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鼻树海那一晚之后,悠太做了几天的噩梦。
梦里没有树海,也没有彩虹,只有一束橙红色的高热光束,和光束贯穿庞大胸膛时,那双圆溜溜的、茫然睁大的眼睛。他一次次从梦里惊醒,后背发凉,掌心还残留着纳米装甲开火时那种顺着骨骼传遍全身的震颤。
理智上,他清楚自己没得选。不动手,死的就是他和巴莫拉。可理智归理智,那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几十米高的性命,是他亲手、主动、按下的扳机。
二月初的一个清晨,巴莫拉端着两杯温牛奶走进客厅时,他正坐在矮桌前发呆,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
“……ゆうた、ここのところ、ねてないでしょ。”她把牛奶放到他手边,触角轻轻垂着,“ゆめ、うなされてる。きこえた。”
你这几天都没睡好吧,你做梦呻吟,我听见了。
悠太捧着温热的杯子,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瞒她:“……我在想希尔巴贡。想我亲手杀了它这件事。”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说出来你可能觉得矫情,明明是它先要踩死我们的。”
巴莫拉在他身边坐下,认真地想了想。
她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在遥远的苏美尔星,在深渊者的铁蹄下,她比任何人都更早地懂得“战斗”这两个字的分量。
“わたしね、”她慢慢开口,日语磕绊却郑重,“スメールで、ママ……バンガに、おそわったの。まもるためのちからは、ふるっていい。でも——”
在苏美尔,奶奶斑嘉教过我,为了守护而举起的力量,是可以挥下去的。但是——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悠太的胸口,正好按在心脏的位置。
“いたいって、おもえるこころは、すてちゃ、だめ。”她看着他的眼睛,“かんじなくなったら、そのときは、ほんとうのバケモノに、なっちゃう。いたい、かなしい、そうおもえるうちは、だいじょうぶ。”
会觉得痛的这颗心,不可以丢掉。要是哪天你连痛都感觉不到了,那时候,才会变成真正的怪物。只要你还会痛、会难过,就没关系。
“ゆうたは、まもった。わたしを、じぶんを。それは、わるいことじゃ、ない。”
你守护了我,也守护了你自己。那不是坏事。
悠太怔怔地看着她。
这个在战火里长大、比他小好几岁的少女,用最简单的话,把他拧了好几天的心结,一点点解开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谢谢你,巴莫拉。”
“うん。”她眯起眼睛,像被顺毛的猫,触角软软地晃了晃,又补了一句,“でも、つぎスーツにのるときは、もっとうまくなって。わたし、みてて、こわかった。”
不过下次穿装甲的时候,你得更熟练点,我在旁边看着都怕。
“……合着你昏过去了还能看?”
“かんじてた。”她理直气壮。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那点压在心头的沉重,终于松动了些。
只是悠太还不知道,另一重压力,正在他每天上班的地方,悄然成形。
二月二日,午休。
悠太抱着一摞狮子鼻树海事件的灾后复旧文件,去作战层找相关科室会签。路过作战司令室外的环形走廊时,他的脚步,被里面传出的讨论声钉住了。
正面的大屏幕上,并排投着两段影像。
左边,是去年十一月君滨市街,那头在嘎地的屏障里苦战、又凭空缩小消失的暗灰色“怪兽”——档案代号,第二体。
右边,是一周前狮子鼻树海的现场重建:巨大不明怪兽希尔巴贡的尸体,胸口一个贯穿伤,以及技术班根据战场痕迹演算出来的、另一头怪兽的动作模型。
“弹道比对结果出来了。”野瑞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希尔巴贡胸口的贯穿伤,是高热聚合光束造成的。它的频谱特征,和君滨一战中‘第二体’双角发射的电流光束,同源度百分之九十七。基本可以断定——在狮子鼻树海杀死希尔巴贡的,就是第二体。”
走廊上,悠太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来了。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用巴莫拉的装甲开的那一炮,到底还是被 TPC的技术力,顺着弹道,和“第二体”挂上了钩。
“它在猎杀别的怪兽?”新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警惕,“先是和嘎地打,现在又杀了一头数据库里都没有的怪兽。这东西越来越活跃了。”
“我不这么认为。”另一个温和却坚定的声音响起——是大古,“大家看它的动作。君滨那次,它每一次攻击都在把嘎地往空地方引,用身体挡居民楼;狮子鼻树海这次,现场没有任何平民伤亡,它甚至特意把战场留在了异空间里。一头纯粹好斗的怪兽,不会这么做。”
“大古说得有道理。”居间惠队长的声音沉稳,“还有野瑞你刚才提到的疑点——动作模型。”
“啊,这个最奇怪。”野瑞调出一组对比,“君滨的第二体,动作极其凶悍、老练,是顶级的战斗水准;可狮子鼻树海这一次,它的动作……怎么说呢,非常生硬、笨拙,移动和停顿的节奏毫无章法,像一个完全不会打架的人在硬操作。要不是最后那一炮精准得吓人,我都怀疑是不是同一头。”
走廊上的悠太:“……”
谢谢,确实是同一个装甲,不同的驾驶员,那个“完全不会打架的人”就在门外抱着文件站着。
“两种截然不同的操作水平,要么它能切换状态,要么……”大古盯着屏幕,缓缓说出了让悠太心跳漏拍的话,“要么,那里面的‘操作者’,不止一个,或者——它根本不是凭本能行动的野兽,而是有什么‘人’在里面。一个会保护平民、会挑战场、动作却还很生疏的……智慧体。”
司令室里安静了一瞬。
“无论它是什么,结论不变。”居间惠一锤定音,“它两次出现都没有伤害平民,暂不将其列为优先击灭目标,保持观察、继续比对。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一旦它的行为对平民构成威胁,各单位有权立即开火。都听明白了?”
