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万鬼不识君 > 25. 沉江墟共寻隐秘4
    江眠心头一紧,立刻扶起沈砚,拽着他的手臂带着他从两道石像之间的空隙中穿了过去。寒啼和青禾二人紧跟其后,近乎擦着石像逃出。

    就在四人侧身逃出的刹那,其他方向的石像飞速夹击而来,仿佛一道重重林立的神像囚笼将四人团团包围,堵死了所有撤退的路线。

    寒啼面前的石像转瞬将至,若是被夹住,巨大的推力怕是当场就能将他贯穿石体。

    他不敢硬接,一杆银枪幻化出形,想要往这诡异的石像上劈去。

    江眠大喊:“寒啼!不可!”

    寒啼硬生生收住枪势,脚下奋力扭转,压低身形猛地将冥力灌入双臂,硬生生抵住了面前石像的攻势。

    江眠和青禾同时唤出法器,各自抵住迎面压来的神像。

    寒啼咬牙道:“这些石像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开始攻击人了?”

    沈砚不紧不慢道:“因为有人说的话惹怒了她。”

    青禾吃力地撑着法器,难以置信道:“我、你是说我刚才说的话惹怒她了吗?我说的都是好话啊!”

    寒啼道:“青禾,快和璧玉元君道歉!”

    青禾不解道:“我是在夸她呀。我说的都是事实,都是夸赞的话呀!”

    寒啼吼道:“废话那么多,快道歉啊!道歉了说不定她就停下来了!”

    奈何神像数目数不胜数,整片沉滩广袤无垠,后方一尊尊巨像正自四面八方再度碾过来。

    脚下的泥沙地开始隆隆龟裂,神像的眼眶里突然渗出的水痕,一滴一滴落在泥沙上。

    寒啼怒喝一声,借着长枪纵身一跃,打算踏着重重石像的顶端挣脱这层包围。身侧的青禾也是不堪多方夹击,紧随寒啼,二人转瞬便掠至半空。

    就在同一时刻,地面一阵猛烈的震颤,数条坚硬的石藤自地面的裂隙之中窜出,如同毒蛇般灵活扭曲,瞬息之间直扑上空,牢牢绞住了寒啼与青禾二人的脚踝。

    “啊——!”

    青禾大叫一声,只见石化从足底飞快向上蔓延。

    转瞬之间,二人的整条小腿都化作冷硬顽石,方才腾空飞掠的上半身一僵,整个人失去了重心,两道身影再也维系不住身形重重坠砸向地面。

    寒啼急道:“他爹的!快想法子,叫这些神像停下来!”

    一旁的青禾连声哭喊道:“璧玉元君,我错了!我大错特错!你……你半分都不好,我再也不羡慕你了!”

    毫无用处。

    江眠大喝一声,寄荷脱手飞旋而出,炽烈红光轰然盛放,伞面流转起一道道鎏金篆纹,扶摇直上悬于半空。

    那些原本步步向前挤压的石像突然像是寻到了十分鲜活的灵息,猛地顿住,仅一瞬,又齐齐调转方向,尽数朝着寄荷席卷追去。

    寄荷流转灵动,不断变换悬浮的姿态,悠悠盘旋在一众石像头顶,将全部石像的注意力尽数引到自己身上。

    趁此间隙,江眠快步冲上前查看寒啼和青禾二人。

    石化还在不断蔓延,自脚踝向上侵袭,二人半截身躯正一点点被石质吞噬,缓缓凝成灰白的顽石。

    可青禾此刻竟全然不顾身上蔓延的石化,死死盯住半空流转的红伞,满是惊疑地望向江眠:“你不是鬼吗?怎会持有这般威力的仙器?”

    寒啼闻声,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掀起惊涛波澜。

    那日在温府,阙语未说完的话蓦然浮上心头。原来那个时候,阙语便已经察觉出异样了。

    那这把红伞究竟是何物?!

    印象之中自寒啼被江眠捡到那时起,寂荷便化作红簪伴她身侧。几百年来,江眠在冥府一心修补神树,从未有机会用过。

    更何况这红伞时常漫出诡异黑气,阴寒沉沉,是以包括寒啼、阙语在内,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只把它当成一件品级不凡的冥器。

    冥器本就属鬼物所用,可仙器乃是仙道之物,一名鬼王,怎么能够催动仙器???

    寒啼正要追问,一张禁言符突然贴在了他的唇上。

    几乎同一时刻青禾嘴上也落了一张。两人皆是一阵“唔唔唔”,干瞪着眼说不出话来了。

    寒啼动弹不得,死死瞪着沈砚,拼命朝江眠递眼神,那副模样分明是在急切示意:“大王!你快看这个人!我就说这个人有问题!”

    江眠瞥见他这一通挤眉弄眼,心底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看向沈砚,沈砚神情淡淡,从容道:“先出去再说。”

    半空之上,辗转逃窜的寂荷终究没能挣脱漫天石藤的围剿纠缠,石纹转瞬便吞噬了灼灼红光与鎏金篆纹,一柄仙器彻底被封成一把石伞。

    寂荷失去所有悬浮之力,重重砸落在江眠脚边。

    江眠心头一紧。方才能够引走石像是因为这伞携带着和她同源的活的灵气。石像本就追寻活灵,它便如同另一个“她”,才得以将所有石像的注意力尽数勾走。如今寂荷被石封锁死,那唯一的诱饵就此作废。

    就在这时,所有的石像却纷纷往后退去,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不再动了。

    不远处,一个小鬼蹦蹦跳跳地走来。看个头和脸蛋不过七八岁,赤着一双小脚踩在泥沙上,走起路来无声无息。

    她看着还好好地站在原地的江眠和沈砚,歪了歪头,道:“咦,怎么还站着两个?”

