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尔不爱这些甜食,偶尔会吃两口,他看着雪樱吃了一块曲奇,自己也随手白色浮雕绘有花纹的餐具拿起来一块黄油曲奇饼干。
这是雪樱很喜欢的下午茶点心。
“凌人经常欺负你…?”
“额…嗯…也没有。”
他支支吾吾的,雪樱也知道答案了。
甚尔从来没有在雪樱面前提过这个人,不过都是同家的认识也没有什么。
“你和他关系很好?”
都直接叫上名字了,也没有尊称,他记得凌人比雪樱大几岁吧。
热可可的香气弥漫在这一圈,雪樱捧着杯子点点头,“以前关系很好,后面不知道怎么的就很差了。”
以前自己最仰慕的人除了父亲,就是凌人哥了,可惜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开始厌恶她。后来她听到了一些传言,猜测是因为自己被当成准家主培养,凌人哥对此很有异议。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柚。
“柚,加茂柚。”
她对柚子说道,“柚君,凌人事情只能靠你自己,抱歉,我没办法帮你什么…”
如果她对他又偏心,凌人只会变本加厉的欺负他,这么想来甚尔君的伤估计也是他弄的了。
“他的术式是控制这一类的,很灵活,和赤血操术有点类似,操纵的物体更多。”
“你需要的是观察身边的咒力附着点,根据附着程度判断来行动轨迹。”
柚与甚尔对视一眼。
甚尔没有咒力根本看不到轨迹,只能判断空气里的一些波澜,柚根本没有意义观察过,因为速度太快了,他眼睛跟不上。
甚尔:“听起来和你的术式挺像的。”
雪樱:“嗯,以前他教我了很多。”
……
随着时间推移,下雪的日子更加频繁,雪大得将院子里的矮植覆盖,织露出一点枯枝,显得更加孤寂。
夜里两个人窝在被窝里,因为不能压着手臂,只能平躺着。
自从上次得知凌人在这里住过后,甚尔时不时就会问一下关于凌人的事情。
盛气凌人,和他名字一模一样,禅院甚尔对他生出厌烦。
“为什么你这么好奇凌人的事情?”
“有句话不是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吗。”
他这么回答着,想到今天在道场的时候凌人那家伙又开找茬。
这一次他反应速度快了很多,比前段时间好了不少,没有被殴得太惨。
柚那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凌人塞进面壁室里,如果不是巡逻发现,那家伙估计今天要在里头关一个晚上。
“过两天,我要和父亲出门一趟,你自己在这里别担心,会有女佣过来的。”
甚尔立马翻身看向她,追问道,“你要去哪里?”
“就是我之前给你说的哥哥啦。”
“哦…”
“甚尔君是舍不得我吗?”
禅院甚尔伸出一只手垫在脖子后面,“没有这回事。”
“你哥哥真多。”
雪樱不高兴地踢了他一下,哼哼两声,“不给你带伴手礼回来了。”
“甚尔君不也有很多兄弟姐妹吗?都是问我的事情,也没有说说自己的事。”
被踢了一下的甚尔嘴角上扬,“我们家没什么好说的,其他兄弟姐妹多多少少有点咒力,我是天与咒缚,禅院家没有咒力都不能算人类,我自然也和他们都合不来。”
他幼时出生起,就没有被重视过,甚至从来没有被夸奖过。
禅院家的纷争与嘲讽不断,提示他是一个没有咒力的废物,活该被这么对待。
没有一丝亲情,就像一棵遮天蔽日的巨大树木,密密麻麻的枝叶交错,而他是大树下无法获得阳光的杂草。
连树干的杂枝都不能算,仅仅凭借着一口气撑着。
“那你的父母呢?也这么认为吗?”
他嗤笑一声,“很遗憾,禅院家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现在你还想去我家里看看吗?”
“想呀,因为是甚尔君生活的地方,肯定会留下甚尔君的存在的痕迹。”她语气带着的憧憬。
甚尔回忆了一下家里有关他留下的痕迹。
被围殴的时候,打烂了长廊重新休整的痕迹,训练室留下的血迹估计还在,毕竟有咒灵不会怎么打扫,不过前院、后院、内庭的石头倒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丁点痕迹。
思索了一下,他还是不早说这种话比较好,不过、内心是很想看看她听了到底是什么表情。
“有,以前经常爬到家里的樱花树上,看看外面。”
他春天的时候会上去看看,风一吹樱花就会落在身上。
夏天的时候也会上去看看夕阳,天气凉快就不去道场,在树荫下练习挥刀。
那棵树很大,据说上百年了。
“和这里后院的那棵树差不多大。”
雪樱眨眨眼,欢喜地侧过脑袋来对甚尔说道,“那春天的时候甚尔君也可以继续这样了,因为那棵树也是樱花树哦!”
