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TPC后勤不会遇到怪兽服美少女 > 20. 调休日第二天,翡翠绿发的“游戏王”
    战后补休的第二天,柏木悠太的“静养计划”,在上午十点,宣告破产。

    起因是巴莫拉吃完早饭,又在榻榻米上像只困兽似的转了第三圈。她翠绿色的短发用一根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头顶两根粉色触角精神抖擞地立着,哪里还有昨天那个换药都会红眼眶的病号模样。肋下那片青紫褪成了淡黄,手臂上的划伤结了薄薄的痂,纳米生体与她自身的恢复力一起,正以惊人的速度把她拉回“满血”。

    “ゆうた、わたし、もう、げんき。」她在他面前站定,双手叉腰,触角一本正经地绷直,像在提交一份请战书,“ねてばっかりは、いや。きょうは、あそぶ。そとには、でない。」

    悠太,我已经好了。我不想老躺着,今天要玩,不出去。

    “你昨天还说‘普通女孩子’当得挺开心。”悠太放下手里的抹布,将信将疑地伸手,指尖隔着家居服,极轻地碰了碰她肋下,“这儿呢?还疼吗?”

    “いたく、ない。」她立刻挺胸,结果动作大了点,肋下还是牵出一丝酸胀,触角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又被她强行绷住,“……ほとんど。」

    不疼了……几乎。

    “‘几乎’就是还疼。”悠太一眼看穿,却也知道拦不住一头重新充满电的战士。他想了想,妥协道,“行,今天在家玩,不出门。规矩三条:不许用力抻到伤口,不许久站,玩一会儿就歇。能做到,我就把压箱底的宝贝搬出来。”

    “やくそくする!」巴莫拉眼睛“唰”地亮了,触角欢快地一卷,“さんかじょう、まもる!」

    我保证,三条都守!

    墙角,那套暗灰色的纳米装甲依旧维持着等身立体形态“坐”在老位置。经过一整夜的自我修复,它表面被基里艾洛德长刃划出的痕迹已经弥合了七八成,圆钝无角的兽首微微垂着,像只打盹的大型兽。巴莫拉路过时拍了拍它的爪子:“きょうも、やすみ。ゆうたと、あそぶひ。」

    今天你也休息,是我和悠太玩的日子。

    悠太从壁橱里搬出一个落了点薄灰的纸箱,拆开,露出一台他上个月在二手店淘来的白色家用游戏机,外加两个手腕大小的体感控制器。

    “うわぁ……」巴莫拉立刻盘腿凑过来,翠绿色的发尾垂下去,触角几乎要贴到屏幕上,“なに、これ?」

    “这个叫游戏机。”悠太把控制器塞进她手里,“电视里会出现角色,你挥这个,就能操控它。先来个简单的——网球。记住啊,轻点儿挥,胳膊上还有伤。”

    游戏加载,两个 Q版小人站在网球场上。

    “ふるの?こう?」巴莫拉学着悠太的样子试探着挥了一下,屏幕里的小人笨拙地挥拍,球“嗖”地飞出界外。

    “没关系,第一次都这样,看准时机——”

    “アッ、また?」

    “别急,等球过来再——哎你胳膊别甩那么猛!”

    头十分钟,巴莫拉被打得落花流水。她整个人都跟着屏幕里的球左右摇晃,触角比手还忙,球往左它猛地甩向左,球往右它狠狠甩向右,活像两根自带导航的小天线。一次救球她挥得太急,肋下一酸,“嘶”地皱了下脸,悠太立刻按了暂停。

    “你看你看,抻着了吧,说了轻——”

    “だいじょうぶ、げんき!」她连连摆手,触角却心虚地晃,“つづき、つづき!」

    悠太忍着笑陪练,结果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わらった!」巴莫拉立刻瞪过来,触角气鼓鼓地绷成两条直线,“ゆうた、わらった!」

    你笑了!你笑我了!

