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馆内划分了两个场地,新兵们两两一组进行测试。
“测完的哪凉快哪待着去啊,别在场边晃悠。”烟岚拿着个喇叭在一旁赶人,看到许淮后立马走了过来。
许淮今天头发扎高了些,发尾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扫过曲线完美的腰部,制式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的外形实在惹眼,再加上极强的气场,他一进来新兵们立马注意到了他,纷纷打眼瞄过来。在听到烟岚叫了声将军后,眼睛瞬间瞪了老大,眼神中的惊艳好奇逐渐变成了一种对强者和上位者的敬畏。
场上的两组正好测试完,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挺直腰杆齐刷刷地望向这个十二区的绝对掌权人,跟着烟岚行礼问好。
许淮视线淡淡扫过众人,微微颔首,算是简单回应。
……
新兵们眨巴眨巴眼。
没了?
还以为会对他们说点什么鼓励训诫之类的话呢,看来传言中所说的高冷神秘是真的。
“啪啪。”
烟岚拍了两下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都发什么呆,继续测试去。”
把人都打发走后,烟岚上前一把搂过褚卫萧的肩膀,拖着调子道:“小萧萧,事情忙完了?”
褚卫萧无奈,扭头看她:“说了不要这么叫我。”
“多好听啊,是吧将军?”烟岚朝许淮背影问了一句,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回答。
许淮只是正好空闲过来看看,在场边待了一会儿,偶尔出声指点几句。
新兵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是一味地涨红着脸两眼发光地看着许淮,“嗯嗯嗯”地连声点头。
杨鸣珂从场上下来,擦了把汗坐到黎晏旁边喝水,仰头的间隙瞥见许淮、烟岚他们正朝这儿走过来,便放下水站起身。
黎晏手撑在身后坐着没动。
他从小在许淮面前没规没矩惯了,对他总是少了几分敬畏,为此家里长辈没少斥责他。
杨鸣珂扒拉了他一下,见他还是稳坐如山的模样,只好跨步挪到他前面将人挡起来,乐呵呵地看向三人。
许淮在脑中试图将名字和人对应上:“杨鸣珂?”
“是我。”
“格斗术不错。”他刚刚在场边看了几招,打得确实很好。
杨鸣珂谦逊地笑着,故作矜持:“将军过奖了。”
黎晏搁他身后拍了下他腿,把人从面前拨开,仰着脸看向许淮,露出一脸不符合他气质的乖样:“将军,也夸夸我呗。”
“……”
杨鸣珂嘴角一抽,一脚踹他屁股上。
黎晏扭头看他,神色俨然已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干嘛?”
“不好意思啊,脚滑了。”
黎晏还未说什么,烟岚就一拍大腿,非常认同地附和:“我就说这新场馆地板滑!”
她第一次来这里训练的时候,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为此她一直坚信是地滑,而不是左脚绊了右脚。
褚卫萧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黎晏站起身拍了拍手,许淮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落在手背上,那里被玻璃划出的伤口已经结了痂。
“没事,已经好了。”黎晏冲他笑了一下,凑到他面前低声问:“我给你发的情况说明你看了没有?这一万字我可是写了好久呢。”
许淮实话实说:“没看。”
“……”黎晏被噎了一下,半晌才幽幽问道:“那我白写了?”
“没有,军区规定,上交了。”
“哦。”
许淮没待多久就有人过来寻他,临走时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烟岚:“他们今天还有什么安排?”
“晚上七点有一节理论课。”
许淮犹豫几秒,还是对黎晏说:“课上完来办公室找我。”
黎晏没多问,开口直接应下。
待人全部散去后,烟岚才偷摸问褚卫萧许淮找黎晏干嘛。褚卫萧摇头,表示不知道,烟岚就此作罢。
所有人测试完已将近五点,烟岚举着喇叭交代道:“晚上理论课的时间地点已经发你们终端上了。另外,你们今晚会收到一份分组名单,训练月期间就根据这个分组由各个教官去带你们处理一些委托。”
烟岚提高声音特意强调:“这次分组是根据你们入区考核成绩来分的,训练月结束之后,会再一次依据你们的具体表现重新将你们编入新的组别。所以,在处理委托时一定要认真对待,不要想着已经十二区了就敷衍了事。”
新兵们:“是!”
