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你不知道,商知予的那个新女友,一开口就是洋文,我看商知予很是喜欢的样子,不说讨他欢心吧,至少比起来的时候,莫要差太多。”温尚真看着唐玲,“你说是不是?”
唐玲若有所思,缓缓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你是要我帮你什么?”
“我想,家里回信大概会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支持我去念书,一种是全凭商家的意思,看商家同不同意我去念书。”她看着唐玲,郑重道,“我不想赌,若是后一种,只怕同不同意的到最后也不同意了,所以想请表姐帮我将此时做成尚家极力希望我去学校念书。”
唐玲目瞪口呆:“......小珍啊,为了商老三,你竟然肯费这样大的心思......可是,要我如何给你做成呢?这岂不是撒谎?若是商家发一封电报去临城便露馅了。”
“我想,商家并没有这样在意我。商家在意的是家里的媳妇听不听话,会不会给他们丢脸,所以若是他们自己也觉得让我上学念书是件风光的事,看了信便会同意,不会再刻意发一封电报求证。”
唐玲看着她,久久无言。
过了几日,正是星期天,商知悦依例休假,温尚真找过去时,见两姊妹说着话,商知悦站着微微弓腰,被挡住的商知乐嗓音时高时低,脚上的绸缎鞋不住地蹬地。
“知悦妹妹。”温尚真远远站定,喊了一声。
商知悦抬首,那商知乐捏着手绢迅速转了个身,埋头往眼角按。
温尚真慢慢走过去,微笑道:“没打搅你们吧?我表姐说请你们过去打小牌,不知你们肯赏光么?”
商知悦眼珠往后甩,对着温尚真努了努她二姐,“实在对不住,等下回吧。”
温尚真只犹豫一瞬便道:“是谁惹了我们知乐姐姐这样一个美人伤心?”
商知乐回头嗔怒:“谁是你知乐姐姐!”她也不背着身子了,转过身来挺起胸脯,并不看温尚真,唯独一双眼还红彤彤的,脸上的妆也被冲花了些。
温尚真笑道:“我这话的重点不是美人么?”就凭商知乐对她的态度,她也不会关心她为何伤心,不过今天的事必须做成,送两句漂亮话也不费钱。“我表姐说,再大的伤心事,打一圈小牌也好了。前些日我和表姐给家里添了些麻烦,今日特意请你们过去玩一玩,尝尝从凯司买的白脱奶油蛋糕,算作赔礼。”
“呀!”商知悦听见蛋糕,脸上泛起甜蜜的笑意,“那不是最近风靡的西点么,我也只吃过一回呢!”
“那今日你尽可尝个够了。”温尚真笑着又看向商知乐。
商知乐连着听她夸两句美人,摆出了个别别扭扭的神色,“我不去。”
“好。那知悦我们走吧!”温尚真含笑道,“太太老太太也都等着呢!”
商知乐一呆,见她二人果真要走,拔起身子便指叱道:“你还敢吃!我可听说那什么白脱黑脱的其实是一种油,吃了要肥腻死,你这模样还敢吃!”
温尚真不恼反笑:“呀!还是知乐姐姐有见识,不愧是念过书的文明人。”
商知乐:“......”
见鬼了?!
唐玲和顾薇是商知慎的妻妾,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几人到时,厅上热热闹闹的,已经打了一圈小牌,见商知乐来了,又拉了她坐下。商元帅的几个姨太太在一旁边瞧牌边谈天,小荷端着几碟子炒三仁并切好的水果伺候。
温尚真拉着商知悦坐下,往奶油上摆水果,为她们分蛋糕。
唐玲摸着牌,随口笑问:“听说上回知悦几个去看大明星的电影,恰好碰见三少带了个新女伴?”
商知乐轻哼一声:“是尚珍说的吧?人家自是比她漂亮得体的。”
“漂亮定是漂亮的,不然我们三少能看上?”唐玲撇了撇嘴,“不过我听说是留洋回来的,说的一口洋文,连你这中学毕业的也听不懂呢!”
商知乐回头,瞪了温尚真一眼,呛声道:“我中学毕业的听不懂,她这没念过书的就能听懂了?!”
老太太摸了张牌,额头一片横纹:“好了,为这点小事吵起来!知乐啊,你也二十二了,该收收心了,先前给你订的那门亲事,你嫌人家没文化不文明,家里给你撮合的你不满意,你自己交往的几个又都没了下文,这回你和那个姚先生怎么样了?我听你爸爸的口风很是欣赏他,要是你们水到渠成了,婚事就早些办下来。”
商知悦听了一呛,连忙看向她二姐,果然,商知乐将牌一丢,背过身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哎呦!”几个姨太太抢忙上前安慰,“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也放下牌,连声道:“不急不急,不是催你,你哭什么呢!”
