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营业第一天,五个人七点四十分就到了店里。
玻璃门上那张“明日试营业”还没来得及换。
外婆带了十个烧饼。
原定人数五人,人均两个,分配合理。至于当天会不会有客人、客人会不会饿,暂时不在后勤部门的计算范围内。
旧车的后备厢里还塞着家里的折叠桌、四把塑料凳和一只装满碗筷的纸箱。
黎川把卷闸门推上去。
颜静搬桌子。
外公拎凳子。
外婆抱着烧饼,优先保护家庭核心资产。
黎欢负责开玻璃门。
她转动钥匙时,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四个人都在忙,没有人注意她。
黎欢略感遗憾。
店主业务水平显著提升,却失去了观众。
玻璃门打开以后,她先把昨晚贴在上面的纸板揭下来。黎川拿过记号笔,将“明日”两个字涂掉,只剩下:
试营业。
八点二十分,店里全部收拾妥当。
价签摆好了。
收款码放在柜台右侧。
包装袋按照大小叠在下面。
颜静在网上发了一张店里的照片,写上地址,又在最后加了一句:
“今天开始试营业。”
发送成功以后,五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门口没有人。
只有老周端着一笼包子从隔壁经过。
“这么早就开了?”
“第一天,早点。”外婆说。
老周往店里看了一眼。
五个人站得整整齐齐。
“刚开门,别急。”
老周说完回到早餐铺。
过了一会儿,老周的妻子吴春梅送来五杯豆浆。
外婆从装烧饼的袋子里拿出两个。
吴春梅说什么都不要。
外婆直接塞进她围裙的大口袋。
至此,新店尚未卖出任何商品,员工餐已经完成第一次对外输出。
八点五十五分,五个人再次看向门口。
还是没人。
黎欢把李白向左挪了一点。
过了两分钟,又把它挪了回来。
黎川拿抹布擦收款码。
颜静低头检查手机有没有静音。
外公站在门边,看街上的行人。
外婆最淡定。
她坐在柜台后面剥核桃,已经剥出了一小碗。
九点零三分,玻璃门终于被人推开。
进来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穿着深蓝色棉马甲,腋下夹着一张卷起来的红纸。红纸的一角被风扯破了,上面露出半个很大的“喜”字。
五个人同时抬头。
“欢迎光临!”
声音过于整齐。
男人站在门口,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这是……开会呢?”
“第一天。”黎欢解释。
“看出来了。”
男人往店里走了两步。
“有透明胶吗?”
空气安静下来。
黎欢看了一眼货架上没有撕干净的“文具”标签。
“暂时没有。”
“这儿不是文具店了?”
“不是了。”黎欢说,“现在卖这些。”
男人回头指了指斜对面。
半条街外有一家彩票站。
玻璃门上贴着几张红纸,其中一张只粘住了上面两个角,正在风里不断拍打门面。
“那家店是我的。”他说,“以前缺胶就来这儿拿。月底一起结账。”
隔壁早餐铺里,老周正好听见。
“老陈,人家第一天开门,你就来赊东西?”
“谁说要赊?我带钱了。”
男人拍了拍棉马甲口袋。
里面先响起钥匙,又响起几枚硬币。
财务状况听起来确实具备购买一卷透明胶的能力。
他既然来了,也没有马上走。
男人沿着货架看了一圈,拿起一块兵马俑。
“领导没说下班。”
他念完,朝斜对面的彩票站看了一眼。
“这个适合我。”
“喜欢可以带一块。”黎欢说。
男人把兵马俑翻过来看了看价格。
“先不了。我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把喜报贴回去。”
他将东西放回原处。
临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五个人。
“下次有人进来,你们别一起喊。彩票站开奖都没这么正式。”
玻璃门重新关上。
男人夹着红纸回到斜对面。
过了一会儿,他搬出一把椅子踩上去,用四只燕尾夹暂时固定住了那张喜报。
透明胶问题尚未解决。
经营活动仍需继续。
黎欢看向黎川。
“这算客人吗?”
