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万鬼不识君 > 23. 沉江墟共寻隐秘2
    沈砚缓缓松开手臂,扶着她稳稳落地。

    两人之间隔出一小段距离。

    江眠稍稍错开视线:“方才情势来得太快,是我失约了。”

    沈砚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默良久。

    末了,他缓缓开口道:“我知晓你素来习惯孤身而行,只是下次......记得带上我。”

    江眠缓缓颔首:“我记下了。”

    她望向那半片冰封的池水,开口问道:“沈砚,你是怎么把这池水冻上的。“

    沈砚神色从容,缓缓道:“所用符箓,与温府温稹身上那枚别无二致。”

    江眠微微颔首,心道:“难怪,此符能够镇压噬魂石,冰封一塘池水自然不在话下。”

    她指着冰层之下堆叠的白骨:“沈砚,你看,埋在这里的,全都是男子的骸骨。”

    沈砚顺着她指引的方向望去:“如何辨得?”

    江眠道:“分辨男女骸骨,最准便是骨盆。这些白骨的骨盆狭小纵深,便是男子的骨骼。除此之外,肢骨粗壮,下颌棱角方正,处处都是成年男子才有的骨相。”

    沈砚道:“如此说来,坊间传言乐府男子活不过三十根源并非噬魂石作祟。此事背后的因果,恐怕和乐无争身死的真相如出一辙。”

    江眠微微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朝前侧水域缓步走了几步。

    “走吧,去前面看看。”

    说罢,她手臂微抬,作势要拨水前行。

    沈砚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江眠道:“怎么了?”

    沈砚道:“不必游过去。”

    江眠收回手拢进袖子里,轻咳两声,道:“也是,也是。”

    沈砚轻轻一挥手,一道绘着浅白霜纹的符纸凌空化开,一层冰绡自二人周身舒展开来,圈出三尺方圆的空域,二人迈步向前,奔涌而来的活水被这层薄绡轻轻挡在外侧,向两边分流,无法侵入半分。

    江眠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寻常避水符多以灵力构筑结界,这般冰封御水的符箓并不多见。

    沈砚道:“走吧。”

    乐府池塘连通府外江水,冰绡护着二人前行的水道,终究一路通向了滔滔江中。

    不知走了多久,周身的江水缓缓褪去,二人并肩驻足,眼前是一方界碑,碑上刻着字:沉江墟。

    一跨入沉江墟的地界,周遭的气息便截然不同了。外层是浩荡江水,界内却是一片干涸,无半分水汽。

    借着墟间昏暗的幽光,二人定睛细看,才察觉脚下竟是一道以泥沙混合着无数骸骨层层堆砌的骨堤,白骨半埋,沿着堤道一路向墟域深处蜿蜒延伸。

    她轻轻拍了拍沈砚的手腕,示意他留心周遭,沈砚正要问询,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掌心便轻轻覆上了他的唇。

    她对着他轻轻摇头,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沈砚眸中微光一闪,瞬间会意。

    江眠这才收回手。

    墟域死寂沉沉,半点人声都不敢泄露,江眠索性自然地抬起他的右手,指尖轻落在他冰凉的掌心,一笔一画地写:“先不要说话,会被伥鬼听见。”

    她担心他一眼扫过看不清字迹,刻意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写完最后一笔,一抬头,就撞见沈砚微微上扬的眼眸。众鬼天生有归属领地的本能,鬼域之内,会对生人和神明仙泽的气息感知极强。

    江眠本就是冥府鬼王,一身鬼气虽不外放,但到底是有的,可要想深入伥鬼地盘,沈砚就这般大摇大摆进去绝对不行。

    江眠自怀中摸出两张鬼王丑符,指尖一引,符纸萦绕淡淡黑气,转瞬消融,缓缓没入二人周身。

    她眉眼弯弯:“好了,可以出声了。有了这鬼王丑符,墟里的伥鬼单凭气息很难分辨我们。”

    沈砚眸光含着温软笑意:“如此,便要多谢这位鬼王阁下了。”

    江眠煞有其事地点头:“那是自然。我素来仰慕西方鬼王她老人家,常年备着这类符箓,平日里也时常效仿她的行事风格,今日正好借符上裹挟的鬼气,遮掩你我身上的生人气息。”

    不知向下弯弯绕绕行出多深,眼前视野渐渐开阔,二人面前出现一道长长的回廊,这回廊是用人骨搭配沉船朽木黏合而成,一路蜿蜒岔向四面八方,好似没有尽头。

    廊内光线十分昏暗,一颗颗头骨依次嵌于两侧廊壁,颅骨中空处盛着幽蓝死水,泛着微光,教人只能勉强看清脚下两步以内的路。

    整个溺骨回廊十分狭窄逼仄,二人并肩前行,衣袖肩头时常不经意磕碰。

    沈砚拉住身旁的江眠,示意他走在前头。

    江眠轻轻摇头,反手将他拽回自己身后。

    二人尚未走出几步,嵌在壁上的水光忽然尽数熄灭,周遭一瞬陷入无边的漆黑之中。

    江眠一怔,转身伸手向后摸索了一阵。

    “沈砚。沈砚。你在哪?你跟上没有?”

