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HP]西西莉亚 > 22. 第 22 章
    巨怪留下的痕迹并没有随着尸体一同消失。

    霍格沃茨的石墙很擅长保存声音。学生们在走廊里经过那一夜出事的地方时,仍会不自觉地压低说话声,仿佛某些尖叫和沉重的脚步还藏在墙缝里,只要四周稍微安静下来,便会重新落回他们耳边。被损坏的盔甲已经送去修复,碎裂的石砖也被恢复如初,空气中属于巨怪的腥臭早已由清洁咒驱散,可是有些人经过那里时仍会抬起袖口遮住鼻子,随后才意识到,自己闻见的不过是潮湿石壁与旧木门的气味。

    教授们没有对外说明巨怪究竟是如何死去的。麦格教授在第二天早餐前宣布,城堡已经重新接受过检查,所有学生仍需遵守宵禁,不得独自进入偏僻走廊。她的措辞严厉而平稳,没有给人留下追问的余地。学生们却因此拥有了更多可以猜测的东西。有人说那是一种古老的黑魔法,也有人坚信巨怪体内藏着某件不稳定的魔法物品,在受到攻击后自行爆炸。少数亲眼看见过那片血雾的人拒绝参与争论,他们很快发现,任何语言一旦被说出口,都会比记忆中的景象显得轻巧,仿佛那不过是一次稍微危险些的课堂事故。

    罗恩也很少主动提起那一晚。

    他仍会在夜里醒来,有时是因为纳威翻身时撞响了床边的柜子,有时只是因为风吹动了帷幔。醒来以后,他会躺在黑暗里看一会儿床顶,知道巨怪已经死了,也知道自己正安全地待在格兰芬多塔楼。可他想不起梦见了什么。那些本该令他心脏加快的画面像被洗去了一层颜色,留下巨怪举起木棒、哈利挂在它背后、赫敏缩在水池边,以及西西莉亚站在门口的轮廓,却没有留下与它们相称的恐惧。

    这并没有立刻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巨怪闯入学校以后,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恢复平常的生活。有人比从前更害怕黑暗,有人开始随身携带据说能够驱赶巨怪的干燥鼠尾草,还有几个一年级学生忽然对盔甲产生了强烈的不信任,坚持认为巨怪可以躲在里面。相比之下,罗恩照常吃饭、睡觉,在课堂上忘记带羽毛笔,又在斯内普提问时低下头,几乎可以被视作恢复得最好的人。

    十一月的第一场魁地奇比赛因此来得恰到好处。

    比赛前几天,城堡里关于巨怪的谈论便逐渐被另一种声音覆盖。走廊里开始有人讨论斯莱特林的追球手,礼堂上空飘过的猫头鹰带来写有赔率的小纸条,格兰芬多学生会在看见哈利时朝他举起拳头,像这样便能把某种额外的勇气递给他。弗雷德和乔治在早餐时公开争论,应当由谁负责在哈利从扫帚上掉下来时接住他,伍德听见后阴沉地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敢在比赛前继续说这种话,他会先把他们从塔楼上扔下去,看看他们是否有资格讨论接人的问题。

    哈利对此并没有得到多少安慰。

    比赛当天早晨,他几乎什么也吃不下。礼堂里比平日更加喧闹,格兰芬多长桌上摆满了烤面包、香肠、煎蛋和冒着热气的燕麦粥,食物的气味混在一起,反而令他的胃收得更紧。他面前那只盘子已经放了很久,里面的煎蛋仍然完整,只有边缘被叉子无意识地划开了几道痕迹。

    “你至少得吃一块面包。”赫敏说,“骑扫帚也需要力气。”

    “我不饿。”

    “你昨天晚上也说不饿。”

    “那是因为弗雷德一直在描述游走球打中脑袋以后会发生什么。”

    “他说得不准确。”赫敏皱起眉,“真正危险的不是脑袋——”

    “赫敏。”哈利说。

    赫敏停了下来,似乎终于意识到,纠正这种知识并不能让哈利平静。她把果酱推到他面前,决定不再说话。

    罗恩却认为,他们只是没有找到正确的安慰方法。他咽下嘴里的香肠,朝哈利面前那只几乎未动过的盘子看了一眼,随后用一种很有把握的口吻说道:“这根本没什么可怕的。你想想,我们连巨怪都活着躲过去了。”

