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意思!”太子拍桌而起,“戚时枫,你如今代表的可是蓬莱宫!”
“正因为我代表的是蓬莱宫,我才会说这些话。”戚时枫手腕一转,边上人的卷轴就到了他手里,“诸位不妨仔细瞧瞧卷轴尽头,或许会有惊人的发现。”
李叶雏有些好奇,便悄咪咪地将上半身往前探了点。只见素色宣纸上布满红色印章,乍一看并无特殊之处,可总让人感觉哪里不对劲。
正想着,旁边人就动了。
离鹤自然地将桌上的卷轴递给他,“想看吗?拿着吧。”
李叶雏立马直起身子,纠结后规矩道:“……多谢仙尊。”
等卷轴到手后,李叶雏终于察觉到了奇怪的地方,两侧轴木看起来一样粗细,可左侧却明显更为沉重点,像是还有许多纸张未能展开似的。
戚时枫冷笑一声,灵力射入卷轴,原本仅有一尺长的纸面竟洋洋洒洒地又伸长了两倍!这还不够,随着卷轴展开,原先白净的纸上骤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字来!
“各门派每年向朝廷输送修士,教导朝廷中人修行法术,”李叶雏一字一句地念道,“而各派掌门……则必须听从朝廷一切命令。”
戚时枫轻慢接上:“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太子殿下,你这是要让全天下的修士都为你们皇家卖命啊!”
“岂有此理!”
“朝廷欺人太甚……竟妄想支配修士!”
李叶雏忽略周遭的怒吼声,安静地抚摸着手中的纸面。这卷轴的材质不似凡品,摸上去温热又有韧性,最重要的是——
他用指尖用力划过那几枚印章,卷轴却毫发无损。
其余人也陆续发现了卷轴的不对劲,月启生愤怒质问道:“太子,协约不公平理应重制,可上面的掌门印为何无法消除?你这卷轴究竟从何而来!”
“鲛人皮做成的卷轴可是世间珍宝,任何痕迹都无法抹除。”太子冷言,“你们修士向来一诺千金,掌门印也是自愿盖下的,为何要消除?”
月启生:“你!”
殿内早已乱成一团,所有人都想不到大望竟然将鲛人皮做成了卷轴,更想不到这么多修士大能会被一个凡人耍得团团转!鲛人已经绝迹,传闻它们的眼泪化珠、鲜血剧毒,而皮肤更是饱含灵力之物,任何利器都破不了它。
苍山派掌门率先起身甩去灵力,直冲太子而去,势必要毁了他手里的原件!
“周净!”太子不装了,大声喝道,“杀了他!”
他身旁的白衣男子闻声冲至前方,一把长剑突然从他手中出现,唰地迸发出刺眼亮光,将四面八方来的灵力挡了个彻底。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周净左手捏决,彩光交织笼罩大殿,竟当场布下了天罗地网阵,将二人牢牢护在里头!
“化神期!”不知谁喊了一声,“你是化神修士!”
“化神又如何?”苍山派掌门不屑一顾,“在座各位最差也有元婴期,更别提我们还有离鹤仙尊。太子,我劝你再好好思索一下,真的要和我们这么多人作对吗!”
“你太小瞧这份协议的力量了。”太子紧握卷轴,眼神狠厉,“各派听令——”
台下多人面色一变,像是有双无形大手压着他们的脑袋,扑通就跪倒在了地上!
太子居高临下地笑了:“——自封灵力。”
“噗!”“呃啊!”“咳!”
殿中大半人主动抬手封了穴道,口吐鲜血,在地上疯狂挣扎起来。台上的月启生倒在太子脚边,目眦欲裂:“我诚心邀你而来,你竟敢暗算我们!”
事情发展太快,远远超出所有人的想象,不过转眼,场内优势便一股脑地倒向太子那方,李叶雏舔了舔唇,紧张地看着殿内动态。按照常理说,离鹤并未签订协议,周净也绝没有挑战大乘期修士的勇气……
“仙尊,”太子看向他们几人,脸上浮起势在必得的笑意,“现在你们可以签了吗?”
他竟然不打算放弃!
离鹤眼睛也没抬,“不签。”
太子狂妄道:“您不签确实可以离开这,但不平山可就要让旁边人来代表了。何况我刚来就发现了,您右手边那小孩模样乖巧,修不了仙也可以来我宫里。”
李叶雏愕然抬头,便见对方朝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眼神。
“仙尊以飞升为目标,想必不会滥杀无辜让因果律沾染恶意。我今日就是不依不饶,您也奈何不了我……”
“——谁说我不会滥杀无辜了?”
下一瞬,离鹤手中兀地变出不平剑,漆黑剑身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百年换朝,千年换代,大望在我眼里不过一粒尘埃,”他起身拔剑出鞘,“你一个太子,换成别人又如何?而我就是杀了你,又如何?”
太子厉声:“你是仙尊!你不想飞升了吗,离鹤!”
一道磅礴可怕的红光劈下,瞬间将满室照得通明,太子被吓得动弹不得,只见周静飞身上前想挡下这招,却被飓风般的剑气直接掀翻,在墙上硬生生砸出一个大坑!
四下寂静,无人作声,而离鹤迈步走至太子跟前,面不改色地吐出几个字:
“那就不飞升了。”
……什么?
