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综武侠]知己好友遍天下 > 11. 天下第一(二合一)
    那日过后,苏梦枕就想着怎么不着痕迹地指点温情,他其实不太确定该怎么去让这个讨厌他的小姑娘来和自己学刀,于是苦思冥想了一会。

    直到第三天下午,他在游廊上看见温情偷摸着跑到演武场练刀,正好被温柔抓了个正着,温柔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攥住了她握刀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那把刀抽走。

    “姐姐!你不能练了!”小姑娘的声音又尖又急,语速越来越快,甚至带出一点哭腔,“大夫说了你不能练!你怎么不听呢!”

    “柔儿,我就试试。”温情低着头,她没有看妹妹,只盯着自己握刀的那只手。

    温柔把她手里的刀一把夺过来,往地上一掷,木刀落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温柔红着眼睛瞪她:“你上次也说'就试试',结果呢?你知不知道你烧得说胡话的时候我有多怕?”

    温情终于抬起眼来,她看着妹妹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说话。她把视线移开,落在地上那柄躺着的木刀上。

    见她不言语,温柔气急,于是温情少见的被妹妹训了小半个时辰。

    “……我知道了。”最后温情这样回道,她的声音很轻,苏梦枕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

    苏梦枕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本来只是路过,看见温情练刀的动静才驻足停留,谁知撞见这尴尬的一幕,苏梦枕自觉他不该在此处,正准备走开,结果等到院子里的声音平息下来时,他还没来得及找个好时机溜走。

    温柔忽然转过头来,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很是惊讶。

    “师兄?”温柔愣了一下。

    苏梦枕站在原地,面色不太自然,他是真的尴尬,只好清了清嗓子,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师妹,路过,我这就走。”他说完转身要走,刚迈出去一步,就听见温情有些恼怒的声音:“苏梦枕。”

    苏梦枕顿了顿,没有立刻回头,温情灼热的视线从背后钉过来,如芒刺背。

    “你站住!”

    苏梦枕吸了口气,回过身来。温情站在院门口,袖口被风吹得微微拂动,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眼神冰冷。

    苏梦枕迎着她的目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温柔看看他又看看姐姐,忽然像想明白了什么一样,快步走过来拽住了苏梦枕的袖子。“师兄你来得正好!”她回头冲温情说,“姐姐,你看师兄多听话!他风寒的时候就不会逞强,大夫说歇着就歇着,你能不能像苏师兄这样——”

    “师妹。”苏梦枕打断她,带着些劝阻的意味。可温柔没理他,还攥着他的袖口转头冲她温柔讲道理:“你说是不是?师兄身子也不好,可他就不像你这样——”

    温情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看着妹妹拽着苏梦枕袖子的那只手,看着苏梦枕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孔上恰到好处的无奈,她的脸色越来越沉,唇线绷直,眼里的怒火越烧越高。

    “松手。”温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两个字,温柔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松开了苏梦枕的袖子。

    苏梦枕被姐妹俩夹在中间,温柔在他背后半是抱怨半是委屈地小声嘟囔“我又没说错”,温情则仍然盯着他,讨厌和敌意明晃晃地摆在脸上。

    看着温情这般讨厌自己,苏梦枕突然想通了关窍,她吃激将法。

    于是第二天,苏梦枕径直对温情说:“温小姐,与其躲着师妹偷偷摸摸,不如光明正大来苏某的院子练武。”他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是他知道自己此话一出,对面那个小姑娘一定不会给他好脸色。

    果然,小姑娘客气地拒绝了他:“不去。”

    苏梦枕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可他却依然笑着,语气带着些恰到好处的漫不经心:“温小姐不是一直想要打败苏某吗?不如让苏某看看,温小姐究竟能不能做到吧?”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落在温情脸上,她还是一副淡漠的模样,像是根本不在意,但是苏梦枕知道她此刻一定在心里骂他,也知道她一定会答应。

    温情没有说话,沉默在二人间蔓延,但苏梦枕一直在等着温情答应他。

    她抬眼的那一瞬,苏梦枕就知道激将法成功了。

    这些时日他也算见过她很多模样,坐在廊下发呆的、端着茶盏不冷不热刺人的、被气到抿紧嘴唇的……每一种都好看,安静、清冷、温柔,像莲花座上的神仙童子,白玉作身,朱砂描面,眉眼低垂着,一副无悲无喜的样子。