    哈利抬起头。

    罗恩像是从他的反应中得到了鼓励,把叉子放下,身体也朝前倾了一些。“那可是一只真正的巨怪。不是画像,也不是课本上的插图。它差不多有两个海格那么高,手里的木棒比你还粗,身上的味道能把整条走廊熏晕。它砸下来的时候,地板都在震。”

    附近几个原本正在说话的格兰芬多学生渐渐安静下来。西莫端着杯子转过身,纳威也从麦片碗后抬起了头。罗恩很少得到这样专心的听众,声音不由得更有精神。

    “哈利当时就在它背上,”他说,“一只手抓着它的耳朵——我记得是耳朵,对吧?”

    “我不知道,”哈利说,“我那时只是不想掉下来。”

    “反正就是耳朵。巨怪一直甩他,差一点就把他撞到墙上。赫敏在旁边,连路都没有了,门也被堵住。然后它把木棒举起来——”罗恩拿起叉子,在半空中比画了一下,“那么大的一根,直接朝我们砸下来。我就站在它前面,大概只有这么远。”

    他用两只手比出一段并不算长的距离。那段距离随着讲述显然已经比当晚缩短了许多,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后来呢?”纳威问。

    “后来我当然用了漂浮咒。”罗恩说得十分自然,仿佛那是经过慎重判断后作出的决定,而不是慌乱中偶然成功的魔法,“它的木棒一下子飞了起来。我本来想让它落到旁边,可是巨怪忽然转过来,我只能——”

    他做了一个手腕下压的动作,叉子撞在盘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砰。”

    纳威跟着缩了一下脖子。

    “正中脑袋。”罗恩说,“换成一般的东西早就倒了,但它是巨怪,只晃了几下,居然还没有死。后来西西莉亚过来了。她就站在门口,动也没有动,那只巨怪忽然——”

    他说到这里停顿片刻,似乎在寻找一个不会破坏早餐气氛的说法。那一幕太过完整,也太过异常,无论是爆开还是消失,都不足以准确形容它。最后,他只是把手掌张开,朝四周做了一个散开的动作。

    “就没了。”

    长桌边静了一会儿。

    “所以,”罗恩重新拿起香肠,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既然我们连那种东西都能一起活下来,魁地奇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游戏。最多被球撞一下,或者从扫帚上掉下来。下面还有草地呢。”

    “谢谢。”哈利说,“最后一句原本可以不说。”

    罗恩笑了起来,伸手拿过哈利面前的面包,在上面厚厚抹了一层黄油。“总之,你不会有事。就算斯莱特林把所有球都朝你扔过去,我们也会把你捡回来。”

    哈利接过那块面包。他仍然没有多少食欲,胃里的紧张却的确松开了一些。与那晚的巨怪相比,球场显得辽阔而明亮,至少那里没有狭窄的门、碎裂的水池,也没有任何东西会在自己眼前化作一场温热的血雨。魁地奇拥有明确的规则,人们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知道怎样才算结束。即使危险,也不过是一种能够被写进规则里的危险。

    赫敏却没有笑。她看了罗恩一会儿,忽然问道:“你不害怕了吗?”

    “什么?”

    “巨怪。”赫敏说,“你刚才讲的时候一点也不害怕。”

    罗恩愣了愣。

    他原本想说,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可赫敏的目光令他真正回想了一遍那天晚上。巨怪砸坏盥洗室的声音仍然清晰,木棒落下来时带起的风也仿佛就在耳边。他记得自己曾经站不稳,记得嘴里发干,连魔杖都几乎握不住,也记得他在某个瞬间说过一句话。

    请别让我死在今天。

    也别让我死在巨怪的手里。

    他知道那时的自己一定非常害怕。可现在,当他沿着记忆重新走回那条走廊,胸口却没有任何东西随之收紧。那些画面就像很久以前听来的故事,紧张而惊险,甚至带着一点值得炫耀的刺激,却不再真正属于他。他能够记得恐惧发生过,却无法重新触碰到它。

    “当然害怕过。”罗恩最后说,“可它已经死了。”

    “我是说现在。”

    “现在为什么还要怕?”罗恩不在意地耸了耸肩,“难道它还能重新长回来吗?”