    “没笑没笑,”悠太举手投降,眼底却全是笑意,“我家战士第一次碰地球玩具,手忙脚乱的,可爱而已。”

    “……かわいい、って、いわれても、うれしくない。」她嘟囔着,翠绿刘海下的耳尖却悄悄红了,“もういっかい。つぎは、かつ。」

    再来一局,下一局我要赢。

    悠太并不知道,他面前的是一名在异星废墟里靠一套装甲活下来的、真正的战士。这样的人最可怕的天赋从来不是力气,而是——学习速度。

    第二局,她开始不挥空了。第三局,她学会了预判球路,而且学乖了,不再用胳膊硬甩,而是靠手腕和重心的微小变化发力,又稳又省劲——这是她在战斗里练出的、用最小动作打出最大效果的本能。到第五局,悠太的额角,开始冒汗。

    “等、等一下,你刚才那个扣杀是怎么打出来的,我都没教你——”

    “かんたんだよ、ボールのうごき、よむだけ。」巴莫拉盘着腿,翠绿的短发随动作轻轻晃动,触角却稳如泰山,再不见刚才的慌乱,语气里透出一丝战士特有的从容锐利,“あいてのこうどうパターン、みきわめて、すきに、うつ。いっしょだよ、たたかいと。」

    很简单,读球的运动就行。看清对手的行动规律,打它的空档,和战斗一样。

    屏幕上比分跳成“GAME SET”,悠太的小人,零比六,惨败。

    “…………”

    “つぎ、なに?」巴莫拉面无表情地切换到下一个项目,触角却得意地、悄悄卷成两个小圈。

    接下来是保龄球、高尔夫,再到后来悠太换上马里奥赛车和大乱斗,试图靠“游戏经验”扳回一城。然而事实证明,在绝对的动态视力、反射神经和空间判断力面前,那点经验值薄得像张纸。赛车第一圈她还在撞墙,第二圈就把所有近道背得滚瓜烂熟;大乱斗里她甚至无师自通地打出一套连招,把悠太的角色直接轰下了台。

    “……よっかんは、あったんだ。」悠太瘫倒在榻榻米上,望着天花板,有气无力,“我就不该跟一个能躲开基里艾洛德形态切换的人比反应速度。我到底在想什么。”

    “かった?」巴莫拉凑过来,跪坐在他旁边,翠绿色的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浅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触角趾高气扬地晃着,“ごほうび、なに?」

    赢了,奖励是什么?

    “你还知道要奖励啊。”悠太侧头看她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心都化了,认命地抬起手,“行,胜利者专属,摸头十秒。伤口刚好,别乱动啊。”

    他的手掌温柔地落在那头柔软的翠绿短发上,顺着发丝一下一下揉。巴莫拉立刻像被按下开关,眼睛眯起来,触角软下去,喉咙里溢出一点满足的、小猫似的轻哼,整个人不自觉地往他掌心蹭。

    “……きもちいい。」

    “知道你厉害啦,游戏之王。”

    “げーむのおうさま……?」她美滋滋地重复这个新头衔,忽然认真地补充,“でも、ゆうたがよわいのは、きらいじゃない。まもってあげられるから。」

    不过我不讨厌悠太很弱,因为这样就能由我来保护你了。

    悠太揉头发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温柔:“好,那以后打游戏靠你,打怪兽……也靠你。”

    “……まかせて?」

    玩到中午,两个人转战厨房,开启第二场战役——章鱼烧。

    这是巴莫拉点名要做的。前阵子逛商店街,她路过章鱼烧摊,盯着人家翻丸子的动作看了足足十五分钟,触角都快伸进烤盘里去了。悠太索性买了台家用章鱼烧锅,又备齐章鱼块、面糊、红姜、葱花,和一大盘她想尝试的“异端配料”:芝士、玉米、香肠、巧克力,甚至还有一颗草莓。

    “まずは、ちゃんとしたの、つくる。」悠太系上围裙,先搬了张高脚凳放到灶台边,拍拍,“伤员坐着操作,不许久站,规矩第二条。”

    “……はーい。」巴莫拉乖乖坐上凳子,触角却跃跃欲试。

    他给她示范:“面糊倒到九分满,放章鱼,等边缘凝固,用竹签这样,一转——”

    一颗圆滚滚、金黄焦香的章鱼烧,在他竹签下灵巧地翻了个身。

    “おお……!」巴莫拉眼睛都直了,触角肃然起敬,“まるで、じゅつ。」

    简直像魔法。

    “来,你试试。”

    轮到巴莫拉。她屏住呼吸,翠绿刘海下神情严肃得像在拆弹,两根竹签小心翼翼戳进去——用力过猛,一颗丸子被她戳破肚皮,半熟的面糊“咕嘟”淌了一烤盘。

    “……」她僵住,触角“唰”地耷拉下来。

    “没事没事,第一次嘛,力道轻一点,转半圈——”