所谓的理论课,也就是军区的一些纪律规矩和处理委托的具体流程跟注意事项,授课的教官全程面无表情,声音毫无起伏,听得人昏昏欲睡。
晚上八点,许淮正好处理完一份文件,他捏了捏后颈,将在办公室里随意溜达的黑翅鸢召回精神图景,没多久黎晏就出现在了门口。
“长官大人,找我有何贵干?”黎晏边说边走到许淮对面坐下。
桌上的显示屏亮着,上面是张康年发来的关于代码完整的分析报告。许淮把它推到黎晏面前,言简意赅地把调查结果说了一遍。
黎晏听完后望着屏幕上那两串代码沉默了很久。
“会抓到他的。”许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说的话总是很容易让人信服。
“嗯。”黎晏终于抬眼冲他笑了一下,“我知道这些结果按规定来说本来不应该告诉我的,谢谢哥。”
“不用。”他只是觉得关于黎述的事情,黎晏应该知道。
空气短暂安静下来,四年没见过的人彼此这样对坐着,即使脸皮厚如黎晏也不可避免的有些尴尬。他总觉得该说点什么,斟酌半晌后开了个话头:“这几年,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的。”
他很少会有这种正儿八经和人解释的时候。
哥哥牺牲后他把自己关了很久,那段时间几乎和外界断了联系。后来是他爸看不下去,强硬地把他从房间里拎了出来,带到他哥的墓碑前,跟他说有什么话就在这儿和他哥说,不然憋着谁也听不到。
那天天气很好,黎晏周身裹着阳光盘腿坐在他哥墓前,盯着那张黑白照片絮絮叨叨颠三倒四地说了很久。
久到太阳落了山,月亮爬了出来,他才停下,而他的父亲一直在不远处等着他。
那天回去之后他像是终于把所有积蓄的情绪都释放出来了,整个人又恢复了之前嘻嘻哈哈成天没个正形的模样。身边的人都松了口气,但只有黎晏自己知道,其实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和许淮就是在那段时间没了联系的,后来时间越长他就越不知道怎么开口。
再见面就是在废弃港那天,重逢得突然,他一时找不到当初面对许淮的调性,嗓子像被什么东西黏住,死活发不出合适的声音。
最后好不容易憋出一句像样的,却在要开口的瞬间被那个讨厌的刀疤脸打断了。
静默的空气中,许淮暗自叹了口气。这些年不止黎晏不知道怎么开口,其实他也不知道。
好友牺牲后一切都变了很多。
他轻声说:“我知道。”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很轻的三个字,但却轻而易举敲碎了横亘在两人中间的那堵无形的墙,跨过无声的四年,他们再度连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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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彼此。
黎晏忽然趴下了,下巴垫在手肘上,就这么从下往上抬眼看他。眼尾自然垂着,让那双漂亮的眼睛格外没有攻击性。
说的话却还是很讨人嫌:“哥你怎么还是这么好说话,怪不得我爸总是担心我会欺负你。”
“……”许淮投来的目光略微有些无语,“事情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别啊,刚说你好呢,现在水都不给我喝一口就要赶我走。”黎晏控诉完,兀自倒了两杯水,一杯给许淮,另一杯自己端着喝。
就这么赖了好一阵才磨磨蹭蹭地从办公室离开。
十二区的宿舍和军校不一样,没有门禁,但这个点已经没有多少人进出了。
新兵搬入的这栋宿舍宿管姓刘,是个退役的军人,二十多年了一直留在军区里管这些年轻娃娃们。
老刘端着杯热茶悠哉地晃到一楼大厅,在公共桌旁他的专属躺椅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嘴里还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哼得嘴干舌燥又端起杯子喝一口,“呸呸”地几下吐掉茶渣刚躺回去,就见门口进来了一个年轻人。
老刘随意瞥了一眼后一下就坐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杯子因为过大的动作茶水跃出杯口泼到他手背上。
“小黎!”
黎晏迈开的步子停住,扭头看去。
老刘从椅子上站起来,佝着身子走近,眯着眼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恍惚了一瞬,在看清面容后,忽地抬手“啪”地一下拍在自己脑门上,带着歉意地笑着道:“看我都老糊涂了,人都能认错。”
只是乍一看像,细看就不一样了。
老刘道了声“不好意思啊”,便背着手转身要走。
小黎都走这么些年了,怎么可能会在这呢。
老刘这么想着,走了几步却又停下来,回头一脸慈祥地问:“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黎晏。”
“黎晏……黎……”老刘轻声念了一遍,犹豫着问道:“你和……”
“他是我哥。”黎晏知道他要问什么。
老刘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他想起来了:“你是小黎的弟弟!小黎给我看过你的照片,小家伙都长这么大了。”
小老头高兴地围着黎晏绕了两圈,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个遍,满意道:“不错,这身板看起来就结实。”
说完,又关心问道:“今天来的军区吗?还适应不?”
黎晏在长辈面前惯会装乖,眉眼弯弯地笑着:“是今天来的,中午过来时没遇着您。”
老刘一摆手:“嗐,那时候我跟小沈在屋里头听曲儿呢。你哥那家伙不爱听,每次一放他就跑了,只有小沈每隔一阵会来陪我坐坐。哦说到这,你今儿见着他没?那孩子重感情,你入区他总该来看看的。”
黎晏静了一瞬,很快又摇头笑着道:“没呢,他应该有事在忙,改天我去看看他。”
老刘心里顿了一下,他活了这么多年,又怎么会看不穿这微小的反应下代表的意思呢。他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心里暗自懊悔刚刚多嘴。
他拍了拍黎晏的胳膊,斟酌着开口:“小黎那事,在他心里一直有道坎,给他点时间。”
“嗯,我知道。”
“哎不说这个了。”老刘挥手作势把话题揭过,又扯了些别的。
黎晏发挥从小哄家里长辈的本事,把老刘哄得乐呵呵的合不拢嘴。
门口有人进来,老刘这才注意到时间晚了,赶忙停下话头让黎晏回宿舍,说是爷俩改日再聊,黎晏笑着答应。
电梯门缓缓关上,老刘背着手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又躺回他的躺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