    这句话让西莫笑出了声。纳威小声说巨怪大概没有这种能力,话题很快便转向了若是巨怪也会骑扫帚,应当被安排在哪一个位置。罗恩没有再想赫敏的问题。他从哈利盘里拿走一块没有动过的培根,又开始讲弗雷德如何打赌哈利能在十分钟内抓到金色飞贼,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空白从未出现过。

    赫敏仍然看着他。她说不清有什么地方不对。一个人在危险过去以后不再害怕,本应是一件好事,可罗恩的轻松并不像恐惧逐渐消退后的轻松,更像那种情绪被人从记忆里整齐地取走了,只留下发生过的一切。

    格兰芬多长桌另一侧忽然响起一阵欢呼。伍德已经站起来催促队员离开,红发的双胞胎一左一右架住哈利,把他从长凳上拖了起来。罗恩跟着其他人一起拍桌子,赫敏的话也就被淹没在杯盘的碰撞声里。

    哈利在离开礼堂以前,下意识朝斯莱特林长桌看了一眼。

    西西莉亚坐在靠近中段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牛奶和切成小块的面包。她已经不再像刚被分入学院时那样坐在长桌最末端,周围的学生也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潘西正在同她说些什么,德拉科则把一条绿色与银色相间的围巾放到桌上,像是在确认她会不会去看比赛。

    她没有参与礼堂里关于巨怪的任何谈论。那一夜之后,学生们看向她的目光发生了一种隐约的变化,从前他们只是好奇她为何住在霍格沃茨、为何没有学院,以及格林德沃这个姓氏究竟意味着什么;如今那种好奇里多了一层谨慎,像人们终于意识到,一件看上去安静而精美的东西也可能拥有无法衡量的重量。

    西西莉亚似乎察觉了哈利的视线,抬起眼睛。

    他们隔着两张长桌与礼堂中间来往的人群对视了一瞬。哈利不知道她是否明白今天的比赛对他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斯莱特林的学生是否被允许祝愿格兰芬多获胜。西西莉亚只是看了他片刻,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动作很小,几乎可以被误认为只是偶然。

    哈利却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不会从扫帚上掉下来。

    礼堂外的天气比清晨更加明亮。十一月的风已经带着冬天的寒意,草地上的露水尚未完全干透,学生们裹着围巾朝球场走去,四个学院的颜色沿着缓坡缓慢分开。巨怪留下的阴影第一次真正被抛在了城堡里。人群谈论得分、扫帚和天气,争论哪一支球队会先犯规,远处球场的高塔在淡金色阳光下显得轻盈,仿佛世上所有危险都能够被一声哨响划定边界。

    比赛开始以后,哈利才发现罗恩说得并不完全正确。

    魁地奇当然不是普通的游戏。至少,当他的扫帚忽然失去控制,开始在高空中剧烈颤抖时,下面那片草地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柔软。他伏低身体,双手紧紧抓住扫帚柄,耳边的风声吞没了看台上的惊呼。整个球场在视野中倾斜,红色与绿色的人影变成迅速移动的色块。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的扫帚正试图把他甩下去。

    看台上的罗恩站了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惊讶。他看见哈利的一只手从扫帚上滑开,看见他整个人悬在半空,只剩另一只手勉强抓住木柄。周围的人在尖叫,纳威脸色发白,赫敏已经转身朝教师席望去。罗恩的心跳得很快,却没有那种熟悉的寒冷从胃里升起来。

    那一刻,他甚至觉得眼前的景象与巨怪挥下木棒时有些相似——危险已经近到无法躲避,而他正站在旁边,什么也来不及做。

    可是他的脑海里依旧没有恐惧。

    “是谁在对他的扫帚施咒?”赫敏急促地问。

    罗恩没有回答。他望着哈利悬在半空的身体,手指紧紧抓着看台边缘,脸上却只有一种近乎专注的紧张。直到赫敏忽然挤过人群离开,他才像回过神来一样喊了她一声,声音很快被四周的叫喊淹没。

