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HP]西西莉亚 > 41. 第 41 章
    对小天狼星·布莱克与彼得·佩迪鲁的第一轮正式审讯,持续到第二天上午十点。

    陋居不具备长期关押两名阿尼马格斯的条件,因此当天深夜,他们便被分别转移到了魔法部两处独立的审讯室。小天狼星身上的束缚由三名傲罗共同负责,所有窗户与通风口都加上了针对大型动物变形的封闭咒;彼得则被戴上了一副新近从神秘事务司取来的银色镣铐,据说能够阻断佩戴者改变骨骼形态。福吉仍然认为如此兴师动众有些过分,毕竟彼得过去十二年看起来都只是一只衰老而无害的老鼠。麦格教授提醒他,彼得之所以能在所有人眼中维持这种形象,正是因为魔法部十二年前也觉得有些事不值得过分谨慎。

    这句话使福吉短暂地安静下来。

    魔法法律执行司从旧档案室调出了当年的全部记录。与其说那是一套案卷,不如说是几张因所有人都认为事实足够清楚而草率留下的纸。没有正式审判,没有经过威森加摩核准的魔杖检测,也没有关于保密人变更的完整调查。十二名麻瓜与彼得·佩迪鲁在街道爆炸中死亡,小天狼星·布莱克站在废墟中央大笑,于是赶到现场的傲罗便把他带走;第二天,人们已经开始讨论应该将他关进阿兹卡班的哪一层。巴蒂·克劳奇当时拥有足够的权力,也正处在对黑巫师最为严厉的时期。他批准了未经审判的终身监禁,而整个魔法世界都因为终于找到出卖波特夫妇的人而感到满意。

    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通常不会受到太多检查。

    彼得仍然活着,使这份答案从最根本的地方裂开了。

    审讯中使用了吐真剂,却没有完全依赖它。魔法部官员声称,强烈的恐惧、精神异常与某些事先准备的反咒都可能影响药效;斯内普在听说这个理由以后,寄来一封措辞极为简短的说明,指出如果魔法部长期无法正确保存与使用药剂,霍格沃茨可以考虑为在职官员增设基础魔药补习课程。最终,彼得与小天狼星的记忆被分别取出,在两位记忆专家与三名威森加摩成员的见证下进行检查。彼此没有接触的记忆在许多关键部分完全吻合,而那部分内容足以重新拼起十二年前的真相。

    詹姆与莉莉·波特最初确实打算让小天狼星成为保密人。那是一个过于明显的选择,连伏地魔也会首先想到。因此小天狼星提出,在赤胆忠心咒正式生效以前,悄悄把保密人换成彼得。他认为没有人会怀疑一个能力平庸、总是跟随在他们身后的朋友,也相信彼得宁愿死,也不会说出波特一家的藏身地点。

    他只猜对了前一部分。

    没有人怀疑彼得。伏地魔却早已找到了他,而彼得也并没有选择死亡。他把戈德里克山谷的地址交给伏地魔,随后继续留在朋友们身边,等待一切发生。詹姆与莉莉死去以后,小天狼星去原定地点寻找彼得,只发现海格已经带走哈利。等他终于在伦敦一条拥挤的街道上追上彼得,彼得便大声指责他背叛波特夫妇,引来周围所有人的注意。随后,一场爆炸掀开了街道,十二名麻瓜死亡,彼得切下自己的一根手指,变成老鼠从下水道逃走,只留下小天狼星站在遍地废墟与尸体中央。

    小天狼星当时的确笑了。

    他在记忆中说,自己忽然意识到这一切都是他提出的。他建议更换保密人,亲手把最好的朋友交给了叛徒,又在詹姆与莉莉死去以后让彼得从眼前逃走。那笑声并不是胜利,也不是疯狂得意,只是一个人发现所有错误都已经无法挽回时,情绪从能够理解的方向彻底断裂了。赶到现场的傲罗没有询问。他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因为在那一刻,他认为阿兹卡班或许正是自己应当去的地方。

    十二年以后,他从一张被送进阿兹卡班的《预言家日报》上看见了韦斯莱一家在埃及的照片。报纸边缘露出一只趴在罗恩肩上的老鼠,前爪缺少一根脚趾。小天狼星认出了彼得,也意识到他正生活在哈利身边。摄魂怪无法从他作为狗时的情绪中获得与人类同样完整的满足,而“彼得还活着”这件事又足够清晰,使他终于在多年浑噩中保留住一个不会被吸走的目标。他化为黑狗,从牢房缝隙逃出,游过冰冷海水,一路追到英国。

    他没有立刻接近哈利,因为自己仍然是全国通缉的杀人犯,也不知道邓布利多是否会相信。他先去了女贞路,只想确认哈利仍然平安。骑士公共汽车到来时,他躲在暗处;哈利独自住进破釜酒吧以后,他又在对角巷附近徘徊,等待彼得重新出现。若不是西西莉亚在街道上认出他不是真正的狗,小天狼星大概会继续以动物的形态跟随哈利,直到开学以后再设法进入霍格沃茨。

    这些结果由邓布利多亲口告诉哈利。

    那天下午,哈利坐在戈德里克山谷的客厅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西西莉亚坐在靠窗的位置,膝上放着一本没有真正翻动的书。她原本已经回到马尔福庄园,却在审讯初步结束后再次与德拉科一同来到这里。德拉科留在楼下另一间客厅,与卢修斯等待魔法部方面的消息;邓布利多则认为,关于父母死亡的真相应该先由哈利单独得知。西西莉亚本来准备离开,哈利却请她留下。

    “所以,”哈利说,“小天狼星没有出卖他们。”

    “没有。”邓布利多回答。

    “他是我的教父。”

    “是的。”

    “他原本应该照顾我。”

    这一次,邓布利多没有立即回答。

    客厅里那只总慢七分钟的钟在安静中向前走动,壁炉上方的玻璃星星随着日光缓慢改变位置。哈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小天狼星是他的教父,这意味着在詹姆与莉莉死去以后,世上原本还有一个与他们足够亲近、也愿意把他当作家人的人。那个名字过去十二年却只属于一个凶手。哈利被送到女贞路,住进楼梯下方的储物间,而小天狼星则被关在阿兹卡班,任由摄魂怪一天天取走能够支撑他的东西。

    “你知道他没有经过审判吗?”哈利问。

    “我知道他没有接受公开审判。”邓布利多说,“但我当时相信了魔法部的结论,也相信了自己对他的判断。”

    “你没有问他。”

    “没有。”

    “为什么?”

