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查尔斯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指节绕过咖啡杯口,指腹摩挲着瓷白的杯壁。他的视线盯着陶乐,薄唇扬起意味深长的笑。

    眼前的小服务生表面温顺听话,问什么答什么,可他眼睛却不老实地瞄来瞄去,那点小情绪全藏在里面,想不注意都难。

    查尔斯瞥向陶乐那双修长的腿,目光落在西裤口袋那微微隆起的弧度上。

    收钱的动作倒是利落,连犹豫都不带。

    查尔斯忍不住想起曾经养过的灰色长毛兔。巴掌大的时候看起来软萌可爱,恨不得捧在手心里亲死,实际上脾气都藏着,护食的时候又争又抢,不高兴也会用后腿蹬人。

    “您好,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去忙了?”

    陶乐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对方掏出新的钱,倒是一阵寒意冲上脊背,好像有什么在暗处无声地注视他。

    陶乐不由得打个寒战。

    难道是小费赚太多被人眼红了?

    他纳闷地看向周围,但同事们都在忙着各自的工作,并没有人看他。

    真奇怪。

    这时,查尔斯从钱包里抽出一小沓美金,修长的指尖压在纸币上,缓缓推到陶乐面前。

    “我知道你肯定听说过陶乐,毕竟他在校华人圈里很有名,帮我留意他在选举期间的动态,这些都是你的小费。”

    “好……好的。”

    陶乐的目光落在那沓钞票上,目测了一下。

    起码有五百刀。

    他良心微痛一瞬,立刻把钱塞进口袋,生怕对方反悔似的,赶紧补了一句:“这事儿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消息值这么多钱,居然有人要花钱打探。

    此刻,查尔斯在他眼里就像发光的金发天使。

    “告诉我,你的名字。”

    金发男的声音再次响起,唤回了陶乐的注意力。

    他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惯用的英文名。

    “Jeffrey,你呢?”

    “charlie。”

    查尔斯在点餐本上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递给他。他指尖轻点,抬起蓝眸对上陶乐的眼睛。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消息告诉我。”

    陶乐点头,接过纸片转身去接待其他客人。

    他今天已经在这些事上耗费太多时间,不过,收获的美刀却不少。

    查尔斯盯着陶乐离去的方向,直到那道消瘦的背影消失在视觉盲区。

    他的视线还未收回,坐在他对面的朋友,此刻才像解开了禁言咒,朝他咧嘴笑道:“charlie?”

    查尔斯没应。

    “看你那么感兴趣,我还以为你会告诉他真名。”朋友的语气里全是揶揄,“是觉得打听‘政敌’太丢人了?”

    “还是……想和人家玩接济漂亮男大的富豪游戏?”

    朋友摇了摇头:“完蛋了。那个男孩看起来很单纯,不像是能玩得过你的。”

    查尔斯终于收回目光。他端起咖啡杯,薄唇贴上杯口,蓝眸在蒸腾的热气后面微微眯起:“不过是个赏心悦目的工具人罢了,一切都是为了达成目的而已。”

    “作为Cabot家族的继承人,钱对我来说只是数字。”

    *

    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和同事们利索地打扫完咖啡厅,陶乐的一天终于收工了。

    回到宿舍已经晚上十一点,灯光从走廊尽头一盏盏熄灭。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钥匙转动的咔咔声。

    陶乐回来的时候,宿舍里没人。舍友郭小阳还陷在图书馆里写作业,估计又得熬到凌晨。

    现金小费被他掏出来仔细整理,摊开放在桌面上。那沓钞票的厚度,比他预想的还要感人。

    陶乐低头数了一遍。

    赚了一千多美元。

    一千多刀啊……

    陶乐的手微微颤抖起来,那双平时总是冷冷淡淡的杏眼此刻瞪得溜圆,眼神亮得惊人。

    他把今天的小费和之前攒下的工资小心翼翼地收进钱包。

    做完这一切,肚子才抗议起来。

    他感受着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东西,于是赶忙站起身,从头顶柜子里拿出一袋超市里买的临期面包。

    想到今天赚了不少,又奖励似的抹了点花生酱上去,面包片配花生酱,这在他的日常食谱里已经算是豪华了。

    陶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只可惜面包闻起来还是酸的,咬起来有点硬。几口下去,噎得他赶紧跑到洗手间里喝了点自来水。

    做完这一切,陶乐才有时间打开电脑,开始肝一周后要交的课题作业。

    屏幕上的文献全是密密麻麻的专业名词,换别人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但陶乐却读得很顺畅。

    时间一点点往后走,终于在凌晨2点多,宿舍门锁“咔嗒”一声响了。

    郭小阳像是被吸干精气那样,整个人都是飘进宿舍的。他怀里抱着电脑,眼神涣散。

    “我不行了……图书馆里的人是不是都疯了。”

    陶乐从屏幕前抬起头:“怎么了?”

