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家暗卫四处巡逻,为了回报沈却给自己谋的一官半职,虞宁答应他先从书房溜出去转移视线。
趁着廊下无人,她提起裙摆快步出了门。
方行数步,听身后有人厉喝:“站住!”
虞宁见是名护院,忙露出笑意:“这位大哥,我初来贵府,不识路,正寻净房呢。”
那人朝书房瞥了一眼,见她不过是个小姑娘,便抬手指了个方向:“净房在西边,莫要走错了。”
虞宁连连道谢,顺着他所指之处快步而去。
走出不远,余光却见那护院推门入了书房。
虞宁心头一紧,还未来得及折返相助,便见那壮汉甫一进门,身形晃了晃,直挺挺栽倒在地。
紧接着,一只修长的手自门后探出,将人拖了进去。
虞宁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被这么一吓,她真生出了几分内急。
穿过一片竹林,眼见净房已近在眼前,耳畔却忽然传来女子低低的啜泣声。
“近日是你大婚,我本不该前来叨扰,可我想问问当年两家早有婚约,如今为何反悔?”
虞宁探头望去,只见竹影深处,一名女子泪眼婆娑地立在那里,在她对面之人正是身着喜服的佟毓朗。
佟毓朗抬手替她拭去眼泪,柔声道:“阿初,再等几年可好?待我在朝中站稳脚跟,便迎你入门,做叶家平妻。”
姚初闻言,猛地将他推开:“我不要!你分明说过会娶我为妻!若非信你,我又怎会将终身托付于你?如今你要迎娶旁人,却让我委身做小,你当真以为我不敢闹么?”
虞宁大吃一惊,险些以为自己听岔了。
这位风光无限的新郎官,竟早与旁的姑娘有了首尾。
佟毓朗面色微变,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阿初,我待你的心意从未变过。”
姚初含泪:“那你爱我吗?”
“爱。”佟毓朗毫不犹豫,“我自然爱你。”
虞宁躲在假山之后,听得皱眉。
这语气,这神态,简直与张海婷那个负心前夫如出一辙!
姚初神色渐渐松动,二人四目相对,佟毓朗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头轻声安慰。
姚初伏在他怀里,哭声渐渐弱了下来。
虞宁听得头皮发麻,眼下她只想快些去净房,实在没空继续听这些山盟海誓。
偏偏二人仍在竹林间拉扯纠缠,佟毓朗俯下头在她水润的唇上吻去,姚初天生身材窈窕,长相可人,同叶卓清完全不是一类的美人。原本佟毓朗见她便□□焚身,二人便渐渐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虞宁越想越替叶卓清不值。思索片刻,索性转身寻来一队巡逻暗卫。
“大哥!”
她扯着嗓子喊道,林中二人同时一惊。
“我方才好像听见竹林里有动静!”虞宁佯装害怕,抬手指向竹林深处,“该不会混进贼人了吧?”
几名暗卫闻言立刻拔刀上前。
竹枝拨开,只见自家公子衣襟散乱,喜服半褪,而姚初则被他护在怀中,鬓发微乱,眼角犹带泪痕。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暗卫们面面相觑。
虞宁站在人群后头,用袖子挡着脸,一副不忍细看的模样。
佟毓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都给我滚!”
众人忙不迭退下,虞宁赶紧低下头,跟着暗卫们一道溜之大吉。
虞宁回席,在裴七身侧入座。
沈家今日只来了沈却,大姐二姐都没来吃席,身边没有认识的女眷陪她,只能自己忍溺。
佟毓朗这丑闻主角从后院出来时,众人都还在笑他急着见新妇,耐不住寂寞。
虞宁冷笑一声:确实是耐不住寂寞。
虽然都是自家暗卫揭的丑闻,虽那虞宁捂着眼睛,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看见了他们,至此便想一根针一般扎在佟毓朗心头。
佟毓朗先是陪父母待客,又去给长辈敬酒,给贵客敬酒,最后才走到自己狐朋狗友身边。
周子琰自沈家人刚进门就知道沈炤今日没来。
因为今日是二殿下义经考核,他作为伴读要一同去迎考……真是便宜那贱人了!
想到这,周子琰闷了一大口。
佟毓朗见状道:“琰弟今日心情不佳?今儿是我大喜的日子,给点面子?”
周子琰瞥他一眼,又举杯敬他:“佟兄新婚快乐,我先干了!”
周围人只能眼巴巴看着他一个劲的喝闷酒,还没轮到自己灌佟毓朗酒,佟毓朗都要被这孙子灌的半醉了!
谁都想把新郎官灌倒,周子琰身边一众人都起身敬酒,一杯杯下肚,纵然是千杯不倒的酒量今日也要烂醉如泥。
虞宁瞧见臭味相投的一伙人,咀了一口骨头吐在碗里,心里觉着闷。
眼前裴七又夹来一块白糖糕才舒畅点。
她吃完白糖糕后便再也吃不下去了。
也不知是自己不喜欢佟家的原因,还是这菜确实难以下咽,尽管流水席上的菜都大同小异,但不知周家选的哪家酒楼操办,做的并不合虞宁胃口。
吃到最后虞宁特别怀念宫中那一口吃的,纵使是飞檐走壁进去偷吃也是好的。
“那一桌一直喝闷酒的白痴是谁啊?”味蕾受气,只好嘴上一吐为快。
潘霖没坐在沈却身边,被自己主子安排到虞宁身侧坐着了。
“他是礼部侍郎周垠之子周子琰,他身侧那位是林奇才的弟弟林岁,佟毓朗身后的是礼部侍郎方寸山之子方寺莨。”
虞宁很是佩服:“你全都认得?”
