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HP]西西莉亚 > 35. 第 35 章
    第二学年的十一月被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分成了许多小块。一种是魔法部寄来的羊皮纸,纸张平整,边缘印着蓝色纹章,每一封都使用十分礼貌的语气说明邓布利多的监护人申请暂时不能通过;另一种是星期六下午旧魔药教室里的蒸汽,带着处理过的月长石、苦艾与干燥荨麻混在一起的气味,缓慢附着在窗户和木架上。前者总在说明事情尚未完成,后者却会在三个小时以后留下明确的药剂、记录和需要清洗的坩埚。西西莉亚因此更喜欢星期六。

    密室在这段时间里仍旧是城堡最受欢迎的话题,却没有成为她生活中最重要的部分。她知道洛丽丝夫人还没有恢复,也知道走廊里出现了越来越多关于斯莱特林继承人的猜测,但那些声音大多发生在她经过的地方,又在她离开以后继续。相比之下,邓布利多已经把第三份申请递交给魔法部,而这一次,负责审查的人终于在回信里使用了“拟任监护人”这个称呼。

    “这是进展吗?”西西莉亚问。

    邓布利多坐在校长室的桌后,将那封足有四页的公文重新读了一遍。“上一次,他们称我是‘与申请对象缺乏可确认关系的申请人’。”

    “现在呢?”

    “现在是‘尚未取得法定资格的拟任监护人’。”

    西西莉亚比较了两个称呼。“多了两个字。”

    “正是如此。”

    “他们还是没有同意。”

    “魔法部很少在第一次使用一个称呼时便承认它有效。”邓布利多将回信与其他文件放进抽屉,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与这套制度相处太久以后才会拥有的耐心,“我们首先要让他们习惯我是你的拟任监护人,然后再说服他们删掉前面的部分。”

    西西莉亚记住了这个方法。它听上去与熬制某些需要逐次加入材料的魔药相似,区别只在于坩埚通常不会因为配方中没有合适的栏目而把材料重新吐出来。盖勒特仍然拒绝签字,拒绝的理由也仍旧只有一句“不予同意”。邓布利多没有因此停止。他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找到新的条例,重新填写表格,或者给某位不幸负责此事的官员寄去一封措辞温和、问题多得足以占满三张羊皮纸的信。

    西西莉亚并不急着拥有那个结果。她只是在每次来到校长室时看一眼抽屉,确认事情仍在那里。邓布利多向她保证过会让它行得通,于是等待本身也成了进度的一部分。

    星期六的魔药研究学会则无需任何保证。午餐结束以后,西西莉亚会带着记录本前往旧魔药教室,德拉科通常与她同行。黑湖边那次谈话过后,他们之间的距离并没有突然消失,只是许多原本需要说明的事情逐渐变得不必说明。那种变化最初很轻,后来却细致到使旁观者感到某种难以描述的不适。

    早餐时,德拉科知道她会先吃完他抹过黄油的面包,再决定是否继续,因此从不在她坐下时立刻替她取别的食物。她读书时不会用手指压住书页,只会在准备翻页以前让视线在最后一行停留片刻。德拉科很快熟悉了那个停顿,有时自己正在写作业,另一只手也会准确地替她将书翻过去。西西莉亚第一次没有反应,第二次看了他一眼,第三次便将书向两人中间挪了一些,使他更容易碰到页角。

    他们去魔药研究学会时,西西莉亚负责记住所有材料的位置,德拉科负责在她需要以前把它们放到手边。她抬起左手,意味着需要银质搅拌棒;看向坩埚边缘,意味着火焰太高;连续两次翻看同一页,则意味着记录中出现了前后矛盾。德拉科并不总能解决问题,却总能在她开口以前发现问题存在。反过来,当德拉科的目光在两个瓶子之间停留,她会直接指出左边一瓶的标签贴错了,因为他通常不会为了已经确认的事看第二次。

    有一次,扎比尼故意交换了两个人平时使用的墨水瓶。西西莉亚坐下后没有拿错,只把德拉科那瓶推回原位;德拉科甚至没有看桌面,伸手便接住了它。扎比尼对此沉默了一会儿,认为自己的实验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

    晚餐后的休息室,德拉科正在替西西莉亚折一张过长的羊皮纸。他习惯从右侧开始,西西莉亚则在他折到一半时将左边的书挪开,为最后一折留下位置。两个人都没有抬头,整套动作却完成得像已经练习过很多次。

    潘西观察了几天,终于决定在今天作出评价。

    “你们现在有一点恶心。”

    德拉科正在进行将羊皮纸做最后一折的动作。他抬起头,神情像潘西刚刚提出了一项缺乏依据的正式指控。

    “什么?”

    “我说,你们两个现在默契得有一点恶心。”

    “恶心不是一种可以用来形容默契的词。”

    “我刚才已经用了。”

    “那是无端指控。”

    “你打算怎么办?”

    德拉科将羊皮纸递给西西莉亚。“必要的话,我也可以写信告诉我父亲。”

    潘西翻了一个很明显的白眼。

    扎比尼坐在对面,立刻问道:“你父亲也负责处理别人认为你恶心的事?”

