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微月识相地静站一旁,这才是低阶修士面对高阶修士时的生存之道,别露头,别冒尖,好好隐藏着别被发现,只要能活下来,一切都不是事。
血蛊魔君冷哼一声,“知道的你是魔修,不知道的还当你是仙修呢。”
“血蛊。”血煞魔君语气中隐现杀意。
枕微月摩挲着手中的刀柄,邪魔修就基本没什么好玩意儿,越是修炼有成的,手上越是尸骨累累,他愿意和他们在这里虚以委蛇,自是有用得到的地方。
换个难听点的说法,他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比比手上沾的血,也不知谁更多点,主要还看谁更技高一筹。
血蛊魔君一甩袖子,阴毒的目光欲要将枕微月千刀万剐,却什么都没做,便离开了。
血煞魔君也没再说什么,跟上了血蛊魔君,他是个邪魔修,看顺眼了,愿意指点两句,可不真是仙修,还要惦念人家人身安全,时时保驾护航。
枕微月探出神识,确定他们是真的离开了,微微松口气,对上一个没问题,对上两个还是跑为妙,他手里的好东西可不能浪费在这种不值得的事上。
枕微月重新换了个方向,赶了两天的路,终于到了他一早定下的目的地。
绝险的悬崖,漆黑的云雾翻腾,既看不清悬崖的深浅,也窥不得距对岸有多远。
枕微月迎风站在崖边,湿潮的寒风卷动他的发丝衣摆,他双眼沉静,难知他的所知所想。
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他竟直挺挺地朝悬崖下跌去,浑然像想寻短见,很快他的身形就融到了云雾中,再难看清。
枕微月身上的伪装渐渐褪去,月华流淌的银发,剔透的冰晶琉璃眸,层叠飘逸的雪袍纷飞,恍若九霄仙人即将被九幽地狱吞噬。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枕微月手中出现碧青玉竹伞,他慢慢悠悠地坠到了崖底,崖底竟不如崖上所见那般幽暗,灵石宝珠散发出柔和明亮的光,奇花异草,仙气缭绕,空气中浮动着清浅淡雅的幽香,实属人间仙境。
枕微月探出神识,确认了此地除他外再无其他人,枕微月拿出布阵材料,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布下阵法,他至少要在这里待上几年,哪能不用心?
一切准备就绪,枕微月就开启了他的闭关之旅。
他是安安心心地安顿下来了,外间寻他的一群人恨不得将摇幽险地翻过来,偏偏摇幽险地可不是能容他们肆无忌惮的地方,实在找不到人的情况下,也只能自认倒霉。
枕微月盘膝端坐在万年寒冰玉上,拂雪青冥焰围绕着他轻盈跳跃飞舞。
两年后,枕微月彻底炼化了淬灵果,由于前世他只抢到一枚,比起淬炼灵根,自然是炼制渡厄丹更重要,这世不同,他的体质一味压制于己无利,他迟早是要堕魔的,一枚渡厄丹差不多能管一百年,淬灵果的数量也就有了盈余。
枕微月细细感悟着体内的变化,他的灵根天赋自是绝顶无一的,不过淬灵果不愧是淬灵果,他能清晰的感受到灵根体质的提升,连盘桓在灵根上,似有若无的魔气都得到了压制。
枕微月好心情地勾了勾唇,好似千树万树梨花开,清浅而淡雅,不媚不妖,不浊不艳,却美的惊心动魄,令人挪不开眼,可惜……无人能欣赏到这份美景。
时间匆匆,崖底不知岁月,等枕微月结束这次闭关已又过两年,修为稳稳停在元婴后期,除了有事必须外出外,也有他能感觉出,就算再接着闭关,他的修为也无法再精进了。
距离淬灵果的出世过去了四年,可四年的时间对于修士而言,只是弹指一挥间,一批批人往摇幽险地涌。
枕微月用着泛虚真君的外貌,悠悠闲闲地借着摇幽险地内的妖兽磨合现下的力量,太多使用超越本身修为的力量,对肉.体经脉的损害是难以避免的,他该明白,他此刻是元婴后期,不是日后的大乘。
他就这样边历练,边朝外走,花了三个月才走出摇幽险地。
暖暖的天光降下,驱散了埋在阴暗潮湿之地的阴冷,枕微月微有不适地眯了眯眼,容貌英俊潇洒的刀客这般作态,像极了一只享受日光,舒适的发出“呼噜呼噜”声的大型猫咪。
出了摇幽险地,枕微月就提高了赶路的速度,仅半个时辰,就能远远望到城池的一角,靠近摇幽险地的城池都大同小异,粗犷豪迈,没有富贵华丽之地的精雕细琢。
枕微月的身形突兀顿在半空,转瞬间长刀就到了手中,凭虚御风,转身向后看。
一个高大的身形越来越近,可渐渐的他的速度慢了下来,隔着百米距离,他们遥遥相望。
逍自在苦笑地揉鼻子,他还特意多拖了两年才出摇幽险地,也千挑细选的选了方向,怎么会又撞上尘音?
