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会所,顶层宴会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冷光,香槟塔在爵士乐的伴奏下微微颤动。这里是城市的云端,是权贵们的销金窟,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虚伪的寒暄声。
陈铮穿着一身略显紧绷的廉价西装,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红酒,像只误入天鹅群的癞蛤蟆,僵硬地站在角落。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把磨得锋利的匕首,掌心的冷汗浸湿了刀柄。
他在等。等那个信号。
二楼的VIP包厢内,李从文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蝼蚁般的宾客。他手里摇晃着一杯威士忌,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李局,都安排好了。”心腹手下低声汇报道,“会所所有的出口都已经封死,‘清洁工’小队就在后厨待命。只要那个通缉犯一露头,就是乱枪打死,伪造成□□火拼的假象。”
李从文抿了一口酒,眼神阴鸷:“赵泰那边呢?”
“赵公子已经在路上了,他带了私人保镖队,说是要亲自看戏。”
“哼,自作聪明的蠢货。”李从文冷笑一声,“他以为我是他的狗?今晚过后,这城里就没有赵泰,也没有陈铮,更没有那个不知好歹的张寒。所有的脏水,都会泼到死人身上。”
他放下酒杯,对着领口的麦克风轻声说道:“收网。”
楼下,音乐戛然而止。
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原本微笑的服务生们齐刷刷地从托盘中抽出消音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在场的宾客。
尖叫声瞬间爆发,人群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陈铮瞳孔骤缩。
*被发现了?不,是针对所有人!*
“各位,今晚的宴会提前结束。”李从文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全场,带着一种猫抓老鼠的戏谑,“因为我们要清理几只老鼠。陈铮,我知道你在那儿。出来吧,别让你的‘朋友们’为你陪葬。”
陈铮咬着牙,正准备暴起冲向二楼,突然,宴会厅中央那巨大的香槟塔轰然炸裂!
“砰!”
不是香槟瓶炸了,而是有人一枪打爆了支撑柱。
玻璃碎片如暴雨般飞溅,人群惊恐地趴倒在地。一道黑影从二楼的栏杆处翻身跃下,动作利落得像一只猎豹。
“李从文!你的戏演完了!”
张寒单手据枪,站在一片狼藉的香槟塔废墟上,枪口稳稳地指着二楼的VIP包厢。他身上的黑色西装已经被玻璃划破,鲜血渗出,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张寒?”李从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你果然也是老鼠。”
“我是警察。”张寒冷冷地说道,随即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发点射,精准地击碎了VIP包厢的防弹玻璃一角,逼得李从文不得不缩回桌子后面。
“动手!”张寒大吼一声。
角落里,陈铮动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咆哮着冲了出去。他没有理会那些持枪的服务生,目标只有一个——通往二楼的楼梯。
“杀了他!”李从文在包厢里歇斯底里地吼道。
十几名伪装成服务生的杀手同时开火。
“噗噗噗——”
子弹打在陈铮身边的柱子上,木屑横飞。陈铮就地一滚,躲过一梭子子弹,反手将手中的匕首甩了出去。
“啊!”一名杀手捂着眼睛惨叫倒地。
陈铮趁机冲上楼梯,但他刚迈出两步,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侧腰。
“呃……”陈铮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但他没有倒下。
*痛。*
*真疼啊。*
*就像那天在废弃工厂,被铁棍打断肋骨时的疼。就像看着囡囡被带走时,心脏被活生生撕裂的疼。*
*要死了吗?*
*就这样死在这里?死在这个充满铜臭味的地方?*
*不。*
*不能死。*
*囡囡还在等我。*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个下着暴雨的夜晚,囡囡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粉色雨衣,站在孤儿院门口,手里紧紧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奶糖。她怯生生地看着他,小声问:“叔叔,你会来接我吗?”*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会的。等叔叔忙完这阵子,就带你去吃草莓蛋糕,买最大的那个。”*
