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熠第二天如约而至。
昨晚上许父来了一趟,早上程母又来了一趟,许知汀都没休息好,闭着眼睛蜷在床上,困得不愿意起来。
听到门开的动静许知汀以为是陈应,眼睫轻颤,一动不动装死。
谢星熠将买来的零食放在床头,静静地站在床边等了几分钟,才放轻了声音道:“我打扰你了吗?那我就先回去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许知汀一个鲤鱼打挺猛地掀被子跳起来,没来得及把谢星熠叫住,就因为动作太猛抻到了伤口痛得嗷嗷叫唤。
“痛痛痛——”
谢星熠脚步停住,回过头,见许知汀痛得五官扭曲的样子,不赞同地大步走回,皱着眉说他:“这么急干什么。”
说完又自觉失言,沉默一瞬:“对不起,我……”
许知汀压根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言笑晏晏:“怕你走了啊。”
谢星熠拉椅子动作一顿:“……你不是不想见我吗。”
“怎么会!”许知汀疯狂摇头,“我不知道进来的是你。”
要是知道是谢星熠来,他还至于在那里装睡白白浪费几分钟吗。
许知汀压根没把昨天谢星熠说来看他的话放在心上。
谢星熠周末要打工,很忙,他很理解。
“你怎么会来,不用去打工吗?”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许知汀没了顾忌,连珠炮弹似地问,“今天休息吗?还是请假?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许知汀问这些的时候,仰着脸看他,唇角带着一抹连本人都没意识到的笑意,灯光洒落在他的眼睛里,像星星。
谢星熠艰难地挪开视线:“没请假,和同事换了班,看完你就去。”
“哦。”许知汀点点头,很自然地又问,“你工作忙吗?我以后周末要是没什么事的话能去帮你吗?”
谢星熠没回答。
这样的许知汀谢星熠很熟悉。
跟一年前强硬地闯入他生活的许知汀一模一样。
如果他也是一年前的样子就好了。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许知汀锲而不舍地追问,“不欢迎?不乐意?我碍事了是吗?”
谢星熠:“……”
谢星熠喉结滚动,想拒绝,最后时刻却败下阵来:“……没有。”
“那你等我腿好,我就去找你。”许知汀达成目的,语气雀跃,一双眼睛黏在谢星熠身上不肯挪开。
自从明确了自己的心意,许知汀不仅接受良好,看谢星熠更是哪儿哪儿都好,刀削斧凿般的脸,宽阔挺拔的肩背,恨不得这个人现在就是他的。
“……嗯。”
“你都给我买了什么?”许知汀开心了,又倾身去翻谢星熠带来的巨大零食袋子,看到了很多自己常吃的零食,旁边还放了一杯奶茶。
和旁边程母早上带来没动过的水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许知汀先是愣了一下。
心里莫名浮现出一句话:喜欢上谢星熠,人之常情。
许知汀利索地戳开奶茶,又撕开一包薯片,脸上的弧度不自觉地扩大,一口奶茶一口薯片,把自己腮帮子吃得鼓鼓的,像只仓鼠。
等许知汀好不容易咽下一口,开玩笑地说:“熠哥,这么体贴,要是我喜欢上你怎么办。”
谢星熠没回答,只是问他:“好吃吗?”
许知汀疯狂点头:“好吃!”
他完全不在意谢星熠的躲闪,要是连这都接受不了,还追什么人啊。
想到这,许知汀又扬起笑脸,把薯片也递给谢星熠:“昨晚上体委给我发了他们吃烧烤的图,你没去,要不咱俩出去补一顿怎么样?”
谢星熠配合地拿了一片,眼神扫过他依旧红肿的脚踝:“等你好。”
“行啊。”许知汀说,“能走路就算好了吧?到时候我要是走路艰难,你记得扶着我点儿啊。”
“嗯。”
“你说我们去吃点什么好?”许知汀兴致勃勃地拿起手机看店铺,“上次吃了火锅,下次我们去吃烤肉怎么样?我请客啊。”
“你看看你什么时候周末有空,没空也没事,我还有一些备选的近一点的。”
“烧烤也行啊,等我去接你下班,我们去吃烧烤也很合适。”
许知汀不停地碎碎念,班级群忽然疯狂地跳消息,许知汀点进去看了一眼,浑身一震,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正拿纸巾擦手的谢星熠偏头看向他,用眼神询问。
“封老师在群里说,他们周末加班把期中考成绩出来了。”许知汀反手把屏幕怼在谢星熠跟前,“谢星熠!你第一名!跟第二名拉开二十多分的第一名!”
谢星熠瞄了一眼,没有太大的反应,这个成绩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内。
“太牛逼了啊熠哥!这下我看谁还敢在背后说你,那些人从今天开始就要活在你的阴影之下了!”
许知汀兴奋得脸都红了,要不是受伤,他高低得在原地蹦跶几下。
谢星熠问:“那你呢,你的成绩你看了吗?”