    第二颗翻早了,成了一张饼;第三颗面糊倒太满,溢出来糊成一片。战士在战场上无往不利,却在一个小小的章鱼烧锅前遭遇了人生最大的滑铁卢。她盯着烤盘,浅绿色的眼睛里写满“这比基里艾洛德难对付”,触角沮丧地打成一个结。

    “ゆうた……わたし、へたかも……」

    “熟能生巧,你打网球不也是从掉球开始的吗。”悠太站到她身后,覆上她握着竹签的手,“来,跟着我的力道,一、二、转——”

    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隔着薄薄一层暖意,缓缓转动竹签。一颗不太圆、却完整成型的章鱼烧,颤巍巍立了起来。

    “できた……!」巴莫拉惊喜地回头,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翠绿的睫毛近在咫尺地扇了扇,两个人同时一顿。

    “……总、总之,找到感觉了吧。”悠太先一步别开脸,耳根发热,“你自己再来,我扶着凳子,别摔。”

    “う、うん……!」她也红了脸,触角却重新燃起斗志。

    二十分钟后,烤盘上终于排起两排金灿灿的丸子。正规军卖相尚可,“异端军团”被巴莫拉郑重其事地单独码放——她把巧克力、芝士、草莓分别包进去,还在每颗上面用沙拉酱画了奇奇怪怪的符号。

    “これは、ゆうしゃのあじ。」她举着那颗草莓巧克力章鱼烧,一本正经地命名。

    这是勇者的味道。

    “勇者的味道听起来就很危险……”

    “あーん。」她不由分说,把那颗最危险的“勇者”递到悠太嘴边,触角满怀期待地绷着。

    悠太闭眼咬下去。酸甜草莓、微苦巧克力、咸香面糊在嘴里炸开,味道离谱得惊人,却又诡异地……不难吃。他的表情在“崩溃”和“真香”之间反复横跳,最后艰难给出评价:“……很有冒险精神。像你。”

    “ほめてる?」

    “夸你呢。”

    “じゃあ、おかえし。」巴莫拉立刻夹起一颗正经的、刷满酱汁木鱼花的章鱼烧,吹了又吹,送到他嘴边。这次是恰到好处的烫,外脆里软,章鱼肉 Q弹,鲜得人眯起眼。

    “おいしい?」

    “这个,满分。”

    “よかった?」她笑起来,自己也咬了一颗,结果太急,烫得直吐舌头,“ひゃ、あつい、した……!」

    “慢点吃啊。”悠太失笑,凑过去,“伸舌头我看看,烫红了吧?”

    巴莫拉乖乖吐出一小截舌尖,果然红了一点。悠太下意识地、轻轻朝她舌尖吹了两口气。

    吹到第二下,两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距离,这个动作,这个姿势——

    巴莫拉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一直红到触角尖,整个人像被按下了静止键。悠太也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手忙脚乱后撤:“抱、抱歉!条件反射!我去给你倒杯凉麦茶!”

    他几乎是逃进了厨房。

    身后,巴莫拉捂着发烫的脸,慢慢从高脚凳上滑下来蹲到地上,触角在头顶缠成两个解不开的结,心跳快得像刚打完一场巨大化。

    “……ちがうのに。」她把滚烫的脸埋进膝盖,小声嘟囔,声音却甜丝丝的,“……いやじゃ、なかったのに。」

    明明不是那样的……明明,我不讨厌的。

    午后,为了“消消食、降降温”,两个人铺开一项安静的工程——一千片拼图。

    这是商店街抽奖中的末等奖,图案是梵高的《星月夜》,一千枚细碎的蓝紫漩涡,足以让任何正常人望而生畏。巴莫拉却在盒子打开的瞬间,触角“唰”地立起,露出战士的兴奋。

    “これ、たのしそう。」

    “这可是一千片,很费时间的,正好给你静养。”

    “へいき。すわってやるから、きず、いたくない。」

    没事,坐着做,伤口不疼。

    悠太很快见识到什么叫“降维打击”。

    巴莫拉拼拼图的方式和地球人完全不同。她不先找边框,也不按颜色分区,而是抓起一把碎片,浅绿色瞳孔扫过,触角微微颤动,像在运行某种精密的空间演算,然后“啪、啪、啪”,三两下就把看似毫不相干的碎片精准嵌进正确位置。她对形状、纹理和空间结构的感知,是刻在纳米装甲操作系统里的本能。