*囡囡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缺了一颗门牙的样子傻得可爱。*
*“那叔叔要拉钩哦。”*
*那只小手,软软的,暖暖的,勾住了他粗糙的大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那个承诺,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口。*
*如果我现在死了,囡囡怎么办?*
*她还在等我。等我带她去吃草莓蛋糕。等我给她讲那个没讲完的童话故事。等我给她擦干眼泪,告诉她别怕。*
*我答应过她的。*
*我不能食言。*
*我还不能死。*
*就算爬,我也要爬上去。*
*就算用牙咬,我也要咬断他的喉咙。*
陈铮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力量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没有倒下,反而借着这股冲力,更加疯狂地扑向楼梯口。
“老陈!”张寒在楼下看得目眦欲裂。
他不再寻找掩体,而是双手持枪,开始进行压制射击。每一声枪响,都有一名杀手倒下。他在用精准的枪法,为陈铮铺出一条血路。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暴力破开。
赵泰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私人保镖冲了进来。
“李从文!你个老东西敢阴我?”赵泰一看这阵仗就明白了,李从文这是要连他一起黑吃黑。
“赵公子,误会!我是为了帮你抓人!”李从文在楼上喊道。
“抓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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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泰一挥手,“给我杀!楼上楼下,一个不留!”
局势瞬间失控。
李从文的“清洁工”、赵泰的“保镖队”、张寒的“正义”、陈铮的“复仇”,四方势力在这个封闭的宴会厅里绞杀在一起。
枪声、惨叫声、玻璃破碎声响成一片。
陈铮满身是血地冲上了二楼。
李从文此时正狼狈地从后门撤退,看到陈铮,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掏出一把金色的手枪。
“陈铮!你个疯狗!”
“我是疯狗,那你就是喂狗的人!”
陈铮根本不躲避,顶着李从文的子弹冲了上去。
“砰!”
子弹击中了陈铮的肩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把抓住了李从文持枪的手腕。
“咔嚓。”
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李从文惨叫一声,手枪落地。陈铮一拳轰在他的脸上,将这位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局长直接打翻在地。
“这一拳,是为了老赵!”
“这一拳,是为了那些被你害死的孩子!”
陈铮骑在李从文身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鲜血溅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如同地狱爬出的修罗。
楼下,张寒正被赵泰的保镖队压制在柱子后。
“张队!投降吧!赵家不会放过你的!”赵泰在掩体后喊道。
张寒换了一个弹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看了一眼二楼。陈铮已经按住了李从文。
“赵泰,”张寒对着麦克风,声音冷静得可怕,“你以为这是□□火拼?你抬头看看。”
赵泰一愣,抬头看向天花板。
原本华丽的水晶吊灯上,不知何时被张寒安装了一个闪烁着红光的装置。
那是老赵留下的U盘里记载的——信号发射器。
“什么?”赵泰脸色惨白。
“我已经把今晚所有的画面,连同李从文承认罪行的录音,实时同步到了省厅督察组和各大媒体的服务器上。”张寒站起身,枪口对准赵泰,“现在,全城的警察都在路上。你们,完了。”
赵泰瘫软在地。
二楼,陈铮举起了拳头,准备给予李从文最后一击。
“陈铮!住手!”
张寒冲上二楼,一把抓住了陈铮的手臂。
陈铮转过头,双眼赤红,喘着粗气:“他该死。”
“我知道。”张寒看着地上满脸是血的李从文,眼神复杂,“但他必须接受审判。我们不能变成他。”
陈铮看着张寒,又看了看地上瑟瑟发抖的李从文,手中的拳头颤抖了许久。
最终,他松开了手,整个人无力地靠在墙上,滑坐在地。
“好……听你的……审判……”
陈铮闭上了眼睛,嘴角却露出了一丝解脱的微笑。
警笛声,终于从远处呼啸而来,刺破了雨夜。
云顶会所的灯火依旧辉煌,但这场黑白交织的噩梦,终于迎来了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