“进门就算。”
“但他没买。”
“顾客转化失败,不影响客流统计。”
财务部门迅速建立了适合第一天的统计标准。
外婆将剥好的核桃往黎欢面前推了推。
“人家才刚走,你们别盯着门。越盯越不来。”
五个人于是各自找事做。
黎欢整理货架。
黎川检查电脑。
颜静回复网上的留言。
外公去了后面踩纸箱。
外婆继续剥核桃。
只是每当玻璃门外出现脚步声,五个人仍然会从不同的位置抬起头。
九点二十七分,第二个人进来了。
是一名穿米色羽绒服的年轻女孩,脖子上围着一条很长的灰围巾。
她进门以后没有立刻看货架,而是先看见了矮柜上的“我在长安”。
“真的是你们。”
黎欢愣了一下。
女孩摘下口罩。
“我以前在你们摊上买过大雁塔。”
她从包上翻出一只小挂件。
透明板的边缘已经有些磨花。小黎还趴在塔边,旁边写着:
今天就这样吧。
“那时候我刚来长安上班。”女孩说,“住的房子里连桌子都没有,只能把它挂包上。”
她用手指抹了一下透明板边缘。
“后来搬了两次家,也换过一个包。这个一直没换。”
黎欢认不出她。
夜市每天经过很多人。
有人停下来,有人买完便走。摊位一收,他们便从那条街上消失了。下一次能不能遇见,要看天气、时间,还有一点运气。
女孩却还记得他们。
“后来去找过你们两次,都没碰上。”她说,“昨天看见你们发地址,正好就在附近。”
她沿着货架慢慢看过去。
走到杜甫的两扇月夜窗前,她停了下来。
“这个是新的吗?”
“刚做出来。”黎欢走过去,“两扇窗可以分开放,也可以插在一起。小黎能从这边走到另一边。”
女孩拿起那枚抱着信的小插片。
她把小黎从长安的窗前取下来,穿过中间那轮月亮,放到另一扇窗边。
随后又拿回来。
过了一会儿,再放过去。
小黎在长安和鄜州之间往返了三次。
送信效率十分可观。
“这个能分开摆吗?”女孩问。
“能。不过一套只有一个底座。”
女孩看了看两扇窗。
“可以再配一个吗?”
“可以。”黎欢说,“你想分开放?”
“嗯。一扇放我这里,一扇寄给我妈。”
女孩将两片透明板从底座里取出来,一片放在自己面前,一片推远了一些。
两边各剩半轮月亮。
“她总嫌我离家远。”女孩说,“我给她看过你们的视频,她还说杜甫至少知道家里人在什么地方,我经常连消息都不回。”
“为什么不回?”黎欢问。
“有时候在忙。”
女孩顿了一下。
“有时候是不知道怎么回。她问我吃饭没有,我总不能每天都告诉她,我还没吃。”
她把小黎放到远处那扇窗前。
“这个给她。”
“你这边不留一个?”
“一套只有一个。”
“也可以单独加。”
女孩看向黎欢。
“加小黎也要钱吧?”
“要。”
“那算了。”
决定十分清醒。
“它放我妈那边。”女孩说,“不然她收到半扇窗,还得问我是不是漏寄东西了。”
黎欢替她找出一只备用底座。
底座原本是留着做售后替换的,没有价签。
黎川在旁边算了一下成本。
“加五块。”
女孩点点头。
“可以。”
她又问:“能分成两个袋子装吗?”
“一个你带走,一个寄回家对吗?”
“嗯。”
第一位真正买东西的客人,提出了新店开门以来的第一项非标准包装需求。
颜静站到电脑前。
黎川立刻从柜台下面抽出包装袋。
抽错了尺寸。
他若无其事地放回去,重新拿了一只大的,又拿出两只小的。
外公从仓库里探出半个身子。
外婆手里的核桃也停了下来。
五个人努力表现得像一间已经营业很多年的成熟店铺。
除了员工人数明显偏多,包装方案临时更改,整体还算镇定。
女孩扫码付款。
放在柜台上的手机立刻响起:
“微信收款——”
声音开得太大。
整间店都听见了。
外公从仓库里完全走了出来。
外婆放下核桃。
黎川封包装袋的动作也慢了一下。
他先把两扇窗合在一起检查了一遍。
确认月亮完整,才重新拆开。
长安单独装进一个袋子。
鄜州和小黎装进另一个。
颜静把两只袋子递给女孩。
“你看一下,这样可以吗?”
女孩先打开自己的那只。
长安的窗前空着。
只有半轮月亮。
她看了一会儿,笑了。
“可以。”
“谢谢。”颜静说。
“应该是我说谢谢。”
女孩把两个袋子分别放进包里。
“有店就好了。”
她朝货架看了一眼。
“以后找得到。”
玻璃门打开,又轻轻合上。
女孩沿着街道往拾页的方向走去,灰色围巾在身后晃了一下。
直到她走过玻璃窗,再也看不见。
黎欢转过身。
“第一单。”
外婆从核桃碗里挑出最大的一块,塞进黎欢嘴里。
“开张了。”
核桃有一点涩。
黎欢嚼了两下,还是笑起来。
黎川在电脑上记下时间、商品和金额。
输入完以后,他盯着那一行看了一会儿,又在订单编号前面补了两个零。
0001。
“为什么要补零?”黎欢问。
“方便以后排到四位数。”
“备用底座怎么记?”
