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风,终于把戈壁滩吹绿了一层。
枯黄的沙地上,冒出一茬一茬灰绿色的草芽。风一吹,像一层薄薄的绒毯,沿着地平线铺出去老远。
陈远站在烈焰营地的大门口,背包搭在右肩上,看着眼前那道熟悉的大门。
门梁上挂着崭新的牌子——“烈焰突击队训练基地”。门口两侧的围墙重新粉刷过,从灰白变成了深绿色的迷彩纹。隔着大门,能看见里面新修的操场上,一队新兵正光着膀子跑圈,喊声震天。
他走了三个月。再回来,连门都不一样了。
“站住,干什么的?”
门口的哨兵拦住了他。是个新面孔,看着也就十八九岁,下巴上还有一层淡淡的绒毛。
陈远掏出证件递过去。哨兵接过来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眼神有些迷茫:“同志,你这……烈焰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借调出去的。”陈远说,“刚回来。”
“那你等一下,我打电话核实一下。”
哨兵拨了内线,陈远靠在门框上等着。不一会儿,哨兵挂了电话,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表情,朝他敬了个礼:“陈队,队长让你直接去操场。”
陈远点了点头,迈步往里走。
他刚走到操场边,就听见一声吼——
“全体都有!立正!”
他抬头,看见雷火站在**台上,黑着脸,叼着一根没点的烟。但看到他的瞬间,那根烟啪一下从嘴角掉下来,雷火反应极快,弯腰一把接住,没让烟落地。
“嗤。”陈远笑了笑,“烟都不稳了?”
雷火瞪了他一眼,转头冲操场上那一队新兵喊:“看见没有!就这货,三个月前还在我手下挨踢!现在,人家带着一等功回来了!你们谁要是有他那本事——我给你们天天端洗脚水!”
新兵们哄笑。那点拘谨和紧张,一下子散了大半。
雷火跳下**台,走到陈远面前,上下打量了两眼:“没瘦。”
“你家那顿饭顶饱。”
“废话,我师娘做的饭,能不好吃?”雷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屋说话。”
雷火的办公室和三个月前没什么大变化。桌上的烟灰缸换了新的,角落里多了一台饮水机——比之前那个旧的强不少,至少不漏水了。
“家里都安排好了?”雷火给陈远倒了一杯水。
“安排好了。”陈远接过来,喝了一口,“我爸办了内退,单位批下来了。我妈那身体状况,暂时只能在家里养。林峰那边帮着安排了社区医院,每周上门做两次康复理疗。”
“嗯。”雷火靠在桌边,“有需要就开口。队里能帮的忙,绝不含糊。”
“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雷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你妈出庭那天的事,我听林峰说了。”
陈远没有说话。
“你妈……是个硬骨头。”雷火说,语气里没有往日的调侃,带着一丝认真的重量,“三十年,换个人骨头早锈了。她还能站出来把那句话说清楚——了不起。”
陈远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她跟我说,她不怕死。她怕的是她这辈子什么都没留下。现在好了——她留下了一句真话。比什么都值。”
雷火没接话。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吧。去操场。”
“干吗?”
“新兵连那帮兔崽子,练了三个月,还没见过真正的兵王是什么样的。”雷火拉开办公室的门,“你去露一手,让他们开开眼。”
“我不欺负小孩。”
“谁让你欺负他们了?”雷火回头,嘴角一歪,“是让他们知道——这身军装,到底有多重。”
陈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站起来,随他走了出去。
操场上,新兵们已经重新列好了队。
陈远站在队伍前,目光慢慢扫过面前那些年轻的脸。他们的脸上有汗水,有兴奋,有紧张,也有跃跃欲试的挑衅。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天进烈焰的样子。那时他也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兵,站在操场上,被雷火一脚踹翻在地。
现在,他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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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了这里。
他没有训话,没有立规矩,只是走到操场边的单杠前,停下。
然后,他单手握住横杠,用力一拉——整个人像一根弹簧弹上去,稳稳地转体翻身,站到了杠顶。
他没有换手,只用一只手,做了十个引体向上。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新兵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陈远从单杠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镁粉,转身走回队伍前。他什么话都没说,但那群新兵的眼睛里,刚才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儿,已经全变成了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憧憬。
雷火站在边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他走到陈远身边,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面前那群新兵,低声说:“我说什么来着?真正的兵王,不用说话,光往那儿一站,就比喊一百句口号管用。”
陈远没有接话。他看着操场边那面迎风招展的国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雪夜,他蹲在界碑旁,像那些新兵一样,愣头愣脑地仰望前方。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现在,他知道了。
成长,从来不需要向谁证明自己。
成长,是你终于站到当年仰望的那个位置——然后回头,把身后的路,指给下一个还在仰望的人看。
那天傍晚,陈远回到宿舍。
床铺是新的——雷火让人提前换过。床单叠得棱角分明,被子的军绿色还带着一股刚洗过的新料子味。
他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旧弹壳,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放回了枕头下面。
那里比口袋里更安全。
以后的日子还长。他不会再让它颠簸流离了。
他躺下来,枕着双手,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刚刚擦过的灯。
窗外,戈壁滩的晚风带着一丝暖意吹进来。远处,新兵们吃完饭出来遛弯,笑闹声顺着风飘进窗户,忽远忽近。
陈远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