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可曾盼君归 > 24. 重返九骓堂
    青苁领了萧元漪的命令,匆匆寻到程少商的院落。

    彼时少商正临窗坐着,指尖摩挲着旧书简,神色淡淡。听见青苁前来通传,说夫人请她即刻去往九骓堂回话,她脸上没有半分往日听闻阿母传唤时的波澜,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心底早已明镜似的。

    入宫面见皇后,请求公允判决这事儿,终究还是没能瞒住。连日积攒的郁结压在心口,只剩一片沉沉的疲惫。

    她起身,绕路先去祠堂取了那根老藤条。藤身被岁月摩挲得油亮,柔韧沉实。少商单手拎着藤条,不疾不徐,往九骓堂行去。

    九骓堂之内,萧元漪端坐主位,指尖还捏着文修君那封措辞尖利的书信,胸中火气翻涌。她满心盘算,待会儿少商进来,定要好好诘问一番,问她行事为何如此莽撞,给程家招惹旁人记恨。

    正暗自思忖间,耳旁听见廊外传来一阵沉稳平缓的脚步声,一步步由远及近。萧元漪抬眼望过去,目光扫过门口,整个人不由得微微一怔,险些没稳住脸上的怒意。

    就见程少商单手撩开厚重门帘,手中赫然拎着那根威慑阖府的家法藤条,神色平静地跨步走入堂内。

    堂内伺候的婢女仆妇见此情景,皆是心头一跳,面面相觑。

    少商目光淡淡扫过堂下立着的一众下人:“你们全都出去。”

    众人本就慑于九骓堂的肃杀氛围,见状不敢多言,连忙敛声鱼贯退出门外。待人走尽,少商随手关上堂门,只听“咔嗒”一声,落锁扣死,将所有喧嚣与外人的窥探,一并隔绝在堂门之外。

    屋内霎时间只剩她们母女二人。

    萧元漪看着她这一番操作,话刚起了个头:“不是?”

    话音还未曾说完整,程少商膝盖一弯,直直跪在冰凉的青石板地上。双手高高将那根沉甸甸的藤条捧起,递到萧元漪的眼前。

    “阿母,文修君的书信,我都听说了。”少商声音平稳,“是我一意孤行,连累阿母平白受文修君责难,也叫曲陵侯府平白与人结下嫌隙。是我胆大妄为,违背家中分寸,请阿母责罚。”

    萧元漪望着跪在下方,主动捧着藤条请罚的女儿:这一番说辞,不正是我准备训斥她的话?怎么反倒被她先抢答了?

    堂内一片死寂,母女二人就这么隔着一张案几对视数息。

    少商见阿母不说话,便缓缓垂下头颅,脖颈绷出一道清瘦的弧线,一副全然认打认罚,静待家法落身的模样。

    萧元漪缓过神,伸手指着跪在地上的程少商,声音压着怒意:“你别以为,给我来这套破罐子破摔的把戏,我便会轻易饶过你!”

    少商肩头微微一动,头依旧垂着,声音淡淡的:“女儿本就没有指望阿母能够轻饶,阿母只管按家法责罚便是。”

    “好一个只管责罚!”萧元漪伸手一把从她手中夺过那根藤条,藤条在空中划过一道轻响,她拿藤条的一端指着跪在地上的少女,胸中火气腾腾往上冒,“我且问你,遇上事端,你为何不先来告知于我!我是不是同你说过,受了委屈,找长辈诉说,自有长辈为你做主,不许你擅作主张!为何屡教不改!”

    少商听闻这话,缓缓抬起头,一双清眸直直迎上萧元漪盛怒的目光,“皇后也是长辈。我去找皇后,难道不就是找长辈做主?”

    萧元漪被她这一句话噎得胸口一滞,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厉声喝道:“我说的是自家长辈!是你阿父,是我!”

    “况且。”少商语声不退,“皇后身居中宫那般尊贵的地位,尚且不觉得此事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偏偏阿母,什么都看得轻飘飘。”

    她声调微微往上抬了几分,眼底翻涌积压许久的酸涩:“如今你的女儿在外受尽欺负,名声不保,在阿母眼中,都只是小事?那什么算大事?莫非要等到我身死,才算是一桩值得上心的祸事?”