    郭小阳一脸痛苦:“我以为这个时间图书馆里起码走掉一半人,结果……”

    “满的!图书馆里全是卷王,这个点还在挑灯夜读呢。”

    陶乐轻轻“嗯”了一声。

    “正常。”

    郭小阳悲愤:“这不正常,这是资本主义在精神压榨我们!好想gap环游世界……”

    他瘫在椅子上,直到眼神聚焦在陶乐递过来的一沓美金上。

    陶乐:“现金换你微信转账,成不?”

    郭小阳看着钱有些意外:“可以啊,最近搁哪儿发财了?”

    陶乐等他打开汇率计算器,一边和他讲了一下今天在咖啡店遇到的事情。

    没想到郭小阳听完后,瞬间警觉起来。

    他猛站起身,一个大跨步走到陶乐面前,双手摁住他的肩膀,神情严肃。

    “兄弟!”

    “我知道你经济困难,每个月打工给家里寄钱还债,但咱可不能为了钱干傻事儿。”

    陶乐:“?”

    郭小阳眼神往下一扫,语气更加沉痛:“尤其是白人…那个…都很夸张。”

    陶乐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下半身,意识过来后直接被雷了个外焦里嫩,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

    “况且,我又不是gay!”

    陶乐立刻解释,详细讲了一下查尔斯给钱的经过。

    郭小阳听完,表情从警惕变为困惑,最后松了一口气。

    “哦——”

    “还好是这种,吓死我了。”

    郭小阳重新瘫回椅子,心里默默给维护兄弟贞操的自己点了个赞。

    安静了一会儿,他似乎想到什么,问道:“说正经的,学生会长选举你有头绪了吗?”

    陶乐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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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有。”

    郭小阳皱眉:“那我们是不是得开始准备拉票活动了?”

    陶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语气有点复杂:“我当初报名是冲着5w美刀津贴去的,没想到竞选者都那么积极。”

    郭小阳点头:“你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不算晚。”

    陶乐叹了口气:“说实话,学校本地学生多,我们又是国际生,目前的竞争结构对我们太不友好了。”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两人都心知肚明。那些白人主导的大型社团,他们连门都进不去,更别说这种全校范围的选举了。

    郭小阳忽然眼前一亮:“不过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什么?”

    “先找人组建智囊团,我这里倒是有不错的人选。”

    郭小阳继续道:“学生会竞选靠我们俩可不够。我们需要有团队帮我们做策划、拉票、资金赞助、宣传设计这些。”

    陶乐想了想,点头同意。

    第二天没有课,陶乐难得比平时多赖了一会儿床。

    他洗漱完背上电脑包去了社团。

    陶乐开办的“同伴互助中心”,听着名字挺唬人,实际上就是个校内公益互助站。

    说白了就是一间谁都可以来的空教室。没有章程,没有团建,连签到表都没见过。

    但他的社团有个神奇的特点:成员“流水”特别足。总有人临时起意跑来加入,交了表之后人影都没见着,仿佛只要名字挂在这儿,就能自动获得某种精神庇护。

    陶乐在社团里身兼数职,今天是辅导机构老师,明天是心理委员,偶尔还要起到一个上帝的作用。

    悲伤抑郁的、学习困难的、兼职崩溃的、论文写到头秃的,忏悔人生的……似乎都能在这里找到喘息的机会。

    他刚打开电脑,微信就震了一下。

    小羊咩咩:【你在哪儿?】

    陶小陶:【社团】

    消息刚发出去十来分钟,门口就有人推门进来。

    “我给你带了个帮手。”

    陶乐抬头一看,郭小阳身后站着一个中东面孔的男生,气质利落,眼神沉稳,一看就不是那种混日子的大学生。

    郭小阳介绍得很快:“这位是扎因·阿巴斯,我们社会学系的同学。他听说你要代表学院竞选学生会长,特别感兴趣。”

    扎因熟络地拉开陶乐身侧的椅子,坐下道:“终于见到你了。”

    他上下打量陶乐一番,忽然拔高音量感叹道:“原来你就是Dollar!”

    陶乐抿唇沉默,这个绰号他听过太多次了。

    刚来美国的时候,他老老实实试过取英文名,结果不知怎么搞的,最后在同学中间流传开的却是“Dollar”美元。

    他早就懒得纠正了。

    “我对这次竞选很感兴趣。”扎因开门见山,“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帮忙。”

    郭小阳在旁边火速补充:“他很能拉资源哦。”

    扎因笑了笑:“资金方面,可以交给我。”

    陶乐的眼睛唰地亮了,和郭小阳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简单的欢迎寒暄过后,扎因话锋一转。

    “今年的选票和以往不同,光有资金支持远远不够。这次你们有一个强劲的对手。”

    “查尔斯·卡伯特,人文艺术系的红人。”

    “卡伯特家族继承人。”

    扎因顿了顿,看向陶乐:“你应该听过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