“明白!”
悠太抱着文件,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走廊,后背的衬衫已经凉了一片。
回到后勤工位,他坐了很久,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坏消息是,网收得更紧了。“第二体”从一桩孤案,变成了被持续追踪、连操作习惯都被逐帧分析的重点目标,他和巴莫拉留下的痕迹,远比想象中更难抹去。
可在这片寒意里,又有一点微弱的暖意。
是大古。两次了。君滨那次,迪迦在战场上抬手让巴莫拉退下;这一次,在所有人都把第二体当潜在威胁时,又是大古站出来,替一个素未谋面的“怪兽”说话,坚信它在保护人。
“……你这家伙,真是。”悠太望着作战层的方向,低声喃喃,“可别让我失望啊,大古队员。”
他隐隐有种预感:藏,是藏不了一辈子的。总有一天,他和巴莫拉要和那个红紫色的巨人,真正地、面对面地站在一起。而大古今天的这番话,或许就是为那一天,埋下的第一颗种子。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三天后,一场谁也没预料到的空中惨剧,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彻底卷了进去。
二月五日,上午。
TPC远东总部的警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急促。
“电离层异常!克利特斯群再度聚集,正在合体——是加佐特,加佐特二代!”
悠太后来才知道,自从去年第六话那头加佐特变回闪电人、回归电离层之后,人类并没有真正解决电磁波干扰闪电人生存的问题。于是,第二头、也更凶暴的变形怪兽,在高空的云层里,无声无息地孕育成形。
这一次,它连茧都没有结,直接从云层的巢里钻了出来,五十九米长的扭曲身躯穿行在云层间,所过之处,半径十公里内的所有仪器——仪表盘、雷达、通讯,全部在它强大的等离子电磁场里疯狂紊乱、失灵。
更可怕的消息,紧随其后。
“ゴリガン航空 206班,在怪兽活动空域失去信号!”调度大厅里,有人失声喊出来,“那架民航……被加佐特二代吞噬了!”
悠太的心猛地一沉。
206班。他知道这架飞机上有谁。新城队员的妹妹、在 TPC医疗中心当护士的真由美,她的恋人青木拓磨——一位远在海外、正要乘这班飞机回国见她、准备向她求婚的年轻摩托车手,就在那架飞机上。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来不及的告别。
后勤保障部被整体动员,悠太跟着保障车队进了作战核心区外围,负责应急物资和医疗接应的调度。这是他第一次离胜利队的战场这么近——近到能看见飞燕号一架接一架弹射升空的尾焰,能听见指挥频道里那些他平时只在新闻里听到的声音,带着真实的紧绷与疲惫。
“真由美她……还不知道吧。”旁边有后勤同事低声说,“听说她今天特意请了假,要去机场接人的。”
悠太没有说话。他知道结局,可他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不是他能插手的战场,也不是一头会被“第二体”解决的怪兽——这是属于胜利队、属于迪迦的、注定要以悲剧收尾的一战。
——同一时刻,内房小镇,公寓。
巴莫拉正趴在桌上写汉字,忽然觉得头顶的触角一阵细微的刺痛,贴身的纳米装甲也泛起不安的轻颤。她走到窗边,望向远方海天交界处——那里的云层诡异地翻涌、变色,隐隐有电光在其中游走。
电视里,紧急新闻插播进来,画面抖动、雪花闪烁,主播的声音发紧:“……沿海空域出现不明巨大生物,附近电子设备受到强烈干扰,居民请立刻前往坚固建筑内避难……”
强电磁场。
巴莫拉当然可以出去。她甚至能在一分钟内巨大化,飞向那片云层。可她站在窗边,手指攥紧了窗帘,最后却只是缓缓松开。
她答应过悠太。不是生命危险,不变大;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更何况,她的理智比谁都清楚——那是高空、是电离层、是她不熟悉的战场,贸然冲上去,只会添乱,只会暴露,只会让在 TPC上班的悠太陷入险境。
“……だいじょうぶ。”她对着那片翻涌的云,小声说,像是在安慰自己,“ディガが、いる。ゆうたの、いうとおり。”
没关系,有迪迦在,就像悠太说的那样。
可她还是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窗边,一步都不肯离开,触角朝着基地的方向,固执地竖着。
高空的战斗,从一开始就异常艰难。
加佐特二代在云层里来去如风,强电磁场让飞燕号的仪器时灵时不灵,激光屡屡落空。大古和丽娜驾机缠斗,却被它灵巧地避开,反被一连串等离子光弹追得连连规避。