    西西莉亚坐在斯莱特林看台上。

    德拉科起初还在为格兰芬多找球手的狼狈发笑,随后也逐渐看出事情并不寻常。高尔和克拉布仰着头,似乎只是在等待哈利掉下去;潘西则转过脸,看向周围是否有教授准备阻止比赛。只有西西莉亚始终望着另一侧的看台。

    她没有看哈利。

    她看的是罗恩。

    距离太远,她无法分辨他脸上每一处细微的变化,却能够看见他站在人群里,肩膀绷紧,身体朝球场的方向倾斜。他正在担心哈利,也急切地希望有人阻止这一切,可那种担心之中并没有恐惧。它们原本应当相伴出现,如同影子总会跟随站在光里的人,现在影子却从他身后消失了。

    西西莉亚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才把视线移回半空。

    片刻后,哈利的扫帚忽然停止了颤抖。他重新翻回扫帚上,在所有人尚未从混乱中恢复时俯冲下去,最终以一种近乎偶然的方式抓住了金色飞贼。格兰芬多看台爆发出的欢呼声越过球场,惊起了远处树林边缘的一群鸟。

    罗恩第一个从座位上跳下来。他同其他人一起朝球场跑去,似乎已经彻底忘记了几分钟前哈利险些从高空坠落。惊险一旦结束,便立刻在他心里变成了另一件值得反复讲述的事情。

    那天晚上,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一直很吵。哈利被迫将抓住飞贼的经过重复了许多遍,罗恩则不断补充他在看台上看见的情形。赫敏没有当众提及自己在教师席附近做过的事,只在壁炉边低声告诉他们,她认为是斯内普在给哈利的扫帚念咒。

    这条猜测很快同三楼走廊的活板门、海格无意中说出的名字,以及那只拥有三个脑袋的巨犬联系到了一起。尼可·勒梅、古灵阁被闯入的金库和斯内普似乎正在寻找的东西,占据了他们此后很长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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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的课余。巨怪逐渐从学生们的谈话中消失,城堡里重新出现了更轻、更适合在冬天壁炉旁讨论的秘密。

    直到他们终于知道,活板门下面藏着的是魔法石。

    赫敏从书里找到相关记载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答案后的急切。那块石头能够将金属变成黄金,也能够制造令人长生不死的药剂。罗恩首先惊叹于黄金,赫敏则更在意长生不死意味着什么。哈利听完以后却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西西莉亚。

    魔法石能够给予人财富与漫长的生命,因此被严密保护,引来觊觎,也使人们愿意为了得到它潜入守卫森严的地方。可它无法听见愿望,无法判断谁有资格获得什么,也不会告诉任何人,愿望实现以后必须付出怎样的代价。它只能反复做极少数已经被决定好的事,像一件沉默、迟钝而能力有限的器物。

    与西西莉亚相比,它几乎只是一个无法交流的、极其低配的替代品。

    这个念头在哈利脑海中出现得太自然,以至于他一时没有察觉其中的不妥。他只是在罗恩与赫敏继续争论长生不死是否值得时,忽然明白了邓布利多为何始终不愿让太多人知道西西莉亚真正是什么。魔法石仅仅能够做到两件事,便已经足以让某个人试图闯入霍格沃茨;若人们知道有一个会行走、会说话,并且能够回应愿望的孩子存在,他们想得到的便不会只是一块石头。

    哈利合上书,第一次觉得“圣杯”这个称呼比任何危险的魔法物品都更加冷酷。

    而在他们得知魔法石以前,邓布利多已经就另一件事反复询问过西西莉亚许多次。

    最初的几次谈话都没有得到结果。

    罗恩的身体没有发生变化,魔力也没有显出任何异常。他没有获得更强大的防御能力,巨怪的死亡更不可能成为他的愿望本身,因为他所说的是不要死在那一天,也不要死在巨怪手里。这个愿望已经完成,代价却迟迟没有以能够被观察的方式出现。

    邓布利多查阅了校长室里能够找到的所有相关记录,其中大部分来自几个世纪前对于誓约、献祭和古老契约魔法的研究,没有任何一本书真正提及西西莉亚这样的存在。他甚至重新写信询问尼可·勒梅,刻意隐去了西西莉亚的身份,只将问题描述为一种从愿望与忠诚中建立的魔法契约。回信尚未来到以前,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确认。

    “他的寿命没有减少?”