    “我父亲负责处理针对马尔福的不当冒犯。”

    “那么他大概很忙。”

    西奥多坐在旁边读书,从始至终没有抬头,只在德拉科折羊皮纸时提前把果酱罐向远处移了半英寸,避免瓶底压住纸角。扎比尼注意到了这个动作,认为斯莱特林里正在出现另一种更加隐蔽的恶心。

    十一月第二个星期六,研究学会比平时提前结束。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的魁地奇比赛安排在下午,负责指导的高年级学生也想去球场,因此坩埚在两点以前便熄了火。西西莉亚收起记录,和潘西、扎比尼、西奥多一同离开旧教室。德拉科已经去了球队更衣室,午餐时却专门提醒她,球场的风很大,应当穿纳西莎暑假替她准备的深蓝色斗篷。

    西西莉亚认为学院长袍已经足够,德拉科指出学院长袍的领口无法遮住风。她说自己可以把扣子扣到最上面,德拉科说最上面那颗扣子已经松了,比赛时很可能掉进看台缝隙。西西莉亚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扣子确实只剩一半缝线。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潘西问。

    “昨天。”

    “为什么不昨天告诉她?”

    “我本来准备今天送去修。”

    “那为什么现在还在她身上?”

    “因为她认为学院长袍足够。”

    潘西看向西西莉亚。“穿斗篷。”

    西西莉亚最终接受了这个决定。下午走到球场时,风果然很大。雨刚停不久,草地呈现出很深的绿色,看台木板仍带着潮湿的光。灰云压在球场上空,偶尔露出一小块颜色很淡的天空,又很快重新合拢。潘西替西西莉亚把斗篷帽子里的长发拨出来,扎比尼则为她们占住靠近栏杆的位置。

    两支球队从更衣室飞出时,看台上爆发出不同方向的欢呼。斯莱特林的新扫帚在阴沉天色下闪着整齐的冷光,德拉科飞在队伍后方,绿色球袍被风吹得贴向身体。他绕过自家学院看台时朝下看了一眼,视线在西西莉亚扣好的斗篷领口上停留片刻,随后才跟上其他队员。

    潘西注意到了。

    “如果他因为检查你的扣子而错过金色飞贼,我不会替他向弗林特解释。”

    “他已经看完了。”西西莉亚说。

    “这并没有使事情好一点。”

    比赛开始后,看台上的谈话很快被哨声与风吹散。鬼飞球在两队追球手之间高速移动,斯莱特林的新扫帚拥有明显优势,他们每次加速都能在空中拉开一段距离。格兰芬多却没有因此让出球门,伍德的指挥声几乎越过整个球场,双胞胎击出的游走球不断迫使斯莱特林改变方向。

    德拉科与哈利飞在其他球员上方。两个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彼此都在观察对方是否发现了金色飞贼。哈利的光轮二〇〇〇不如德拉科的新扫帚快,却在急转时更加灵活。他几次忽然改变高度,德拉科都会立刻跟上,随后发现那只是试探。

    第一只游走球从哈利耳边擦过时,所有人都认为那只是一次没有击准的进攻。

    哈利侧身避开。黑球从他头顶掠过,被乔治·韦斯莱用力打向斯莱特林追球手。它在半空飞出很远,却没有继续寻找最近的目标,而是突然改变方向,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住,重新朝哈利冲去。

    第二次,哈利俯身躲过,游走球撞在门柱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球门圆环震动不止,黑球从地面弹起,再次追向哈利。

    看台上的欢呼逐渐变成惊呼。

    游走球通常没有足够的意志选择某个球员。它们被施加了持续飞行与袭击的魔法,却会在击球手的影响下不断更换方向。眼前这一只却不再理会任何其他人。无论被双胞胎击向哪里,它都会绕过半个球场重新返回,速度一次比一次更快,像它在这场比赛中拥有的唯一目的,就是撞上哈利。

    哈利迅速拔高。游走球贴着扫帚尾端追上来,他在接近斯莱特林看台的位置突然转向,黑球来不及改变路线,撞穿了栏杆下一块木板。碎屑飞进风里,潘西下意识挡在西西莉亚面前,扎比尼则向旁边退了一步,确认那块木板没有准备继续追杀其他人。

    “这不正常。”西奥多说。

    “我已经看出来了。”潘西仍盯着游走球,“为什么不停赛?”

    霍琦夫人显然也在判断。可比赛仍在继续,鬼飞球已经再次穿过斯莱特林的球门。弗林特冲着队员怒吼,伍德则要求击球手保护哈利。双胞胎一前一后夹住那只球,用尽力气将它击向远处。游走球几乎消失在灰云下方,短暂的平静使所有人抬头等待。

    几秒以后,它又回来了。

    那只黑球从高处坠落,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哈利在最后一刻翻转扫帚,整个人倒悬在空中,球从他的袍角下擦过。他重新坐稳时,德拉科恰好从旁边飞来。

    “波特,你到底得罪了谁?”他在风里喊。

    “如果知道,我会让他自己来!”

    “也许球比他聪明!”