    “这片,是漩涡第三圈的。”

    “这两片背面的咬合角度,是连着的。”

    “ゆうた、それ、ちがうばしょ。こっち。」

    悠太负责找,她负责拼,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原本预计要拼好几天的一千片,在夕阳西斜前,竟已现出大半个旋转的星空。

    “……我现在严重怀疑,”悠太捏着一片拼图,由衷感慨,“带你这种人玩拼图,是对拼图的不尊重。”

    “たのしいから、いいの。」巴莫拉头也不抬,触角轻快地晃,“ゆうたと、いっしょに、なにかつくるの、たのしい。」

    因为开心就好呀。和悠太一起“做出”什么东西,很开心。

    拼到手酸,两人歇下来,悠太翻出画本和彩铅——这是他教巴莫拉认字、画地球事物用的。

    “来,画画吧。题目:画‘你最喜欢的东西’。十分钟,不许偷看对方。”

    “おー?」

    两人背对背坐着,只听见彩铅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巴莫拉画得异常专注,触角时不时跟着笔触点一点。十分钟后,悠太喊停,两人同时亮出画纸。

    悠太画的,是巴莫拉。

    翠绿的短发,粉色的触角,笑成月牙的浅绿色眼睛,坐在暖桌旁捧着玉子烧,旁边还蹲着一头 Q版的、圆钝无角的小装甲。笔触算不上多专业,却满是藏不住的温柔,连她触角翘起的弧度都画得惟妙惟肖。

    巴莫拉盯着那幅画,愣住了,触角一点点软下来,轻轻颤动。

    “……わたし?」她小声问。

    “嗯,我最喜欢的。”悠太说着,探头去看她的画,“你画的什么?”

    巴莫拉的画纸上,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星空。

    那不是地球的夜空。星星的排布陌生而瑰丽,流转着奇异光带,光带下有一片暗红色大地,大地上站着一个小小的、牵着一头巨大装甲的绿发女孩,女孩身边,还画了另一个被涂得暖暖的、牵着她手的小人。小人旁边,用稚拙的日文假名标注着两个字——

    「ゆうた」。

    “これは、スメルのそら。」巴莫拉指着画,声音轻轻的,触角温柔地弯着,“ばあちゃんと、すんでたとこ。これが、ちいさいわたし。こっちが……いま、いちばん、だいじなひと。」

    这是苏美尔的天空,我和奶奶住过的地方。这是小时候的我,这边是……现在最重要的人。

    “わたしのいちばんすきなのは、」她抬起头,浅绿色眼睛认真地、毫不躲闪地望着他,“ふるさとのそらと、そらのしたに、ゆうたがいること。どっちも、わたしの、いちばん。」

    我最喜欢的,是故乡的天空,和天空下有悠太在。两个都是,我的第一。

    悠太捧着那张画,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他想起昨天她在被炉里说“在苏美尔想都不敢想这么温暖的日子”,此刻再看这幅画,忽然就懂了——她是把“回不去的故乡”和“眼前的归处”,一起画进了同一片星空里。

    他伸出手,把少女连同那张画,一起轻轻揽进怀里,又怕压到她的伤,只虚虚环着。

    “……等打开回廊那天,”他下巴抵着她翠绿的发顶,声音有点哑,“你一定要带我看看,真正的苏美尔星空。”

    “うん。」她靠在他胸口,触角安心搭在他手腕上,“やくそく。そのときは、ゆうたが、かいてくれたわたしのえ、もっていく。」

    约定。到时候,我要把悠太画的我,一起带回去。

    安静的温情没能维持太久。

    起因是悠太起身去倒麦茶,路过巴莫拉身边时,没忍住,用手里的靠垫轻轻“咚”地敲了下她的脑袋。

    “……っ。」巴莫拉缓缓抬头,触角危险地立起来。

    “抱歉抱歉,手滑。”悠太憋着笑正要溜,一个软乎乎的枕头已经挟着风声,精准糊了他一脸。

    “せんせいこうげき?」巴莫拉抱着第二个枕头站起身,翠绿短发下一双眼睛跃跃欲试,触角战意昂扬,“うけてたつ。」

    先手攻击?我应战了。

    “哟,敢挑战你师傅?先说好了啊,”悠太举起一个枕头当盾牌,警惕地后退半步,“你伤还没好利索,我可不还手,怕把你碰坏了。”

    “びょうきあつかい、しないで!」这话反而激起了战士的好胜心,她触角一竖,“わたし、げんき!かかってきて!」

    别把我当病人!我好了!放马过来!

