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叶雏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在床上忽然醒来了。
这种感觉并不算太好,在好长一段时间里,他的脑袋都想不起断片前的内容,像是被人硬生生从脑海中摘除了记忆,回味很久还是茫然。
他看着床顶发了会呆,才慢慢察觉到似乎始终有道视线萦绕在自己脸上。
李叶雏微微一僵,扭头看去,果然看见了了离鹤那张脸,也不知道对方在这等了多久。
“现在感觉如何?”离鹤静静注视着他,“妖丹还在适应你的身体,因此发热或者疼痛都是正常的,下次v不要强忍着。”
李叶雏面上一片空白,良久,才起身问道:“什么妖丹?你说我体内有什么东西?”
“梦貘的妖丹,”离鹤回他,“我杀了梦貘之后,将他的千年妖丹放进了你体内。如果顺利的话,你修行事半功倍。”
李叶雏对这话不可置信,简直想从床上跳起来:“可我为什么非要凶兽的妖丹?我是人类,妖丹对我百害而无……”
离鹤骤然打断他:“不,你体质特殊,只有服下妖丹才能开始修行,否则丹田无法凝聚灵力,再怎么修行也是白费力气。”
“连天渭已是金丹初期,连家庄上下无论老少都有一定修为,但唯独你根骨奇绝却没有半点灵力——你真的没想过为什么吗?”
李叶雏的心渐渐凉了下去,情感上虽然仍无法接受自己丹田处多了一颗妖丹,但理智却告诉他离鹤所言不假,甚至真相远比这还要直白。
连家庄的小公子再怎样痴傻,简单的引气入体也能够学会,而一直拖到十八岁还未开始修行,或许真是体质的原因。
他还有点不死心:“那真的只能靠这颗妖丹吗?万一有别的灵丹妙药可以派上用场……”
离鹤异常坚决:“绝无可能。”
好吧。
李叶雏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总体来看不算好不算坏,但既然经过离鹤之手,大约出不了太大的问题。何况要真是出了,也能放宽心赖上这位高人仙尊。
两人相顾无言,周遭又安静了下来。离鹤起身最后看了下他的经脉,确认无事后便走出了房间,好像真的只是专程来确认下他的情况。
脚步声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了长廊尽头处,李叶雏长叹一口气,然后靠着床栏揉起了肚子。
细细想来,梦貘虽然是凶兽,但至少有上千年的寿命,妖丹怎么也有元婴了吧?而如今这千年的元婴修为都在他的丹田,以后修为提升别说五年三级,甚至一年飞至元婴也不是没有可能。
让他算算,离鹤当年二十岁突破元婴,而连青如今十八岁,若是他能尽快掌握这枚妖丹,有朝一日也可以追上离鹤的脚步,享有天才的冠名。
天才吗。
李叶雏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剑未出鞘便已制敌,从此大名响彻修真界,走哪被人敬仰到哪,慢慢的有人开始喊他仙尊为他端水送茶,此后静待飞升即可流芳千古。
那样的日子……简直是太爽了!
“一个人在这傻笑什么呢。”
脑门突然被人敲了一板栗,李叶雏被迫从幻想中醒了过来,这才发现林希来和连天渭二人不知何时站在了跟前:“本来以为你还睡着,结果进来就看到这副傻样——想来应该是没什么事了,白费我们力气。”
“我也才刚醒没多久,”李叶雏老实交代,“仙尊前脚刚为我检查完,后脚你们就来了。”
听见“仙尊”二字,林希来的表情扭曲了一下,有些迟疑道:“他又来了?”
什么叫又?另外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
“你真一点都不记得了?”林希来闭上眼睛,像是极为不情愿说出口,“鸾车上只有你和他二人,你们在上面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多嘴一句……我也只是在车停后看见了一点点!”
此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他们身上,李叶雏静默半晌,脑袋里的画面还是呆滞的:“我们能在鸾车上发生什么?”
林希来怒道:“你都趴仙尊身上去了,还没做什么?!”
李叶雏、连天渭:“……?!!”
“我怎么可能和离、仙尊……”
“你再说一遍他们干什么了?!”连天渭猛地冲到面前,眼睛瞪得都要飞出来了,“我弟弟和仙尊,嗯???”
林希来冷哼一声,完全不怕他,并且将车上看见的画面声情并茂地描述了出来。在他口中,李叶雏热情似火、仙尊难以招架,两人如胶似漆、难舍难分,甚至因为他的打断而怀恨在心。
而那短短几秒钟,已经给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了莫大的伤害。
“停之停之,”连天渭拧眉反问,“你穿插的私人感情会不会太多了点,仙尊就为了这对你怀恨在心?”