    哈利没有来得及回答。金色飞贼忽然出现在接近地面的地方,像一道极细的亮光从弗林特扫帚下穿过。哈利与德拉科同时看见了。两把扫帚几乎在同一瞬间俯冲,风声贴着耳边骤然变大。德拉科的新扫帚迅速拉近距离,哈利却选择了一条更加陡峭的路线。草地朝他们迎面扑来,金色飞贼就在离地面不到几英尺的位置不断改变方向。

    游走球再次追上哈利。

    德拉科听见身后的破空声,回头的一瞬失去了半个扫帚身位。他想提醒哈利,声音却被看台上的喊声淹没。黑球从侧后方撞上哈利的手臂,骨头断裂的声音甚至在风中也显得清楚。

    哈利的身体向一侧倾斜。他的一只手已经无法握住扫帚,却仍在坠落以前伸出另一只手。金色飞贼从他指间试图逃走,翅膀擦过掌心,最后被紧紧抓住。下一秒,哈利连同扫帚一起摔进泥泞的草地。

    格兰芬多赢得了比赛。

    这一次,欢呼没有立刻响起。游走球仍准备冲向倒在地上的哈利,被韦斯莱双胞胎从两侧同时击中,深深砸进泥土。霍琦夫人吹响长哨,教授与球员纷纷落地。西西莉亚他们从看台往下走时,洛哈特已经越过人群,跪在哈利身边。

    哈利的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着。赫敏正在说庞弗雷夫人很快就到,哈利也明确表示自己只需要处理骨折。洛哈特却卷起袖子,向周围的人保证,修复骨头只是最基础的治疗魔法。他举起魔杖,甚至在施咒以前向某个正在看他的学生露出了微笑。

    “他看上去很有把握。”扎比尼说。

    “这不是好事。”潘西回答。

    白光从魔杖尖端落到哈利手臂上。

    骨折造成的弯曲消失了。

    与此同时,骨头本身也消失了。

    哈利的右臂从肩膀到手腕都失去支撑,软软地落在草地上,球袍袖子随着动作折成一种不属于人体的形状。周围的人共同安静下来。洛哈特检查了一下,认为至少骨头已经不再断裂。庞弗雷夫人赶来以后,用一种极其冷静的声音告诉他,没有骨头确实很难继续保持骨折状态。

    哈利被送往医疗翼。德拉科则被弗林特带回更衣室,听了一场关于他如何在拥有速度优势的情况下输掉比赛的训话。西西莉亚原本准备去医疗翼,却被庞弗雷夫人挡在门外。她只好先回地下,等到晚餐以后再去。

    夜里的医疗翼很安静。

    生骨药正在哈利身体里发挥作用。他的手臂被厚厚的绷带包裹,放在被子上,偶尔会因为骨骼生长产生的疼痛轻轻抽动。窗外没有月光,只有城堡远处的灯映在玻璃上。其他病人的帷幔都已经放下,庞弗雷夫人留在办公室里,病房深处只传来时钟缓慢走动的声音。

    多比从黑暗中出现时,哈利以为自己因为疼痛产生了幻觉。

    家养小精灵站在床尾,仍穿着那件脏旧的枕套,两只巨大的眼睛里装满眼泪。他先是庆幸哈利没有死,随后又为自己的计划没有成功而发出悲伤的抽泣。哈利听了一会儿,终于从那些混乱的道歉里找到真正重要的部分。

    “游走球是你做的?”

    多比捂住脸。

    “多比只是想让哈利·波特受伤,先生。受伤到不得不回家。多比绝不会想让哈利·波特死去!”

    “那只球追了我整场比赛。”

    “多比必须让哈利·波特离开霍格沃茨!”

    “所以你准备用游走球把我送回去?”

    “多比没有别的办法。”

    “你可以写信。”

    这句话让多比哭得更厉害。他扑向床柱,似乎准备撞上去,哈利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抓住他的枕套。这个动作牵动右臂,新生的骨头在皮肤下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别撞。你要是真的觉得抱歉,就告诉我学校里到底有什么。”

    多比用力摇头。他不能说出主人的秘密,也不能告诉哈利密室是谁打开的,只能一遍遍重复,历史正在重新发生,霍格沃茨对哈利而言不再安全。

    病房门外传来脚步声。

    多比立刻停止哭泣,转身看向门口。门被推开一条缝,西西莉亚从外面走进来。她已经换下白天的斗篷,金色长发在昏暗灯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浅。德拉科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只装有糖果的纸袋,脸上仍留着输掉比赛和被弗林特训斥以后不大愉快的神情。

    “庞弗雷夫人只允许我们停留五分钟。”西西莉亚说。

    “是允许你停留五分钟。”德拉科纠正,“她没有看见我。”

    “你为什么躲在门后?”

    “因为她不会同时允许两个斯莱特林探望波特。”

    哈利望向他手里的纸袋。“那是什么?”

    “母亲寄来的糖。”

    “给我的?”

    “当然不是。”

    “那你带来做什么?”

    “她晚餐没有吃甜点。”

    哈利看了看西西莉亚,又看向德拉科,决定自己的手臂已经足够疼,不需要继续理解这件事。

    德拉科向前走了两步,这才看见站在床尾的家养小精灵。

    他停住了。

    “多比?”

    多比的耳朵立刻垂下去,几乎贴到肩膀。

    “小主人。”

    “你为什么在这里?”

    多比向后退了一步。

    德拉科大概设想过许多可能出现在哈利病床边的东西,包括韦斯莱、格兰杰、洛哈特送来的签名照片,甚至另一只准备继续袭击他的游走球,却没有想过会看见马尔福家的家养小精灵。多比应当留在庄园,按照卢修斯和纳西莎的命令整理房间、准备壁炉与照顾孔雀,而不是在深夜未经允许地出现在霍格沃茨。

    “多比不能说。”

    “你擅自离开了庄园?”

    “多比是为了保护哈利·波特!”

    “他所谓的保护,是用游走球打断我的手臂。”哈利说。

    德拉科转头看向他,随后重新看多比。“今天那只球是你操纵的?”