    下一瞬,一双冰凉的手稳稳扣住她胡乱探寻的手,沈砚道:“我就在你身后,你等会。”

    他解下腰间那素白锦带,先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饶了一圈,牢牢打了个死结,又探出手向黑暗里摸索江眠的方位。

    寻到她的右手,他将玉带的另一端缠了几圈后,道:“这样就不会走散了。”

    沈砚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凉意一触即收,江眠却觉得那一小块皮肤莫名发烫起来。

    二人就这样摸黑,一前一后在回廊内七拐八绕地走了一段时间后,前路忽然断开,立在一处悬空的断崖边缘。

    只见断崖之下,大片橙黄翻涌,远远望去宛如巨大不息的漩涡。再仔细看,无数层层叠叠的木质浮阁连着锁链,彼此紧挨、环环相扣,一圈一圈向内盘旋,直坠向地底更深处。

    他们头顶上方,隔着墟域壁垒便是滔滔江水,那只是隔绝内外的边界;而这片浮阁漩涡的最中心,仿佛才是这片沉江墟真正的天穹。

    忽有两道影子从层叠木阁之间悠悠飘出,两只伥鬼足下各踏着螺壳、蚌壳,缓缓向前虚空浮游。

    二人来不及往回廊里退,江眠攥紧红簪,锋芒蓄势待发,周身气息瞬间绷紧。

    可那两只伥鬼竟全然未曾将二人放在眼里,目不斜视,径直从他们身前缓缓飘过。

    其中一女伥鬼率先开口,嗓音浑浊沉闷,似隔着一层水雾传来:

    “又到了雨季吧,最近溺死的人可真多,这不刚下来了几个,转眼又来了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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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女伥鬼道:“是啊是啊,来这么多,都要住不下了。大王也真是的,非要模仿那西方鬼王,说什么西方鬼域有‘忘魂归处’司,专收无人管的横死鬼,‘冥府无贵贱,孤魂野鬼皆有归处’,我们江中鬼域也要有。她也不想想西方纵拥多少冥川,又是何等的富庶,我们这些伥鬼除了天天靠捡船上扔下来的垃圾、沉入江中的废船搭建这些木阁,还有什么。”

    “哎呀,小点声,你忘了整个沉江墟的声音大王都能听见?大王今日很不高兴呢,又在璧玉元君神像前长跪不起了。“

    “哎,没事没事。大王受了伤,那左肩膀鲜血淋漓的,此刻无暇管咱们呢。而且咱们都是伥鬼了,出声无妨,人声才会被听见。”

    沈砚江眠二人相视一眼。

    听她们这一说,这大王,没想到居然是付萍儿。

    江眠低声道:“依乐府管事所言,付姑娘离世不过才几个月,短短时日内,竟然能收服江中所有伥鬼。”

    眼下噬魂石异动,江中鬼门大开,难保此物不在她手中。凶鬼划地立界,尚且只能够统御百鬼,而墟级开辟独立墟域,自成一方规矩法度,若非噬魂石相助,江眠实在想不通她凭什么能在此地称王。

    沈砚点点头道:“据说冥府以实力定高下,即使付姑娘生前怨气深重,也不足以在这般短的时间内统御一方。不知付姑娘是凶还是墟,这噬魂石,多半就在她的手中。”

    江眠扬眉:“想不到,你对冥府的事还有所了解。”

    沈砚微微一笑:“修道之人,三界之事,总要略知一二。”

    江眠道:“哦?那你还知道些什么?”

    沈砚轻轻叹了口气道:“我还知道,今天怕是又要饿上一日了。”

    江眠莞尔一笑,伸手自袖中摸出一方叠得齐整的油纸包。

    “应当还没进水,先拿这个垫垫肚子。”

    沈砚微微一怔,伸手接过拆开油纸。丹凤红叶之下,两块枫露方安卧其间。

    他抬眼看向江眠:“你怎么会随身揣着这个?”

    江眠淡淡道:“今夜乐府送来夜宵,我瞧见里头有几块枫露方,便顺手包了两块收着。”

    沈砚吃下一块便停了手,将剩下那一块重新包回油纸,仔细揣入怀中藏好。

    二人在崖边驻足了一会,决定下去探查一番。崖下那一圈圈浮阁虽悬浮在半空,但无水流托举,也不知道跳下去会如何,保守起见,江眠撑开了寄荷。

    她一手紧握伞柄,整个人微微悬浮半空,向沈砚伸出另一只手:“沈砚,抓紧我,我们要下去了。”

    沈砚缓步走到她面前,垂下眼,低声道:“得罪了。”

    他轻轻牵住了江眠的手。江眠顺势用力一拉,稳稳揽住了他的腰,将两人距离一瞬拉近。

    沈砚轻得出乎意料,江眠几乎没有费多大力气就把他揽在身侧,不由心下一惊。她想起在温府扶他时,也是这般轻飘飘的,哪怕他将全身的重量压过来,只要她稍一用力,便能将人推开。

    江眠环着他腰身的手臂微微收紧,一个模糊的猜想,悄然在她心头浮起。

    崖下那一圈圈浮阁越来越近,忽有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江眠立刻警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