“父亲说,这棵树江户时代种下的。”
“但是我没有上去过,如果上面看外面的话,景色一定很好吧?”
橙黄色的灯光下,纤长的睫羽微微颤抖两下,就像是振翅的蝴蝶。禅院甚尔目光斜斜地落在她秀气的鼻尖上。
那里的景色只能看到日式宅邸在眼前绵延伸展,傍晚的晚霞从尽头蔓延,没有什么特别好看的。
如果要说景色的话,禅院家之外的景色都比那个地方好看得多。
躲在树上,只是因为那些找茬的人没办法轻松发现他而已。
“甚尔君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呢…也很严厉吗?”
“没有。”
严厉在他这里,还能算得上在意。
他语气像外头被大雪覆盖的石头,冷硬中带着一丝恨意:“她不管我。”
和自己完全不一样啊,雪樱心里有些怅然。
甚尔君的生活,和她完全不一样,没有咒力在禅院家过着那种生活吗?
他的手指蜷缩起来,感觉掌心太过于空荡荡的,在被窝中摸索两下,挤进她的指缝中扣紧,像一直寻求庇佑与温暖的狗狗。
看她一言不发,以为是被自己的语气吓到了,又回归略轻浮的语调问她:“被吓到了?”
“不是,我在想,我的母亲。”
她的母亲?不就是家主夫人吗?
“我没有见过她,我的母亲不在加茂家,我是因为术式的原因回到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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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尔心里有些许意外,最终变成了然,在这种家族里,侧室太常见了。
那雅子对于雪樱的监视也说得过去了,无非就是让她和生母断联,好好在加茂家里继承家主之位,又或者是…
不满。
雪樱翻身起来,两只腿叉开在跪在他腰侧,举着没拆绷带的手,姿势奇怪地学着羂索揉她脑袋的样子,揉了揉甚尔的脑袋。
“你在干什么?”
她两只眼睛像猫儿一样眯起,甚尔柔软的黑发在她指尖,像是在抚摸什么大型毛绒玩具,“我难过的时候,父亲就是这样揉我脑袋的。”
甚尔:“……”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乖孩子乖孩子~”
把他当成什么了啊,这个家伙…!
把两个人握住的手轻轻一拉,雪樱被他这样一带,两人脸颊在彼此眼里迅速放大,雪樱栽进他脸颊旁边的枕头里,发出一声闷哼。
她挣扎着抬起脑袋侧过来,在他耳边不满地抗议地说道,“坏孩子!!”
“乖孩子是摸头,坏孩子是什么?”他挑眉对趴在颈窝旁边的雪樱道。
两人的身体叠在一起,她的长发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被他这样问的雪樱颇为骄傲的“哼”了一声,“父亲没有说过我是坏孩子。”
言下之意就是她不知道坏孩子是什么。
“哦~”甚尔脸上扬起笑容,他伸出手,笑得有些邪气,“等下你就知道了。”
空出来的手捏着雪樱的脸颊,还试探地扯两下。
手上的伤还没好,她只能趴在这里被迫欺负,表情傻傻的盯着甚尔。
“怎么了?”
他停下手来。
“甚尔君终于开心了吗?”
甚尔君来到这里从来没有这样笑过,表面上总是一副笑着的样子,可那是轻浮的笑,并非发自内心。
他一手捏着雪樱的脸颊,欣赏她傻气的表情,脸上的笑容肆意,灯光落在他的眼睛里,雪樱在里头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倒影,语调慢悠悠的回答:“嘛,算是吧。”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两人凝望着彼此的脸颊,雪樱的手指触碰他嘴角的伤痕。
他的嘴唇有些薄,没有表情的时候整个人阴郁而暴戾。
“甚尔君,之后想做些什么呢?”
“不知道。”
想做的事情已经被她打乱了,他想做的事是离开禅院家,或者是找个时机,等自己足够厉害的时候把禅院家一口气杀光。
“那就一直留在我身边吧…”
甚尔听见她这么说着。
他没有回应这个问题,反问她道,“如果你不是家主,你想做什么?”
甚尔看着她眼睛陷入一瞬间的空洞,像是机械卡顿似的。
“我…不知道。”
如果自己不是家主的话,那自己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了吧?
“甚尔君会离我而去吗?我不是家主的话…”
“那得看那个时候,你有没有选择我了。”
雪樱不顾手手臂的疼痛将他抱紧,甚尔感受到两人的身体死死贴在一起,她语气急切中带着不满,还有一丝命令,“不可以离开这里,绝对不行。”
“我一定会选择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