    多比把双手捂在脸上。

    “他刚刚承认了。”哈利说。

    德拉科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他显然认为袭击比赛中的对手不符合家养小精灵应有的职责,却又暂时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应当因为受害者是哈利而表现出足够明确的愤怒。最后,他决定先处理另一件更加根本的问题。

    “父亲命令你这样做了吗?”

    “主人绝对不知道!”多比尖叫,“主人不能知道多比来过这里!”

    “那么你不仅擅自离开庄园,还未经允许干涉霍格沃茨的魁地奇比赛。”

    “多比必须让哈利·波特回家。”

    “你为什么如此关心他?”

    “因为哈利·波特必须安全!”

    “这仍然不是理由。”

    哈利靠在枕头上,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他还藏过我的信。”

    西西莉亚看向他。

    德拉科也转过头。“什么信?”

    “暑假里我写给西西莉亚的信。”哈利说,“是他做的。”

    多比发出一声细小而绝望的呜咽。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德拉科缓慢地看向多比。

    “所以,是你。”

    多比将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你截走了波特写给她的所有信?”

    “多比以为,只要格林德沃小姐收不到哈利·波特的信,就不会给哈利·波特回信。只要哈利·波特以为朋友们已经忘记了他,他就不会回到霍格沃茨。”

    “她等了两个月。”德拉科说。

    多比的肩膀剧烈颤抖。

    “她每天早上都看有没有猫头鹰来。”

    “多比不知道——”

    “母亲还让厨房准备了六次给猫头鹰吃的肉。”

    “多比非常抱歉——”

    “她以为波特没有写。”

    哈利终于忍不住开口:“多比封锁了霍格沃茨特快的站台,操纵游走球袭击我,试图逼我离开学校,还说霍格沃茨里有会杀人的东西。你认为最严重的部分是他藏了西西莉亚的信?”

    “我没有说最严重。”

    “可你只在听见信以后才真正生气。”

    “因为其他事情已经发生在我面前,信是现在才知道的。”

    “我的手臂里目前一根完整的骨头都没有。”

    “那主要是洛哈特造成的。”

    “游走球先把它打断了。”

    “可骨头当时至少还在。”

    “被打断的骨头不值得维护。”

    “比完全没有好。”

    “这不是可以比较的两种正常状态。”

    西西莉亚站在两个人之间,认真听了一会儿。“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哈利看向她。“每次你出现,事情的重点都会偏移。”

    “我没有做什么。”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多比仍旧站在床尾。他似乎想趁所有人争论骨头与信件时后退,却被德拉科发现。

    “站住。”

    多比停了一瞬。

    “立刻回庄园。”德拉科说,“我会写信把所有事情告诉父亲。”

    “主人不能知道!”

    “父亲当然要知道自己的家养小精灵未经允许跑到学校袭击学生。”

    “多比不能回去,多比还没有保护哈利·波特!”

    德拉科举起魔杖。家养小精灵的眼睛因为恐惧睁得更大。他看了哈利一眼,又看向西西莉亚,随后猛地打了一个响指。

    病房里响起一声清脆的爆裂。

    多比消失了。床帘被幻影移形带起的风吹开,露出后面空荡荡的病床。德拉科仍握着魔杖,脸色像是第一次发现家中一件使用多年的家具不仅长出了腿,还在他面前跑掉了。

    “我会写信告诉父亲。”

    哈利躺回枕头上。“记得先写游走球。”

    “我知道。”

    “信件可以放在第二段。”

    “顺序由我决定。”

    “至少不要用多比送信。”

    德拉科没有回答。他从纸袋里拿出一块糖递给西西莉亚,动作十分自然,像刚才那场争论并未影响他记得她没有吃甜点。哈利看着西西莉亚拆开糖纸,又看见德拉科顺手接过她剥下来的包装,终于理解潘西为什么会使用“恶心”这个词。那不完全是因为他们亲密,而是因为许多动作已经细小而准确到旁人无法参与,仿佛他们在其他人没有注意的时候,共同发明了一套只适用于两个人的生活规则。

    庞弗雷夫人的脚步声从办公室方向传来。德拉科立刻示意西西莉亚离开,西西莉亚却先走到哈利床边,碰了一下包裹手臂的绷带。

    “变硬了。”她说。

    “骨头开始长了。”

    “明天会恢复吗?”

    “庞弗雷夫人说会。”

    “那我明天再来确认。”

    “你不必每天确认我的骨头。”

    “明天只有一次。”

    哈利发现这句话无法反驳。德拉科已经推开病房门,西西莉亚跟在他身后离开。门合上以前,哈利听见她询问德拉科会不会在信里提到那些被拦截的信,德拉科回答,当然会,而且会写在第一段。

    科林·克里维是在那个夜晚被送入医疗翼的。

    哈利因生骨药带来的疼痛始终没有睡着。接近午夜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邓布利多与麦格教授抬着一个僵硬的男孩走进来。科林仍穿着睡衣,手里紧紧握着相机,双眼睁着,身体却没有任何反应。邓布利多打开相机后盖,一股烧焦的气味从里面冒出来,胶卷已经完全熔化,黑色塑料粘在一起,没有留下任何能够辨认的影像。

    第二次石化使城堡里的某些争论自然停止。洛丽丝夫人可以被解释成费尔奇的仇人所做的恶作剧,科林却只是一个刚入学不久、喜欢拿着相机追逐高年级学生的一年级孩子。他来自麻瓜家庭,而密室传说中那只怪物原本便是为了清除麻瓜出身的学生而留下。