最终,红紫银的巨人现身于云层之上。
复合型的迪迦起初占据主动,手掌光箭射出,却被加佐特二代诡异地扭身躲过;复合飞踢落空,反被那怪兽抓住空隙,连续的等离子光弹铺天盖地压了过来——这一代加佐特的战力,竟在复合型之上。
保障区里,所有人都仰着头,盯着转播画面,心提到了嗓子眼。悠太也望着,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亲历和“知道”,从来都是两回事。
画面里,迪迦的身躯红紫银一转,化作炽烈的赤红——强力型。
加佐特二代张口,一颗灼亮的等离子光弹呼啸而来。换作旁人,只会闪避。可强力型的迪迦不退反进,他竟伸出双手,硬生生接住了那颗蕴含恐怖能量的光弹!
赤红色的巨人将光弹牢牢锁在掌心,全身能量奔涌,竟把敌人的攻击与自身的必杀光流融为一体——
迪拉修姆光流!
融合了等离子能量的炽烈光流轰然反灌而回,精准吞没了加佐特二代。庞大的变形怪兽在光流中发出凄厉的嘶鸣,身躯崩解、汽化,化作漫天消散的光尘,连同它腹中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乘客,一起散在了二月的高空。
云层散开,阳光重新洒落。
地面上,无数人鼓掌、欢呼、喜极而泣。保障区里,紧绷了一上午的同事们也纷纷松了口气。
只有悠太,望着那片光尘,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迪迦赢了,城市保住了。可那架 206班,那个叫拓磨的年轻人,再也回不来了。光,能消灭怪兽,却照不回已经逝去的生命。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选择“交给专业的人”的另一面——他可以把战斗交出去,可有些遗憾,连最强大的巨人,都替人类扛不回来。
公寓的阳台上,巴莫拉也看见了那道赤红的光,看见怪兽化作光尘,看见天空重新放晴。她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下来,触角软软地垂下,轻轻“ふぅ”了一声。
她不知道那场胜利背后藏着一个没能赴约的恋人,她只是单纯地相信——悠太说过,那个巨人会赢。
而他,果然赢了。
战后的医疗接应区,笼罩在一种胜利与悲伤交织的诡异气氛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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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太搬运物资时,在走廊尽头,看见了新城。
一向爽朗热血的他,此刻背靠着墙,眼眶通红,双手攥得指节发白。他面前,穿着护士服的真由美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
而在她面前——悠太的脚步顿住了。
那里,站着一个半透明的、穿着赛车服的年轻男人的身影。是拓磨。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以这样的形态归来的,也许是高空的等离子、是这颗星球上那些科学无法解释的温柔,让他在光里,最后回来见了真由美一面。
悠太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看见那个虚影俯下身,轻轻抱了抱哭泣的女孩,又抬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他直起身,朝红着眼的新城深深鞠了一躬,身影便在午后的阳光里,一点点淡去、消散。
“……拓磨。”真由美伸出手,却只抓住了一片光,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新城蹲下来,一把将妹妹搂进怀里,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肩膀也在抖。
悠太站在远处,没有上前,也移不开脚步。
他穿越以来,见过迪迦的光,见过怪兽的死,见过自己亲手杀死的庞然大物。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具体地明白了巴莫拉早上说的那句话——
会痛的心,不能丢。
正因为生命会毫无道理地逝去、告别会毫无预兆地降临,所以活着的人、还在一起的人,才更要拼了命地珍惜,一秒都不要浪费。
他忽然无比、无比地想立刻回家,想见巴莫拉。
