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元在收银台后面把背包带又收紧了一格。
她把刚才收集的所有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小恶魔来自《深渊物语》，史莱姆来自《勇者日志》，影鼠来自《暗影地牢》。
沈墨的能力叫绝对防御，消耗能量，打完之后要休息。他能感知十米内的生命体。
晶核碎片能恢复伤口但效果有限。
她把这些全部收进脑子里。然后她抬头看向便利店门口。
外面的金粉飘落密度已经大到让路灯的光变得浑浊了。
街道远处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挪动，体型比钢鬣犬还大了一倍。
她看不清那是什么形状，只能看到轮廓——像某个人弓着背在地上爬行，四肢着地，关节弯曲的方向不对。
小安也看到了。她后退了半步，刚好撞上沈墨身后的货架。沈墨没动，但他的视线已经锁定了那个方向，暗金色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个是什么？"小安的声音压得很低。
柳元元盯着那个轮廓看了几秒。脑子里没有名字弹出来。这一回，她认不出来。
"不知道。"她说。"但不像是我们能在这个店里解决的东西。"
她转回身，面对着便利店里的所有人——五个学生，加她自己和小安，加沈墨。八个。一个伤员，两个只穿了睡衣跑出来的，一个手里只有半截扫把杆。
他们全都在看她。有些人脸上是害怕，有些是犹豫，有些是完全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的茫然。
柳元元吸了一口气。
"三分钟。"她说。"三分钟后我们走。往城北，走内街，不要走主干道。不熟的人也可以跟，但跟紧了，掉了队我不会回头找。"
有人迟疑。那个灰扑扑的男生看了沈墨一眼，又看回柳元元。"……你凭什么指挥？"
"就凭我从宿舍跑到这里还没死。"柳元元把消防斧靠在收银台上，拉上背包拉链。"你可以不跟。但你自己选。"
灰扑扑的男生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小安第一个站起来拎了包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腿上缠着布条的男生："我能扶你走吗？"
男生点了点头，小安过去架住他一条胳膊。那个灰扑扑的男生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挪了过去。
沈墨已经站到了门侧。他侧着身，视线低垂，暗金色的瞳孔映着从窗缝里透进来的薄光，那一圈勾边金线在应急灯的白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他的黑发上有细细的金粉粘在上面，那些星光微粒像是被激发了，比刚才更密了一层，像暗色的夜幕上撒了一把极细的星屑。
柳元元从他身侧走过去。她感觉到他的视线跟着她的背影移动了一秒，然后落在她背包肩带的结口上。
"系紧。"他说。
柳元元低头看了肩带——之前被影鼠爪子刮了一下，结口松了半截。她重新系紧了，拉了一下确认牢靠。
"嗯。"她说。"走了。"
便利店的门被推开。外面的金粉裹着冷风卷进来。
天裂还在头顶，那些彩色裂纹比三十七分钟前又宽了一圈，边缘的光晕流动得比之前更快，像有什么东西在裂隙深处缓慢搅动。柳元元第一个迈出去。
冷风刮在脸上，金粉扑在皮肤上，像薄薄的、发凉的细沙。
她往北看了一眼——街道的尽头被金粉的薄雾遮了一半，路灯的光在雾里晕开成一团团的暖黄色光斑。
地上到处是碎玻璃、倒下的自行车、一件不知谁丢下的外套。远处的阴影里，那些缓慢移动的轮廓不止一个，她数到第三个的时候放弃了。
"走。"她说。"贴着右边走。"
小安扶着伤员跟在她后面半步。灰扑扑的男生和另外两个学生排在中间。
沈墨在队尾。柳元元没有回头看他，但每隔几秒她就能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间隔恒定，不快不慢，像一堵在动的墙。
她快步走过第一个路口。没有怪物。
第二个路口，墙角躺着一具小恶魔的尸体，伤口整齐，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开的。
她路过的时候脚下踩到什么发光的硬物，低头扫了一眼——是另一枚晶核碎片，比她的两枚都小，可能是更弱的怪物掉的。她没有停，继续走。
身后的金粉雾里传来一声低沉的长音，像某种大东西在翻动身体。所有人加快了脚步。
第三个路口，左前方一家熄了灯的早餐店里突然传来撞击声。
门板从里面被撞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柳元元立刻压低声音："别停，跑。"
她率先迈开步子跑起来。小安架着伤员踉跄跟上，其他人像被推了一把似的开始跑。
身后的店门在第三下被撞开，柳元元余光里看到一个轮廓从门口挤出来——半人高，形状扭曲，关节反折，四肢着地地爬行。它发出那种没有回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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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页刮擦似的嘶叫。
然后她听到了沈墨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了一拍。
她本能地回头。看到沈墨侧过身，右手抬起来，掌心朝外。那一层透明轮廓覆盖了他整只手臂，半透明的铅笔线条在他的皮肤上蔓延，从指尖一路攀到肩膀。
那只东西扑上来的瞬间撞上了那层轮廓。
它像撞在了一面看不见的墙上，整只弹出去，摔在路面上的金粉堆里，四肢朝着天花板乱划了一秒。
沈墨没有追击。他收回手，转身，两步就追上了柳元元的步伐。
"它没死。"他说。"但会停一段时间。"
"够我们跑远就行。"柳元元没有减速。
她带着队伍穿过第四条街道。第五个路口的天裂光照得更亮一些，她借着那点亮看到了前方一栋建筑的轮廓——图书馆。
灰白色的三层楼，窗户全黑了，大门的玻璃碎了一扇，但主体看起来没有坍塌。旁边就是地下室的入口，一扇铁门半开着。
"地下室。"她喘着气说。"进那个。"
她第一个冲到铁门前，伸手拉开门。铁门的铰链发出一声尖长的锈响，但门开了。
楼梯向下，黑洞洞的，冷气从下面扑上来。
"下去。"她说。"快。"
所有人鱼贯而下。小安扶着伤员第一个，灰扑扑的男生第二个，另外两个学生紧跟着。
柳元元在楼梯口等了两秒，沈墨从金粉雾里走出来，风衣上沾了一层发光的细尘。
他走到她身边停下来。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的楼梯口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事，然后侧身走下楼梯。
柳元元最后进去。她抓住铁门的把手，往外拉，铁门关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门外那些细密的沙沙声和金粉落地的轻响，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她站在黑暗的楼梯里，听着自己的喘气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
然后她听到小安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这里好像……有个储藏室？我摸到架子了。"
柳元元深呼吸了一口，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重叠着，金属的、橡胶的、布鞋的，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
沈墨走在最前面，他的肩膀上的星光微粒在黑暗里幽幽地亮着，给这条向下的楼梯提供了唯一的光源。
她跟在那点亮后面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