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精彩。
阿椒看见人群中的含露兰露两姐妹,早有预感,她俩在这件事里脱不了干系。只是没想到青青招的这么快。
也是,为了一两银子坐牢不值当。
兰露则是没想到速来温和的端王这次竟如此决绝。
她立刻下跪辩解:“殿下,我和濯枝姑娘无冤无仇,怎么会给她下巴豆粉呢?肯定是青青故意诬陷。”
“你们俩是没仇没错,可你妹妹和阿椒前不久才结了梁子你忘啦?”双儿每次嘀咕的声音不大,却正正好能被在场大部分人听清。
大家看含露兰露两姐妹的神情都变了。
阿椒继续分析:“青青是刚进府的丫头,能攒下的月银三钱都不到。一两银子对她来说是天降横财。兰露姐姐,需要殿下派人去搜青青的屋子吗?你说能不能搜出你给她的东西?”
兰露如何能辩驳,事到如今,败露不过是时间早晚。
一直被姐妹俩打压的二等侍女采萍趁机站出来佐证:“殿下,奴婢也可以作证。几日前兰露姐姐出门买了好些东西,含露也四处打听阿椒妹妹私下与谁交好,我还纳闷呢。原来是设好局想一网打尽。”
“奴婢也可以作证,含露对犯错的粗使丫鬟们非打即骂,仗着是您身边伺候的人作威作福,奴婢们苦不堪言!”
一石激起千层愤。以前姐妹俩高高在上瞧不起任何下人,这儿墙倒众人推,连个为她们求情的人都没有。
“兰露含露青青,拉下去一人十板子,青青赶去庄子上做粗活,兰露含露遣返回宫,交宫正司处置。”
赵廷棋不再听姐妹二人的哭诉,抬手揉了揉眉心,吩咐身边的管事:“今日濯枝的曲子就免了,换其他人顶上。派人跟教坊司说一声,等她养好身子再走。”
管事应了去,他隔着门看了一眼里头。濯枝靠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听见他进门的脚步挣扎着要起身,被赵廷棋抬手止住了。
“多谢殿下。”
赵廷棋见她状态尚可,说了句“好生歇着”,便转身回席上待客了。
门外的阿椒移开了目光。
————
宴席散后已过亥时。宾客们相继告辞,赵廷棋陪表兄夫妇在门外说笑几句。
“今日濯枝怎么没登台?”
赵廷棋解释:“她身子不适,我让她在房间休息。”
裴行之夫妇点点头,望着天边圆月,想到当年的事一时有些感伤。
“濯枝是个苦命的姑娘。也不知道行远那小子还有多久才能回来。”
天色不早,夫妇二人说了几句也就登车告辞了。赵廷棋送完客,转身回头走,走得比平时慢些,脚步微乱。
阿椒上去扶他往里走。
赵廷棋忽然偏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薄薄的醉意。
“今日的事,你处理得很好。”喝了酒的人嗓子发干,声音有些低哑,“兰露含露是在籍宫女,犯错必须交回宫正司处置。”
阿椒没应声,一路的沉默令赵廷棋好不习惯,进了屋,他率先开口:“还想着方才的事?日后跟在本王身边兴许会遇上比今日凶险百倍的事,要习以为常,本王会护着你的。”
阿椒看端王,眼里有对她的关切。
可他对叶濯枝的关心也不是假的。
“奴婢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下人。”阿椒淡淡的语气中带着疏离,“就算遇到更为凶险的事,与殿下有何干呢?殿下不如多关心关心濯枝姑娘,她孤零零一个人住在客房里,身子又虚弱,心里头不好受,殿下有空不如多去看看她。”
灯花噼啪爆了一声。
话说完阿椒就有些后悔。她清楚这不该是一个奴婢对主人的回话。可对面是一直包容她对她好的端王,她把他当成身边亲近的人,不自觉就流露当下最真实的想法。
端王有一瞬间的错愕。
这番话很快令赵廷棋想起曾经在他和叶濯枝之间的传言。虽然大部分是在他的默许之下流传出去的,虽是对濯枝最好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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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引起阿椒的误会。
是了,她也是教坊出身,怎会没听过这些传闻呢?
“从前叶氏一族与我外祖比邻而居。我和表兄们幼时常与濯枝在一块玩耍,后来叶家遭逢变故,男丁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非诏不得特赦。我去求了父皇很久,都没能为濯枝求得赦免。只能对她多加照拂,才能让她在教坊司的日子好过些。”他停顿了一会儿,没将话说完,“至少那些世家子弟知道她背后是我,想欺负濯枝也得掂量掂量。”
听端王一一道来,她的心一半为叶濯枝的遭遇有感同身受的心疼,一半为端王对叶濯枝的情感而慌乱。
夜色放大了人的情绪,白天不敢问不敢说出口的问题全都在此刻爆发出来。阿椒睫毛轻颤,鼓起勇气问端王:“殿下如此为濯枝姐姐着想,一定很喜欢她吧?”
赵廷棋听了这话没有立即回应,也没有避开阿椒的目光。
面前的姑娘生得白皙清透,颊边浮着一层薄薄的红,从脸庞一路蔓延到耳根。睫毛微微颤着,那双大而明亮的杏眼里满是自己的身影。
她为自己和濯枝的传言别扭,但又找不到吃醋的立场,只能单方面一整夜不搭理他。
可她也是个勇敢的人,闯进他平淡闲适的生活,直到他再也不能忽视自己的心。
赵廷棋轻叹一声:“我喜欢谁,你当真看不出来么?”说罢,他低下头,轻轻地覆上阿椒的唇。
起初是蜻蜓点水,碰了碰,试探着,给她留出退后的余地。她没有躲避,也没有推开,只是一点点攥紧华服衣襟,试探才缓缓变成辗转,一点一点将酒香渡给她。
阿椒的呼吸彻底乱了,唇齿间那点温热的触碰都像是带着心跳的节奏,一下和一下,和他的节奏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乱。
桂花香被晚风送进来,阿椒也有些醉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水光被烛火映得莹润的,如同月光底下被风拂过的一池春水。
“我也心悦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