“虽然带有一丁点夸张成分,但看到的确实铁板钉钉!”他的眼睛唰地一下扫到李叶雏身上,“连青,你从实招来,你是不是企图色诱仙尊,然后……”
李叶雏对他说的完全没有印象,只剩下很零散的片段在脑海内闪烁。因为妖丹的副作用,他似乎真做了不少出格的行为,但应该没有那么过分吧。
“然后、然后什么?”他有点忐忑。
“然后想顺势拜入不平山成为仙尊弟子啊!”
林希来眼神坚定,对自己的猜测毫不怀疑:“仙尊百年来都没再收徒弟,你定是眼馋仙尊修为和名声,想通过这种方法拜仙尊为师,对不对?”
李叶雏、连天渭:“…………”
这傻子到底是单纯还是傻得可怜。
连天渭直言:“我弟弟真想拜仙尊为师,也不需要用这种手段。仙尊下车时便已经解释了阿青神智不清的事,想来在车上也是视角问题,才让你误会了。”
李叶雏狠狠地点了点头。
林希来:“可我看的清清楚楚,仙尊对你的态度非同一般。此前我还不明白原因,但自从我见过李叶雏本人之后,倒也明白了。”
李叶雏愣了一下,旋即想起来他说的应当是幻境,不过他重生至今,还未仔细看过这具属于连青的身体。想到这,林希来刚好将他推到铜镜面前,指着镜里的少年说道:“喏,特别是这眼睛,真的特别像。”
铜镜里,矮个子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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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架纤细,面若脂玉,那双眼睛像颗饱满的杏仁一样缀在脸上。
“你和他都是圆眼,”林希来越看越惊奇,“而且瞳孔也很黑,我从幻境出来后看见你的第一眼就有点恍惚了。”
“可世上是圆眼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连天渭没觉着哪里不对,插嘴道,“这和仙尊的态度有什么关系?”
林希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从袖中拿出了本册子,封面熟悉:“连兄,你可知道《风月听雨录》?”
李叶雏心里猛猛一震,便听他继续说了下去:“想当年李叶雏还未离世之时,便已有小道消息传出,说他和仙尊关系并不一般。而眼下他已离开百年,我等追查蛛丝马迹,十分确信……”
连天渭:“确信什么?”
“确信他们二人情深不换、约定终身!”林希来泪眼汪汪,将册子塞到了他怀里,“所以我真的很难不怀疑,仙尊是把阿青当作了死去多年爱人的替身啊!”
够了。
李叶雏看见那话本就来气,再听见对方那跑到天边去的乱想更是头疼。他捏了捏眉头,心说林希来真是病得不轻,这话不管是谁听都会觉得是无稽之谈。
“原来如此。”连天渭翻看话本恍然大悟,“你是不平山的修士,知道的比我们都多,看来他们师徒二人确实有迷辛。”
“嗯嗯!”
“你还见过李叶雏本人,连你都觉得像,看来我弟弟和那魔头确实相似。”
“嗯嗯!”
连天渭转瞬变了脸色:“可我弟弟怎么能做他人替身,这就是仙尊的不对了!我势必要找他问个清楚!”
“嗯嗯……嗯?”林希来慢了一拍反驳,“你敢找仙尊对峙,不要命了啊!”
“可是我弟弟才十八岁,仙尊都上百岁了,他拿我弟弟当替身不害臊吗!”
“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我说出来也只是希望连青自己想清楚就好!”
“我不管,我是他哥,我就要帮他……”
“两位!”李叶雏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们,“你们就没有怀疑过,我和仙尊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两人面面相觑,随即齐刷刷地低头看他。
李叶雏深吸一口气:“我身体不适、意识模糊,所以仙尊才会帮忙调理内息,根本不是你们说的那种关系。而且我想那话本里一定都是胡诌的,当年之事大家都有难处,仙尊和那位李、李叶雏应当半点关系也没有!”
袖子忽然被人猛地扯了一下,李叶雏以为是林希来还不死心,便咬咬牙放出狠话:“更何况仙尊古板严肃不近人情,正常人看一眼都吓得半死,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
“……”
李叶雏说完这一连串,气差点都没上来。但他意外地察觉到周遭空气安静了一瞬,身旁两活宝也罕见地没接上话头。
在一片死寂中,他缓缓抬眼看向铜镜里——
只见房门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了,连家夫妇二人正保持着推门的姿势站在那儿,脸上表情青红交加。而在他们身后,离鹤那张冷淡无情的脸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