    这个问题比任何指责都更加直接。西西莉亚看向邓布利多。他没有回避哈利的目光,也没有用“战争时期”“证据确凿”或“所有人都这样认为”替自己削减责任。

    “因为我犯了错。”他说,“我知道小天狼星在年轻时冲动,知道他来自一个与黑魔法关系密切的家庭,也知道他与詹姆之间的亲近足以使他成为保密人。我把这些已经知道的部分放在一起,得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答案,却没有亲自确认。哈利,那不是一个我能够用当时的混乱解释掉的错误。”

    哈利没有立刻说话。

    他很少听见成年人这样承认。德思礼姨父会把任何失败解释成其他人的过错,魔法部会把错误放进更厚的文件里,教授们也通常只告诉学生下一次应该如何改正。邓布利多没有请求原谅,只把那项错误完整地留在自己面前。

    “如果你去问他,”哈利说,“也许他就不会在阿兹卡班待十二年。”

    “是的。”

    “我也可能不会一直住在德思礼家。”

    “是的。”

    哈利抬起头。那双与莉莉相似的绿色眼睛里有愤怒,也有一种比愤怒更难承受的遗憾。西西莉亚知道,真相并不总会使人轻松。它有时只是把原本没有形状的痛苦分配给具体的人,让每一个“如果”突然拥有可以想象的另一种生活。

    邓布利多没有伸手碰他,也没有要求他理解。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张放着冷茶的小桌,安静了很久。

    “他现在怎么样?”哈利最后问。

    “圣芒戈的治疗师认为,他需要一段时间恢复。长期与摄魂怪接触造成的伤害不会在一夜之间消失,他也需要重新适应人群、声音与正常的魔法环境。”邓布利多说,“但他的身体没有无法治疗的问题。等审查程序完成,他会被正式宣告无罪。”

    “我能见他吗?”

    “他已经请求见你。”

    哈利的神情发生了变化。

    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他仍然在为所有本来可以不同的过去感到难过,也还没有决定应该怎样面对邓布利多的错误。然而“有人请求见他”这件事,尤其那个人曾经是父亲最好的朋友、也是自己的教父,仍然像一道光从那些沉重的情绪之间照进来。

    “什么时候?”

    “如果你愿意,明天上午。”

    “我愿意。”

    哈利回答得太快,随后又像担心这显得自己不够谨慎,补充道:“只要治疗师认为可以。”

    “他们已经同意了。”

    西西莉亚看见他的手指在膝上慢慢松开。他仍然不知道小天狼星以后会是什么样的教父,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够立刻像真正的家人那样相处。但与德思礼一家不同,这一次有人在见面以前便明确表示想要他。那个人从阿兹卡班逃出来,游过海,又以一条黑狗的样子跟随他整个暑假,只为了确认他是否平安。

    “他会和我一起生活吗?”哈利问。

    “这需要等他恢复,也需要经过一些必要的评估。”邓布利多说,“但如果你和他都愿意,我会支持。”

    哈利终于笑了。

    那笑容起初很轻,随后越来越无法隐藏。他低头看着已经凉透的茶,像是不愿意让自己显得过分期待,却又已经开始想象女贞路以外的生活。西西莉亚忽然明白,邓布利多在签署监护协议以后频繁参加早餐,大概也是这样的心情。一个人终于得到某种被法律承认、也被对方允许的关系时,即使尽力保持平静,喜悦仍然会从最细小的地方泄露出来。

    “你看上去和爸爸前段时间很像。”她说。

    哈利转向她。“什么?”

    邓布利多轻轻咳了一声,像是试图阻止一个已经出现过的比喻再次进入客厅。

    “扎比尼说,他像离婚以后被分到了孩子。”西西莉亚解释。

    哈利看了看邓布利多。邓布利多已经端起自己的茶,神情极其平静。

    “我没有离婚。”哈利说。

    “这只是表情。”

    “那我被分到了谁?”

    “小天狼星。”

    哈利想了一会儿,忍不住笑出声。笑声冲淡了房间里残留的沉重。邓布利多没有否认,只表示如果这个比喻继续传播,他将不得不重新评估扎比尼在语言方面的影响力。

    哈利在第二天见到了小天狼星。

    圣芒戈为他安排了一间靠近顶层的独立病房,窗户施了防止阿尼马格斯离开的魔法,却没有安装铁栏。治疗师剪短了他纠结的头发,也替他换掉了阿兹卡班囚服。他仍然瘦得厉害,脸色苍白,坐在床边时双手不时会轻微颤抖,但已经不像通缉令上那样疯狂。

    西西莉亚与邓布利多把哈利送到门外,没有一同进去。

    病房的门在哈利身后合上。小天狼星站起来,似乎想要走近,又因为不确定哈利是否愿意而停住。他们隔着几步看着彼此。小天狼星的眼睛先看见哈利额前的伤疤,随后落到他的眼睛上,那里面立刻出现一种几乎无法掩饰的悲伤。

    “你很像詹姆。”他说,“但眼睛是莉莉的。”

    哈利已经听过这句话很多次。每个认识父母的人似乎都会先这样告诉他,仿佛他的脸是一张将两位死者重新拼在一起的照片。然而从小天狼星嘴里说出来时,那句话却不太一样。他并不只是在辨认外貌,而是在看一位曾经亲手抱过、后来又错过了十二年的孩子。

    “你以前见过我吗?”哈利问。

    “你一岁以前,我经常去。”小天狼星说,“你很喜欢抓我的头发。詹姆认为那说明你有很好的战斗本能。”

    “那时候你的头发有这么长吗?”

    “没有。你只是很有办法。”

    他们第一次谈话没有触及所有问题。哈利没有立刻询问为什么小天狼星没有为自己辩解,小天狼星也没有急着请求他原谅。他们只讲了一些詹姆与莉莉仍然活着时的小事:詹姆第一次给哈利骑儿童扫帚,结果撞倒了一只花瓶;莉莉不允许小天狼星教他把勺子变成甲虫;哈利一岁生日时吃掉了蛋糕上的糖制飞贼,又试图把包装纸塞给猫。

    这些事都没有写进任何历史。它们却使哈利第一次拥有了父母作为普通人的过去,而不是两个在伏地魔面前死去的英雄。

    探望结束时,小天狼星很谨慎地问,哈利是否愿意在自己完成治疗以后继续见面。

    “你是我的教父。”哈利说。

    “那只是詹姆和莉莉替你决定的关系。”

    “我现在也愿意。”

    小天狼星看着他,很久没有回答。他最后只是伸出手,像一个不确定自己是否仍然有资格这样做的人。哈利向前一步,抱住了他。

    那场拥抱并不稳固。小天狼星的身体过于消瘦,手臂也因突然而来的亲近僵硬片刻,才慢慢收紧。西西莉亚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看见这一幕,又抬头看向邓布利多。邓布利多没有一直注视。他将目光移向走廊另一侧,像是在替两个人保留一个不被旁观的时刻。

    “哈利很高兴。”西西莉亚说。

    “是的。”

    “你也高兴。”

    “是的。”

    “但你还有些难过。”

    邓布利多低头看她。“因为我知道这份高兴原本可以早十二年到来。”

    “现在也是真的。”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握住她的手。“是的。现在也是真的。”

    小天狼星的无罪释放原本只剩下程序问题。威森加摩已经收到记忆证据,彼得的魔杖也在检测中显示,他曾经施放造成街道爆炸的咒语。十二年前参与抓捕的傲罗承认,他们没有从小天狼星的魔杖中发现相应痕迹,却因为现场状况与彼得留下的手指而认为没有必要进一步确认。福吉在《预言家日报》上发表了一份措辞复杂的声明,强调当年的决定发生于特殊战争时期,现任魔法部将以最严肃的态度纠正任何可能存在的程序问题。

    那份声明用了整整三栏,没有出现一次“错误”。

    彼得被正式指控泄露波特夫妇藏身地点、协助伏地魔、制造街道爆炸、杀害十二名麻瓜、伪造死亡、非法隐瞒阿尼马格斯身份,以及使另一名巫师在未经审判的情况下被监禁十二年。福吉急于证明魔法部仍然能够处理这件事,决定在正式审判以前先把彼得送往阿兹卡班的临时拘留区。

