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弑师前发现师尊的情书 > 6. 谢枭
    连樾呆住了,愣愣看着它,过了好半晌才如梦初醒般摸摸被它蹭过的地方。他有些受宠若惊,这小东西是在挽留他?

    他试探着问:“你不想我走?”

    乌鸦不语,又往他脸上蹭了蹭,冰凉的喙贴在他被泪打湿的面颊上。答案不言而喻。

    连樾的心开始咚咚狂跳,这是师尊的意思么?

    他刚想问,远远的却飘来人声:“哟,原来在这儿窝着呢,可叫人好找。我说你没事躺树上作甚?学人参果吸收日月精华?”

    连樾眼皮一抖,忙将乌鸦藏进储物袋,乌鸦挣扎得厉害,却拗不过他手劲,不情不愿地被他塞了进去。

    他也不知自己做贼心虚似的藏它做甚,但他莫名就不想有第三人知晓它的存在。

    来人步子在树下顿住:“小樾哥,你刚手里拿着什么呢?”

    “没什么。”连樾拨开树枝往下看:“师伯找我何事?”

    “下来。”方玄舟朝他招招手,“师伯带你出去玩。”

    “我没那个兴致。”连樾又躺回去,“你自个儿去吧。”

    他同方玄舟虽差了辈,相处起来却同平辈差不了多少。他叫人师伯,方玄舟“尊称”他哥,师尊又管方玄舟唤师兄,三人各论各的。

    原因无他,他这方师伯虽于丹道一途乃绝世奇才,武力却实在平平,不,说平平都是抬举了他,这人手无缚鸡之力,拿不起剑,举不起刀,伤人的本事只有毒丹、火药与灵符,偏偏镇守高阶仙草的妖兽个个皮糙肉厚,百毒不侵,实在没法儿,只得找外援,师尊懒得插手这些小打小闹,每每都指了他去,一来二去的,他两自是亲哥两似的熟络。

    方玄舟起初还在他跟前端长辈架子,学着师尊“樾儿樾儿”的唤他,被他救了几回后破罐破摔,彻底丢了面皮,有事没事来找他玩,同他勾肩搭背,一口一个“小樾哥”叫得亲热,当然,这些都是背着师尊的,若叫他知晓师兄一直管徒弟叫哥,不得气个半死。

    连樾倒还挺喜欢这个称呼,比起总把他当小孩儿看的师尊,方玄舟可谓给足了他面子。

    他这师伯是个顶好脾气的人,乐善好施,随和活络,就是嘴碎,嘴格外碎,能叽里呱啦啰嗦一路,单单讲药草培育到制丹,他就能有说不完的话题。

    连樾起初还认真听,次数多了他一张口便开始犯困,总觉得同他讲话像在学堂听课。

    也不是没想过把话题往自己想听的事上引,但这话痨精得很,每每说起师尊身上的旧事,他就打着哈哈绕过去,什么正经话都问不出来。

    方玄舟不知何时也上了树,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怎么回事?”

    连樾眼皮耷拉着,看也不看他:“什么怎么回事?”

    “别跟我装,”方玄舟上下扫他一眼,“你小子心里头绝对有事。”

    “说了你也不懂。”连樾语气淡淡:“心碎的滋味,痛过才懂。”

    方玄舟一阵恶寒。他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赶紧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丢了。你听听,你现在讲话一股子矫情劲,人都被腌入味儿了。”

    “师伯,你走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方玄舟:“真不去?这回去的可是南海。你不一直想见识见识南海风光?”

    连樾慢吞吞坐起身:“去。”

    方玄舟忍俊不禁:“不心碎了?”

    连樾没出声,一直到两人上了浮空舟,他才突然开口:“师伯。”

    “说。”方玄舟装作浑不在意,拧着眉,板着面孔,“聚精会神”操纵法舟启航,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

    又是沉默。

    “说啊,你非要等我急死了才烧纸告诉我?”方玄舟终沉不住气,扭头瞪他,这小子吞吞吐吐的模样真叫他好奇得抓心挠肝,恨不能直接上手把话从他嘴里掏出来。

    连樾随手薅了把舟外飞快后退的浮云,霜气沾了一手,寒凉刺骨。

    “师伯,”他捻了捻指尖湿润,随口问道:“你这两日,见过师尊吗?”

    “见过啊,怎么了?”方玄舟指头一拨,熟练地将舵把往右旋了几分,浮空破开云浪,稳稳升入万丈高空。

    “他身体可好些了?”

    方玄舟一愣:“怎么问这个?”

    连樾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他手中舵盘:“前几日我去见他,他那腹痛的毛病像是又犯了,疼得昏昏沉沉的,还死活不让我照顾。师伯,你说他那到底什么伤啊,拖拖拉拉地疼了十来年都不见好,胃疼也不像是能疼成他那模样的。”

    方玄舟眉头拧了拧:“怎会?那伤又……”

    他突然顿住,飞快瞄连樾一眼。果不其然,这小子幽幽盯着他,暗戳戳地又在套他话呢。

    他轻咳一声,嬉皮笑脸拍拍连樾的背:“哪有什么伤啊,就是他年轻时贪酒,喝坏了肠胃,年纪上来了,毛病自然多。你师伯我也一样,这腿啊,一到冬天就麻麻的。别看模样还年轻,到底是几百岁的人了,身子骨是真比不过你们新鲜刚长出来的。”

    “真的?”

    “当然。”方玄舟笑嘻嘻地又拍他两下,“师伯哪回骗过你?”

    连樾突然抢过他手里舵盘。

    灵力断供,法舟在万尺高空中剧烈颠簸了一下,旋即如折翼之鸟,直直往下坠。

    方玄舟急了,忙伸手来抢:“还我!你想摔死不成?”

