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安易安 > 4. 闲散王爷
    夜深了,王府内室的门窗紧闭,将长安城上元夜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李砚辞屏退了小厮长安,独自坐在紫檀木浴桶里。水面上漂浮着几片安神的干花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温水漫过锁骨,一点点洗去了他在东宫和丞相府强撑的疲惫,洗去了那些令人作呕的阿谀奉承,也洗去了那股挥之不去的、属于太子的龙涎香。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自己整个人沉入水中,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

    在这短暂的独处里,他才终于卸下了那副“草包”的面具。

    洗完澡,他披上一件宽松的月白色中衣,走到等身大的铜镜前,拿起干布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

    烛火摇曳,镜中映出一个陌生的青年。

    李砚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这具身体的皮囊,当真是老天爷赏饭吃。眉如墨画,眼尾天生带着一抹似醉非醉的桃花弧度,肌肤在昏黄的烛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透着一种病态而慵懒的艳丽。哪怕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也带着一种世家公子独有的清贵与风流。

    难怪原主能靠着一副好皮囊在平康坊混得风生水起。

    他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镜子里自己的脸颊。

    “长得太好看,在这吃人的长安城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太清楚这种长相对男人的杀伤力了。难怪昨夜在假山后,太子李承霆看他的眼神里,除了刀锋般的杀意和试探,还藏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属于上位者对“猎物”的贪婪。

    李砚辞吹灭了案头的蜡烛,将自己重新沉入黑暗之中。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仅要防着太子的刀,还要防着太子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

    次日清晨,李砚辞顶着微红的桃花眼起床时,长安正心疼地在一旁念叨:“王爷,您昨夜泡澡泡得太晚,今儿眼睛都红了。”

    李砚辞接过温热的茶盏润了润嗓子,目光落在了案几上那枚带血的铜钱上。

    他思索了片刻,将那枚铜钱扔给了长安。

    “去,找个机会把这玩意儿塞给丞相府那个黑衣护卫。”

    长安接住铜钱,一脸懵逼:“王爷,这……”

    “记住,”李砚辞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态度要诚恳。就说本王昨夜喝多了,在平康坊外的泥地里捡到的。本王嫌脏,还给他。”

    长安虽然觉得自家王爷又在发神经,但还是乖乖照做。

    半个时辰后,丞相府后院。

    裴疏桐正像一尊没有呼吸的泥塑般守在沈晚舟的院门外。长安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将一个油纸包塞进他手里,压低声音说:“这位大哥,我们王爷说了,昨夜喝多了在泥地里捡到个铜钱,看着像您的,就顺手带回来了。王爷嫌脏,还给您。”

    说完,长安一溜烟地跑了。

    裴疏桐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沾着泥巴的油纸包。

    他打开一看,正是那枚他贴身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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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昨夜却被太子夺走的铜钱。

    他那双死寂的眼眸里,第一次掀起了波澜。

    他懂了。

    这位传闻中的草包王爷,不仅看穿了这枚铜钱的秘密,还用这种最无赖、最漫不经心的方式,把命门还给了他。

    裴疏桐紧紧攥着那枚带着泥土气息的铜钱,目光越过重重院墙,看向了王府的方向。

    与此同时,东宫。

    李砚辞主动登门,带着一份“大礼”。

    他当着李承霆的面,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拍在紫檀木案上,一脸谄媚地说:“殿下,昨夜那枚铜钱,臣弟拿去当了。臣弟不懂什么权谋,只知道这玩意儿能换钱。殿下若是喜欢,臣弟再把钱赎回来?”

    李承霆看着那张银票,先是错愕,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没想到,李砚辞会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化解他的杀招。

    “砚辞,”李承霆盯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趣,“你比本宫想象的还要有趣。”

    李砚辞摇着折扇,笑得一脸无辜:“殿下谬赞了,臣弟就是个俗人。”

    离开东宫时,李砚辞迎着长安城的朝阳,长长舒了一口气。

    把铜钱还给裴疏桐,是向丞相府示好;把铜钱当了换钱,是向太子示威。

    他用一套连招,把自己从这两股势力的漩涡中摘得干干净净。

    “闲人,就该有闲人的觉悟。”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这长安城的浑水,本王不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