    但是神仙是永远不会靠近凡人的,凡人也无法隔着嚣嚣红尘去接触神仙。

    可此刻她抬眼看他,他忽然觉得神仙童子从莲花座上走下来了。

    他清楚地看见了她眼里的怒意,黑色的瞳孔里映着日光,燎原怒火把她整张脸都烧亮了,那火烧过她苍白的脸,烧过她抿紧的唇线,烧得她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让她染上了凡尘里才有的活气。

    二人对视的那一瞬里,苏梦枕听见自己的心在翻涌,他听到温情说:“好啊。”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笑到什么时候吧。”

    他知道她不会拒绝。

    他早知道她会答应。

    这是苏梦枕意料之内的事。可料到归料到,她真的答应的时候,那种暗喜和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庆幸缠绕在他的心上,让他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苏梦枕知道温情不是一般的天才,可温情只是匆匆瞥过几次苏梦枕比试时用过的刀法,于是他特意把红袖刀法的心法和招式都写上自己的心得体会,心里盘算着从哪一式讲起比较妥当。

    可温情拒绝了他,她下巴微抬,语气带着些理所当然的笃定:“我才不用你教,只要让我看看你是怎么练刀的就行。”

    “我不觉得你能指导我。”这话说的太满了,温情脸上的傲气显得锐利逼人,苏梦枕听了也只是笑,他相信她能做到,可他也不觉得自己教的差,至少没到不能指点温情的地步。

    可他第一趟刀还没打完,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温情坐在廊下看着,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可她看了两遍之后就把他练了半个多月都没想通的瓶颈一句话点破了。

    那处瓶颈他本来打算今天指给她看的,想让她知道红袖刀法的难点。结果他还没开口,她自己先看穿了,顺带把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一处收刀滞涩也指了出来。

    苏梦枕那时握着刀站在场中,忽然觉得自己袖里那卷批注有点可笑。

    他把那卷纸往里又塞了塞,决定不要拿出来让温情笑话了。

    从那之后他就没有再想过教她。

    他在院子练刀,从一开始的刻意放慢,到后来恢复到正常速度,再到后来刻意打快。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快,大约只是想看看她的眼睛能追到多快的刀光,能看出多少他不知道的破绽。

    温情目不转睛地看着,偶尔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偶尔在他收刀之后说上两句。她的语气总是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事实,带着些理所当然,可苏梦枕每一次听她说,心里都会掀起波澜。

    因为温情说得都对。

    她只是看了几遍苏梦枕的刀,随口说了几句,可她指点的每一处都落在他练了许久却一直没找到的关窍上。

    苏梦枕低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忽然想,这世上原来真的有这样的人。

    他心里那点少年人的傲气,在温情随口指点的几句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有不甘,没有挫败,只有对她的欣赏、敬佩和服气。他承认自己不如她,承认得坦然,坦然到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甚至开始期待她每天不轻不重的点评。

    可是没几天温情就开始练刀,苏梦枕眼尖,一下子就看出来她作了些改动,全部是更适合她的身法,还融入了其他功法的长处。

    温情改了起势的角度,刀身贴着腰侧划出去的时候带着一股流水似的弧度,原本的刀路被她收窄了几分,细碎的刀光连绵不绝,像是料峭的绵绵秋雨,湿漉漉的,带着刺骨的寒意。掌法凌厉的劲道被她化进了刀势里,招式之间连绵流转,首尾相衔,密不透风。

    苏梦枕想起自己学红袖刀法的时候,师父说“能悟到第三层就算天赋不错了”,他花了三年悟到第五层,师门同辈无人能敌,师父拍着他的肩说“你小子的天赋以后在江湖必有一席之地”,那时所有人都说他是天才。

    可现在真正的天才正在他的院子里自创功法,这个瘦得风一吹就能倒的小姑娘,练武就如吃饭喝水般容易,那两把木刀木剑在她手里的时候,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把名刃都要锋利。锋利到有时苏梦枕站在旁边看着,会觉得那刀光剑影会杀到他身上来。

    苏梦枕靠在廊柱上,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一种被彻底折服之后的、坦然到几乎温驯的惊叹。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人如此的信服,甚至到了他能断言温情会是天下第一的地步。