不光是太子,还清醒着的人都惊呆了,在所有人怔愣的瞬间,离鹤再度举起了手里的不平剑,像是非要将这太子留在此处不可!
他是疯了吗?!
李叶雏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天赋卓绝,生来就是薄情坚韧的性子,如今又是大乘修为,再过几年就有可能飞升,何必为了一个傻子葬送自己的大道!
“仙尊住手!”李叶雏顾不上多想,直接冲过去大喊,“你……”
可他的话戛然而止。
就在奔去的那一刻,倒在不远处的周净忽然动了。随着离鹤举剑的动作,他的袖中飞出一团黑蒙蒙的东西,径直朝着二人扑去。而太子猛地拿过卷轴,竟硬生生打断了那一剑的动势!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的温珏失态大喊:“小心,那是食梦兽!”
不过一切都太晚了,那团黑色的东西卒然膨大,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生出了五官,它张开血盆大口,顷刻间便将几人一并吞进了肚子里。
然后自己也消失在了空气中。
在黑暗笼罩前的最后几眼,李叶雏只看到几下剑光闪烁,接着一切都骤然熄灭了。
*
“……今日是拜师的日子……可切要懂礼才行……”
“喂……喂!”
李叶雏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台阶上。
汉白玉台阶绵延不绝,一直通往云层的至高处,而两旁雾霭重重,只隐约能瞧见里头繁茂的绿意。
不平山?
无需多想就能辨认出来,这里正是不平山的山脚。当年他初次来此时,便谨遵前辈嘱咐,一步一个脚印,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才走完这三千台阶。
“小师弟,”脑袋顶上响起一人的声音,“还剩下最后几十步,怎么就赖在这儿不动了?”
李叶雏顺势抬头,却见对方面容熟悉,正是当年带他入门的那位师兄。可奇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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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看手,当时自己有这么矮吗?
“行吧,也不能强求十五岁的孩子走这么多路,”师兄叹了口气,一把把他提了起来,“小师弟可站稳咯,师兄带你飞飞飞!”
说完,李叶雏便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都被吊在了半空中,紧接着师兄踏上长剑,瞬间飞出千里!
从空中看去,不平山所有景象皆在眼底,辽阔无边的山峰与森林将门派紧紧裹在其中,而最远处独立的那一座,就是冷泉峰。
这一切都没有错,却恰恰是最诡异的地方。
李叶雏记得昏迷前他还在祭风殿里,睁眼后却忽然到了不平山,甚至连年纪都变了。而就在闭眼前,他听见温珏喊了什么……食梦兽?
食梦兽是一种罕见的邪恶精怪,以食人欲望为生,最擅长的便是编造幻境引诱人类沉沦欲望,最终疯魔而死。想要离开幻境,要么叫醒境主,要么就只能找出食梦兽。
可祭风殿中这么多人,幻境也融合了各种欲望,究竟谁才是境主?
“小师弟,等会你可要好好思索才行。”师兄稳稳停住,而后将他放在须弥座下,“快去吧,拜了师后就是不平山的人了。”
十五岁的李叶雏小胳膊小腿,仰头看须弥座和看山没什么分别。他虽然想立马离开这儿,可眼下毫无线索,只好跟着幻境的安排走一步算一步了。
他哼哧哼哧地爬上台阶,又费了老大劲才走到前头,果然一眼望去,上头坐着的都是不平山的熟人。
俞掌门,长乐长老,长菁长老,长榆长老……
以及坐在正中间的离鹤。
“年纪虽小,意志却很坚定嘛,”俞掌门用他一贯乐呵的口吻问道,“不平山所有前辈都在此处了,李叶雏,不知你愿意拜入谁门下呢?”
这个场面怎么看怎么奇怪,李叶雏不想过多拖延,直接看向俞掌门:“那我想拜你为师。”
…………
场面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包括离鹤。俞承年笑容不变:“你不多想想吗?”
“不想。”李叶雏淡淡道,“就拜你为师。”
可话音刚落,耳边便忽然“咔”的一声,面前场景转眼变幻,他竟然又回到了须弥座下!
他抬头看向三十级台阶:“……”
开玩笑吧,幻境还能重来吗?
这回他又费大劲重新爬到高台上,俞掌门笑容不变,继续问出了那个问题:“李叶雏,不知你愿意拜入谁门下呢?”
李叶雏迟疑开口:“……长乐长老。”
“咔!”
…………
在第五次被打下高台重开后,李叶雏双腿已经抖得跟筛子差不多了。
十五岁的小孩爬三十级台阶很不容易,而他竟然整整爬了五次,甚至即将爬第六次了。可无论是选掌门还是长老,说出口的瞬间立马就会重开!
他忍着怒气再次爬上高台,目光一寸寸扫过众人,最后停在了离鹤身上。
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俞掌门即将要重复第六次问话,但李叶雏却在这时后退一步,大喊道:“我不拜了!”
“可、可是……”俞掌门愣住,“好不容易能进不平山,还是拜吧!”
李叶雏才不管那么多,转身就要离开,可刚要抬脚的瞬间,身前却骤然飞来一把黑剑,拦住了去路!
“站住。”
周遭一切都凝滞了,风静云停,只见那片青色衣摆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离鹤的嗓音自上而下传来:
“为何不拜我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