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工园区的北门出去之后，路面从水泥变成了柏油，两侧的建筑从厂房变成了低矮的商铺和修理铺。
大部分店铺的门窗都关着，有些门上还贴着封条，日期是天裂发生之前的。
路面上有几辆倒伏的电动车和翻倒的垃圾箱，金粉沉积层覆盖了所有东西，让视线所及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薄壳。
柳元元走在队伍最前面，她的视线扫过街道两侧，目光在一家汽修铺的门口停住了。
卷帘门是拉开的，露出店内的大半部分。地面被金粉覆盖了厚厚一层，但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片区域被清理过了，露出了水泥地面的原本颜色。
那片区域的地面上放着几件物品——一捆铁管、几根粗细不同的电线、一个手动千斤顶、一块被切割过的铁板。
铁板边缘有打磨的痕迹，不是锈蚀，是人工修整过的。柳元元在门口站住，但没有跨进去。她的视线扫过那些物品的布局——分类摆放，不像随意丢弃。
"有人住在这里，或者来过。"
银从她侧后方走上来，扫了一眼店内，"灰尘的厚度不对。靠门的地面积灰只有两层，靠里的地方有四五层。有人在这两天清理过门口区域。"
柳元元站在门口等了几秒。汽修铺内部的后门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像工具被碰倒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然后一个人从后门的阴影里走出来。
偏瘦，黑框眼镜，头发凌乱，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灰色工装外套，袖口卷到了小臂。
手里握着一把扳手，扳手头上沾着一层金粉和油污的混合物。
他的视线穿过汽修铺的窗户落在门口的人群上，在柳元元脸上停了一下，在沈墨脸上停得久一些，然后移到她口袋里露出来的一截晶核边缘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看到了什么值得确认的东西。
"精英晶核。"他的声音不高，但语速很快，带着一种被问题驱动的急切。
"深蓝色的。你们打的？"
柳元元没有否认。"墨浊兽。"
"墨浊兽——核心位置不固定，在墨质内部移动。"
他没有问"你们怎么杀的"，他在确认这件事之后，视线落到苏晚身上停了一下，像在做某种测量，然后收回来了。
"你们队里有精神系能力者。"他用的不是问句。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汽修铺门口的光影交界处停下来。他看着柳元元，语速比之前慢了一些，像在认真组织一个交易提案：
"化工园区东侧有一条通道，我用两天清理过一段。如果你们要往北走，从那边走比绕主路近大约三公里。但有一段被杂物堵住了，需要人帮忙搬。"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扳手，"我一个人搬不动。原本打算用杠杆原理撬，效率不够。"
柳元元看着他。他没有移开视线。她又看了他两秒才开口："你叫？"
"温言。"
柳元元点了点头。他转身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背包，拉上拉链甩上肩膀，走出门口的时候顺手拉了一下卷帘门——卡在半途，他没有多拉，保持半开的程度。
他走到队伍旁边，站在队伍中段附近的位置，和银之间隔着两个人，和蓝之间隔着一个人。
队伍继续向北移动。林骁侧头看了他一眼，"你的背包里装的是什么？"
温言拉开背包拉链让他看——扳手、钳子、几截电线、几个过滤嘴、几根不同规格的金属条、一小卷细铁丝、一个用塑料盒装的螺丝。"工具和一些材料。"
林骁把视线收回去，走了一段路之后又问："带这些能打怪物？"
温言说："不能直接打。但可以修东西。也可以把两样东西接在一起变成另一样东西。"
小安从后面快走了两步跟上来。她侧头看了一眼温言背包里露出来的那截电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
"你带那些工具……是为了修复什么东西？"
温言说："拆了旧的，重新装成能用的。"
小安又看了一眼那些工具，然后放慢了脚步，走到柳元元旁边。
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可能是个构装师。"
柳元元侧过头。"构装师？"
小安点了点头。她翻开了手里的漫画杂志——那本杂志已经被翻过很多次了，边角卷起，书脊开裂，但中间的几页还完整。
她把杂志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张插图说："这部漫画叫《刻印者》，讲的是在一个异界入侵的世界里，人类可以通过晶核和工具把怪物的能力变成自己的武器。"
她用手指点了点插图上的一行注释，"你看这里——构装师可以把晶核里的能量引导到工具或武器上，制作出次元械装。"
柳元元的视线落在那页纸上。插图里画着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把刻了纹路的短刀，刀身上有发光的线条。"它能做什么？"
小安想了想："把怪物的能力刻在武器上。比如说，如果你杀了一只火焰系怪物，构装师就可以把火焰刻印到刀上。刀本身不是火系的，但用了晶核作为介质之后，就能释放火。不仅是武器，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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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改造设备、维修机械。晶核就是他们的电池。"
柳元元的视线从杂志上抬起来，落在温言的方向。
他走在队伍中段，步伐均匀，背包侧袋里那根弯头铁丝的一端露在外面，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想到了自己内袋里那枚深蓝色的晶核——如果构装师真的能把晶核里的能量引导到工具上，那这枚晶核也许可以变成某种武器，而不是直接吸收，可能要看下怎么去多获得晶核了。
队伍穿过一段铁轨路段的时候，温言走在侧翼。
他在一段铁轨旁边蹲下来，用手套拨开覆盖在铁轨表面的沉积层看了一眼——铁轨表面有一道细长的划痕。
他站起来跟上了队伍，没有解释那道划痕是什么。柳元元注意到了那个动作，但没有问。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砖窑前停下来休息。砖窑的入口被一堵倒塌的矮墙堵住了大半，剩余的空间足够人侧身通过。
内部的地面铺着碎砖和窑灰，空气干燥。柳元元安排好了守夜顺序，然后走到温言旁边蹲下来。
温言坐在靠近入口的位置，背包放在膝盖前面，正在低头整理那些工具的排列顺序。
柳元元把那枚深蓝色的晶核从内袋里取出来，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晶核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沉静的暗蓝色冷光。
温言的视线落在上面，停了一下。
"你说你试过把晶核的能量导入金属。"柳元元说。
温言想了想。"试过。用探针把碎片固定在金属表面，能量会向整块金属扩散，不是集中在一点上。"
他顿了一下，"能量密度越高的晶核需要越大的散热面。不然金属会过热。"
柳元元把他说的信息收进脑子里。她把那枚深蓝色晶核推向他那边。
"这枚你先拿着。不需要你现在就做成什么。先看看它适合做成什么。"
温言低头看着那枚晶核，没有立刻拿。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把它拿起来。
他没有立刻收进口袋，先翻看了一遍晶核的纹理方向，像在确认它的结构。
"……我试试。但不保证能成。"
"能成最好。不能成就放着。"柳元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走回自己靠墙的位置坐下来，消防斧靠在腿边。
温言把那枚晶核收进了背包内层的口袋，拉上拉链。
他的手指在拉链头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靠着墙壁，也合上了眼。砖窑内部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裂缝的声响在空间里来回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