“呃——”许知汀的激动戛然而止。
谢星熠了然,将纸巾丢到垃圾桶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许知汀恍若等待被凌迟的犯人,谢星熠翻看的每一秒都让他备受煎熬。
看到谢星熠手指停下的那一刹那,更是直接闭上了眼睛。
心里在狂拜各路神佛,保佑他这次考试顺利通过。
过了两秒。
“怎、怎么样……多少名?”许知汀没忍住,悄悄睁开一只眼睛。
“……”
“生一刀死一刀,你倒是说啊。”许知汀急了,扑过去想抢谢星熠的手机,全然忘了自己也可以看。
谢星熠怕他又扯到伤处,一手将将把他揽住固定好,沉稳的声音随之在许知汀头顶响起。
“239名。”
“……”许知汀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文呢……?”
“不多不少,一百。”
“……”
许知汀不说话了。
谢星熠的手还揽在许知汀背后,只需要稍微用力,许知汀就会坠落到他怀里。
他顿了一下,反向用力,将许知汀拉回去坐好。
在即将把手抽回时,许知汀一把抓住了他的小臂。
“谢、谢星熠,我真考了239名吗?”许知汀两眼发直,魂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不可置信地再次跟谢星熠确认,“语文也到线了,是不是?”
许知汀施加在谢星熠手臂上的力道有点重,疼痛明显。
谢星熠只字未提。
“嗯,是真的。”
这回是谢星熠将手机递给许知汀,示意他自己看。
许知汀又不说话了。
他就着谢星熠的手,反复确认好几次这两个数字不是他的幻觉,短促地小小尖叫了一声。
视线向后掠去,谢星熠宛如神祇般的脸庞静静地注视着他,许知汀头一热,飞扑过去抱住了谢星熠。
这次谢星熠没能拦住他。
许知汀揽着谢星熠的肩背,将他整个人都圈在自己臂弯里面。
“谢星熠牛逼。”许知汀由衷地夸赞,“成绩好,也会教人,牛逼坏了熠哥。”
属于许知汀的气息密密麻麻地将自己笼罩,谢星熠盯着颈后那一小片露出来的皮肤,又忍住了想低头亲吻的冲动。
但另外一只空闲的手却压制不住地抚上许知汀柔软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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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自己很努力。”谢星熠说,“你学得很认真。”
许知汀捉住他的肩膀,伸直了手臂拉开一段距离,乘胜追击:“那为了感谢学神为我成功夺得梦中情鞋,我们的庆功宴多加一顿,还是我请客,怎么样?”
多多制造独处机会,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谢星熠意料之中的没拒绝:“嗯。”
于是许知汀美滋滋地去给许父发成绩截图去了,还顺便多替程妤书要了份零花钱。
吵架归吵架,不跟钱过不去。
“笃笃”两声,病房门破天荒地被敲响。
一般这么礼貌敲门的只有医生护士,但是今天查房的时间已经过了,许知汀想了好半晌,都没想到哪个朋友这么有礼貌。
“请进。”
谢星熠倒是有所感,拖着椅子往后退了一大截。
门拉开,外面站着的人让许知汀一愣。
“冯岩?”
冯岩看到病房内只有许知汀和谢星熠,松了口气。
他目光游移,反手将门合上,却不敢往前走,背部紧紧贴着门板,动作间有点僵硬,似乎是痛的。
许知汀莫名其妙:“你来干什么?”
冯岩依旧不敢看他,满腔的愤怒、羞耻和不甘在想到昨晚上那痛到极致的拳头后,奇异地忍了下来。
他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许知汀,对不起。”
“……”许知汀目瞪口呆,“啊?”
昨天还嘴硬着不是自己做的人今天就来给自己道歉了?这个世界这么魔幻的吗?
冯岩没得到许知汀的回应,以为他存心给自己难堪:“许知汀,见好就收,你别太过分!”
许知汀依旧:“……啊?”
不是,他做什么了?
冯岩火气更甚,却压着不敢发作。
昨晚上被拖着揍了一顿以后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报警,却被告知那一片的监控已经全部坏掉了,没有办法查。
许知汀受伤,显然不可能亲自来,叫来揍他的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他至今记得那个钻心的疼痛和让他寒毛直竖的威胁,今天犹豫再三还是不情不愿地过来了。
“你道歉是这个态度吗?”谢星熠忽然出声,音色沉沉,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冯岩一僵,又唯唯诺诺不敢凶了。
他低着头看地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谢星熠的身形和声音似乎跟昨天揍他的那个人有点像……
谢星熠的声音也成功让许知汀回过神,冯岩的态度和他怪异的姿势让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他像是承认了这件事:“以后嘴巴放干净点,下次见到我们记得绕着走,滚吧。”
冯岩怒了又怒,最后走的时候反手将门摔得震天响。
许知汀啧啧两声:“一会儿我得检查一下门坏没坏,坏了得赶紧留证据叫他回来赔钱。”
说完,他又摸着下巴思索:“他今天怎么转性了……谢星熠,不会是你做了什么吧?”
面对许知汀怀疑的目光,谢星熠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没,不是我。”
“那他怎么会突然来道歉?”
“不知道。”谢星熠说,“可能是良心发现吧。”
许知汀还是有点怀疑。
但谢星熠的表现过于淡定,甚至悠闲地给他削起了苹果。
许知汀也找不到他动手的理由。
他和谢星熠的关系不过是熟一点的同学,许知汀自认他跟谢星熠还没有深交到谢星熠会主动替他出气的程度。
在谢星熠把切好的苹果顺手喂到他嘴边后,许知汀的疑问随着苹果一起被咽到了肚子里。
算了。
谢星熠喂的苹果,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