    就算是很多年以后,苏梦枕依然会断言温情是天下第一。

    他这一生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天下第一”这四个字。

    关于天下第一,江湖上众说纷纭,有人说是打赢了所有人,有人说是练到了无人能及的境地,有人说是一种名号,是压过所有人的底气。苏梦枕觉得讨论这个话题很无聊,他自己习武多年,深知武道一事最难定论。刀有刀的刚猛豪放,剑有剑的灵秀迅捷,枪有枪的霸道锐利,拳有拳的浑厚雄健。各人走各人的路,各人攀各人的峰,你压过了这一辈的未必压得过下一辈的。争来争去,争的都是一个谁也说不清楚的虚名。现在江湖公认的的天下第一剑客血衣人薛衣人、天下第一高手神水宫水母阴姬,天下第一刀客神刀无敌白天羽都有人吵的不可开交,江湖上争了百年的天下第一,说到底不过是一群不服气的人互相较劲,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从前觉得这种争论毫无意义。

    现在他站在廊下,看着那个小姑娘把一套自创的功法从头走到尾,刀光剑影在暮色铺开,最后一招也快成了,整套功法用的时间短到他觉得像一场梦。

    他忽然在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这个人是天下第一。

    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从前他没有,往后他大概也不会有。

    可当他看着那个小姑娘,他心里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她会是天下第一。

    不是那种各说各的天下第一,是真真正正的、所有人的天下第一。

    只需要她能继续习武,只需要她身体康健,只需要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那她只要站在那里,她就是公认的天下第一。

    苏梦枕闭了闭眼,忽然发觉寒意顺着后背爬上来。

    他想,如果有一天温情的名字传出去了,如果那些自诩天才的武者知道了这世上有一个小姑娘,她身体病弱到连院门都出不了几趟,年纪小到握刀的手还在抖,可她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走完了他们二十年都没走到的路。

    他们会发现自己练了一辈子的武功,不过是她一个月的消遣,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赋,在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自己在武道上遇到的坎坷瓶颈,她如履平地,自己争了一辈子的天下第一虚名,她根本就不在乎,所有人就会自发地把她捧成天下第一,却连抬头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然后他们会恨她。

    不是恨她做了什么,是恨她的存在,恨她只是活着这件事本身。

    她存在这件事本身,就能把他们的骄傲、自尊、曾经是天才的底气全部碾碎,就足够把所有的一切都碾碎了。她就像一场如影随形的噩梦,他们练武的时候会想起她,走火入魔的时候会想起她,突破瓶颈的时候会想起她,终于走到生命尽头的时候还是会想起她。她会成为这个时代所有习武之人心里的一座山,这座山压在所有人心口上,抬头就能看见,低头也躲不掉,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压得所有人觉得自己习武一辈子也只是在山脚底下转圈。

    没有人能在她面前出头,因为她站在那里的时候,就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天才,耀眼到所有人站在她旁边,都会像星子遇见了满月,只是为了衬托她而存在,整片夜空都只能有她的光,照得所有人都暗淡失色。

    苏梦枕这辈子从不轻易断言什么,可此刻他在心里清清楚楚地对自己说了一遍,这个人就是天下第一。

    只需要她能继续习武,只需要她身体康健,只需要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苏梦枕不知道江湖上的人什么时候会知道她的存在,也许很快,也许要很久,可那一天一定会来。

    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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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或许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他不免为此感到荣幸,并开始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可是所有的一切终结于温情练成最后一招的那一天。

    苏梦枕没有想到,单纯练招式不练内力温情的身体也支撑不下去,上午温情收刀时停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可苏梦枕却看出了一点骄傲的意味。

    当时他想,她会成为这个时代最耀眼的天才,会如满月清晖耀眼,把所有人压的毫无出头之日。

    然后她就呕出一口血,倒下去了。

    刀剑脱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轻响,苏梦枕冲过去接住她的时候整个人轻飘飘的,轻到他以为自己接住是天上落下的雨。温情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沿着下颌淌下去,格外刺眼。她看着他的时候嘴唇翕动,大约是想说什么,可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彻底晕过去了。

    苏梦枕抱着她冲进院子里的时候脑子里全乱了,手抖如筛糠,她躺在他怀里的样子让他想起第一次在回廊拐角远远看见她的那个下午,温情对着棋局发呆,豆绿披风空荡荡地裹着她,那时候他想的是可惜。后来变成了敬佩、服气、荣幸,和对天下第一的期待,可此刻那些念头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害怕。

    害怕再也看不到她。

    他大概也看不到第二个这样的人了。

    像她这样的人,世上大概只会有这一个。他这辈子无论再看到什么天才,都只会觉得那人也不过如此。

    因为那个人不是她。

    苏梦枕的拇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他今天被温柔质问的时候没有辩解,被温晚按着肩赶回去换衣服的时候也没有多说。他觉得自己确实该被骂,确实该被质问,是他故意激温情和自己比试,是他没有主动把她拦下来,是他没有注意到她的状态不对。他可以说那是她自己要练的,也有理由说是温晚嘱托他的,可他不想说。

    因为确实是他的错。

    苏梦枕心里胡思乱想着,温晚却出了里屋,温柔急忙问道:“爹爹,姐姐她如今怎么样了!?”