    邓布利多反对。

    他认为彼得最擅长的正是把自己伪装成没有威胁的东西,而押送一名能够变成极小动物的阿尼马格斯,不应当依靠临时抽调的人员与未经验证的镣铐。麦格教授也指出,魔法部用于阻止变形的银色镣铐只在成年大型阿尼马格斯身上进行过测试,从没有证明它能够限制老鼠大小的变形。卢修斯则以校董与威森加摩旁听者的身份提醒福吉,若彼得再次逃跑,魔法部将无法把责任推给十二年前的战争。

    福吉仍然坚持立即转移。

    他认为把彼得继续留在伦敦会招致公众质疑,也不愿意让这名已经使魔法部颜面尽失的囚犯进入由邓布利多建议的独立看守地点。为了证明谨慎,他安排了六名傲罗、两名阿兹卡班守卫和四只摄魂怪参与押送,又亲自在记者面前保证,这一次不存在任何逃脱可能。

    彼得在二十分钟以后逃走了。

    最初的问题来自摄魂怪。它们接近押送队伍时,彼得表现出极度恐惧,随即在银色镣铐中失去意识。一名守卫认为他可能死亡,而尚未审判的犯人若在转移途中被摄魂怪吸去灵魂,会使魔法部面临更加严重的指责。傲罗们因此暂时停下,检查镣铐是否影响呼吸。彼得的左手腕已经因为过度挣扎而肿胀,其中一名年轻傲罗决定松开半格。

    半格已经足够。

    彼得醒来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中都快。他先将拇指扭向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从松开的镣铐中抽出手,随后在另一名傲罗念出咒语以前变成老鼠。银色镣铐对突然缩小的身体失去作用,重重落在地面。四只摄魂怪同时转向,周围温度骤降,负责押送的夜骐受到惊吓,撞翻了其中一名守卫。混乱中,灰色老鼠钻进路旁一条排水沟。

    傲罗用爆破咒掀开了整段道路,最后只找到一小撮鼠毛。

    消息传回魔法部时,福吉尚未结束那场保证彼得绝不可能逃脱的记者会。

    第二天早晨,《预言家日报》把他的保证与逃亡消息刊登在同一版面。标题占据了几乎半张报纸:

    “死而复生的叛徒再次消失——魔法部二十四小时内第二次失去关键囚犯。”

    严格来说,这是十二年内第二次,而不是二十四小时内第二次;《预言家日报》认为后一个说法读起来更适合早餐。

    卢修斯在当天正式提出对福吉的质询。

    他联合数名威森加摩成员与魔法部高级官员,要求调查福吉在彼得转移过程中的直接干预、对专业建议的忽视,以及阿兹卡班管理系统是否仍然适合继续归属现任部长。过去几天里所有试图用“特殊时期”解释的错误,都因为彼得再次逃走而变得无法回避。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询问,若魔法部连已经被送到面前的罪犯都看守不住,凭什么保证普通巫师的安全。

    福吉的支持率迅速下降。

    卢修斯却没有立刻表现出胜利。他比谁都清楚,一位魔法部长的倒下与另一位魔法部长的诞生之间,隔着许多协议、交易、旧账与必须表现得仿佛不存在野心的公开谈话。他开始更频繁地收到来访请求,也在书房里与不同的人进行闭门会面。纳西莎没有询问细节,只让家养小精灵重新准备更正式的茶点;德拉科则已经开始考虑,如果父亲真的成为魔法部长,自己在霍格沃茨需要面对多少新的议论。

    西西莉亚即将离开马尔福庄园的前一天,卢修斯再次找她谈话。

    他站在图书室长窗前,手中拿着当天的《预言家日报》。福吉的照片占据第二版,正不断擦拭额头上的汗。卢修斯看了很久,才问道:“你认为,我即将成为下一任魔法部长吗?”

    西西莉亚正在把最后一本书放进行李箱。听见这个问题,她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你想成为吗?”

    “这是两件不同的事。”

    “如果你不想,就不会问。”

    卢修斯没有否认。他并不缺少影响魔法部的方法,过去也一直更喜欢站在职位之外,使部长在公开承担责任的同时采纳自己的意见。可是现在,福吉的愚蠢已经打开了一扇真正可以通往权力中心的门。那项由圣杯实现的愿望要求马尔福家变得强大,而魔法部长显然是许多人能够想象到的强大形式之一。

    “这是否属于愿望的一部分?”他问,“马尔福会变得强大,而现在这个位置正在空出来。”

    “它还没有空出来。”西西莉亚说。

    “很快可能会。”

    “也可能不会。”

    卢修斯轻轻皱眉。“所以你看不见结果?”

    “圣杯不会把未来全部告诉我。”

    “但愿望正在通过你实现。”

    “愿望不是一条只通向你最想要结果的路。”西西莉亚说,“它会让事情按照应当的方向发生。你成为部长,或者没有成为;福吉离开,或者设法留下;这些都会遵循圣杯的安排。”

    “什么是应当的方向?”

    “愿望知道。”

    “而你不知道?”

    “我知道代价,知道规则,也能知道愿望什么时候被背叛。”西西莉亚看着他,“但我不是命运本身。”

    卢修斯沉默了片刻。他显然不喜欢“遵循安排”这种无法被提前计算的说法。一个位置若能通过人脉与策略获得,便意味着他可以控制过程;如果它属于某种比政治更加古老的秩序,他就不得不承认,自己也可能只是被推向结果的人之一。

    “这听起来像另一个警告。”他说。

    “是提醒。”德拉科在门外说。

    他显然又一次在恰当的时候听见了谈话。德拉科走进图书室,把一件西西莉亚忘在日光室的针织衫放到箱子上。

    “她只是告诉你,不要因为愿望认为自己一定会成为部长。”他说,“如果你适合,位置会来到你面前;如果不适合,即使得到也不会是愿望完成的方式。”

    卢修斯看着他。“你最近非常擅长替西西莉亚解释。”

    “因为你总把她的话理解成威胁。”

    “而你总认为她是在表达友好。”

    “她现在住在我们家。”

    “这不是判断政治意图的方法。”

    “但比认为每一句提醒都在警告你更有用。”

    西西莉亚把针织衫放进行李箱。她没有告诉他们谁的解释更加准确。卢修斯并不需要从她那里得到一个保证,他真正想知道的是,自己能否在迈向权力时相信背后存在圣杯的推动。西西莉亚已经给了答案:他可以行动,却不能把愿望当作命运为他签署的空白任命书。

    那天晚上,卢修斯仍然召开了新的会面。

    遵循安排不意味着留在原地等待。

    彼得再次逃跑,使暑假最后几天变得格外沉重。魔法部把他的画像与老鼠形态一同张贴在所有巫师聚居区,提醒人们不要接近任何寿命异常、缺少一根前爪脚趾的灰色老鼠。这个通知立刻造成了大量误报。两天之内,傲罗办公室收到了四百多封猫头鹰来信,其中包括一名女巫养了十五年的宠物鼠、翻倒粮仓后吃得过胖的田鼠,以及某位巫师坚持认为自己的姐夫在晚餐时表现得“非常像老鼠”,尽管对方仍然保持人形。

