着那块带着恒定体温的排骨，差点没把自己的心血捏碎。
军火商背后的年轻质检员再次喜形于色，“还是精品！实在是太标准了，虽然比完美级的略逊一筹，但也非常可观了！关键是你还很稳定！”
负责心銋的质检员也听到了这话，他斜眸一瞥，上眼药道：
“啧啧啧，才第几个就觉得稳定了？不过是走狗屎运多拿了点提成，瞧把他高兴的。
“还得是你3841啊，不知道比那个6666号强多少倍！只要你每天能产出3个完美级，这期‘最佳员工’肯定非你莫属！
“这可是无与伦比的荣耀！而且好处多多，多少人都眼馋着呢！加油，我看好你！！”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受到赏识的心銋再次干起保洁，在质检员的眼皮底下刷得那叫一个尽心尽力。
血痕在水泥灰上拖出细长淡红的尾迹，萦绕的腥气和消毒水味儿几乎凝成实质，黏腻地附在睫毛上，可嗅觉已然钝化，只是麻木地进行置换。
就在这时，隔壁产线也传来一道狂喜的欢呼：
“我的天是完美的塑料杯！！6667号你可以啊！进步这么大，竟然后来居上了？！”
“什么？！”
心銋的质检员猛地扭头，注意力一下子被女员工那边的卸货区吸引了过去。
他急切地张望，竞争压力瞬间涌上心头。
心銋也手一抖，打扫变得心不在焉，匆匆完成便跑去上第三轮流水线。
这次军火商紧跟住了他，笑眯眯道：“你怎么做到的？明明比之前更用功，产品品质却不升反降。”
“鬼知道啊！”心銋懊恼地将五指插进寸短的头发里，自觉又被这装逼男讥讽，神色越发阴沉。
他快步和军火商拉开距离，喃喃自语道：“该死……难道是因为过犹不及吗？可别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啊……”
心銋就这一次的操作做了调整，降回了和第一轮一样的次数与节奏，结果峰回路转，他再一次交出了完美的“答卷”！
虽然这次没能额外得到副产品，但也相当不错了，质检员跟捡到宝似的对心銋嘘寒问暖，还免了他做杂物清洁。
另一边，纠结剑士也又顺利地做出了极品塑料杯，他们遥相对望一眼，彼此都松了口气。
工厂的薪资是半日就一结，大伙儿按序排队在质检员那领取。
“这是？”
心銋荒谬地盯着手里刚刚拿到的东西，十分怀疑质检员是不是在糊弄自己。
“这是你一早上的工资啊。”
质检员一副“我对你好吧”的表情，“喏，我给你的是A级塑料杯！这可是你们吃饭的家伙什，副产品也已经转移过来放这里面了。
“快快快，你午饭一定要吃好，多补充点营养啊，咱下午再接再厉！”
心銋：“……”
所以说，他们的“工资”并非货币，而是自己付出的血肉的部分“反刍”？？
好一个羊毛出在羊身上……他大爷的！敢再黑心一点吗？！
青年转身，捏皱了塑料杯，深吸一口气跟着人流去往食堂。
可到那后他却傻眼了。
食堂里既没有桌椅，也没有打餐窗口；只有六个和灶台一般大小的巨型水龙头，高高地嵌在一面斑驳的锈黄色墙壁上。
水龙头正下方，有一道道由内向外、从深到浅扩散开的水流冲刷痕迹。
每个庞大的水龙头两侧，都分别架着两个带栏杆的小平台，平台侧面紧贴墙面的位置，还垂着一溜简陋的攀爬梯。
只见食堂的打餐员正一左一右站在那高台上，两人双手紧握住水龙头顶部方向盘状的圆形阀门，朝着同一方向奋力拧转——他们不得不生拉硬拽，脚趾抠住地面，压低重心半蹲，上半身却要使出与下半身完全相反的力气，仿佛要把自己拧成麻花，才勉强将锈蚀的阀门旋开！
“噗——！”
滚烫的清水轰然倾泻而下，如瀑布般砸向下方带有凹坑的水泥地，刹那间腾起灼热的白雾，仿佛将所有人都罩进了一个拥挤的蒸屉。
水龙头下方，早已等得如饥似渴的工人们纷纷举起塑料杯，像争抢漫天撒落的钞票般，狂热地哄抢着那滚烫的水流！
嘶嘶作响的水汽中，本应轻易变形的薄塑料杯，竟稳稳兜住了又烫又重的水柱。
工人们活像久旱逢甘霖的灾民，急急忙忙接了一杯又一杯，而后仰头灌下，仿佛那是什么无与伦比的琼浆玉露，沉醉而酣畅地一饮而尽！
他们暴食、他们沐饮，就这么在心銋眼中共筑为一幕荒诞的图景。
“我们的午餐难道就是这些热水……？
VV也已来到食堂，在心銋身旁张望道。
她迟疑地举起自己的塑料杯看看，“这能吃饱？？”