    教授们增加了巡逻。学生们被要求在晚餐后结伴返回休息室,禁止独自经过偏僻楼层。洛哈特则在几天后宣布,他已经找到一种能够从根本上改善学校安全的方法。

    他成立了决斗俱乐部。

    第一次集会安排在礼堂。四张长桌被移到墙边,中央升起一条狭长的决斗台,表面铺着金色织物。数百支蜡烛漂浮在高处,火光落在光滑的石地上,也映出学生们拥挤的影子。晚餐结束后,几乎所有人都留了下来。有人真心希望学会自卫,也有人只是听说斯内普教授会与洛哈特进行示范,不愿错过其中任何一种可能出现的事故。

    西西莉亚与潘西站在靠近决斗台的位置,扎比尼和西奥多在她们身后。德拉科原本在另一边与斯莱特林魁地奇队的人说话,回头看见西西莉亚以后,便穿过人群站到她右侧。

    “这里和那边有什么不同?”潘西问。

    “这里看得更清楚。”

    “你刚才的位置也能看见。”

    “角度不同。”

    “什么角度?”

    “洛哈特如果再次被击飞,不会落到这里。”

    潘西抬头估算了一下决斗台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认为这个理由暂时成立。

    洛哈特很快登上台。他穿着紫红色的决斗袍,颜色鲜艳得像是准备参加某种并不涉及魔杖的庆典。斯内普随后从另一侧上台,黑色长袍沿着金色台面掠过,像一道被错误放进节日装饰里的阴影。

    两个人相对行礼。

    洛哈特的动作优雅而漫长,斯内普只略微低头。倒数结束的一瞬,一道红光从斯内普魔杖尖端射出。洛哈特甚至没有来得及完成自己的咒语,便被击飞出去,越过决斗台边缘,重重撞上墙壁,又沿着石面缓慢滑下。

    礼堂安静了一息,随后响起许多被强行压低的笑声。

    洛哈特从地上站起来,整理好决斗袍,解释自己只是为了让学生看清缴械咒命中以后会产生怎样的效果。他还准备继续说明,如果真正决斗,自己原本拥有许多种反击方式。

    “其中一种是用背部撞墙吗?”扎比尼问。

    “也许是用墙击败对手。”西奥多说。

    西西莉亚认为斯内普并没有因为洛哈特撞到墙而受伤,因此这个方法没有成功。

    示范结束后,学生们被分成两人一组。决斗台下很快陷入混乱。许多人尚未听完规则便开始挥动魔杖,颜色各异的火花从人群上方飞过。一名赫奇帕奇学生的膝盖忽然反向弯曲,两个拉文克劳女孩同时击中对方,结果一个长出胡须,另一个的声音变得像正在烧开的水壶。纳威与贾斯廷刚刚举起魔杖,纳威手里的杖尖便喷出一团灰烟,将两个人一同笼罩进去。

    西西莉亚与潘西分在一组。她们之间隔着规定的距离,同时举起魔杖。潘西第一次使用缴械咒时,西西莉亚的魔杖没有脱手,只在掌心转了半圈;第二次,潘西调整角度,魔杖终于飞出去,却越过西西莉亚的肩膀,落进一名高年级学生的帽子。

    “这算成功吗?”潘西问。

    “魔杖离开了我的手。”

    “那就是成功。”

    西西莉亚念出咒语。潘西的魔杖笔直向上飞去,撞上漂浮的蜡烛,又在落下时被西西莉亚伸手接住。烛泪滴在金色台面边缘,没有碰到任何人。

    潘西看了看空着的右手,又看向已经被递回来的魔杖。“你可以让它落在地上。”

    “会被踩到。”

    “决斗的时候不需要替对手保护魔杖。”

    “现在是练习。”

    “你有时很难让人产生胜负欲。”

    不远处,德拉科与一个格兰芬多学生完成了三次练习。第一次对方的魔杖飞进人群,第二次连同自己一起倒退了几步,第三次尚未念完咒语,德拉科便已经击中他的手腕。格斗小组的训练使他的动作比大多数二年级学生准确,抬腕与施咒之间几乎没有多余停顿。他结束后朝西西莉亚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她已经接住潘西的魔杖,便露出一种并不意外的神情。

    哈利与罗恩站在另一侧。罗恩的旧魔杖仍然用胶带缠着,每次施咒都会先发出令人不安的爆响。洛哈特从他们身边经过时,正好看见一道灰色烟雾从杖尾喷出来,终于意识到让几百名学生同时练习可能并不是最适合展示自己教学能力的方式。

    他爬上决斗台,要求所有人停止。

    斯内普提出,可以挑选两名学生进行正确示范。

    他选择了德拉科。

    洛哈特则在短暂思考后叫出哈利的名字。也许他认为救世主与自己的著名学生身份更加相称,也可能只是因为斯内普已经选了一个斯莱特林。无论原因是什么,礼堂里的声音在两个人走上台时立刻发生变化。学生们重新向台边聚拢,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自然地分到两侧,方才还只是混乱练习的集会忽然有了真正比赛的意味。

    德拉科站在台面一端,活动了一下手腕。他已经脱下外袍,只穿着衬衫与深色背心,浅金色头发在烛光下显得近乎银白。哈利站在另一端,右臂刚刚重新长出的骨头已经恢复,却仍在握紧魔杖时感到一点隐约的酸痛。

    两个人举起魔杖。

    按照规则,他们应当先向对方行礼。德拉科弯腰时始终看着哈利,哈利也只很快地低了一下头,像谁先移开视线便会在尚未开始以前失去某种优势。

    洛哈特数到三。

    德拉科率先出手。红光贴着台面掠过,哈利侧身避开,咒语击中身后的金色帷幕,布料立即卷成一团。他几乎在转身的同时还击,德拉科向后退了半步,魔咒擦过肩侧,将衬衫袖口烧出一道很细的黑痕。

    台下响起欢呼。

    德拉科看了一眼袖口,神情认真起来。他下一次挥杖比先前更快,咒语没有直接射向哈利,而是击中他脚边的台面。金色织物忽然拱起,像被风从下方吹动。哈利的视线被遮住一瞬,紧接着第二道光已经穿过布料。

    “咧嘴呼啦啦!”