    福吉为了证明魔法部正在采取行动,批准摄魂怪在更多地方巡查。它们离开阿兹卡班,出现在魔法部入口、对角巷周边、霍格莫德与通往霍格沃茨的主要道路。邓布利多强烈反对让摄魂怪靠近学校,指出彼得能够变成老鼠,并不意味着他会选择乘坐霍格沃茨特快与数百名学生共同入学。福吉却认为,彼得曾经在霍格沃茨藏匿多年,很可能再次前往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作为老鼠,他只在霍格沃茨生活了三年。”麦格教授在一封公开回复中写道,“若熟悉环境足以判断藏身地点,魔法部更应当先检查他曾经工作过的每一处办公室。”

    福吉没有采纳。

    在整个魔法界都忙于寻找一只可能已经逃入麻瓜下水道的老鼠时,西西莉亚在开学前两天回到了戈德里克山谷。

    邓布利多亲自到马尔福庄园接她。纳西莎再次检查了行李,确认所有衣服都没有被遗落;德拉科则要求她到家以后立刻写信,并提醒她九月一日仍然会在国王十字车站见面。卢修斯没有提起魔法部长的位置,只在告别时告诉邓布利多,福吉允许摄魂怪靠近霍格沃茨的决定将成为下一次质询的重要部分。

    “我很高兴我们至少在这件事上意见一致。”邓布利多说。

    “不要误会。”卢修斯回答,“我反对的是福吉的安排,不是为了支持你。”

    “能够因为不同理由阻止同一项错误,也是一种珍贵的合作。”

    卢修斯显然认为这句话过于乐观。他没有继续讨论,只向西西莉亚略微点头。经过一个暑假,马尔福一家与她的关系已经不再需要在每次离开时重新确认。她会再次回来,正如戈德里克山谷那间房也会一直留下。

    西西莉亚踏进深蓝色大门时,屋里的三只钟同时开始报时。第一只认为当时是下午四点,第二只坚持只有三点五十三分,第三只则唱起生日歌。那只镶嵌宝石的小象从鞋柜上抬起鼻子,将过去一个月寄到她名下的信件全部推到最前面。楼梯扶手旁那条围巾已经与缎带解开,却又同一只旧手套建立起新的关系。所有东西都与她离开时相似,又因为等待过一段时间而显得格外清楚。

    “欢迎回家。”邓布利多说。

    这一次,他没有补充“欢迎你第一次来”。

    西西莉亚换上那双珠灰色室内鞋,走上楼。房间果然没有被书籍重新占据。衣柜仍然空着等她,床边梳子放在原来的位置,桌上的羽毛笔旁多了一只玻璃瓶,里面装着她与邓布利多在河边捡到的第二块透明石头。

    “它为什么在这里?”她问。

    “第一块仍然留在客厅。”邓布利多说,“这一块是我后来又捡到的。”

    石头外缠着一根很细的紫色线。

    “它也记得河水的颜色吗?”

    “我想,它至少记得有人曾经在那里捡起过另一块。”

    西西莉亚把玻璃瓶放到书桌靠窗的位置。她没有再说喜欢这里。那句话在第一次到来时已经说过,如今她只把提包放到属于自己的椅子上,又询问晚餐吃什么。邓布利多表示自己已经准备了真正的食物,不只有柠檬糖;西西莉亚因此认为,他在没有孩子看着的一个月里至少部分遵守了承诺。

    他们在第二天进行第一次以父女身份开始的开学采买。

    过去两年,西西莉亚的学习用品大多由霍格沃茨统一准备,或者由麦格教授列出清单以后派人购买。去年暑假在马尔福庄园时,纳西莎也曾陪她挑选衣物,却没有负责学校课程安排。如今三年级课程表需要选择选修课,霍格沃茨寄来的羊皮纸底部留着“父母或法定监护人签字”的位置。邓布利多收到表格以后,将它放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仍然花了一整个晚上才真正落笔。

    “你已经看了很久。”西西莉亚说。

    “我正在确认你的选择。”

    “古代如尼文和算术占卜。”

    “这是非常适合你的课程。”

    “那为什么不签?”

    邓布利多手中的羽毛笔在纸上方停着。“我只是忽然意识到,过去许多年里,我签过无数霍格沃茨文件,却从没有在这个位置上写过自己的名字。”

    西西莉亚看向表格底部。那里只需要一个签名,不要求写明关系,也没有复杂的魔法契约。对于其他家庭而言,这大概是一件每年都会被迅速完成的小事。父母确认课程,写下名字,随后提醒孩子不要在课堂上受伤。邓布利多却像第一次拿到一份真正重要的任命书。

    “你可以慢一点写。”她说。

    “我担心写得太慢,会显得在刻意欣赏。”

    “你本来就在欣赏。”

    邓布利多笑了一下,终于落笔。他的名字在羊皮纸上舒展开来,墨迹短暂地泛起金色,随后恢复成普通的黑。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占据的空间比表格预留的位置长出许多,最后一个字母不得不稍微向上弯曲。

    “你的名字太长了。”西西莉亚说。

    “我年轻时也曾对此提出过意见,但命名权当时并不属于我。”

    “可以只写阿不思·邓布利多。”

    “第一次签署,我认为应该完整一些。”

    “以后呢?”

    “以后可以根据表格大小决定。”

    他们通过破釜酒吧进入对角巷。彼得逃跑以后,入口处比平时多了两名傲罗与一只能够识别阿尼马格斯的黄铜鸟。每一位进入对角巷的人都必须让鸟在头顶飞过一圈,确认身体里没有第二种动物形态。那只鸟飞到邓布利多头顶时,忽然停在他的帽尖上,不肯继续工作。负责检查的傲罗向它施了三个咒语,最后还是邓布利多拿出一颗柠檬糖,才把它从帽子上引下来。

    “这项检查真的有用吗?”西西莉亚问。

    “它在实验中识别出过九种阿尼马格斯。”

    “彼得是第十种吗?”

    “彼得大概不会主动经过入口。”

    “所以他不会被识别。”

    “安全措施有时主要用于让看得见它的人感到安全。”邓布利多说,“至于真正需要提防的人,通常不会按照规定走进来。”

    对角巷的气氛已经与几天前不同。彼得的人形与老鼠形态通缉令贴在每一根灯柱上,店铺门口摆着能够阻止小动物进入的魔法网,甚至连魁地奇精品店也在橱窗下方设置了一排捕鼠夹。那些夹子没有普通机关,而是会在检测到灰色毛发时高声呼叫傲罗。西西莉亚经过时,一位穿灰色毛皮披肩的女巫触发了所有警报,整条街立刻响起“彼得·佩迪鲁正在附近”的尖叫。两名傲罗赶来以后花了很长时间道歉,那位女巫则坚持要求魔法部赔偿精神损失与披肩受到的侮辱。

    邓布利多与西西莉亚先去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她过去一年的身高增加得很慢,旧长袍大多仍然能够穿,却需要重新调整袖口与肩部。摩金夫人让她站上脚凳,用软尺围着她自动测量。邓布利多坐在一旁等待,最初只是翻看颜色样本,最后却开始认真比较珠灰色、雾灰色、月光灰色与一种被命名为“独角兽在阴天经过时的灰”。

    “它们看上去一样。”西西莉亚说。

    “在不同光线下会有细微差别。”

    “你能看出来吗?”

    邓布利多把四块布料放到一起。“现在不能。”

    “那为什么比较?”