黎川停了一下。
原来的商品目录里没有这一项。
“单独加一行。”
新店第一笔订单,已经超出了原有表格的经营范围。
黎欢回头看向货架上的杜甫。
她画这件东西时,一直想的是怎样让两扇窗合在一起。
做底座的时候,也只留了两个相邻的槽。
可第一位买下它的人,却准备把它们分开。
东西做出来以后,要怎么摆,要送给谁,就不再完全由她决定了。
小黎店长觉得这件事有些新鲜。
心情也再次变成一串串雀跃的波浪号。
十点以后,进店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有人是从拾页过来的。
有人看见“试营业”的纸板,顺路进来看一眼。
还有两位阿姨结伴买菜回来,以为这里仍然卖文具。
一位想买红色圆珠笔。
另一位要一本能记水电费的账本。
听说都没有,两个人也没急着走。
她们站在李白前面轮流抽诗笺。
第一位背不出来,悄悄翻到背面看答案。
第二位当场指出她作弊。
五分钟后,两个人合伙买走一套,说要放到社区活动室,让其他人也试试。
至于到底归谁保管,她们一路走到门口也没有讨论出结果。
外公外婆最初一直站在前面。
第三拨客人进门时,五个人再次同时说“欢迎光临”。
那位客人脚步明显慢了一下。
颜静当场调整人员安排。
外婆暂时歇会儿。
外公负责后勤。
黎川留在柜台。
黎欢介绍产品。
颜静处理包装和收款。
门店人员从五人包围式服务,升级为相对正常的经营模式。
中午十一点,一名年轻母亲带着儿子进来。
母亲肩上背着帆布包,手里还拖着一只小行李箱。男孩大约八九岁,羽绒服没有拉好,脖子上挂着一台儿童相机。
两个人下午要坐高铁回家。
母亲答应让他挑一件长安的纪念品。
“一件。”她进门前再次强调,“说好了的。”
“知道。”
男孩答应得很快。
进店以后,他先看中了兵马俑。
五尊灰褐色的俑中间,小黎戴着青绿色的帽子,站得有些松松垮垮。
男孩拿起来便不肯放。
母亲却觉得大雁塔更有长安特色。
“你同学一看就知道是长安。”
“兵马俑也是长安。”
“这是临潼。”
“临潼也是长安。”
男孩显然提前做过功课。
年轻母亲一时没有找到新的反驳角度。
黎川原本在柜台后面,听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其实兵马俑也很有长安特色。”
黎欢转头看他。
历史部门已经自行上线。
男孩立刻获得支持。
“叔叔也说兵马俑。”
他把手里的立牌举起来。
“那为什么小黎有颜色,旁边这些都是灰的?”
“因为小黎不是兵马俑。”黎川说。
“我知道。”
男孩指了指后面站成一排的俑。
“我是问它们为什么没有颜色。”
黎川走过去。
“它们原来有。刚做出来的时候,衣服、铠甲和脸上都有彩绘。只是埋了两千多年,出土以后颜色很难保存,很多很快就脱落了。”
男孩重新看了看那几尊灰褐色的俑。
“全掉了?”
“不是全都掉了。”黎川说,“还能看见一些留下来的颜色,不过没有刚做出来的时候那么鲜艳。”
“那有点可惜。”
男孩低头摆弄了一会儿小黎的绿帽子。
“至少它还有颜色。”
年轻母亲也听了一会儿。
她没有再劝儿子选大雁塔,只说:
“那你自己决定。”
男孩重新把两件东西并排放在货架上。
大雁塔。
兵马俑。
他看了很久,最后拿起兵马俑,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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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塔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选这个。”
男孩指了指上面的字。
“我爸也总等领导说下班。”
年轻母亲伸手替他拉好羽绒服。
“这个不用告诉叔叔。”
黎川已经听见了。
他努力保持历史工作者的严谨,没有进一步询问孩子父亲的工作情况。
结账时,年轻母亲问:
“刚才讲的那些,包装里面有吗?”
“没有。”黎川说。
“那有点可惜。你不讲,我们也不知道。”
母子二人离开以后,黎川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增加产品说明卡。
黎欢看了一眼。
“不是说历史资料太多,包装里放不下吗?”
“可以压缩。”
“谁压缩?”