    哈利被击中腰侧,笑声毫无预兆地从胸腔里冲出来。他踉跄后退,几乎无法握住魔杖。德拉科没有等待,第三道咒语已经准备完成。哈利在笑得弯下身体以前举起魔杖,一道银光击中德拉科的膝盖。

    德拉科的双腿立刻不受控制地跳起舞来。

    这一次,连斯莱特林看台附近也出现了笑声。德拉科试图维持上半身的平衡,双腿却用一种极其不符合马尔福礼仪的方式交替踢向两侧。他在一次旋转时仍准确地挥出魔杖,哈利面前的台面骤然炸开,迫使他向旁边滚去。

    斯内普结束了两个人身上的咒语。

    “示范已经足够。”洛哈特说。他大概认为继续下去很可能使学生忘记谁才是决斗俱乐部的指导者,“我们现在可以讲解一些更有技巧的——”

    斯内普低声对德拉科说了什么。

    德拉科重新举起魔杖。方才跳舞使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呼吸也比上台时更快。他看着刚从台面上站起来的哈利,唇角重新浮现出一点熟悉的挑衅。

    “乌龙出洞!”

    魔杖尖端炸开一团白光。黑色长蛇从光里落下,重重砸在两人之间。它很快盘起身体,鳞片在烛光中呈现出湿润的冷光,头颅抬到与哈利膝盖相近的高度。

    人群立即向后退开。

    哈利没有动。他举着魔杖,目光停在蛇身上。洛哈特走上前,声称自己可以轻易处理,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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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的咒语却只把蛇抛到半空。长蛇落下时受到惊吓,身体猛烈扭动,张开嘴露出尖细的毒牙。

    “做得好。”斯内普平静地对洛哈特说。

    蛇没有扑向距离最近的哈利。

    它在台面上停留片刻,随后从边缘滑了下去。前排学生纷纷散开,为它让出一条混乱的道路。蛇原本没有明确方向,只在石地上缓慢游动,经过几个倒退的学生以后,却忽然停住。

    它抬起头,看向西西莉亚。

    礼堂里的声音低了下去。

    西西莉亚站在原来的位置。她没有举起魔杖,也没有向后退。长蛇开始朝她移动,速度并不快,却没有再受到周围任何声音影响。学生从它前方避开,它便沿着空出来的道路继续向前,仿佛在这座挤满数百人的礼堂里,只看见了她一个人。

    德拉科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停下。”

    蛇没有理会召唤出自己的人。

    德拉科从台上跃下,落地时险些踩到方才卷起的金色布料。他举起魔杖,却因为西西莉亚就在蛇前方,无法确定哪一个咒语不会同时伤到她。潘西已经抓住西西莉亚的手臂,试图将她向后拉。

    “西西莉亚,退后。”

    “它没有攻击。”

    “等它攻击就晚了。”

    蛇距离她只剩下几步。它的头颅抬得更高,黑色眼睛里映出烛火,蛇信从口中迅速探出。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忽然选择这个方向,也没有人对它发出过接近西西莉亚的命令。

    哈利从决斗台上冲下来。

    那一刻,他没有想到萨拉查·斯莱特林,没有想到密室,也没有想到周围有多少人。他只看见那条蛇正不断靠近西西莉亚,而德拉科的魔杖已经举起,却因为位置不敢施咒。

    “停下。”他说,“不要靠近她。”

    话语从口中自然地流出。对哈利而言,那与说英语没有区别。他听见的是清楚的命令,每一个词都拥有原本的意义。

    其他人听见的却只是蛇一般低沉而连续的嘶鸣。

    长蛇立刻停住。

    它的身体仍盘在石地上,头颅却转向哈利。哈利再次开口,让它退回去,不要伤害任何人。蛇缓慢降低身体,果真改变了方向。它从西西莉亚面前退开,沿着原路爬向决斗台。

    斯内普挥动魔杖。蛇化作一缕黑烟,在半空消失。

    礼堂里没有人说话。

    方才咒语飞过时的兴奋、笑声与叫喊像被同时取走,只剩高处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哈利站在决斗台下,直到抬起头才发现,数百双眼睛都在看他。离他最近的几个学生向后退了一步。罗恩脸色苍白,赫敏的神情也显得异常。

    “怎么了?”哈利问。

    他说出的重新是所有人都能听懂的英语,却没有使气氛恢复。有人在更远的地方低声说:“他会和蛇说话。”

    蛇佬腔。

    这个词很快穿过人群。萨拉查·斯莱特林正是一位能够与蛇交谈的巫师,而这种能力在他的后代中延续了许多年。密室只能由真正的继承人打开,如今哈利在整个学校面前说出蛇语,一条失控的蛇也确实听从了他的命令。

    “我只是让它停下。”哈利说。

    “你说了什么?”罗恩问。

    “让它不要靠近西西莉亚。”

    “我们听见的不是这句话。”

    “可我说的就是这个。”

    德拉科已经走到西西莉亚身边。他先检查她裸露在袖口外的手腕,又低头确认长袍上没有蛇留下的痕迹,随后才问:“它碰到你了吗?”