    “也许稍后可以。”

    摩金夫人告诉他,学校长袍只需要黑色。邓布利多显得略微遗憾,最后仍然买下一小块珠灰色布料,说以后可能用于制作发带。西西莉亚没有阻止。她已经知道,邓布利多的收藏通常就是从一句“以后可能有用”开始。

    丽痕书店今年比往常更加混乱。海格为保护神奇生物课选用了《妖怪们的妖怪书》,每一本都被坚固皮带捆在笼子里,仍然不断撞击书架。店员的长袍已经被撕掉几块,脸上也有一道新鲜抓痕。他看见邓布利多时,像终于见到能够为教师选书负责的人,立刻抱怨霍格沃茨为什么不能连续两年使用一本不会咬人的教材。

    “海格认为,理解动物应当从尊重它们的天性开始。”邓布利多说。

    “这是书。”

    “书也可能有天性。”

    “它们昨天吃掉了三本《标准咒语》。”

    “看来它们对基础教育缺乏兴趣。”

    店员没有因为这句解释感到宽慰。

    西西莉亚走近笼子。最上层的一本《妖怪们的妖怪书》立刻朝她扑来,皮带被拉得笔直,书页像牙齿一样快速开合。邓布利多正准备伸手,西西莉亚已经从缝隙中碰了一下它的书脊。那本书僵了一瞬,随即安静下来,像一只忽然被理解的动物。

    “挠书脊。”她说。

    店员怀疑地看着她。“什么?”

    “它喜欢这样。”

    邓布利多取出那本书,沿书脊轻轻挠了两下。捆书的皮带一松开,它便在他手中温顺地摊平,发出书页摩擦的细小声音。店员站在原地,看上去正在重新思考过去几天自己与书进行搏斗的全部方法。

    “海格没有在订购单上说明。”他说。

    “他可能认为这是显而易见的。”邓布利多回答。

    “对谁?”

    “对海格。”

    西西莉亚买了古代如尼文、算术占卜与保护神奇生物课所需的全部书籍。她没有选择占卜课。邓布利多没有干涉,只在经过《拨开迷雾看未来》的书架时询问,她是否完全不想知道未来。

    “卢修斯想知道。”西西莉亚说。

    “关于魔法部长?”

    “嗯。”

    “你告诉他了吗?”

    “没有。我说一切会遵循圣杯的安排。”

    “他大概不喜欢这个答案。”

    “他认为是警告。德拉科认为是友好的提醒。”

    “他们似乎正在通过你进行一场关于世界是否友好的长期辩论。”

    “你认为是哪一种?”

    邓布利多看着书架上那些用金色字体承诺能够看见爱情、财富与灾难的书。“我认为世界很少只具有一种意图。它既不总是友好,也不始终警告。人们真正需要决定的,通常不是未来会给自己什么,而是当它到来时,自己准备成为什么样的人。”

    “所以占卜没有用吗?”

    “我不会在即将聘请占卜学教授的情况下这样评价。”邓布利多说,“而且真正的预言确实存在。只是知道结果有时并不会使人更自由,反而会让他一生都围绕那个结果行动。”

    “像伏地魔。”

    “是的。”

    他们从书店出来,沿对角巷向魔药材料店走。彼得的通缉令在风中轻轻翻动。西西莉亚想起两天前那个被自己的力量从老鼠外形中拖出来的男人。他的真实身份一直存在,却因为所有人都相信表面而隐藏了十二年。小天狼星则恰好相反:所有人都相信他是罪犯,于是连真实记忆也无法获得被检查的机会。

    “真相一直存在吗?”她问。

    “我想是的。”

    “即使没有人知道?”

    “即使没有人知道。”

    “那么它为什么会被错误覆盖这么久?”

    “因为事实不会自行说话。”邓布利多说,“它需要有人寻找、有人愿意听,也需要权力允许它被记录。彼得活着是事实,小天狼星没有背叛波特夫妇也是事实,但如果你没有让他们显露真实形态,这些事实仍然可能被藏在一条狗与一只老鼠的身体里。”

    “所以是力量让真相出现。”

    “这一次是。”

    “那么拥有力量就可以决定真相。”

    邓布利多停下脚步。

    他们正站在一家售卖望远镜与黄铜仪器的商店外,橱窗里的星图缓慢旋转。街上人群从两侧经过,声音仿佛被玻璃隔得稍远。邓布利多低头看着西西莉亚,神情比方才认真了一些。

    “力量可以迫使隐藏的事物显露,却不能因此获得定义真相的权利。”他说,“你能让小天狼星与彼得变回人形,但你没有仅凭自己对他们的感觉决定谁有罪。审讯、记忆与证据仍然必要。否则,拥有最强力量的人说出的每句话都会被当成事实,而世界只会从一种错误走向另一种更难反驳的错误。”

    “圣杯知道规则。”

    “是的。但使用它的人未必永远不会误解。”

    “我也会吗?”

    “你会。”邓布利多回答得很平静。

    西西莉亚看着他。

    “不是因为你比别人更容易犯错,而是因为你也是一个人。”他继续道,“你会喜欢一些人,不喜欢另一些人,会在疲惫时忽略细节,也可能因为想保护谁而过早相信某个答案。你的力量越难被反抗,就越需要允许别人向你提出问题。”

    “包括你?”

    “尤其包括我。”

    “盖勒特也会。”

    “我从不怀疑。”

    “德拉科也会。”

    “他已经表现出相当稳定的能力。”

    “哈利呢?”

    邓布利多笑了一下。“哈利大概会先行动,再在事情结束以后向你提出问题。”

    他们继续向前走。这个答案没有使力量变得危险,也没有要求西西莉亚害怕自己。邓布利多只是替它划出一种与卢修斯理解不同的边界:不是不能越过的规则,而是每一次行动以后都应当重新确认的责任。西西莉亚没有完全理解,却把那句话像其他尚未明白的事一样留在心里。

    经过魁地奇精品店时,火弩箭仍然摆在橱窗中央。

    “德拉科说,只要他想,这把扫帚随时可以送到马尔福庄园。”西西莉亚说。

    “马尔福先生确实能够负担。”

    “但纳西莎不会赞同。”

    “德拉科知道吗?”

    “知道。所以他没有买。”

    邓布利多看了一眼橱窗。“愿意承认另一个人的担忧,有时比买得起一把扫帚更能证明长大。”

    “如果他听见,会说自己只是没有必要。”

    “许多人都会替自己的成长选择一个不那么令人难为情的名字。”

    他们在弗洛林的冰激凌店停下来。邓布利多买了两球柠檬味,西西莉亚选择开心果与蜂蜜。店外仍然有傲罗巡逻,通缉令也贴在最近的灯柱上,但午后的阳光很好,冰激凌在空气里缓慢融化。真相、力量与魔法部的错误并没有因为甜点而消失,却暂时退到生活可以承受的位置。

    “第三学年也会发生大事吗?”西西莉亚问。

    邓布利多手中的冰激凌停了一下。“为什么这样问?”