都到这地步了,商知悦觉得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二姐和那位姚先生分开了。”
老太太额头皱起:“那人这样不识抬举?我让你爸爸教训他。”
“教训什么!”商知乐将手绢一甩,一旁的姨太太递了条新的,“是我提议分开的,让爸爸教训他,没的又让人瞧不起!”
商太太无奈一笑:“既是你不要的人家,你哭得这样伤心做什么?”
“他说,”商知乐气怒,“他说让我无事时多读两本书,实在不行看电影跳舞也可以,别总是问他去哪了在做什么!”
唐玲眸光一闪,瞥眼对上温尚真的视线。
温尚真目光深深。
唐玲一笑:“啊呀!这些个男人,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呢!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咱们家还怕没人上门提亲么?”
“谁要那些臭男人!”商知乐吸了吸鼻子,“一个个都是乡巴佬!”
“你嫌人家土,人家还嫌你不如Miss黄那样洋气有文化呢!”温尚真抢白道。
“又有你什么事!”商知乐冲道,“你还不如我呢!难怪老三正眼都不瞧你,带出去丢人!”
温尚真似是被戳中了心事般,垂下头一副难过的模样。
“好了知乐。”老太太皱眉,丢人是真,但总是提起岂不是更丢人?
唐玲一叹:“说得也是,我们这些没文化的,知慎连门也不愿带出去,若是再年轻个几岁,我也去上学念洋文染几分洋气了。我看尚珍年纪还小,三少这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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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会儿也不像要娶妻的样子,不如让她陪着知悦念书去吧,说出去,人家也说咱们商家是文明的家庭,将来成了婚,迎来送往的时候,也不至于指着尚珍说是远房亲戚。”
商知乐立时发出一阵尖笑,如指甲刮在镜上一般:“就她?高小都没有读过,还同知悦一起念书!”
“这倒不难。”商知悦倚在长桌边,手上还端着温尚真为她摆了水果的奶油蛋糕,精致又香甜,“尚珍姐虽然没念过高小,但还是识得一些字的,可以参加选拔考试入学。”
商知悦这样说,仿佛笃定了温尚真要去上学似的。商太太听了便道:“尚珍既是老三的未婚妻,便没有到处抛头露面的道理吧?知慎媳妇也没去过学堂,还不是一样饱读诗书?可见有进步的心,上不上学都是文明的。”
“那怎么一样!”唐玲嗓音高亢,对上商太太目光,气势又弱下来,“我,我的意思是,大少奶奶是几百年的诗书传家出来的,我们自然是比不得。况且再是有进步的心,也得有人教,尚珍每天闷在家里,外头日新月异的她也不知道,这不是和三少越来越远么,将来瞧着越发不相配,外人恐怕也要笑话......”
商太太神色变冷,方要开口,便听商知乐讽道:“笑话?她连那选拔考试都通不过吧!这便先闹出个笑话了!”
商太太神色一松,不再说了,只听商知悦笑道:“离选拔考试也有一两个月呢,考试完还要等开春了再上学,尚有时间来温习。”
老太太点点头:“人说读书明智,我是不大反对的。况且有个人陪着我们知悦也好,免得有时候来不及送她上学的,她单独坐着包车我总不放心。”
温尚真扯了扯嘴角,没关系,把她当书童也没关系。
“只是这毕竟也不是小事,尚珍毕竟是尚家人,还是要问过临城那边。”老太太这便是准了,那旁人还能再说什么。
“老太太说的是!”唐玲陪着笑道,“我安排往临城尚家发电报!”
老太太点点头:“那便交给你安排吧。”
唐玲定下神,牌上尽让着座上几位,极撒娇卖痴之能事。
温尚真长舒了口气,如此两边都是看对方的意见,她便把此事做成两边都盼着让她上学,如今只等临城来信,便算作尚家同意了。
其实她也可以先来今日这一出,再让唐玲发电报询问,只是电报简短,终究不如信件细述打动人,万一临城那边不同意,这边就算是前功尽弃了。
况且万一尚珍的父兄是那种非常严苛的老古板,回信里也说不准她上学,让她安分守己在公馆里呆着呢?这也不是没可能。她要先拿到回信,看看尚家的态度,若是同意她上学或是只看商家意见,那这件事便算做成了,若是尚家不同意,自然有唐玲过了明路的电报发过去。
这件事要快些落实,要抢下时间,抢在先前因为她“怀孕”发出电报让商家来的人到来之前,将此事定下来。
事办成了一半,温尚真也轻松了些,同商知悦打听选拔考试的事。
其余人又说说笑笑,说起哪家的公子哥正配商知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