    连樾闪身躲开,面无表情地举高舵盘。

    他身形高挑,手长腿长,反应又极快,方玄舟试探了几回都够不着,气得原地跳脚:“你个小兔崽子!真不怕我回去后在你师父跟前参你一本?”

    连樾无甚所谓:“随你告。”他指指脚下黑压压的云浪,“这底下是魔瘴崖,不说实话咱两就一起坠崖,我是不怕死,师伯你那宝贝丹炉若是沾了魔瘴,怕是再没法儿生火了吧?”

    方玄舟瞠目结舌,哆嗦着手指他:“你,你……何方妖孽!竟敢夺舍本座师侄?”

    “装傻也没用。”连樾一把将人拽到舟尾,扬手一指:“瞧见那道黑口子了么?离地已不足千丈,再不说实话可来不及了。”

    方玄舟挣扎着要跑,但连樾手劲奇大,手臂牢牢箍着他肩膀,皮笑肉不笑地抢过他手里的传送符:“师伯想去哪儿啊?不是说带我出来玩,半路跑了算怎么回事?”

    挣脱不得,装傻无用,方玄舟只得苦着脸求饶:“小樾哥,师伯平日待你多好,你心里没数?何苦为难我一文弱书生?”

    “这怎么能叫为难?”连樾顺手将那张高阶传送符塞进自己怀里,“动动嘴皮子的事,师伯平日不是最健谈了吗?”

    方玄舟:“……”

    他先前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这小子是个乖巧良善的,就说呢,世上哪有什么出淤泥而不染,这师徒两分明一个赛一个的心黑。

    “好好,我说,我说总成了?”眼看舟首距地不足五百丈,地面嶙峋怪石已清晰可见,方玄舟终于无奈妥协。

    连樾满意颔首,往舵盘里注入一丝灵力,法舟俯冲势头渐缓,在离地二百丈处停止急坠,恢复平稳飞行。

    “说吧。”连樾盘腿坐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舵盘表面凹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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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平的纹路,“可不能看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就又扯谎骗我啊,不带这么欺负小辈的。”

    方玄舟身心俱疲,到底谁欺负谁?

    他长叹了一口气,掀袍落座:“这些事,不是我不想说,是你师父不让人提。既你执意要问,事后出了什么岔子,可别把我供出来。”

    连樾坐直了身子,认真点点头:“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你发誓?”

    连樾对天竖指:“如有违誓,五雷……”

    “罢了罢了,”方玄舟按下他胳膊,“万一你哪天说秃噜嘴,真叫毒誓应验,你师父得剐了我。”

    连樾心口一热,忙挪近了几分:“真的?师尊有那么在乎我?”

    方玄舟隐晦地翻了个白眼,每每他自觉已习惯了这师徒两间的黏糊劲,他这小师侄总能叫他见识山外有山。

    他是真真想不通啊,想当年他可是一见师尊就发怵,每每月末师尊要考教功课,他总是提前半个月便开始焦虑不安,睡不着,吃不香,头发大把大把掉,实在无法理解这世上怎有如此爱黏着师父的徒弟。

    “师伯?”

    “噢。”方玄舟回神,他清清嗓,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这说之前啊,我得先问你一句,你可知你师父俗家名姓?”

    连樾点点头,这不废话么,“姓遥,名沧。”

    “是,也不是。”方玄舟嘿嘿一笑,“‘遥’乃他母家姓氏,‘沧’是他出师后自撰的名,他本来名姓,并不叫这个。”

    连樾讶然:“那是什么?”

    “谢枭。”

    谁?连樾听见脑中遽然炸响的轰鸣,他失态地尖了嗓音:“怎么可能?那谢枭可是,是……”

    “嗐。我就知道你是这反应。”方玄舟戏谑地戳戳他肩头,“小子,是不是觉得天塌了?传说中毁天灭地的大魔头,居然是你朝夕相处了十八年的亲师尊?”

    连樾拍案而起:“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师尊他温柔良善,岂会是那臭名昭著的狠戾魔头?”

    “温柔良善?”方玄舟啧啧两声,“别看他这二十年来瞧着散漫随和,往前数几百年,他可是顶顶睚眦必报一人。”

    方谢两家累世之交,他同谢枭自幼相识,头回照面,就被小他两岁的谢枭打碎两颗门牙,只因他手贱点火燎了谢枭养的那只小狐狸的胡须。

    他寻到长辈跟前哭了一通,谢枭被罚跪三日祠堂,抄经百遍,他觉扬眉吐气,可三日之后,熟睡中的他半夜忽被冻醒,睁眼便见谢枭抱着那只狐狸在树下看他,手里还攥着一截麻绳。

    他竟被这人悄无声息绑来了荒山,吊在树上。

    谢枭没管他的破口大骂,转身就走。

    他在树上吊了三天三夜,荒山无数花腿毒蚊,他被咬了一身的包,奇痒无比,恨不能跳进火里烧掉一层皮。

    自此梁子结下,他边挠痒边恶狠狠发誓,定要让那面白心黑的混蛋血债血偿。

    谢枭同他认识的其他世家少爷不大一样,孤僻,冷漠,目无下尘。许多人说是天才生来倨傲,雷系天灵根,纯阳之体,又是名门之后,这搁谁身上谁不得眼高于顶,目中无人?

    但方玄舟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见过无数自忖天之骄子的世家子弟,像这种一句话不说,闷头就是揍,出招还贼阴贼狠的,谢枭绝对是头一份。

    他费了番心思打探,不多时便知晓了实情。

    谢枭并非传言中那等恃才傲物之人,他不理人,不说话,纯粹是因他生来目盲耳聋,还是个哑巴,那只他从不离身的小狐狸,是他感知外界的唯一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