    “第一年有魔法石,第二年有密室。今年还没有开学,彼得已经逃跑了。”

    “从时间上来说,彼得属于暑假。”

    “危险不会因为在九月一日前发生,就不计入学年。”

    “这是一个十分严格的计算方式。”

    “你以前说,哈利会经历一年一度的挑战。”

    “我不记得使用过‘一年一度’这个说法。”

    “但差不多。”

    邓布利多舔去即将从蛋筒边缘滑落的柠檬冰激凌,没有立即回答。西西莉亚已经在密室被重新打开的当天意识到,落在哈利身上的危险似乎并不完全是偶然。有些是伏地魔留下的,有些来自成年人过去的错误,还有一些则因为哈利本人总会向异常的地方走去。邓布利多或许会准备帮助,却从不替他移走全部危险。

    “未知的危险始终存在。”邓布利多最后说道,“对哈利,对你,也对每一个进入霍格沃茨的人。我们能做的不是提前知道它会以什么形态出现,而是尽量确保,当它真正来到时,你们不必独自面对。”

    “去年你和我一起离开学校了。”

    “是的。”

    “哈利说那是一个稍欠考虑的决定。”

    “他的评价相当宽容。”

    “今年你还会离开吗?”

    “如果没有比留在学校更重要的理由,我不会。”

    “魔法部文件算吗?”

    “从现在开始,与你有关的魔法部文件会尽量在假期处理。”

    西西莉亚点头。她没有要求邓布利多保证所有人都会平安。那种保证既不真实,也不是父亲能够通过签署文件获得的能力。她只是确认他会在那里。邓布利多似乎也明白这个问题真正询问的并不是危险,而是陪伴。

    “如果第三学年真的有大事,”他说,“我会比去年更早听取你的预感。”

    “也会听哈利的吗?”

    “我会努力。”

    “他可能不说。”

    “那么我还需要比他更早发现。”

    “这听起来很难。”

    “担任校长与父亲都有许多困难。”邓布利多说,“幸运的是,我在其中一项上已经拥有相当长的经验。”

    “校长?”

    “我原本希望答案不必这样明确。”

    采购结束以后,他们带着装满书籍、长袍、羊皮纸与魔药材料的纸袋回到戈德里克山谷。当天晚上,邓布利多再次检查行李,发现西西莉亚只带了六支羽毛笔,便又放进去四支;西西莉亚则从他的手边拿走两盒柠檬糖,认为一名校长不应当在开学第一周拥有这么多。最终他们各自退让一步,她带八支羽毛笔,邓布利多保留一盒半柠檬糖。

    九月一日早晨,邓布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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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三只钟醒得都早。

    西西莉亚下楼时,早餐已经摆在桌上。煎鸡蛋边缘整齐,面包没有逃跑,牛奶温度也刚好。邓布利多穿着准备返回霍格沃茨的长袍,却没有戴平日那顶尖帽。他的行李早已由福克斯送往学校,理论上,他只需要带西西莉亚一起幻影移形到霍格沃茨门外,整件事便可以在早餐后迅速完成。

    “我们不直接回学校。”他说。

    “为什么?”

    “我想送你去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火车需要很多小时。”

    “我知道。”

    “你可以直接带我回去。”

    “也可以。”

    “那为什么坐火车?”

    邓布利多替她把蜂蜜递过去,神情中出现一点近乎不合年龄的期待。“因为父母通常会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送孩子上学。我没有经历过这件事。”

    西西莉亚想了想。“你以前送过很多学生。”

    “作为校长,不是作为父亲。”

    “有什么区别?”

    “我想,区别在于我可以在列车离开以后仍然站在那里,直到看不见最后一节车厢。”

    “这样没有用。”

    “许多家庭传统都没有实际用途。”

    “你只是想做一次。”

    “是的。”

    西西莉亚看着他。邓布利多显然知道这项安排有些幼稚,也知道自己没有必要花一整个上午前往伦敦,再独自返回霍格沃茨。他仍然希望这样做,仅仅因为监护协议第一次使他有资格站在那座属于离别的站台上,以父亲的身份看着她登上列车。

    “好。”西西莉亚说,“可以成为传统。”

    邓布利多的笑意立刻变得明显。

    “每年都要吗?”她问。

    “传统通常需要重复。”

    “如果你很忙呢?”

    “我会提前安排。”

    “如果魔法部又出事呢?”

    “那就让魔法部等到列车出发以后。”

    “福吉不会同意。”

    “最近,他需要学习不同意并不总是有效。”

    他们在上午十点以前抵达国王十字车站。邓布利多换上一件较为接近麻瓜服装的深蓝色长外套,却仍然戴着绣有银星的紫色围巾。西西莉亚认为麻瓜们会注意,他则表示伦敦人已经习惯对无法理解的衣着保持礼貌。事实证明,大部分人确实只是看了他两次,只有一名小孩指着他的胡须询问圣诞老人为什么在九月出现。

    穿过九与十站台之间的隔墙时,深红色的霍格沃茨特快已经停在那里。蒸汽沿站台上方缓慢飘动,猫头鹰叫声、行李车碰撞声与家长最后的嘱咐混在一起。韦斯莱一家很容易辨认,他们人数众多,周围又堆着比人数更多的行李。哈利站在罗恩与赫敏旁边,小天狼星暂时无法出院,因此他仍然由韦斯莱一家送来,却显得比过去任何一个开学日都更加轻松。

    他看见西西莉亚与邓布利多以后,立刻走过来。

    “你真的要坐火车?”哈利问邓布利多。

    “我只负责送行。”

    “他想建立家庭传统。”西西莉亚说。

    哈利看了看邓布利多,又看向西西莉亚。“听上去有点幼稚。”

    “我也这样认为。”

    “但你同意了。”

    “他很想。”

    邓布利多十分平静地接受了两名孩子当面对自己的安排作出评价。哈利随后告诉他们,小天狼星的治疗状况很好,也已经递交了要求成为哈利正式监护人的申请。审查仍然需要时间,但邓布利多与韦斯莱夫妇都愿意提供支持。提到这件事时,哈利嘴角的笑意再次出现,像是他已经无法阻止自己在每次想起未来时感到高兴。

    德拉科与父母很快抵达。纳西莎向西西莉亚问好,又确认她已经安全回到邓布利多身边。卢修斯与邓布利多只进行了一次简短交谈,内容涉及摄魂怪与福吉最近的决定。两个人显然仍然不喜欢彼此,却在反对摄魂怪进入学校这件事上形成了极不稳定的共识。

    “我已经要求他们不得进入霍格沃茨场地。”邓布利多说。

    “福吉在站台外也安排了检查。”卢修斯回答,“他现在认为任何交通工具都可能被佩迪鲁利用。”

    “包括麻瓜火车?”

    “包括魔法部员工通勤用的公共壁炉。”

    “那么他至少终于开始检查自己的办公室。”

    德拉科在一旁听见,神情中出现一点笑意。他的行李被家养小精灵放上车,潘西与扎比尼已经从远处向他挥手。临近十一点时,站台上的告别声逐渐急促。纳西莎拥抱德拉科,卢修斯提醒他不要单独接近任何可疑动物;韦斯莱夫人则逐一确认孩子们带齐了东西,最后发现金妮的围巾仍然在自己手里。

    邓布利多替西西莉亚整理了一下长发,又确认她的银蛇徽章没有被行李带子勾住。

    “到了学校以后见。”他说。

    “你会比火车早到。”

    “这正是送行传统中稍微不合逻辑的部分。”

    “明年也要吗?”