黎川抬头看向颜静。
颜静正坐在电脑前,假装没有听见。
开店第一天,新的工作已经自己找上门了。
十二点半,五个人终于准备吃午饭。
折叠桌已经放在仓库里。
十个烧饼剩下八个。
外婆把酥锅热好,刚给每个人盛了一碗,前面便传来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
五个人同时放下筷子。
黎欢跑出去接待。
客人挑了一块城墙。
她刚扫码付款,又有两名从拾页出来的女孩进门。
外婆坐在后面等了一会儿,将黎欢那碗酥锅端起来,重新放回热水里温着。
黎欢忙完回去时,其他人已经吃了一半。
她的碗还是热的。
外婆把烧饼掰开,塞到她手里。
“慢点吃,前面我们看着。”
话音刚落,黎川已经走出去,向新进门的客人介绍李白。
外公跟在后面,负责把被碰歪的价签扶正。
颜静站在柜台旁边封袋。
店里第一次有人来来往往。
黎欢坐在仓库的小桌前,能看见他们的背影。
饭好吃,景好看,美滴很。
下午四点多,放学的孩子渐渐多起来。
两条辫子先从玻璃窗外晃了过去。
过了两秒,又倒退回来。
玻璃门被推开。
双马尾小姑娘背着书包走进来,书包侧面挂着一只装水杯的网袋,随着她的脚步左右乱晃。
她一眼便看见货架上的杜甫。
“真的来了。”
“嗯。”黎欢说,“来了。”
小姑娘没有先看别的。
她直接走到两扇月夜窗前,将长安和鄜州分别插进底座。
第一次没有插好。
中间的月亮错开了一点。
她扶住其中一扇,慢慢向旁边推。
两轮月亮终于合在一起。
“我在视频里看过。”她说。
她拿起小黎,把它从长安送到另一扇窗前。
“送到了。”
“送到了。”黎欢说。
小姑娘又看了一圈。
“那姐姐呢?”
“什么姐姐?”
“我写在本子上的那个姐姐。”
黎欢想起来了。
“还没画。”
“为什么?”
“暂时没想好。”
小姑娘低头看着刚刚送完信的小黎。
“它可以先去找。”
“它知道去哪儿吗?”
小姑娘想了想。
“不知道。”
设计部门与客户共同确认:
新产品目前缺少明确目的地。
小姑娘又摆弄了一会儿杜甫,才低头看见价签。
她没有立刻说话。
手伸进羽绒服口袋,隔着布料捏了捏里面的东西。
口袋里响起两枚硬币碰在一起的声音。
“有点贵。”她说。
黎欢原本想解释两片透明板、木底座和诗卡的成本。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于一个口袋里只有几枚硬币的小学生来说,确实有点贵。
“你今天自己来的?”她问。
“我妈还没下班。”
小姑娘将小黎放回长安,又把两扇窗摆正。
“我先替她看看。”
“好看。”
她停了一下。
“就是贵。”
评价体系十分稳定。
她把手里的东西一件件放回原处。
透明窗。
底座。
小黎。
最后连价签也扶正了一点。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
“你们明天也开吗?”
“开。”
“六点半以后还开吗?”
“开。”
小姑娘这才放心。
“那我明天带她来。”
玻璃门打开,又轻轻合上。
她背着书包走远了,两条辫子一下一下落在羽绒服后面。
黎欢站在柜台后面看了一会儿。
以前摆夜市的时候,她不敢保证自己明天还在。
风太大不行。
下雨不行。
临时有货要发,也不行。
那时候,别人问她明天来不来,她只能说“应该”。
但现在,她可以回答得很确定。
明天开。
六点半以后也开。
后天还开。
傍晚六点,进店的人少了。
颜静开始整理当天的订单。
一共十二单。
卖出去十九件东西。
其中一件,是原本没有出现在商品目录里的备用底座。
黎川拿着计算器,把营业额、包装成本和线上支付手续费分别记下来。
外婆坐在旁边等他算完。
“赚了吗?”
“今天赚了。”
“那就行。”
“但第一天的数据不具备长期参考价值。”
外婆把装烧饼的袋子折好。
“今天赚了就行。”
财务部门试图进行专业解释。
家庭最高管理层拒绝接收。
黎川只好闭嘴。
颜静的手机在这时响了一声。
灰围巾女孩从网上发来一张照片。
长安那扇窗已经单独摆在一张小桌上。
旁边放着工牌、钥匙和一袋拆开的面包。只有半轮月亮,窗前也没有小黎。
照片下面还有一句话:
“我妈看完先说我乱花钱,然后问她那一扇什么时候到。”
过了几秒,又来了一条:
“我明天寄。”
颜静把照片给其他人看。
外婆看完,点了点头。
“当妈的都这样。”
“哪样?”黎欢问。
“嘴上说乱花钱,心里已经等着收了。”
颜静没有立刻回复。
她将照片放大看了一遍。
最后只回了四个字:
“记得吃饭。”
对方很快发来一个捂脸的表情。
关门前,颜静将当天的第一张订单记录单折了一下,放进柜台抽屉。
黎欢重新整理货架。
大雁塔少了两块。
兵马俑少了五块。
杜甫的两扇月夜窗中间,露出一小块空出来的位置。
斜对面的老陈终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卷透明胶,将那张被风吹了一天的喜报重新贴好。
老周在隔壁准备第二天早上用的面,听见卷闸门的声音,出来问了一句:
“第一天怎么样?”
“还行。”颜静说。
老周手上都是面粉,没有过来,只隔着门朝他们摆了摆手。
“明天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