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是恩也是劫,杀你避避邪 > 21. 第 21 章
    王琢玉心疼地抚着她的发丝和肩膀,过了好一会,才道:“没。”

    苏鸢阖眼将脸埋在他胸腔,指尖掐进自己手心的软肉,小声喃道:“为什么不杀了他,为什么……”

    屋内静静的,只有她若隐若现的气噎泫泣。

    她其实并非在埋怨王琢玉,他俩相处时日不多,能来救她,他做的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她是在埋怨自己,为什么会牵连小郎,为什么要如此招摇,为什么不小心一点,为什么连杀了那人替小郎报仇都做不到……

    为什么……

    为什么她这么没用……

    她阖上眼,别过脑袋,泪沾湿襟,盯着虚空一点呆了好一会儿后,发出沙哑的声音。

    “小郎……葬礼办了吗?”

    王琢玉轻叹息,唇瓣微动:“已经过了,小郎的母亲忽闻噩耗也走了,只留下了一个妹妹。”

    见怀中苏鸢挣扎,他忙道:“我猜你会想见她,便早已命人接入府中,只是你现在还在病中,若是给她过了病气反倒不好,等病养好些再去看,成吗?”

    苏鸢闻言,攥着王琢玉的手一松,挣出怀抱直直跪下去朝他磕头,喉间艰涩:“谢谢。”

    王琢玉眉心一跳,连忙将她扶起来。

    “不必客气,你且好好养伤,有什么需求都同丫鬟们吩咐便是。”

    苏鸢认真看着他,一字一句承诺道:“我日后一定还你。”

    王琢玉心情复杂:“你不要去在意这些,我又不是为了你的恩情才做这些事。”

    苏鸢垂眸坐在床畔边,她沉默片刻,掠过这个话题,问:“能给我讲讲,那个人是什么身份吗?”

    王琢玉顿了一瞬,过了许久才道:“县令本家的堂哥。”

    认真算起来,王家跟他还算是亲戚呢。

    苏鸢眼眸微闪道:“多谢。”

    王琢玉没吭声,他静静在苏鸢身边守了一下午,同她说着等她病好后一同去祭拜小郎。

    又讲着膳合堂那边醉云楼掌柜已经出手了,叫她不要多想也不要过于苛责自己。

    直到天色朦胧,守着她吃完晚饭,王琢玉才离开。

    苏鸢将养了近半个月,身子才好全,背上的伤还有些浅印,手脚上的伤已经结痂,开始脱落,最近总泛着痒。

    王琢玉早吩咐人盯着,一旦见她想要挠便有人制止,几次下来,苏鸢不想给人添麻烦,自己就克制着这跗骨难驱的痒。

    病好那日,王琢玉果真未失言,带着她去看了小郎的妹妹。

    小郎的妹妹年岁尚小,如今才三岁,还不太懂得何为生离死别,只是一个劲地看着苏鸢咯咯乐。

    苏鸢抱着她玩闹,同她一块荡秋千,喂她吃饭,哄她睡觉时,替她脱去外衣,摸到她兜里揣着一堆糖。

    苏鸢盯着那糖发呆,妹妹便伸手剥了一颗喂给她吃。

    糖入口甜得发腻,小女孩的笑声格外天真:“姐姐好吃嘛?”

    苏鸢眼底水雾凝聚,哽咽道:“好吃。”

    “嘻嘻”女孩将兜里的糖一颗颗摆到桌面上,嘴里自言自语地嘟囔着:“这是我给我哥哥留的,我哥哥也喜欢吃糖,不过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见哥哥跟母亲了,我有点想他们了,姐姐你能带我去找他们吗?”

    苏鸢咬着唇瓣里侧的软肉,终是忍不住跪下来,将懵懵懂懂的小丫头揉在怀中。

    小丫头被吓了一跳,她眨巴着圆溜溜的葡萄眼,迟疑着伸手轻轻抚着苏鸢的后背。

    “姐姐不哭,我给你拍一拍,眼泪就飞走了。”

    苏鸢将她搂得更紧几分,声音低低的:“以后,乖乖跟姐姐一块儿好不好,姐姐给你买糖吃,给你买好多的糖,带你吃好多好多的肉。”

    小女孩咬着指头犹豫一瞬:“可是,我有哥哥跟母亲,我不能抛下他们。”

    苏鸢伸手揉了揉她细软发黄的发丝:“哥哥跟母亲不在了,以后跟姐姐一起,姐姐一定好好的护着你。”

    小丫头简单的思维还无法理解什么叫不在了,她一双眼瞬间染上水雾:“母亲跟哥哥不要我了嘛?”

    这下她没法再安慰苏鸢了,王琢玉来接苏鸢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大一小抱作一团的画面。

    夜晚,王琢玉看着苏鸢抱着小丫头在床榻上熟睡,他拿着锦帕替两人将脸上的泪痕轻擦干净,伸手替两人掖着被子,门口一丫鬟急急进来有事要禀。

    王琢玉指尖放在唇边蹙眉摇头,指节朝着屋外点了点,两人轻手轻脚地朝着屋外走去。

    轻轻将门带上走远些,王琢玉才问:“什么事情慌慌张张?”

