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安易安 > 3. 东宫局中局
    次日清晨,长安城刚褪去上元夜的残妆,李砚辞便换上了一身正式的亲王冠服,前往东宫。

    一路上,小厮长安的腿都在打颤,李砚辞却掀着车帘,神色平静地打量着街景。他心里清楚,太子突然召见,绝不仅仅是为了夸那首《如梦令》。昨夜在假山后的那番极限拉扯,已经彻底撕开了他“草包”人设的一角。

    东宫的守卫比平日多了一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李承霆没有在正厅设宴,而是直接在书房见他。

    推开书房的雕花木门,一股极淡的龙涎香扑面而来。

    李承霆正独自坐在紫檀木案后下棋。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杀气暗藏。他没有抬头,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坐。”

    李砚辞依言落座,目光垂落在棋盘上。

    “昨夜那首《如梦令》,皇弟说是醉酒胡诌。”李承霆终于抬起眼,目光如刀般刮过李砚辞的脸,“可本宫查了,皇弟这三年来,连府里的账本都懒得翻,怎么会突然生出这等才情?”

    李砚辞心中冷笑,面上却瞬间换上了一副惶恐又讨好的神色。他搓了搓手,主动“自爆”:“殿下明鉴,臣弟确实是胡诌。那首词,是臣弟昨夜在平康坊,从一个落魄书生手里花十两银子买来的。臣弟觉得好听,便拿来充数了。”

    “哦?”李承霆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枚白子,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书生现在何处?”

    “殿下,臣弟买完词,那书生就跑了。”李砚辞苦笑一声,摊开双手,“臣弟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李承霆将手中的黑子重重拍在棋盘上。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李砚辞面前。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李砚辞身侧的桌案上,将他困在自己与桌案之间。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瞬间笼罩下来。

    “砚辞,”李承霆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本宫不管你是在装傻,还是真的醒了。这盘棋,你已经落子了。从今往后,你只能站在本宫这边。”

    李砚辞被迫仰起头,与他对视。这一次,他没有再装傻,而是平静地迎上太子的目光:“殿下,臣弟只是个闲人。闲人,不该入局。”

    李承霆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好一个不该入局。那本宫就看看,你能‘闲’到什么时候。”

    离开东宫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李砚辞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丞相府的人“请”了过去。

    丞相沈伯年并没有在东宫那种肃杀之气,反而和蔼可亲得像是一个寻常的长辈。他设宴款待李砚辞,席间言语温和,句句都是对太子的“担忧”,实则是在试探李砚辞对太子的态度。

    “王爷年少有为,只是这长安城的水深,王爷还是要多加小心啊。”沈伯年笑眯眯地给李砚辞斟了一杯酒。

    就在这时,一抹月白色的身影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是沈晚舟。

    她今日换了一身浅青色的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步摇,整个人清冷得像是一株不染尘埃的兰草。她走到李砚辞面前,微微福身,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

    就在她伸手奉茶的瞬间,她的手腕极其细微地抖了一下,一滴滚烫的茶水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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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还没等李砚辞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门外闪入。

    裴疏桐单膝跪地,从袖中抽出一块干净的丝帕,动作轻柔却迅速地替沈晚舟擦去了手背上的茶水。他的动作极其恭敬,但在指尖触碰的瞬间,两人之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被狠狠拉扯了一下。

    李砚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叹。这位看似高高在上的丞相千金,其实也不过是一只被困在牢笼里的囚鸟。

    沈晚舟退下时,目光始终垂着,没有看李砚辞一眼。

    李砚辞心中了然。在丞相面前,她必须表现得极其冷漠,甚至要装作不认识他。她不是在暗示他,她是在用这种“不作为”,来保全他们所有人。

    离开丞相府后,李砚辞刚走上马车,贴身小厮长安便神色慌张地迎了上来,将一个没有署名的木盒塞进他手里。

    “王爷,这是刚才一个黑衣人塞给奴才的,说是东宫太子殿下送给您的见面礼。”

    李砚辞眉头微皱,接过木盒。

    他打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木盒里,静静地躺着一枚被摩挲得极其光滑、边缘甚至磨出了血丝的铜钱。

    正是昨夜他在画舫上看到的,裴疏桐腰间的那枚!

    铜钱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李承霆力透纸背的字迹:“皇弟既然不想入局,那本宫就帮皇弟把局搅得更浑些。”

    李砚辞捏着那枚冰冷的铜钱,指尖发凉。

    他望着长安城深邃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他知道,这场名为“争渡”的棋局,他已经被迫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