VV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恨不得吞下一头大象，可结果食堂供应的竟只有这清汤寡水？
在如此高强度的劳作下却连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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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经的饭都没得吃，工人们怎么可能撑得住？！
心銋深以为然，牛马吃的好歹是草啊，到他们这连菜叶子都吃不上了。
但总归聊胜于无，VV想着能润润嗓也好，她确实也渴极了，握着杯子就要往其中一个水龙头下凑去。
心銋盯着蒸腾水雾中一张张通红而无餍的脸，想了想还是叫住了薇薇安。
“你得到的是什么品级的杯子？”
VV停下，如实道：“就普通的B级，怎么了吗？”
心銋一时无话，只继续观察着那些捧杯狂饮者，像在搜寻归纳某种东西，半晌后才对VV道：“你最多只能接三次。”
薇薇安虽然不明白为啥，但还是乖乖点头照做，“你脑袋好使，听你的。”
心銋卡壳：“不是，你好歹也有点防备心自己留意一下啊……”
原本不打算多说的心銋看她这样无条件信任，反而忍不住操心地解释起来，“在领‘工资’的时候，大多数NPC都和你一样拿到的是中档B级杯子，其次是勉强合格的低劣品级，只有极少数人能获得高级杯。
“你再看现在正在取餐的工人，多半都只接了3次就停手，即便意犹未尽还是忍住退开了——这绝非出于节省，而是因杯子承装热水的次数存在隐性阈值。
“普通杯子用了三次后就开始塌陷变形，而那些只喝了一杯就放弃的大概率是只拿到了C级杯，杯子勉强承载一次热水就软化了。
“唯有个别NPC接到了3次以上杯子还状态良好——虽然不知道接水超过杯子的极限后会发生什么，但你应该隐隐也能猜到了吧？”
薇薇安懵懵然，质朴道：“会漏？”
心銋捏捏鼻梁，哭笑不得，“……倒也没错。”
这时，早上带他们入职的地中海工头也不紧不慢地踱步过来，随口道：
“新人，你们还不去打餐吗？午饭食堂只开放半小时啊，到时候可别怪我没说。”
你但凡再说晚点呢？我们直接喝西北风去呗。
心銋冷眼扫过工头油光发亮的秃顶，但嘴上还是客客气气地应了声“马上来”。
但见工头一至，混乱的人群霎时做鸟兽散，都纷纷缩回手，捧着杯子低头疾走，给工头让出他相中的水龙头，等他单独接完才又敢上前去。
工头两边的打餐口也受此影响，大家都退开一圈生怕扰了其进餐的兴致。
心銋没脸没皮惯了，拽着VV就趁机挤到前头去，在工头右手边的那个水龙头下接满第一杯热水。
冲天的热浪扑面而来，水柱如庞然瀑布的分叉支流，借着高低落差唰唰地垂直跌落，当真是“量大管饱”。心銋不用触碰也知道，这水必然是滚沸的，能轻轻松松把人烫下一层皮。
可拿着塑料杯的手穿进那水幕里却无任何不妥，别说被烫伤了，他们身上像是自带了一层疏水保护膜，连飞溅的水珠都未曾沾湿半点衣角。
而接到的液体虽冒着热气，入口却冰凉清冽，舌尖微漾着奇异的甜腥，仿佛饮下的是融化的初雪裹着铁锈味的晨露。
心銋咂咂嘴，他是将排骨先拿出来，接了杯原味尝尝；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不就凉白开吗！坑爹呢这是！！
看大家都喝得那么起劲而白期待一场的心銋一把将杯子摔地上，岂料他这一举动竟引发了周围的骚动！
那些淌着口水，在附近游荡而迟迟没有离开的工人尤为兴奋。
“你不要了……？”
“可以送我吗？”
“给我吧？！”
“给我！！”
他们犹如枯槁的丧尸，疯了般地涌上来，要争夺那在心銋眼里不值一文的塑料杯。
“！？”
青年眼疾手快，立马捡回杯子，结果竟有NPC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同时和他抓住了杯身！
心銋脸色骤变——却竟是臭屁的歪嘴笑道：
“嘿，愿者上钩！”
他将那不肯松开杯子的工人奋力拽过来，再借助惯性一个大扭身，把NPC甩向喷薄的水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