    “你!”萧元漪被这番话刺得怒火中烧,气得浑身都微微发颤。

    少商不肯就此收口,接着往下追问:“还是说,只要祸事没牵扯到程家的颜面,就算我身死,于阿母眼中,依旧是一桩小事?”

    这番话彻底戳破了萧元漪心中紧绷的那根弦。

    萧元漪再也按捺不住,手腕猛地一挥,“啪”的一声脆响,藤条结结实实抽打在少商的后背。

    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少商的身子狠狠一哆嗦。

    “你给我闭嘴!”萧元漪喘着粗气,心中那点对女儿的愧疚,此刻尽数被怒火冲散,“我何时将你的委屈视作小事!你径直入宫,把家内的纠葛摆到皇后面前,闹得满城勋贵尽皆知晓,置侯府体面于何地!文修君本就性子骄蛮,你这般行事,平白激化两家仇怨,往后处处给程家树敌,这些后果,你可曾细细思量过!你一腔意气快意了自己,可曾想过整个曲陵侯府要为你的莽撞买单!”

    少商死死咬着下唇,强压住后背钻心的灼痛,语声带着压抑的颤抖,却依旧不肯服软:“原来如此。在阿母眼里,我受的委屈永远是次要的。唯有当我不甘受辱奋起反抗,引来旁人登门问罪,牵连到程家的颜面,阿母才肯正视发生在我身上的祸事。”

    积压多年的委屈冲破束缚,她越说,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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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是激荡,音量也控制不住地渐渐拔高。

    “倘若阿母能够早早看见我所受的折辱,能够早早站出来为我说一句公道话,我又何至于要铤而走险,做出这般‘胆大妄为’的举动!又何至于落得今日,坐在这里等候阿母责罚的下场!”

    “放肆!”萧元漪怒喝出声,句句厉声回击,“受了委屈便可以无视规矩吗?我知晓你受了苦,可那也不是你这般肆意妄为的理由!你这般性情,若是不加约束,将来必酿大祸!我往日对你的教诲,你全都当作耳旁风了吗!”

    堂内烛光闪动,母女二人各怀一腔愤懑,你来我往,句句相撞。

    少商后背的灼痛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可骨子里那股倔强半点不肯弯折,她抬眼直视盛怒的萧元漪,语气决绝:“我的性子便是如此,改不了。除非阿母今日直接将我打死在这里。不然往后若是再有人蓄意欺辱于我,我依旧会这般,该讨回公道,便定会讨回公道。”

    “好!好得很!”萧元漪被这番狠话激得咬牙厉声,“那我今日,便索性打死你这个不知悔改的孽障!”

    说罢,她跨步上前,伸手一把攥住程少商的衣领,硬生生将人从地上揪起,狠狠按趴在案几之上。

    “啪!啪!啪!”

    藤条带着风声,一下接一下狠狠落在少商的身上。

    每一击落下,都带来灼烧般撕裂的痛感。少商的身子随着抽打不住地微微震颤,大颗冷汗顺着下颌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她死死咬紧牙关,嘴唇都几乎被咬破,硬是把所有痛呼、呻吟,全部咽回喉咙里,一声不吭,只余肩头不受控制的颤抖。

    厚重紧闭的九骓堂木门隔绝了堂内的声响,可藤条抽打皮肉的闷响,还是会有几声,透过门缝,隐隐飘向庭院回廊。

    另一边,程少绥用完晚膳,心里记挂阿姊,便提着一碟刚做好的蜜饵,想去寻程少商闲谈散心。

    可她跑遍了少商的院落,院内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又去花园、回廊几处往日姊妹常待的地方,四处寻了一圈,都寻不到少商的踪迹。

    心底莫名浮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她脚步慌乱,四处张望,目光陡然落在不远处那扇紧紧闭合的大门上。往日九骓堂若是只是寻常议事,门绝不会关得这般严实。

    少绥脸色骤然一白,手中装蜜饵的漆盘险些脱手摔落在地。

    不好!出事了!

    她心头咯噔一沉,脚下连忙快步冲上前,来到紧闭的堂门之外,伸出手,重重拍向门板。

    “有人吗?你们在里面干什么!开门!快开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