    一场枕头大战,就此爆发。

    悠太投鼠忌器,全程收着七八分力,只敢格挡、佯攻,生怕一枕头扫到她肋下;巴莫拉却打得灵活又克制,她也收着巨力,只用最普通的力气,靠身法和假动作把他耍得团团转,枕头在她手里舞出残影,一下下敲在他肩上、背上、头顶。一个不敢用力,一个游刃有余,悠太被打得节节败退,房间里全是枕头的闷响和两人压抑不住的笑。

    “投降不投降?”

    “まだまだ——!」

    “还嘴硬,看招!”

    混战中,悠太瞅准空档,一个枕头横扫想敲她头顶,巴莫拉笑着后仰躲开,反手一格——她忘了,这个枕头是便宜货,缝线本就松了。

    “刺啦——”

    枕头在两股力道夹击下,当场壮烈牺牲。

    无数雪白的羽绒,像被谁凭空摇落一场雪,洋洋洒洒从半空飘下来,落了两人满头满身。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巴莫拉保持着挥枕头的姿势,翠绿的头发上、睫毛上、触角上全是白色绒毛,像顶着一头不会化的雪。她呆呆看着自己闯下的祸,触角一点点、一点点耷拉下来,“……ごめんなさい。」

    悠太看着她那副“雪花少女”的模样,又看了看漫天飞舞的羽绒,三秒后,没绷住,笑得直不起腰,笑着笑着还不忘紧张地伸手扶她:“别乱动别乱动,刚打完仗,别岔了气——你没事吧,没扯到伤口吧?”

    “だいじょうぶだってば……」被他这么紧张地围着转,巴莫拉又好气又好笑,触角慌乱地一抖,又抖落几根羽毛,“かたづけなきゃ、ふとん、だめにしちゃった……」

    得收拾,我把枕头弄坏了……

    “没事,本来就该换了。倒是你,别动,头上全是。”

    他凑近了些,一根一根替她摘去头发上、触角上的羽绒。

    漫天“白雪”还在缓缓飘落,光线从窗户斜进来,把每一根羽绒都照得发亮。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里的自己。悠太的手停在她触角边,巴莫拉仰着脸忘了躲闪,浅绿色瞳孔里,清清楚楚映着他。

    笑声,渐渐轻了下去。

    “……ゆうた。」她的声音,软得像这飘落的羽毛。

    “嗯?”

    “ゆき、きれい。」她抬起手,接住一根缓缓落下的羽绒,触角轻轻颤,“ほんとうのゆきも、こんなかんじ?」

    雪,好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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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亮。真正的雪,也是这样的吗?

    “真正的雪是凉的,落在手心会化。”悠太望着她,声音放得很轻,“等你伤全好了、等到冬天,我带你去看真正的雪。堆雪人,打雪仗,比这个还好看。”

    “……たのしみ。」她笑了,雪花落在翠绿的发间,她却比雪还要干净明亮。

    两人在“雪”里静静站了一会儿,才一起拿来吸尘器和粘毛滚,一边笑一边收拾。等把房间恢复原样,天色已经擦黑,两人都累得瘫在榻榻米上,肩挨着肩。悠太还不忘伸手按了按她肋下确认没事,被她红着脸拍开。

    “……つかれた。」

    “玩也能玩累,也就我们了。”

    “……でも、たのしかった。」

    “嗯,超开心。”

    晚饭后,是固定的观影时间。

    悠太从租赁店借的碟里,翻出一张封面上画着狰狞怪物的恐怖片,想逗逗她:“来,看个刺激的?很多地球情侣约会都看这个。”

    “こわいの?」巴莫拉抱着靠枕凑过来,触角好奇地晃。

    “据说很吓人。”悠太其实心里有点打鼓——他可是真真切切知道,这世界上怪兽是存在的。但他想,总不能在外星战士面前露怯,硬着头皮按下播放。

    九十分钟后。

    屏幕里,面目狰狞的怪物破窗而入,音效凄厉,阴风阵阵。悠太后背发凉,手里的麦茶都快握不稳,还要强装镇定。反观他身边的巴莫拉,盘腿端坐,神情严肃,触角随怪物动作微微转动,像在观摩一场教学录像,末了还专业地、遗憾地摇了摇头。

    “このかいじゅう、よわい。」

    这怪兽,好弱。

    “……哈?”