“回京途中公子叫我认的,原先公子连叶小姐什么模样都不晓得,进了屋也是借老太太引荐才晓得的。”
虞宁心中更佩服沈却还真是成大器者不拘小节。
又喝了点果子酒,虞宁打算打道回府了。
刚同潘霖说自己要先走一步,就听周子琰那一桌丁玲咣啷的传来声响,硬生生的把自己的屁股又按回了板凳上。
“叶芙清你什么意思?”喊话的应该是周子琰。
叶芙清是叶卓清胞妹,自幼便看不惯周子琰一伙人,叶秉尚未中第前也同沈炤一样受他们欺负,以至于沈炤整日躲在家里直到近日才会书院读书。
书院里的女眷们哪个不知道沈炤是被诬陷的?现在这个周子琰借着酒疯去沈却边上胡作非为,此等行径绝非君子所为。
姐姐嫁给这伙人中的一个,往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我意思是,如果以后被我发现,姐夫若是欺负姐姐,我定不会让佟家好看!”
虞宁托着下巴,对这位叶芙清颇为欣赏。
叶家生出来的闺女都如此善解人意、教导有方。
她好想冲上去把方才撞见的事全都给抖出来,好让叶家撤了这门亲事。
但此事断无可能。
就算她全都说出来了,叶家人也不会退婚,只会白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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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正如旁人所言那般,叶家是高嫁,除了佟家已经没有更好的亲家了。
周侍郎到场,将周子琰按在一边。
身边几家长辈立刻对他行礼。
“这周侍郎不过四品,为何众人都对他毕恭毕敬?”虞宁想问潘霖,却发现身边看热闹的早换了,潘霖已经站在沈却身边护着,免得波及到他。
身边这位客人倒是也不以为意:“周侍郎之父周胤之乃前工部尚书,主持科考十年,朝中大半官员是受他提拔谋的职,笼络门生不计其数,谁敢不敬重周家三分?”
那边周子琰借着酒疯又骂:“叶家嫁进佟家是高嫁,佟兄更是两袖清风为人坦荡的君子,岂容你这种泼妇在这信口雌黄?难道将你姐姐嫁进沈家,给那废物端茶倒水你就满意了?”
周垠拽过周子琰肩头,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沈获听不得旁人这么辱没自家儿郎,也正欲起身将那黄毛小儿教训一番,却被沈却一把拉住。
沈却神色未变,仿佛那些刻薄言语落不到他身上半分,只淡声道:“算了父亲。这倒也不算污蔑,如今的我,确是个废人。”
热闹的酒席突然静下来,还是佟磬吆喝着继续奏乐,氛围才缓和过来。
周子琰被这一巴掌打的脑袋嗡嗡响,他难以置信的看向周垠。
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又被人打了一掌,周子琰同其父争吵起来。
赶着热闹看的虞宁本想凑近些,却觉手上被箍,一女子拦住她敬酒。
姚初近看更是生的不凡,眉眼间流露出的是狐媚子一般的黏腻,引的四周男宾视线不少都沾在她身上。
“虞小姐。”她笑眯眯的,活脱脱一位狐狸妲己,“我敬你。”
虞宁拿起酒杯同她碰了碰:“姑娘是?”
姚初笑说:“姑娘不必装傻,方才我与佟郎之事不就是姑娘撞见的。”
她一袭藕荷色褥裙,露出肌肤的地方雪白。端起酒盏晃了晃,果子酒打着转,晶莹剔透,如同她唇瓣一样。
“七年前,姚氏在长安尚有几分门庭声望。那时佟家亦未如今日这般显赫,往来交际,多仰仗姚家照拂。我与佟郎的婚约,乃两家长辈早年所定。自垂髫相识,到总角同游,可谓一同长大。”
说至此处,她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道身影上。
“长安城里人人都道我们日后必会结为夫妻,便是我自己,也从未疑心过。”
话音未落,裴七忽然抬手将虞宁轻轻拽至身侧。
不过是寻常维护之举,可姚初瞧见这一幕,脸色却骤然一白,原本尚算平静的神情顷刻间裂开一道缝隙。
她死死攥紧袖口,指节泛白,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态,笑的比哭还难看:“我请求姑娘帮帮我。”
虞宁虽知姚初心中有怨,却也不知该如何相帮。
毕竟她守口如瓶,并未将后院之事宣扬出去,于姚初的名节清誉并无半分损害。
“我心里明白,佟郎不会娶我为正妻。昔年姚氏门庭尚盛,两家尚能并论。如今姚家日薄西山,佟家却扶摇直上,早已不是当年光景。以佟家的门第,又怎会许我正室之位?”
虞宁心下一横,悄然生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再抬眼时,姚初已然泪如雨下,方才那副温婉娴静、知书达理的模样荡然无存。
她踉跄着上前,几乎要跪倒在地,声音凄楚:“虞姑娘!求你高抬贵手!此事若传扬出去,我这一世清誉便尽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