    “如果你愿意。”

    “我同意过了。”

    邓布利多笑了笑,伸手抱住她。这个拥抱比马尔福庄园门外自然许多,也不再需要小心确认她是否愿意。西西莉亚的脸轻轻贴在他的长外套上,闻到一点熟悉的羊皮纸、茶叶与柠檬糖气味。

    “再见,爸爸。”她说。

    站在旁边的德拉科闭了一下眼睛,像是他预见的礼堂早餐灾难终于提前在站台发生。哈利却笑了,韦斯莱夫人也露出一种柔和的神情。卢修斯转开目光,假装正在检查列车时刻。邓布利多没有表现得比平时更加春风得意,只是当他松开西西莉亚时,眼睛里的笑意已经足以让任何一个斯莱特林得出结论。

    “再见,西西莉亚。”

    汽笛响起。她与德拉科登上列车,在车门关闭以前回头看了一眼。邓布利多仍然站在原处。列车缓慢离开站台,蒸汽将所有人的身影变得模糊。他果然一直没有离开,直到最后一节车厢穿过弯道,站台彻底消失。

    新的家庭传统由此完成了第一次。

    西西莉亚最初坐在斯莱特林的车厢里。潘西与扎比尼已经为她留好靠窗的位置,德拉科把她的随身提包放到行李架上,又开始讲述卢修斯最近弹劾福吉的进展。潘西对西西莉亚在站台上当众叫邓布利多爸爸表现出很大兴趣,扎比尼则认为,校长今年参加早餐的次数可能会进一步增加。

    “他根本不需要坐火车,却专程去站台送你。”潘西说。

    “这是家庭传统。”

    “一次还不能叫传统。”扎比尼指出。

    “明年还会。”

    “那么他已经提前获得第二次探视权。”

    “不是探视。”德拉科说,“她本来就住在他家。”

    扎比尼看向他。“你现在听起来像已经接受了分配结果。”

    “我只是在纠正用词。”

    “离婚家庭总是从纠正用词开始。”

    德拉科冷冷看了他一眼。潘西笑着转向窗外。列车已经离开伦敦,房屋逐渐被田野取代,夏末的阳光从云层之间落下来。整个车厢看上去与过去两年没有区别,仿佛彼得·佩迪鲁的逃亡、魔法部长可能受到的弹劾,以及站台外那些令人不安的黑色身影都被暂时留在了远处。

    午后,西西莉亚去找赫敏。

    她需要把一本关于猫狸子的书交给她。那本书原本是邓布利多从家中书架上找到的,详细记载了猫狸子识别伪装与不可信任对象的能力。赫敏在陋居事件以后一直想知道,克鲁克山为何能比所有巫师更早识破彼得,西西莉亚便答应开学时带来。

    德拉科原本说可以让猫头鹰送去,随后又在她离开车厢时站起来。

    “你去哪里?”

    “找赫敏。”

    “我知道。我是问在哪一节车厢。”

    “前面。”

    “我和你一起。”

    “你不喜欢他们。”

    “这不影响我认识路。”

    扎比尼从杂志后方抬起头。“德拉科只是担心你进入格兰芬多车厢以后,被他们以人数优势留下。”

    “他们不会。”

    “我知道。”德拉科说,“但我正好也要走动。”

    他显然没有任何需要走动的理由,却还是跟在西西莉亚身后。两个人经过几节喧闹的车厢,终于在靠近列车前方的位置找到哈利、罗恩与赫敏。那间车厢里还有一名他们不认识的成年人。他穿着一件磨损得很厉害的巫师长袍,浅褐色头发中已经夹杂银丝,脸上带着疲倦留下的细纹。行李架上那只旧箱子用许多细绳捆着,角落处印着已经剥落的名字:R. J. Lupin。

    “他是新教授。”赫敏压低声音说,“箱子上写着教授,但我不知道教什么。”

    卢平靠在窗边睡觉。他睡得很沉,面色苍白,仿佛在登上列车以前已经许多天没有真正休息。哈利旁边放着一叠小天狼星寄来的信,最上面一封只写了两页,却被他折叠得十分仔细。

    西西莉亚把猫狸子书交给赫敏。赫敏立刻开始翻看目录,罗恩则对其中“猫狸子通常能够察觉不可信任的人类”这一行表现出复杂的神情。

    “所以克鲁克山当时不是想吃斑斑。”他说。

    “它是在试图抓住彼得。”赫敏说。

    “它也可以先向我解释。”

    “它是一只猫。”

    “半只猫狸子。”

    “这并不会让它说英语。”

    德拉科站在门边。“你们居然仍然在讨论那只猫为什么不向人类提交正式报告。”

    “至少它比魔法部有用。”哈利说。

    德拉科没有反驳。

    西西莉亚原本只打算停留一会儿,却在赫敏开始讲解猫狸子不同的尾部动作时坐了下来。德拉科最终也进入车厢,选择距离罗恩最远的位置。外面的天空逐渐阴沉,阳光被越来越厚的云层遮住。列车仍然向北行驶,车轮在铁轨上发出稳定声响,卢平教授始终没有醒。

    接近傍晚时,列车忽然减速。

    最初只是车轮声发生变化,随后灯光闪烁了一下,完全熄灭。列车停在没有站台的荒野中。窗外已经很暗,玻璃上逐渐浮起一层不合季节的白霜。车厢里的温度迅速下降,所有呼吸都化成浅白色雾气。

    “怎么回事?”罗恩站起来。

    “还没到学校。”赫敏说。

    走廊里传来学生惊慌的声音。有人打开车厢门,随即又因为黑暗退了回去。德拉科抽出魔杖,念出“荧光闪烁”。一点苍白的光从杖尖亮起,却比平时微弱,像随时会被周围的寒冷熄灭。

    哈利忽然抓住座椅边缘。

    一种并不属于车厢的声音在他耳边出现。最初很远,像有人隔着厚重的水面尖叫。随后那声音越来越清楚,是一个女人正在哀求。她请求某个人不要伤害哈利,声音因恐惧而断裂;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发出笑声,绿光在看不见的地方闪过。

    哈利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哈利?”赫敏叫他。

    他没有回答。他已经看不见车厢,只能听见母亲死亡前最后的声音。身体中的温度像被某种东西连同意识一同抽走,胸口的空气也无法再进入。哈利向前倒下,眼镜从脸上滑落。

    赫敏与罗恩同时伸手接住他。

    车厢门在这时缓慢打开。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高大身影停在门外。它没有可以看清的脸,藏在兜帽中的地方只剩下一片腐烂般的阴影。覆着灰白色皮肤的手从斗篷里伸出来,像已经在水中浸泡了太久。它吸气时,车厢里所有快乐的记忆都仿佛被一同牵动,向那片空洞靠近。

    罗恩无法移动。他想起一切可能失去的东西,想起彼得在自己床边生活了三年,也想起家人有朝一日发现他仍然是最不重要的那个孩子。赫敏的手指紧紧抓着哈利的肩,脸上第一次失去了所有能够解决问题的思考。德拉科杖尖的光熄灭了一瞬。他看见卢修斯重新跪在伏地魔面前,黑魔标记回到父亲手臂上,马尔福庄园在火焰中关闭,而所有他认为永远不会离开的东西都在同时抛弃自己。

