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奉娇 > 7. 挑衅
    自从双儿处回来后,阿椒倒是没和兰露含露碰过面。

    伺候起居的侍女只在后院活动,而书房在前院,且多数时候端王后面只跟着小厮长随。书房的活儿不多,只需要整理日常的诗画书籍,在端王殿下来时端茶续水侍奉左右。她渐渐习惯在书房侍候的生活。

    这日午后,端王出门会客,阿椒便趁空将书房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收拾完才在窗前的小案上铺纸研墨,坐下来习字。

    写到“夫以妙法,开悟群生”,日光从南窗斜斜照进来,将纸上的墨迹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她写得入神,连门口的脚步声都没听见,直到尖锐的女声从背后响起来,才猛地一震。

    “哟,这是做什么呢?”

    阿椒转头,见含露来了,穿着一件石榴红比甲,底下系着鹅黄长裙,通身拾缀得齐整,可脸上却挂着一层薄薄的冷笑。

    “我当是哪个主子在书房里头练字呢?原来是阿椒妹妹。”主子二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楚,“殿下前儿落了香囊在书房,我来替他取回去,没想到撞见这般景致。”

    含露走到她跟前来,拎起纸张,看了看又丢开,像避什么脏东西似的,讥讽道:“阿椒妹妹真是上进。一个乐姬不在自己屋头好好弹琴,偷拿主子的纸笔练字。可惜再勤勉上进,也只是一个奴才,变不成凤凰。”

    阿椒站起身,将那张被她丢开的纸用镇纸压住,不闪不避地看着她:“殿下允我书房的纸笔尽可使用。含露姐姐若不信,只管去问殿下。”

    含露的脸微微一僵,没想到她看着柔弱,竟毫不客气将话顶回来。她往前一步,声音更尖利些:“你拿殿下压我?一个被人送来送去的低贱乐姬,不过是会弹几首曲子,真当自己能登堂入室了?”又上下打量阿椒一眼,目光里充满明晃晃的鄙夷,“我劝你早收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什么人该待在什么地方,自己心头有点数。别打量殿下和善,就妄想攀高枝。也不瞧瞧自个儿配不配。”

    阿椒怒了,嘴角反而浮起一丝笑:“含露姐姐教训得是。只是我有一事想不明白。说我是低贱的乐姬,可姐姐不也是伺候人的奴才么?姐姐怎么倒把自己当成主子来说教我?”

    含露的脸腾地红了,一路烧到耳根,全是被她气的。她大约是从来不曾被一个刚进府的小丫头这般顶撞,那口气堵在胸口补上不,越发烧得她肝火旺。抬手朝阿椒的脸上扇了过去,嘴里喝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贱人!”

    巴掌来得虽快,可阿椒的反应更快。她脚下一撤往右偏,含露的巴掌便落了空,身体一下子收不住冲势,阿椒看似扶了她一把,实则往左一带,含露半边身子失了重心,连人带胳膊扫过案角放置的砚台。

    只听哐当一声,满满一砚黑墨泼翻,全撒在含露的比甲上。

    含露整个人摔倒在地,低头一看满襟满袖的墨水,黑糊糊全浸在新做的石榴红比甲上,愣了一瞬,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气得指着阿椒的手指头都在抖:“你给我等着!”

    阿椒看着含露满身狼藉跑出去的身影,不慌张,只是心疼自己。

    才打扫的屋子又得重新收拾。

    ————

    傍晚赵廷棋回府,刚进二门就见含露穿了件藕荷色的衣裳等在廊下,眼圈红红的,面上犹带泪痕。见了他屈膝行礼,声音里带着委屈:“殿下回来了。奴婢有件事,想请殿下替奴婢主持公道。”

    赵廷棋停步看着她,微微蹙眉:“什么事?”

    含露将午后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她只挑对自己有利的说。

    “阿椒这小丫头竟敢动手推我。奴婢在您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从来没受过这种气。一个刚进府的小丫头这般没规矩,往后大家有学有样,这府里还不乱了套了?”