交接完最后一批物资,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基地。电车到站时,天已经擦黑。他远远地,就看见车站出口的路灯底下,站着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巴莫拉戴着帽子,围着围巾,怀里抱着一个保温袋,正踮着脚朝他来的方向望,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你怎么来了?多冷啊。”悠太快步走过去。
“ゆうた、かえり、おそい。”她把还温热的保温袋塞进他手里,是她煮的味噌汤,“しんぱい、だった。そら、あったかいの、のんで。”
你回来得好晚,我担心了。给,喝点热的。
悠太捧着那袋热汤,温热透过纸袋一点点传进冰凉的手心,又一路暖到胸口。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另一只冻凉的手。
“……帰ろう。”他说。
“うん、かえろう。”
两个人手拉着手,走进二月清冷却温柔的夜色里。
回到家,暖桌一开,悠太把今天的事,慢慢讲给巴莫拉听。讲那个被怪兽吞掉的年轻人,讲他化作光回来、最后拥抱恋人的告别,讲他站在走廊里,第一次那么清楚地意识到——有些再见,是真的来不及。
巴莫拉安静地听着,触角低垂。她想起了斑嘉,想起光之门关闭前,养母最后的脸。她比谁都懂那种“来不及”。
“だから、”她轻声说,反手握紧悠太的手,“ゆうたと、いま、いっしょにいられるじかんを、むだにしちゃ、だめ。あとで、っておもってたら、あえなくなるひとも、いる。”
所以,和悠太现在在一起的时间,不能浪费。总想着“以后再说”的话,有些人,就再也见不到了。
“嗯。”悠太重重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顿了顿,又把白天司令室外听到的“第二体”讨论,挑能说的部分讲给她听:TPC已经把狮子鼻树海的光束和她的装甲对上了号,但也有人——那个叫大古的胜利队员——两次三番地认为“第二体”是在保护人,主张不要攻击。
“也就是说,”悠太看着她,“那个巨人,还有他身边的那个人,或许比我们以为的,更愿意相信‘怪兽皮套里也可能有一颗好人的心’。我们现在要更小心,不能再留下痕迹;但也不用把他们当成纯粹的敌人。”
巴莫拉似懂非懂,却牢牢记住了“大古”这个名字。她想起嘎地战场上,那个红紫色巨人对她做出的“退下”手势,触角轻轻动了动。
“……あのひとは、わかってくれる。”她小声说,“ゆうたが、そういうなら、しんじる。”
那个人会明白的。悠太这么说,我就信。
那天深夜,等巴莫拉睡熟,悠太在矮桌前翻开了他那本秘密笔记。
他在最新一页写下三行字:
“其一,加佐特 II,弹道/能量残留与第二体同源,今后绝不在任何 TPC可侦测范围内使用装甲光束。”
“其二,大古两度为第二体发声,居间队长持观察立场——善意窗口存在,但不可依赖。”
“其三,巴莫拉对加佐特强电磁场有明显感应。她的纳米装甲与跨世界传送,是否与这类异常能量场存在共性?星之回廊线索,需结合能量波动重新查。”
写完,他合上笔记,望向窗外远东总部那座深夜不熄的金字塔,眼神沉静。
他不再是一年前那个只会摸鱼的后勤,也不是一周前那个第一次穿上装甲、手抖着按下扳机的菜鸟了。他开始学着像一个真正的“守护者”那样思考——既要懂得挥下力量时心里那份不能丢的痛,也要算清每一步留下的痕迹,护住身后那个等他回家的人。
而在同一时刻,TPC远东总部,作战司令室。
大古没有下班。他一个人坐在工位前,把君滨和狮子鼻树海的两段“第二体”影像,又一次并排调了出来,反复、缓慢地播放。
老练凶悍的第一战。笨拙生疏的第二战。判若两人,却又确确实实是同一套装甲、同一种光束。
他盯着狮子鼻树海那段影像里,第二体“动一下、僵住、再动一下”的诡异节奏,看了很久很久,忽然轻声自语:
“这个动作……不像是怪兽在打架。”
他缓缓靠进椅背,望着屏幕上那道暗灰色的剪影,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倒像是……一个根本不会战斗的普通人,拼了命,在保护什么东西。”
“你到底,是谁呢?”
空旷的司令室里,没有人回答他。
屏幕的冷光映在大古年轻的脸上,也映在那道至今身份成谜的剪影上。一张名为“第二体”的网,仍在城市的夜色里无声收紧;而网的中央,两个跨越了星海与次元的人,正在一盏暖灯下,安然地、彼此依靠地,度过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又一个平凡而珍贵的夜晚。
风暴还在远处。
但此刻,灯是暖的,汤是热的,身边的人,是真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