    只有西西莉亚仍然坐在原处。

    寒冷确实触碰到她的皮肤,也在睫毛与发丝表面凝出极淡的水汽。她能够感到摄魂怪正在吞噬周围的情绪,像一个永远无法满足的空洞,试图从每个人身上寻找最明亮的部分。然而那种力量经过她时,只像风越过一件不能被打开的器物。她没有听见孤儿院地下室里的门锁,没有重新看见铁链、黑暗与那些年无人到来的日子;也没有感到戈德里克山谷的房间、盖勒特、邓布利多、德拉科与哈利正在从记忆中远去。

    摄魂怪停顿了。

    兜帽下那片没有面孔的黑暗缓慢转向她,像是第一次遇见一种无法被辨认的生命。它又向前靠近一步,吸气声变得更深,却仍然无法从西西莉亚身上取走任何东西。

    西西莉亚看着它。

    她并不害怕,也没有主动攻击。她只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被魔法部称为守卫的生物,想知道它为什么会让所有人如此痛苦。摄魂怪却像从她过于平静的目光中感到了某种与自身相反、却同样无法解释的存在,斗篷边缘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一直沉睡的卢平在这时醒来。

    他只用了很短的时间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魔杖从袖中滑进手里,银白色光芒骤然充满车厢。

    “呼神护卫!”

    一团明亮的银光冲向门口。摄魂怪向后退去,黑色斗篷被光推回走廊。寒冷没有立刻消失,却不再继续加深。卢平走到车厢门边,魔杖始终对准那道身影,直到它彻底离开这一节车厢,才关上门。

    灯光重新亮起。

    哈利躺在座椅间,额头覆着冷汗。赫敏与罗恩正试图把他扶起来。德拉科坐在另一侧,脸色同样苍白,却在看见西西莉亚以后立刻问:“你没事吗?”

    “没事。”

    “它没有影响你?”

    “没有。”

    卢平转过头。他原本正在从旧箱子里取一包巧克力,听见德拉科的话以后,目光在西西莉亚身上停留了片刻。她的脸色没有变化,呼吸平稳,蓝色眼睛也依旧清明,只有睫毛与发丝表面凝着一层极淡的水汽。方才那只摄魂怪的确在她面前停顿了,也的确没有从她身上得到任何东西。这一点并不难发现,真正困难的只是决定发现以后应当做什么。

    卢平没有询问。他先把巧克力掰下一大块,递给刚刚恢复意识的哈利,又让赫敏扶他靠回座椅。哈利的手指仍然有些发抖,接过巧克力以后却没有立刻吃,只急促地问其他人是否也听见了那个女人的尖叫。罗恩与赫敏都摇了头。德拉科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已经熄灭的魔杖尖端,仿佛方才看见的景象只要没有被说出口,便仍然属于尚未发生的将来。

    “那是摄魂怪。”卢平说,“它们会使人重新经历最痛苦的记忆,也会把周围所有温暖而快乐的东西暂时带走。把巧克力吃下去,会好受一些。”

    哈利咬下一小块。糖与可可的味道显然无法立刻驱散耳边残留的尖叫,却使他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一点。“它们为什么在火车上?”

    “魔法部在寻找彼得·佩迪鲁。”卢平回答,“部长大概认为,他有可能藏在霍格沃茨特快上。”

    “所以他们就让这种东西检查一整列学生?”德拉科问。他的声音仍然很冷,恢复得却比脸色快得多,“我父亲会让福吉为这件事后悔。”

    卢平看了他一眼,大概已经从铂金色头发、昂贵的旅行袍与这种十分熟练的威胁方式中认出了他的姓氏。“这一次,”他说,“我想霍格沃茨不会反对马尔福先生提出质疑。”

    罗恩若在平时听见这句话,大概会认为新教授对马尔福家缺乏必要的警惕;但他刚刚亲眼看见一只摄魂怪站在车厢门口,暂时觉得即使卢修斯·马尔福准备把福吉折叠起来塞进公文包,也不算完全没有道理。赫敏仍然扶着哈利,一边检查他的额头是否撞伤,一边询问巧克力是否属于经过验证的治疗方法。卢平告诉她,这是最适合列车上使用的临时补救,但哈利到学校以后最好再去一趟医疗翼。

    确认哈利能够正常回答问题以后,卢平才看向其余几人。“有人受伤吗?头晕、耳鸣,或者仍然觉得冷?”

    罗恩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赫敏摇头,德拉科说自己很好,语气足以使任何不同意见都显得缺乏根据。西西莉亚也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

    卢平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西西莉亚知道他看见了那只摄魂怪的停顿,也知道一位能够施展守护神咒的人不可能把那一幕简单归因于错觉。她等待了片刻,以为他会问自己听见了什么,是否学过抵抗摄魂怪的方法,又或者究竟是什么使那种饥饿的生物在她面前迟疑。

    卢平却只是点了点头。

    “如果稍后开始不舒服,告诉我。”他说。

    他没有把已经发现的异常说给车厢里的其他人,也没有因为西西莉亚没有主动隐瞒,便认为自己获得了继续询问的权利。他只是把余下的巧克力重新包好,放进外套口袋,随后走到车厢门旁,透过玻璃查看走廊里的动静。那只摄魂怪已经离开,寒冷却仍沿着整列火车缓慢向后移动,远处不时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魔法部显然打算检查每一节车厢,没有因为刚刚吓昏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便改变计划。

    “你是教授吗?”赫敏在安静了一会儿以后问。她大概已经从卢平对摄魂怪的了解、那只旧箱子与他前往霍格沃茨的方向推导出了答案,只差由本人加以确认。

    “从今晚开始,大概是。”卢平说,“如果这列火车最终还能抵达学校,我会负责你们今年的黑魔法防御术课。”

    “你会教守护神咒吗?”哈利问。

    卢平回过头。哈利仍然握着巧克力,绿色眼睛里的惊惧尚未完全退去,却已经开始试图理解刚才击退摄魂怪的魔法。

    “那通常不是三年级课程。”卢平说,“不过课程表有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不可更改。”

    哈利点了点头,又咬下一块巧克力。罗恩开始帮助他寻找掉到座椅下面的眼镜,赫敏则用魔杖清除镜片上的灰尘。德拉科没有加入,却把自己脚边的一只书包向旁边挪开,使罗恩能够弯下腰去。这个动作十分轻微,轻微到他本人显然希望不会有人注意。西西莉亚看见了,没有指出来。

    过了几分钟,列车重新开始移动。最初只是车身轻轻震了一下,随后轮轨声从脚下缓慢恢复。窗外的荒野重新向后退去,玻璃上的白霜在逐渐回升的温度里融化成细小水珠,一道道滑过所有人模糊的倒影。卢平仍然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魔杖横放在膝上,没有再次睡去。

    车厢里没有人继续谈论自己方才看见或听见的东西。哈利没有说出那个女人是谁,德拉科没有解释自己为何在摄魂怪靠近时握紧魔杖,罗恩与赫敏也各自保留了那几分钟里最不愿被别人知道的部分。西西莉亚仍然不知道摄魂怪为什么无法从自己身上取走任何东西,也没有主动提出一种足以满足所有人好奇心的答案。

    卢平同样没有要求。

    他只是坐在门边,替几个仍未完全恢复的孩子看着那条黑暗的走廊。窗外的山脉已经在夜色中显出轮廓,霍格沃茨仍然位于很远的北方。列车将因为这场检查晚到近一个小时,而在剩下的路程里,每个人都可以暂时保有自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