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起了风。
不是河谷里常有的那种从北面开阔地吹过来的风——风从东面来的，裹着一层细密而持续的金粉，吹过石墙时发出连续的沙沙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墙面上反复摩擦。
柳元元坐在溪岸边，纸张纹理的左手搭在膝盖上，感觉到了纸张表面那些极细的颗粒在持续撞击，像一个正在被连续翻动的页面。
苏晚从营地的侧门方向快步走来，没有跑，她的脚步比平时更急促。
她停下来的时候说："天裂的方向变了。东面那一片在扩大，比昨天快了至少一半。"
柳元元站起来，纸张纹理的左手握着消防斧的柄，跟着苏晚绕过石墙的东段，站到河谷外侧的坡地上。
她抬起头。天空中的彩色裂纹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东面那一片裂纹像一株正在快速生长的树，裂纹的分支正在向外延伸，边缘的彩色光晕比之前更亮了，颜色更深，像墨水在纸面上扩散时最外层的那一圈。
裂缝的边缘正在缓慢移动，彩色光晕在一层接一层地叠加。
河谷北面的开阔地上，金粉的飘落密度正在增加。那些细碎的发光微粒从东面裂纹的方向被风吹过来，在河谷上方形成了一层流动的发光薄雾，从东向西横穿过整片谷地，边缘在微光中时起时落，像一层移动的薄纱。
夜璃的声音从树冠上传下来，很轻："有东西从东面的裂隙方向过来了。形状不规则。"
柳元元侧头看向东面的开阔地，穿过那层流动的金粉薄雾，视野里开始出现轮廓——不是单一的，是散开的，像被风吹散的碎纸片被重新聚拢，然后被推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些轮廓大小不一，有几处高约半人，有几处更矮，贴着地面移动。其中最大的一只轮廓缓慢而沉重，移动时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宽阔的压痕。
林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东面有东西过来了。不止一只。"柳元元没有回头："看到了。"
银从石墙内侧翻出去，蹲在墙外的碎石路面上，用工具刀的刀背拨开了一层金粉。
土层表面有几道平行的细痕，像有什么东西从东面拖行过来时留下的，末端消失在地面沉降的阴影里。
他站起来说："有东西从东面过来了，不止一只。"
第一批从金粉薄雾里现出轮廓的是一只高大的、覆盖着灰色皮毛的兽形生物，站立高度接近人肩，四肢粗短，背部有一道纵向的凸起，像是穿过皮肤的一条长条形骨架。
它走动时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声响，落地后停顿，像在判断地面的硬度。更多的轮廓陆续从薄雾中显现出来，散布在开阔地上，没有固定的队形，像是不同来源的东西在同一个时间点被吹到了同一个方向。
柳元元站在石墙东段外侧，纸张纹理的左手握着斧柄，能感觉到那些正在靠近的东西，正在一步步接近河谷的东面入口。
她听到沈墨从后面走过来的声音，他的脚步停在离她大约两步的位置。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那层透明轮廓已经浮起来了，覆盖了整个手掌，像一层正在缓慢扩展的纸面。
他的视线落在远处那些正在移动的轮廓上，没有移开，就像在等待它们抵达一个距离。
石墙东段的外侧，第一道重量撞上了墙体。撞击声沉闷而突然，墙体的碎石层在冲击中向内凹陷了一小块，石块与石块之间的铁丝被拉紧，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骁已经跃上墙顶，钢筋从上方砸向那只撞墙的生物。钢筋击中它的肩部侧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但它的重心没有偏移，它后退了一步，重新调整了姿态，背部那道纵向凸起在调整姿态时微微隆起，像肌肉组织正在重新收紧。
更多的重量从东面涌向了石墙，移动的轮廓模糊而连绵，像被压紧后重新摊开的纸层。墙体在连续的冲击下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缝。
小安站在墙基内侧，用铁丝缠住两段石块断裂处的缝隙，将它们重新固定在同一侧。
她的手指被铁丝边缘划破了，但血没有滴落，在铁丝表面被摩擦成了一层细密的深色涂层，很快干燥收紧，在表面留下了一层极薄的覆盖层，被下一段铁丝覆盖住了。
柳元元站在墙体东段的内侧，纸张纹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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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贴在墙面上，感觉到墙体正在承受连续的冲击，那些撞击的力度和间隔在增加。
苏晚闭着眼，精神力覆盖了墙体外面的区域。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说："它们在退——不是全部，是正在分散。没有固定方向的撤退，像失去引导后在自行移动。"
墙体外的撞击声在一瞬间同时减弱了，像一股正在退去的浪潮。那些从东面方向涌来的轮廓正在散开，停止了向墙体的冲撞，开始向不同方向退去。
开阔地上的金粉薄雾依然在流动，裂缝内部的彩色光晕正在缓慢地收缩，像墨迹在纸面上已经扩散到了极限，开始缓慢地干涸和褪色。
柳元元把纸张纹理的左手从墙面上放下来，纸张纹理的边缘沾了一层细密的碎石粉末，她用右手拍掉了。纸张纹理的表面没有留下痕迹。
夜璃从树冠上滑了下来，她手里捏着一样东西——巴掌大小，灰白色，边缘有不规则的断裂面，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纹理，材质像是纸浆压紧后固化形成的薄片，边缘的断裂面呈纤维状，像被撕裂的纸层。
她把它放在柳元元面前的地面上。"在东面开阔地上捡到的，从一只正在撤退的东西身上掉下来的。它被撞到的时候，这一片从它的侧腹位置掉落下来的，边缘还有潮气，像是刚从某种组织表面脱落的。"
柳元元蹲下翻看了一下那枚碎片，边缘的纤维像被揉过后又重新压平的纸层，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像墨迹一样的暗色涂层。
她用指尖在暗色涂层表面轻轻蹭了一下，没有脱落，像是固化在纸层表面的颜色。
小安蹲过来看了一眼那枚碎片，她的视线在碎片的边缘和表面的纹理之间移动了一会儿，在确认自己没有认错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这是残页。从漫画书页上分离下来的。是漫画世界本身正在碎裂的证据。"
她的声音不像之前那样平稳，像在拼合一个她很早就拼过的碎片，只是今天才把它拿出来让所有人看到。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拂过墙体的声音，像一层正在被翻动的纸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