    那丫鬟道:“回少爷,老爷夫人让奴婢来请你过去。”

    王琢玉伸手揉着眉眼,略带一丝倦意:“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还没过去,他大概都猜到父亲母亲想要说什么来,这些话这半月,他已经听的起茧子了。

    无非是问他怎么打算的,要不就是骂他,又给别人养孩子又给别人养媳妇的,丢王家的脸。

    好几次母亲想来他院子里看苏鸢,或者找人去请苏鸢都让他给打发回去了。

    他也是头一次发觉,自己君子起来竟然这么君子。

    说君子其实也不妥,因为他给家里招的那些烂摊子和祸端,现在都没擦干净。

    只是这些事情,他从来不会说给苏鸢听。

    他不会去强调他救她的代价,也从来不透露他救她的动机。

    他知道,苏鸢如今已经把自己绷成一根弦了,她已经因为小郎的死自我厌弃了,他不想在这根弦上加任何重量,也不想让任何人在这根弦上施加压力。

    他只想让这根弦安定下来,偶尔松一松。

    小郎死后,醉云楼掌柜提出要收养其妹妹做养女,是他出面将人要过来叫人好生养着的。

    他猜,苏鸢需要她。

    ……

    一步步走到父亲母亲的院落,果不其然,又是好一番说教与数落。

    王夫人和王老爷说了两句,见他眉眼疲倦,又不忍再说,只问了几句他的身体状况,便叫人扶他回去休息。

    翌日一早,王琢玉走到房门口,见苏鸢牵着小丫头往外走,还没反应过来。

    他伸手去拽着苏鸢的衣袖,一双桃花眼轻薄出岫,不太锐利的眉皱出一个不解的弧度:“去哪?”

    苏鸢握紧小丫头的手道:“多谢王公子,在府中叨扰的这些日子,所花销的费用待我回去便设法归还。”

    她低垂着头,难以启齿道:“只是可否宽裕些时日,容我分期归还?”

    王琢玉指尖紧攥着她衣袖,眼底闪过一丝伤心:“你要走?”

    苏鸢颔首,刚带着小丫头走一步,便被王琢玉拦住了。

    她不解地抬眼,见王琢玉眼神慌乱一瞬后盯着小丫头犹如找到了主心骨,他忙道:“你现在带着小丫头出府,太危险了。”

    “那人如今还在府中,如今你待在王府,他尚不敢找你的麻烦,可若你独自回去,他如何咽的下这口气,就算……就算你不在乎,你也该为她想想。”

    小丫头闻言抓着苏鸢的袖子往后躲了躲,一双眼睛怯懦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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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鸢闻言,眼睫轻颤,心底荒唐。

    她握着小丫头的手紧了紧,看着面前双手合在一块不断央求的王琢玉,道:“那就麻烦……叨扰……”

    王琢玉:“不麻烦不叨扰,起这么早还没用早膳吧?饿不饿?”

    小丫头闻言摸着肚子道:“嗯,饿了!”

    苏鸢蹲下身抱着她,看向王琢玉道:“谢谢你,王公子。”

    王琢玉手足无措道:“你不要老同我说谢谢,也不要老觉得亏欠,我们之前其实不必如此生份,你也别叫我王公子,我听着还怪别扭的。”

    “你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吧。”

    “好。”

    陪着两人用完早膳,小丫头年岁小,很快便犯困了,苏鸢抱着她低声哄睡。

    王琢玉伸手戳戳小丫头的脸颊,又玩着她头上的小辫问苏鸢:“她叫什么名字?”

    “大名还没取,小名是叫妹妹。”

    王琢玉闻言来了兴致:“那咱们给她取个什么样的大名?”

    他起身道:“你等等,我去寻寻诗集。”

    他素日不爱读书,自然没有脱口成章的能力,走出院落朝书房去,穿过抄手游廊,一阵春风拂面。

    庭院的桃花簌簌掉落着花瓣,不少落进小溪内随着溪水远流。

    他心神一动,命人折来两枝长得极好的桃枝,轻轻别在臂弯间折返院内。

    回去时,小丫头已经睡了,苏鸢把她放在床榻上,盖上被褥,手一下一下在她边上轻轻拍着。

    她穿着一身鹅黄嫩绿,发髻微松,但并不凌乱,眉心间蕴着难散的忧郁,可一双眼此刻极尽温柔。

    王琢玉在门口痴怔,半晌挪不开眼。

    等苏鸢发现他时,他才回过神,有些羞赫地闪躲着眼神。

    两人轻手轻脚合上门,王琢玉将臂弯中的桃枝递给她看。

    苏鸢抬眼不解,听他压低声音说着方才,随后他眼眸亮亮的道:“不如就叫郎桃?”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苏鸢在心里默念几遍名字,眉眼柔和,声音轻轻:“郎桃。”

    “嗯,郎桃!”

    苏鸢和郎桃又在王府待下了,中途王琢玉陪着她一块去了醉云楼,掌柜在门前听着她请辞的话语,轻轻叹气。

    掌柜招手,唤着她上二楼隔间,在王琢玉防贼似的目光中,掏出一个装着银票的荷包递给她。

    仔细数来,里面有二百两。

    掌柜颇为不舍,又十分愧疚,仔细算来,醉云楼同膳合堂的竞争,怎么就牵扯进了两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员工呢?

    走前,掌柜看着苏鸢道:“半个月内,我会让膳合堂关门。”

    苏鸢喉间一涩,应了声。

    坐马车回府路上,王琢玉见她情绪低落,在旁边逗闹着想让她笑笑。

    见她眉眼疲倦,他又敛声静气坐在她边上,供她依靠。

    马车到府,王琢玉抱着熟睡的苏鸢回院,将其安置好后,守在床前,伸手替她抚了抚紧蹙的眉心。

    许是这些日子总是愁眉不展的缘故,哪怕眉平下去了,都有小小的印记在那。

    门外欢快的脚步声渐近,王琢玉立马起身出去,抱住正朝这边扑过来的郎桃走远。

    见她嘴里嚷着“姐姐姐姐”,他忙哄道:“姐姐困了,在睡觉,哥哥带桃桃玩好不好?”

    郎桃乖巧的点点头,从口袋里塞给王琢玉一颗糖吃。

    那是一块果糖,酸甜的,酸的不尽兴,甜的不彻底,细细品来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