    温晚那张被官场和岁月磨练得沉稳周全的面孔此刻却蒙上一层愁苦之色,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沙哑:“赖神医说暂时稳住了,可情儿的根基……彻底坏了。”

    苏梦枕听见这话,忽然觉得时间静止了,那句话沉甸甸地压在他胸口,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温晚继续道:"情儿她底子薄,光是创出最后一招,就已经耗掉了她所有的精气,她这些年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精元——”

    他没有说完,但是大家都懂,温情练武就是在燃烧她的的精元,她已经耗不起了。

    温晚不忍再说:“神医说,情儿往后精细地养着,大约能到二十岁。二十岁之后……谁也说不准了。”

    温柔已经哭了出来,怕吵醒温情,连哭声也是克制的,温晚把温柔抱在怀里,无声地安慰她。

    苏梦枕如坠深渊。

    二十岁。

    他想起自己今年十一岁,再过大半年就是十二,而她才八岁,她只过了八个春天。她还没有见过大好河山,没有见过江湖,没有真正拿起属于自己的刀剑。她还有十二年的光阴,可她那十二年里,大约有一大半都要躺在榻上喝药。

    等他长到二十岁的时候,他大约已经接手了金风细雨楼,刀法已大成,在江湖上小有名气,他可能会继续和六分半堂的恩怨,会在许多次暗杀下毒中死里逃生,会有很多生死之交的兄弟,也会不得不送走一些人,最后拖着残破的身体支撑金风细雨楼。

    在苏梦枕幻想过的另一种可能里,二十岁的他没有成为金风细雨楼的楼主,他会在那样正好的年纪闯荡江湖,会遇见很多人,会走很多路,春天在江南看杏花烟雨,坐乌篷船观水乡朦胧,夏天去塞北大漠,策马过隔壁,于辽阔天地间大喊,任由喊声被空旷大漠吞没。也会遇见初出茅庐的少年剑客,大名鼎鼎的武林前辈,在赶路的途中听那些真假难辨的江湖传言,约上三五好友煮茶喝酒,谈天说地,是多么快意的人生。

    可那时候的温情大概正躺在榻上,数着窗外的光从西边移到东边,从白天数到黑夜,从一个春天数到下一个春天,数到二十岁那年的某天,就停住了。她这辈子可能只能在心里去描摹他人口中的山川湖泊,从窗外窥见的一角春色里去想象整个春天,从或真或假的流言里去设想素未谋面的江湖。

    他以后策马走过的千山万水,换成她,不过是从窗东到窗西的距离。

    而她竟要用一生去走完。

    这太不公平了。

    温晚拍着温柔的背,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语气严肃:“以后,情儿不能再练武了,不许她再碰刀剑、秘籍。她这副身子……经不起任何消耗了。”

    温晚说完,颓唐地坐在椅子上。温柔已经停止了哭泣,她问苏梦枕,声音还有些哽咽:“师兄,你要和我一起去看姐姐吗?”

    苏梦枕点头,内室的灯很暗,只点了床头一盏小灯,跳跃的烛火照着榻上那个身影。温柔在榻下坐着,眼中满是心疼,温情躺在那,连身形轮廓都像是会被那点微弱的灯光融化掉。婵娟把被子盖到她下巴的位置,只露出一张脸,那张脸几乎看不出血色,鸦黑的发衬得她的脸愈发苍白,唇色透明,呼吸极浅,胸口微弱的起伏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苏梦枕一步一步走过去,他走得很慢,慢到温柔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目光。他走到榻边站定,低头看着温情,隔得近了,他能看见她眼下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她的手搭在被子外面,瘦得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从手背一路延伸到指尖,让他恍然回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想法。

    这样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样子,如果是他,怕是也会不想让她练武。

    可最后却是他帮她走了这条路。

    苏梦枕攥紧自己的袖口,喉咙哽塞。灯芯跳了一下,光落在温情脸上,她的眼皮微微动了动,像是要醒过来,苏梦枕真的希望她能第一个看见自己,自己也能好好和她道歉,可温情到底没有睁开双眼。

    婵娟过来小心翼翼地检查窗户,苏梦枕目光转移到木窗上,小小的窗户横三竖三,刚好框住一个再也出不来的姑娘,框住她的一辈子。

    也框住了天下第一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