    “没有。”

    “魔力呢?”

    “也没有。”

    “健康、记忆,或者将来可能拥有的某种东西?”

    西西莉亚坐在校长室壁炉前的椅子里,安静地摇了摇头。

    这是他们第四次谈论同样的问题。窗外已经落过一场短暂的雪,薄薄的白色停留在塔楼边缘,傍晚时又化成水,从石兽的嘴边缓慢滴落。桌上放着一盘没有动过的糖,福克斯将头埋在翅膀下面,校长室里只有羽毛笔偶尔滚动的细微声响。

    邓布利多摘下眼镜,手指在鼻梁上停了一会儿。他这些天显得比从前更加疲惫。巨怪如何进入城堡仍未完全查清,三楼的防护也需要重新确认,而罗恩的愿望像一枚尚未落地的硬币,始终悬在所有可能性之间。

    “西西莉亚,”他说,“你真的不知道代价是什么吗?”

    “我知道。”

    邓布利多的手停住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隔着镜片看向她。“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他许愿的时候。”

    “许愿的时候就知道代价吗?”

    “对。”

    “那为什么之前没有告诉我?”

    “因为你问的都是他的寿命、身体、魔力和记忆。”西西莉亚说,“那些都没有被拿走。”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不带辩解,也没有意识到这几次谈话对邓布利多意味着怎样的焦虑。她只是准确回答了每一个问题,如同她始终认为,人们若想知道某件事,便应当问出与它完全对应的问题。

    邓布利多沉默片刻,终于问道:“那么,被拿走的是什么?”

    “恐惧。”

    壁炉里的木柴轻轻塌下去,火星沿着焦黑的边缘亮了一瞬。

    “什么样的恐惧?”

    “那一晚的恐惧。”西西莉亚说,“他面对巨怪时的恐惧。”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说话。

    他想起早餐时从教师席上看见的罗恩。那个红头发的孩子正在向周围的人描述巨怪,挥动叉子模仿木棒落下来的样子,神情兴奋,声音响亮。邓布利多当时只以为那是孩子从危险中恢复的方式。许多人都会在平安以后夸大自己的勇敢,将真正的恐惧藏在一个更容易讲述的故事里。

    “只是对那一只巨怪的恐惧?”他问。

    西西莉亚望着壁炉。火焰的颜色映进她的眼睛,在那片浅蓝中显得很远。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愿望说的是,不要让他死在那一天,也不要让他死在巨怪手里。”她缓慢地解释,“他用面对巨怪时的恐惧交换了这个结果。那只巨怪已经死了,所以我无法确认代价的边界。”

    邓布利多已经明白了她没有说完的话,却仍旧问道:“这意味着什么?”

    西西莉亚抬起眼睛。

    “我不确定他下一次再面对巨怪时,是否还会拥有恐惧这种情绪。”

    校长室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沿着玻璃消失,雪水仍从屋檐一滴一滴落下。邓布利多看着面前的孩子,第一次意识到,愿望的代价并不总是以疼痛、失去或死亡的形式出现。有时它甚至会使人感到更加轻松,使一段可怕的记忆变得可以炫耀,使一个孩子相信自己已经比从前勇敢。

    可恐惧并非只是一种折磨。它会使人在危险靠近时后退,会让人知道什么不能触碰,也会在人准备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以前,替他守住最后一道边界。

    罗恩用它换回了自己与另外两个孩子的生命。

    这场交换已经完成,既不能说不值得,也不能说没有残酷之处。

    “他会害怕别的东西吗?”邓布利多问。

    “会。”西西莉亚说,“他仍然害怕蜘蛛,也会害怕失去朋友。他只是不再害怕那一晚。”

    “可如果下一次的巨怪与那一晚并不相同呢?”

    西西莉亚没有回答。

    她确实不知道。

    邓布利多转过头,看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场地。远处的魁地奇球场只剩几根高塔的影子,白天的欢呼早已散去。对学生们而言,那场比赛成功地冲淡了巨怪留下的阴影,使霍格沃茨重新变成一座拥有课程、比赛、秘密和圣诞假期的学校。

    只有在这间安静的校长室里,那一夜仍未真正结束。

    它从罗恩身上带走的不是勇气,也不是生命,而是恐惧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