    赵廷棋听完,先问她:“你今日去书房,是做什么?”

    含露忙道:“殿下您前儿落了一块和妃娘娘绣的香囊,奴婢替您去书房收回来。”

    他点点头,目光一转:“那香囊昨日兰露替我理衣裳时便找到递给我,你又如何去书房找?”

    含露的脸一下子白了,半天接不上话。

    他抬脚往书房方向去,经过她含露身边声音淡淡的:“书房是前院的地方,没有本王的允准,贴身伺候的人也不该擅自进去。至于阿椒,她是本王调过去的人,用书房纸笔也是本王允准的,你日后不必再告状了。”

    含露僵在廊下。

    赵廷棋又补上一句:“今日越了规矩,这个月月俸扣一半。”

    当晚含露回到自己屋里,扑在枕头上又哭了一场。这回是真委屈了。

    兰露坐在她床边,拍拍妹妹的背,劝慰道:“我早说了,那丫头不是寻常人。你今日不该这么莽撞。”

    含露抬起一张泪脸,声音都哭哑了:“姐,殿下居然罚我......他为了那个小贱人罚我!我在他身边伺候了两年,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兰露没有说话。她这个妹妹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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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里来到王府便被惯坏了。从前在呈芳殿伺候和妃娘娘,凭着貌美卖娇讨得娘娘欢喜,姐妹俩一齐被派到端王身边服侍,端王平日和善,就算犯些小差错也不忍心罚底下人,这才养得含露失了警觉和机敏。

    她想了很久,慢慢道:“你今日这一闹,反而将她的位置拔高了。殿下替她说话原就是护着她,咱若再明刀明枪地胡来,只会把人越推越远。”兰露看着妹妹哭花的脸,“明早你跟我一道去,给她赔礼。”

    “凭什么!”含露话中满是抗拒。

    “就凭殿下发了话。”兰露语气温温柔柔,却不容妹妹反驳,“你若还想在殿下身边待下去,就听我的。”

    第二日一早,兰露拉着含露来到阿椒的屋子。含露换了件素净家常的衣裳,脸上敷了粉,把哭肿的眼睛遮了遮,虽然还是抿着嘴一脸不情愿,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锦盒。

    兰露敲了敲门,见阿椒来,便含笑福一福礼,声音温和:“阿椒姑娘,昨儿我妹妹不懂事,冲撞了你,我回去已经训过她了。今儿特地带她来给你赔个不是,还请阿椒姑娘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她说着让含露把锦盒打开,里头是一支栩栩如生的花钗。绢帛做的粉白芍药,花瓣层叠繁复,做工极为精巧。

    “这是从前和妃娘娘赏的象生花钗,内造的东西,外头见不着。我留着也是留着,今儿借花献佛,算是替我不懂事的妹妹赔个礼。”

    阿椒站在门口看那支象生花,的确精致得不像凡物。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秉持这样的观念,她伸手接了过来,脸上挂着笑,声音也温和:“兰露姐姐言重了。昨儿的事我也有不是,原不该惹含露姐姐生气。姐姐们这般客气,到叫我不好意思了。”她侧了侧身,“姐姐们进来说话可好?”

    兰露摆摆手,说道:“不了。我们还要去收拾库房,阿椒妹妹你忙你的罢。”她拉了拉含露的袖子,姐妹两个转身走了。

    走过游廊拐角,兰露脸上的笑淡了下去,透出算计来。她看的清楚,阿椒那丫头接花的时候既没受宠若惊的局促,也不像寻常的故作矜持。这样的人,除开真是心性纯善不舍防备,就只剩本就有底气不怕别人设局。兰露更倾向于后者。殿下替她出头惩罚含露,本身就可以说明很多事情。

    “她可不是个草包。”

    含露闷声道:“那怎么办?”

    兰露微微笑道:“去查查她在府里和什么人走得近,然后静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