    “まどうおんきょうで、あいてのさだいじゃくてん、つくってるのに、つめが、あまい。」她一本正经地点评,触角比划着,“このじょうきょうなら、さゆうからはさみうち、いっしょうで、けりがつく。あと、にんげん、なんでうしろに、にげないの?ぜったい、まえより、あんぜん。」

    它用拟声恐吓制造对手最大破绽,可收尾太松。这种局面左右包抄,一击就能解决。还有,人类为什么不往后跑?绝对比往前安全。

    悠太:“……”

    他忘了,对一个真刀真枪和嘎地、基里艾洛德交过手的战士来说,恐怖片里的怪物,大概和动画片里的反派没区别。

    “你就一点都不害怕吗?”他不死心。

    “ううん?」巴莫拉歪头想了想,认真回答,“こわいのは、まもるひとが、きずつくこと。こういうのは、えいぞうだから、だれも、しなない。」

    我害怕的,是想守护的人受伤。这种只是影像,谁都不会死。

    悠太怔住,心里那点被恐怖片吊起来的寒意,瞬间被这句话烘得暖烘烘。他伸手把这个通透又温柔的少女往身边揽了揽:“……行,换片,这个对你超纲了。”

    “なに、みる?」

    悠太随手换上另一张——租赁店店员推荐的、据说“很适合两个人看”的爱情片。

    前半段温馨治愈,两人看得津津有味。直到剧情推进,银幕里的男女主角在夕阳下缓缓靠近,接吻了。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屏幕上的吻持续了很久,配乐缠绵。悠太浑身僵硬,眼睛不知该往哪放,假装去够桌上的麦茶,差点把杯子碰翻。他身边的巴莫拉一动不动,背挺得笔直,翠绿的发丝仿佛都在用力,触角直挺挺立着,像两根被雷劈中的天线,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熟透的番茄。

    “……その、つまり、えっと——」悠太语无伦次,“地球人表达……那个……友好的方式,比较、比较热情——”

    “くちびると、くちびる、くっつけて……」巴莫拉盯着屏幕,声音又细又小,像在喃喃自语,触角抖得厉害,“……なんで?」

    为什么要嘴唇和嘴唇贴在一起……

    “这、这个嘛,就是关系特别特别好的两个人之间,一种……很喜欢的证明?”悠太觉得自己的解释越描越黑,额头都开始冒汗,“不想看我们可以快进——”

    “だいじょうぶ。」巴莫拉却忽然小声说,她没看他,只把脸埋进抱着的靠枕,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浅绿色眼睛,和两根红透的触角,声音闷闷的,“……みてたい。ゆうたと、いっしょに。」

    没事。我想看,和悠太一起。

    悠太到了嘴边的“快进”,又咽了回去。

    于是两人就这么肩并肩、谁也不敢看谁地,把整部爱情片看完。片尾曲响起时,悠太觉得自己的脸大概也没比巴莫拉好到哪去。他偷偷侧头,却撞进她也正好偷偷看过来的视线,四目相对,又像被烫到一样同时弹开。

    “……おふろ、わかすね。」

    “……う、うん。」

    临睡前,巴莫拉忽然想起什么,蹬蹬蹬跑到墙角,仰头看着那台修复得差不多的装甲。

    “ゆうた、ひとつだけ、アーマー、つかっていい?」

    悠太,就用一下装甲,可以吗?

    “怎么了?”