这种恐怖的有缘程度,他都快怀疑是老天刻意安排了?想想逍自在就恶寒地打了个激灵,别吓人好不好?
逍自在慢慢靠近,“巧者劳而知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敖游,泛若不系之舟,虚而敖游者也。①”
枕微月竟对着逍自在露出了个还算平和的笑,没有讥诮,没有嘲讽,没有凉凉的恶意,是个很单纯的笑。
逍自在说出的那句诗,恰是他取这个道号的原因,像不系绳的小舟,无拘无束的在世间自由飘荡,不要受困于功名利禄。
逍自在却只能苦笑,“尘音,既是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呢?”
若只是他们之间的恩怨因果他无话可说,毕竟他们是真的纠缠的太深太久,其间的曲折是非融混成了一团,辨不清,扯不开。
但是,其他人呢?不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能弄明白尘音做那些事,杀那些人的原因?
是有仇吗?是有恩怨吗?可那么多的人,他们仙妖魔皆有,名门大派的,无门无派的,根本看不出他们之间有何关联牵扯,即使有关联的,也是类似于本身同出一门这样的,更别提和尘音了,他们中有些甚至和尘音都没见过面,何至于就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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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音的毒手?
枕微月拉平唇角,“与你何干?”
逍自在深吸口气,平复下心绪,尘音是个怎样的人,难道他还不清楚吗?何必因见到此时光风霁月的他,就忽略了他行下的恶行累累。
“斩月。”枕微月双眼亮得出奇,其实以他们的境界早就不再受兵刃的限制,摘叶飞花皆可为剑,但就像观风为他的本命剑,他对它的熟稔,对它的如臂使指,斩月刀对游风同样有此意义。
枕微月以手中黑刀挡住逍自在斩来的攻击,利落地召观风剑,此刻的他哪顾得了会不会暴露,会不会惹来其他人,连身上的伪装都尽数褪散。
逍自在稳了稳心神,同样除去了身上的伪装。
枕微月今生还是第一次见逍自在的原本面容,逍自在他有副极其英俊的容貌,五官立体,眉眼深刻,轮廓线条硬朗凌厉,是种俊朗锋利的帅,这该是极有攻击性的,偏他脸上身上浸润着的洒脱不羁,硬生生只让人感觉到疏朗潇洒,极容易使人生出好感。
枕微月多欣赏了两眼,才挥剑而上,也怪不得前世能吸引那么多的红颜知己,的确有一张足够能吸引人的脸。
这是斩月刀和观风剑此世的第一次相碰撞,天青色烟雨的优雅,孤悬冷月的寒凉,密不透风,交织成网,灵气翻涌,云浪退散。
他们二人闹出的动静,惊的路经此地的人们都早早避开,只那些自傲修为不低的,才敢在远处围观。
枕微月从逍自在的攻势中能清晰觉察出,他是真的为着自己的行为愤怒,可其实他是有些不解茫然的,在危急的交战中,还能从容发出疑问:“游风,他们和你非亲非故,我杀了便杀了,你气什么?”
逍自在觉得枕微月完全不可理喻,用力挑开他的剑,他的眼神比枕微月费解,“那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你的济世之名也曾传扬七域,为什么会突然就视人命如草芥?”
“同样是杀人,前者,他们一厢情愿地认为是好事,后者,却又成了恶事,”枕微月挽了个剑花,低眉浅笑,额生血泪,刹那的风华,是多么令人惊艳,但他吐露的言语,恰好印证了那句话,越美的东西,毒越深。
“但本质,都一样啊。”枕微月扬眉,眸中哪见笑意,是冰冷冷的讥诮,寒凉的刺骨。
逍自在的神色同样冷了下来,“不可理喻。”
他执刀而上,刀刀直逼枕微月的致命点。
话不投机半句多,打架就打架,他们本就不该多言,他们的理念,接人待物的处事皆是天差地别,不存在谁感化谁,谁同化谁的情况。
逍自在的确是个好人,他会悲悯本和他无关的人命,甚至前世也会为着要了结枕微月的生命感到悲哀。
所以他才会在重来的这一世,在一切事情都还没发生的情况下,试图想要劝一劝枕微月,但事实告诉他,枕微月本性如此,不是他能改变的。
战吧,打吧,不留情的拼命吧,这是属于他们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