    “没有。”

    “你为什么不动?”

    “它只是靠近。”

    “蛇靠近一个人的时候通常不会提前提交书面说明。”

    “它也可能只是想看我。”

    “那就让它从远处看。”

    潘西仍抓着西西莉亚的手臂。“这一次我同意他。”

    哈利望着他们。“它真的没有准备咬她。我只是让它停下。”

    德拉科转向他,灰色眼睛里仍残留着方才的紧张。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抬起下巴。

    “这次算你做对了。”

    “听起来不像感谢。”

    “本来就不是。”

    “那是什么?”

    “对事实的承认。”

    “马尔福式的感谢?”

    “我没有感谢你。”

    “原来如此。”西西莉亚说。

    德拉科看向她。“不要在这个时候使用潘西教你的话。”

    周围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这段对话真正松动。许多人仍在盯着哈利。那条蛇没有伤害西西莉亚,在他们看来却不一定能证明哈利没有恶意。有人认为他原本便控制着蛇,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改变了命令;也有人相信,蛇之所以接近西西莉亚,是因为两名可能的继承人正在试探彼此。洛丽丝夫人与科林被石化时,哈利都与事件存在某种联系,现在又多了一项几乎无法反驳的证据。

    洛哈特宣布第一次决斗俱乐部圆满结束。这个结论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学生们离开礼堂时有意绕开哈利所在的位置,议论沿着四条走廊迅速散开。到第二天早餐,哈利说蛇语的事情已经出现了十几种不同版本。在其中最离奇的一种里,他命令那条蛇向西西莉亚行礼,以确认两个继承人之间谁拥有更高地位。

    哈利成了全校最受怀疑的人。

    他出现在走廊时,原本靠墙交谈的学生会忽然散开;进入图书馆时,旁边总能得到一圈过于宽敞的空位。低年级学生看见他便改变方向,高年级学生则用更隐蔽的方式观察。赫奇帕奇尤其警惕,因为贾斯廷·芬列里当时也站在那条蛇附近,不知经过谁的转述,蛇最初的目标逐渐从西西莉亚变成了贾斯廷,只是被哈利暂时召回。

    罗恩与赫敏仍然和他一起,却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在身边。赫敏越来越频繁地前往图书馆,罗恩也因课程与损坏物品几次被教授留下。哈利开始独自出现在不同的课堂门口。那些原本空着的位置会在他走近时突然放上书包、课本或者一件刚刚脱下来的长袍,仿佛所有人都恰好需要比平时更多的空间。

    西西莉亚没有公开替他辩护。

    她不知道密室是谁打开的,也不知道蛇为什么会朝自己靠近。她不会因为相信哈利,便假装自己已经理解所有事情。但当其他人纷纷改变位置时,她仍旧坐在原来的地方。

    一节与格兰芬多共同上的魔药课前,哈利独自走进地牢。罗恩尚未结束麦格教授安排的留堂,赫敏则被另一位教授叫去。教室里原本还有几个空位,他每经过一张长桌,那里的学生便立刻挪动书本,表示位置已经有人。

    西西莉亚坐在靠近中间的桌边,旁边仍放着一只空坩埚。

    哈利走过去。“这里有人吗?”

    “现在没有。”

    他坐下以后,周围出现了很短的安静。德拉科就在相邻的长桌和扎比尼交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他的神情说明自己并不欢迎哈利占据那个位置,却没有像过去那样找出一件必须把西西莉亚叫走的事。潘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低声提醒:“他那天阻止了蛇。”

    “我知道。”

    “那么别摆出有人偷了你东西的表情。”

    “那原本就是我的位置。”

    “你现在坐的位置也是。”

    “我可以有两个。”

    “这句话比你们的默契更恶心。”

    德拉科决定不再与她交谈。

    斯内普进入教室,开始当天的课程。药剂需要两人轮流处理河豚眼睛与干荨麻。哈利切材料时比平时更加用力,刀刃几次撞在砧板上,发出过于清楚的声音。西西莉亚没有立刻说话,只在他把第三块材料切得明显小于标准尺寸时,将自己的那一份推过去交换。

    斯内普走向教室另一端以后,她才问:“说蛇语时是什么感觉?”

    哈利的动作停住。

    “和说英语没有区别。”他说,“我甚至没有意识到旁人听不懂。”

    “你听见的是英语吗?”

    “不是。我知道那是另一种声音,可我能直接听懂。就像一句话在脑子里已经有了意思,不需要先翻译。”

    “你说的时候呢?”

    “也一样。我只是想让它停下,话就说出来了。”哈利把切好的材料放进坩埚,药液表面浮起一层很薄的蓝色泡沫,“直到看见所有人的表情,我才知道自己发出的不是英语。”

    西西莉亚用玻璃棒缓慢搅拌。

    “那么这只是一种你会说、别人不会说的语言。语言不能替你决定你是谁。”

    哈利看着她。

    “你说得很轻松。没人因为你会说话就怀疑你想杀人。”

    西西莉亚想了想。

    “他们通常直接怀疑我想杀人,不需要理由。”

    哈利沉默了两秒,笑了出来。

    那声音并不大,却使附近几个一直注意他们的学生立刻转过头。哈利低下脸,假装检查药液,嘴角却仍然没有完全恢复。

    “这没有让我觉得更好。”他说。

    “你笑了。”

    “因为你的情况听起来比我更糟。”

    “比较会让你觉得好一些吗?”