    这小鬼看着不过七八岁孩童模样,可周身翻涌的鬼气厚重沉郁,算来已然有数百年道行。

    江眠温和道:“这位朋友,我们都是溺死不久的新伥鬼,久仰沉江墟付大王的名号,特意来此投奔。”

    小鬼闻言,视线慢悠悠在四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指向青禾:“我们这里不欢迎仙都的人。而且,她刚才说的话惹怒了璧玉元君。”

    她小手一挥:“都给我抓起来!”

    号令既出,一尊尊石像的阴影之后接连走出大批女伥鬼。她们乌黑的长发如同海草肆意披散,脸上身上沾满青苔与水渍,浑身散发着江底特有的腥气。

    一众伥鬼上前,将寒啼、青禾架起扛在肩头,往更幽深的暗处缓缓行去。

    江眠被几名女伥鬼推搡着踉跄两步,她弯腰拾起地上的寂荷抱在怀里,起身便看见一群女伥鬼将将沈砚死死圈在了中央。

    一女伥鬼凑近嗅了嗅,满是青苔的脸上露出陶醉之色:“好浓的鬼气,许久未曾嗅到这般纯正的鬼气了。”

    另一年纪稍长的女伥鬼伸手,意欲去触碰沈砚的手腕,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她也不恼,反倒咧开嘴道:“小伙子长得真俊!许配姑娘没有啊?要不要大娘给你介绍几个!”

    其余女伥鬼也纷纷附和,此起彼伏的笑声在滩涂上回荡。

    “啧啧,这般好看的少年郎,怎就早早殒了性命?跟姐姐们说说,你是怎么死的?”

    “方才听说是溺亡的,可我瞧着并不像。这般精纯厚重的鬼气,就连咱们付大王身上都未必有。你老实讲,你究竟是怎么死的?”

    重重鬼影将沈砚困在圈内,他垂了垂眼,偏过头轻咳一声,淡淡道:“殉情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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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圈女伥鬼顿时哄起一片意味深长的嬉笑。

    “殉情死的?你这般俊美的少年郎,还需要为人殉情吗?”

    江眠抱紧怀中的石伞,抬眼望向沈砚,心道:“这沈砚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众伥鬼只觉此事匪夷所思,好奇心更盛,脚步不由得步步逼近,一圈圈向内收拢,逼得他退无可退。

    沈砚长睫轻轻扇动,抬眼恰好对上江眠含笑又满是好奇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侧身,悄悄往她身后挪了半步,大半个身子隐在她肩背后,轻轻唤了一声:“江眠。”

    江眠心头猛地轻轻一颤,连呼吸都似顿了半拍。

    众女伥鬼见状顿时一静,有鬼恍然大悟般拍手道:“啊!这两人身上的鬼气闻着一模一样。”

    其余伥鬼当即恍然,阵阵哄笑再起。

    “原来,这便是你为之殉情的那位,真是叫人好生羡慕。”

    方才那名年长的女伥鬼笑眯眯地对江眠道:“你家这位郎君瞧着气色很差,怕不是病了,你可要多照看些。待会儿送进地牢,记得叮嘱他牢饭多吃两口。”

    江眠一时啼笑皆非。

    在一众女伥鬼吵吵嚷嚷的簇拥之下,她与沈砚二人一步步向着沉滩深处幽暗的地牢行去。

    江眠解开腕间的锦带,将另一端递向沈砚。

    沈砚伸手接过,没有立刻系上。他的手指轻柔地抚过顺滑柔软的锦面,一遍又一遍不紧不慢地捋着,长睫微微震颤,眸光沉沉落在那道素白锦带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地牢四四方方,牢房围成一圈,不少女子被关在牢房里,垂首埋头,正细细雕琢着手中的木箱。

    她们一个个皆是神色平静,偶尔低声交谈,全无半分身陷囹圄的惊惧,反倒像是把这一间间囚室当作了封闭式的小工坊。

    江眠心道:“这付萍儿,当真是极爱制作枫箱。身死化为鬼,竟还执念于此,要将这门手艺这般延续下来。”

    地牢中空,中央有一座向下深挖的巨大水牢,幽蓝的水面莹莹泛着诡异的光,不少男人双手双脚被铁链锁着,半个身子浸没在水中。

    小鬼手轻轻一挥,拥簇的女伥鬼们便退下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对着被扔在地上的寒啼和青禾道:“看见底下那处地方了吗?那是幽蓝水渊。你们两个,先下去。”

    说罢便要将二人径直踹入深渊。

    江眠急忙上前一步:“慢着!”

    小鬼露齿一笑:“怎么?你想要先下去嘛?可以呀,我成全你。”

    她答应得太过干脆,反倒让江眠心头一疑。她本只想拖延时间,为二人寻一线生机,放缓语气道:“下去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这水渊究竟是何物?我下去后会怎么样?”

    小鬼笑道:“放心,一点也不疼的,这水渊会吞噬人的怨气,供我们这些伥鬼修炼。”

    沈砚道:“既然不疼,如何会产生怨气?”

    小鬼笑得更开心了,露出两个小虎牙:“嘿嘿,这就是这座幽蓝水渊的妙处所在了。每隔半个时辰水就会漫上来将他们所有人淹没,这样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怨气了啊。落进去的人,怨气被消噬殆尽,最后剩一具躯壳,永世困在渊底,再无轮回,再无念想。”

    她冲江眠二人笑得眉眼弯弯,仿佛丝毫不觉得这是一场酷刑。

    就在这时,水渊之中一个男子朝上面嘶声大喊起来:“我不行了!我不行了!快拉我上去!我的下半身、我感觉不到我的下半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