    “ひるのえ、みせたいの。」她神秘地眨眨眼,触角轻轻晃,“でんき、けして。」

    我想给你看白天那幅画,把灯关掉。

    悠太依言关掉房间的灯。黑暗里,巴莫拉将手轻轻覆上装甲的爪子,低声发出指令。纳米装甲肩部那圈机械结构亮起极淡的、柔和的微光,没有巨大化,没有战斗,只启动了最基础的光学投影功能——

    下一秒,整片天花板,化作一片浩瀚星海。

    那是悠太从未见过的星空。

    无数陌生星辰以奇异瑰丽的轨迹流转,光带像被风吹动的纱缓缓铺展,深浅不一的蓝、紫、银白交织旋转,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两颗小小的暖橙色星依偎在一起,缓缓绕着彼此旋转,整个房间都浸在静谧温柔的光晕里。和她白天画在纸上的,一模一样,却真实得仿佛触手可及。

    “これ、スメルのそら。」巴莫拉在他身边躺下,两人并排躺在榻榻米上,仰望这片她故乡的夜空,她声音轻得像梦,触角在黑暗里柔柔搭着他的手腕,“アーマーが、きおくしてたの。ほしのならび、ぜんぶ。きのう、ばあちゃんのはなし、したでしょ。だから、きょうは、ゆうたに、ほんものを、みせたくて。」

    这就是苏美尔的天空。装甲一直记着星星的排列,全部。昨天不是聊到奶奶了嘛,所以今天,想让悠太看看真的。

    “奶奶教我认星星的时候说,”她抬起手,虚虚指向那两颗依偎旋转的暖橙星,翠绿发丝散在榻榻米上,映着星子的光,“あのふたつのほしは、はなれていても、いっしょに、まわってるのって。すごく、なかよしだって。」

    那两颗星,就算离得再远,也会一直一起转,是关系最好的两颗。

    悠太顺着她的指尖望过去,看着那两颗无论怎么转都始终依偎彼此的星,心里忽然就懂了她想说什么。

    “像我们一样。”他轻声说。

    “……うん。」巴莫拉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又怕压到伤,小心地侧着身,在漫天苏美尔的星光下,她浅绿色的眼睛亮得惊人,“べつのせかいに、きちゃっても、ほしは、ぜんぶ、おぼえてる。ゆうたとのことも、ぜんぶ、アーマーと、こころに、きざんで、わすれない。」

    就算来到另一个世界,星星我也全都记得。和悠太的事,也全部刻在装甲和心里,不会忘。

    悠太侧过身,在流转的星光里认真看着她。

    这个翠绿色头发的少女,从一套坠落丛林的怪兽装甲里,跌跌撞撞闯进他原本灰暗的人生。她会为一颗章鱼烧和他较劲,会在游戏里把他虐得片甲不留,会画出故乡星空下牵着他的小人,会在恐怖片里冷静点评、在接吻镜头前红透整张脸,会在最危险的战场上,挡在他和光之巨人的身前。

    她是他捡来的“麻烦”,是他藏起来的秘密,是他穿越一整个世界,才换来的、最珍贵的归处。昨天他说,这种平凡日子是她拼命挣来的;今天他更加确信——能和她一起“浪费”这样无所事事的一天,本身就是战斗的全部意义。

    “巴莫拉。”他伸出手,在星光下与她十指相扣。

    “なに?」

    “不用只刻在装甲里。”他握紧她微凉的手,声音温柔而笃定,“因为我们还有好多好多个这样的日子。打不完的游戏,做坏的章鱼烧,拼不完的拼图,看不完的碟——还有冬天的雪,回廊那头的苏美尔,一辈子那么长,慢慢记。”

    “……いっしょう。」她重复着这个词,触角幸福地蜷起,反手握紧他,“いっしょう、いっしょに、いようね。」

    一辈子,要一直在一起哦。

    “嗯,一辈子。”

    装甲的光学投影静静流淌,把苏美尔的星铺满整个小小的房间,也铺满两人交握的手。他们谁也没再说话,就这么并肩躺着,看星河流转,看那两颗暖橙色的星依偎旋转,直到困意像潮水一样温柔漫上来。

    睡着前,巴莫拉迷迷糊糊往他颈窝里蹭了蹭,触角软塌塌搭在他锁骨上,留下今晚最后一句梦呓般的低语:

    “……きょうも、だいすきだったよ、ゆうた。」

    今天,也最喜欢你了,悠太。

    悠太低头,在她翠绿的发顶落下一个晚安的吻,轻声回应:

    “我也是。今天,明天,一辈子,都最喜欢你。伤快点好起来,明天,我还给你做粥。”

    “……ん。」她满足地应着,呼吸渐匀。

    星光不说话,只是温柔地亮着,守着这方小小的房间,守着两个在异世界里彼此依靠的人,和他们这一步都没有外出、却比任何远行都要幸福的、悠长假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