    “一点点。”

    “那就有用。”

    哈利重新拿起刀。过了一会儿,他问:“你真的不怀疑我是继承人?”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

    哈利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一些。

    “可你那天告诉我,语言不能决定我是谁。”

    “蛇语不能证明你是继承人,也不能证明你不是。”

    “这听起来不太像安慰。”

    “我没有在安慰你。”

    “那你在做什么?”

    西西莉亚将火焰调低。“告诉你我知道的部分。”

    哈利看着她,最后很轻地叹了口气。他已经渐渐习惯,西西莉亚的相信从不等同于替他填满所有未知。她愿意相信他听见了墙里的声音,也相信他在决斗俱乐部里命令蛇停止,却不会因此宣称自己知道密室与他毫无关系。那些仍然空白的部分会继续保持空白,不因喜欢、恐惧或旁人的判断改变形状。

    “至少你没有换位置。”他说。

    “这是我原来的位置。”

    “我知道。”

    “德拉科也知道。”

    哈利朝旁边看了一眼。德拉科立刻低下头,仿佛自己并没有听见他们的谈话。

    “他看上去很想把我连同椅子一起移走。”

    “他在忍耐。”

    “这也算进步吗?”

    “潘西认为算。”

    斯内普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如果波特先生已经完成了对马尔福先生面部表情的研究,也许他愿意在自己的坩埚彻底凝固以前继续搅拌。格兰芬多扣五分,为了你在魔药课上表现出的跨学科热情。”

    哈利立刻拿起玻璃棒。西西莉亚把剩余材料递给他,动作仍然平静。下课时,他们的药剂是教室里少数没有出现错误颜色的优秀成品之一。

    这种短暂的平静没有维持太久。

    几天后的下午,哈利独自在城堡里寻找贾斯廷·芬列里。他想解释决斗俱乐部里的蛇并不是受自己指使,更没有准备袭击贾斯廷。赫奇帕奇学生却似乎一直避开他。窗外下过一场很薄的雪,灰白色天光落在走廊的石墙与盔甲上,城堡显得比平时更加空旷,远处偶尔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又很快恢复寂静。

    经过二楼一段狭窄的走廊时,哈利再次听见墙里的声音。

    它从很深的地方传来,贴着看不见的道路迅速移动。声音仍在说饥饿、鲜血与杀戮,比万圣节那天更加清晰。哈利停下脚步,判断它经过的方向,随后沿着走廊追了过去。

    他跑过两段楼梯,穿过一间没有人的教室。墙里的声音时远时近,有时仿佛就在耳边,有时又滑向城堡另一侧。最后一句话消失时,哈利在一条没有窗户的走廊里停住,四周只剩下自己的呼吸。

    前方的地面上躺着一个人。

    贾斯廷·芬列里仰面倒在那里,身体已经完全僵硬,脸上保留着惊恐的神情。他的一只手抬在胸前,像在最后一刻试图挡住什么。差点没头的尼克漂浮在他上方,珍珠白色的身体变成了深黑而半透明的烟雾,头颅仍歪斜地挂在颈侧,整个人却一动不动。

    哈利站在原地。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收起魔杖。

    皮皮鬼从天花板上倒悬着穿出来。它先看见哈利,随后看见倒在地上的贾斯廷与悬在半空的尼克,脸上的笑容短暂地消失了。下一秒,一声足以传遍整层城堡的尖叫从走廊里炸开。

    “袭击!又一次袭击!波特抓住了他们!”

    附近的门接连打开。学生从教室和转角涌来,最先看见的是哈利独自站在两名被石化的受害者旁边。他的魔杖仍握在手里,贾斯廷就倒在他脚边。

    人群停住了。

    有人向后退去。有人低声说出蛇佬腔。赫奇帕奇学生看着哈利的神情里不再只有怀疑,仿佛决斗俱乐部那天没有完成的袭击终于在这里继续。

    麦格教授很快穿过人群。她俯身检查贾斯廷,又抬头看向漂浮不动的尼克。她的脸色在走廊灰白的光线下显得异常严肃。

    “波特,”她说,“跟我来。”

    “教授,我没有做任何事。我听见了那个声音,所以才——”

    “去校长室以后再说。”

    人群从他们面前让开。哈利跟在麦格教授身后,沿着走廊向楼梯走去。没有人愿意碰到他的长袍,原本压低的议论却在他经过以后重新响起,沿着石墙追上来。

    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蛇佬腔。

    又一次出现在现场。

    哈利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什么也没有做,却无法解释为什么每一次袭击以后,自己总会成为最先站在受害者身边的人。

    通往校长室的石兽在他们面前缓慢移开,露出向上的旋转楼梯。麦格教授示意他进去。哈利刚踏上第一层台阶,身后的墙壁深处便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像某种很长的东西正沿着石缝从他们身边经过。

    他猛地转身。

    走廊里只有逐渐散开的学生,以及被教授们围住的贾斯廷与差点没头的尼克。墙面完整而冰冷,没有留下任何东西经过的痕迹。

    “怎么了?”麦格教授问。

    哈利盯着那面墙。声音已经消失了。

    “没什么。”他说。

    石兽在身后重新合拢。旋转楼梯载着他缓慢上升,城堡里的议论被一层层石壁隔在外面。

    而墙里的东西仍在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