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安易安 > 6. 赏赐
    次日清晨,李砚辞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顶着微红的桃花眼坐起身,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千万只蜜蜂在嗡嗡作响。昨夜那几杯劣酒的后劲,远比想象中要大。

    “王爷!王爷您快醒醒!”小厮长安的声音透着几分惊恐,连滚带爬地推开门,“出大事了!东宫来人了,还……还送来个大活人!”

    李砚辞披上外袍,慢吞吞地走到前厅。只见厅堂中央,站着一个身段妖娆、戴着红纱面纱的女子。她穿着一袭薄如蝉翼的绯色舞衣,赤着双足,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火。

    而在她身旁,站着一名东宫的太监,正拿腔拿调地宣读着太子的口谕:“殿下听闻砚辞王爷昨夜在醉仙居赏曲,甚为高兴。特赐绝色舞姬一名,以供王爷闲暇时消遣。”

    李砚辞看着那个低眉顺眼的舞姬,嘴角微微抽搐。

    他太了解李承霆了。这哪里是赏赐,分明是往他府里塞了一个随时会咬人的活体暗器!

    “替本王谢过殿下。”李砚辞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挥了挥手让那太监退下。

    厅门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那舞姬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一动不动。但李砚辞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呼吸节奏太过平稳,站立的姿势看似柔弱,实则重心极稳,随时可以暴起伤人。

    他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手里摇着那把折扇,绕着她转了一圈。

    “抬起头来。”他懒洋洋地开口。

    舞姬微微仰头,面纱后的眼眸波光流转,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娇怯。

    李砚辞轻笑一声,突然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

    舞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迷离的媚态。

    “殿下赏的,果然是绝色。”李砚辞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面纱上。

    就在两人距离极近的瞬间,李砚辞的目光落在了她垂在身侧的右手上。那手背上敷着厚厚的脂粉,但虎口处那一层薄薄的老茧,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那是常年握剑才会留下的痕迹。

    李砚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但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浓烈。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快地低语了一句:

    “虎口有茧,握剑的。本王嫌硬,硌手。”

    舞姬的瞳孔猛地一缩,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错愕。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李砚辞已经松开了手,嫌弃地掏出一块丝帕擦了擦手指,大声抱怨道:“长安!这舞姬身上怎么一股子铁锈味?本王还是喜欢醉仙居那些软玉温香,这种硬邦邦的,硌得本王手疼,无福消受啊!”

    他转过身,将那方丝帕随手扔在桌上,对着门外喊道:“来人,把这‘绝色’送回东宫。就说本王近日身体抱恙,恐辜负殿下美意,望殿下另择良配。”

    半个时辰后,东宫。

    李承霆坐在书案后,看着面前那方被扔回来的丝帕,以及一封措辞极其“诚恳”的退礼信。

    “殿下,砚辞王爷说……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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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姬硌手。”心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禀报。

    李承霆盯着那方丝帕,沉默了许久。

    突然,他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硌手……”他重复着这两个字,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丝帕的边缘,“他倒是护得紧。”

    他抬起头,眼神深邃如潭:“既然他不要本宫送的人,那就让他自己选吧。传令下去,盯着他。本王倒要看看,这闲散王爷,到底在藏什么。”

    而此时,王府后院。

    李砚辞重新躺回了软榻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在太子的眼皮子底下走了一遭钢丝。那枚铜钱,那个舞姬,都是李承霆抛出的试探。而他用“嫌硬硌手”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把试探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王爷,您这又是何苦呢?”长安在一旁心疼地给他捶着腿,“东宫送来的美人,您怎么就给退了呢?”

    李砚辞闭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

    “长安,你记住。”他轻声说,“在这长安城里,越是好看的东西,越是危险。美人是,权力也是。”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臂弯里。

    “本王只想当个闲人,可这闲人,不好当啊。”

    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身上。他看起来慵懒而无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彻底被卷入了这场名为“争渡”的棋局之中。

    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