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另外两个人都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叶知蕴努力把自己的头埋进试卷里,降低自己在场上的存在感。许惊蛰左右偏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而作为话题中的主人公,祝今月的表情则淡淡,反问:“谁暗恋你?”

    “你啊。”叶霜期大嘴巴,说话也大咧咧,扬着笑:“提前研究我还不算暗恋我?”

    祝今月说话语气没波澜:“提前研究就算暗恋?你怎么不想想,如果把今晚时间都浪费在你那比股票还波折的成绩曲线上,我们今晚四个人是不是都得盯着你的试卷看?”

    起承转合又到了骂她的环节,叶霜期气得牙痒痒。

    她就知道祝今月没那么好心!

    她冷哼一声,不再反驳。

    别过脸狠狠盯着祝今月的笔记本,巴不得盯出个洞来。

    因此也没能注意到,祝今月有些过快的眨眼频率。

    许惊蛰小小声问叶知蕴:“死对头已经作对成这样了吗?”

    她还以为成立了互助小组以后,彼此的关系会缓和一些。

    叶知蕴小幅度地扭头,给她写纸条:“你不懂,这是她们的情趣。”

    许惊蛰大为震撼:“这是情趣?”

    叶知蕴非常肯定地点头:“情趣。”

    反正再过几年就是这样。

    妈妈口是心非地拐着弯骂妈咪,妈咪一概笑眯眯认下,然后亲亲热热搂着妈妈的腰,问她是不是又害羞了,再偷偷地往脸上亲一口,招来妈妈轻轻的一个巴掌,才终于肯老实地撒手。

    这种腻歪场景,叶知蕴都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从最开始需要皱着眉讶异看完,到如今已经能够轻易加入——去妈妈那里偷个脸颊吻,再趾高气扬地朝妈咪炫耀。

    叶知蕴悄悄地给祝今月递纸条:“要哄好妈咪很简单的,等放学你偷偷拉一下她的手指头就好啦。”

    祝今月看着纸条,脸上表情不显,可耳尖却偷偷红了。

    她瞪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女儿,动作迅速地把纸条收起来,而后板着脸,重新看向叶霜期。

    祝今月的语气已经恢复了不带一丝波澜的平稳:“现在好好写你的题。”

    叶霜期被一口气噎得不上不下,她不得不反问:“哪来的题给我写?暗恋我没话说就没话说嘛,还非要顾左右而言它。”

    祝今月:“……”

    想起来的确她已经把题写完了,祝今月干咳两声掩饰尴尬,问她:“刚刚后面两道大题也看明白了?”

    虽说方才根本没有仔细看,但在两人如今剑拔弩张的氛围下,叶霜期不得不硬着头皮点头:“那当然了。”

    祝今月垂眸翻了翻试卷,而后递给她其中一张,“同类型题目,现在做给我看。”

    叶霜期:“……”

    做就做!她还不信她看着答案没办法做出来了!

    但半分钟后,祝今月收掉了她的参考答案。

    叶霜期撑着额头发呆:“……”

    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吗?

    *

    下课铃声终于敲响,叶霜期逃也似的带上自己的试卷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祝今月目睹全程,又想起方才叶知蕴递来的那张纸条,顿了顿。

    “许惊蛰,你能帮我喊住叶霜期吗?”她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找她有点事。”

    许惊蛰还在慢吞吞收拾东西呢,闻言,加快了手上速度,囫囵点头,“保证把叶霜期带回你面前。”

    于是祝今月看见许惊蛰风风火火地跑回座位上与叶霜期说了些什么,而后两人一起回头看了眼她这边,祝今月下意识躲了下她们的视线。

    再过一分钟,叶霜期不情不愿地回来了。

    “干什么?”

    祝今月没有抬头看她:“等下放学跟我一起走。”

    叶霜期扭头,反问:“凭什么?”

    祝今月这才抬头,眼神里威胁的意思明显:“手机的事情,我可以随时告知阿姨。”

    狐假虎威。

    可叶霜期没办法。

    骄傲不可一世的alpha唯一害怕的东西,就是妈妈手里的鸡毛掸子。

    就算妈咪下手很轻,就算挨打都成了习惯,但棍棒落在身上的时候是会痛的。

    叶霜期又没有什么特殊癖好,不会上赶着挨打。

    她不得不在祝今月面前低头,咬牙切齿应下:“行。”

    叶知蕴非常会看人脸色,当即拎着自己的书包,与妈妈悄悄耳语:“妈,那你好好哄,我先去车上等你了。”

    祝今月一言不发。

    哄?

    她这辈子还没哄过人,更别提是一向被认为是死对头的叶霜期。

    从小到大作对过这么多次,祝今月从来没下台阶跟人道过歉,更别说哄。

    其实她已经忘了最开始为什么要告状了,只是后来看着人鲜活着与她斗争的模样实在太过有趣,才无数次抓着一些无关痛痒的小辫子,上告给阿姨。

    既然已经无法成为朋友,那成为唯一的死对头,也能在她的眼中占有一席之地吧。

    脑海里再次想起叶知蕴的话。

    她说,妈妈和妈咪很恩爱,是远近闻名的模范情侣。就算妈妈常常管教妈咪,那也没关系。妈咪偷偷跟她说,打是亲骂是爱,妈妈这是爱惨了她,只不过口是心非,但她都懂。

    祝今月当时只觉得叶霜期犯癔症,如今想来,她却在期待,自己在叶霜期眼里,是不是也能有一个好印象。

    走廊里的灯已经熄了一半,只剩几盏昏黄的顶灯亮着,在地砖上投下模糊的光圈。

    叶霜期拎着书包走在前面几步,步子不快不慢,但就是不愿意回头看祝今月。

    她心里头还在赌气,凭什么祝今月让她留下她就得留下?凭什么祝今月让她跟着一起走她就得一起走?她偏不,她要把祝今月远远甩在身后……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祝今月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叶霜期头也不回:“不是你让我跟你走的吗?我这不是已经走了。”

    祝今月咬文嚼字她话里的逻辑,反问:“跟我走?你走在前面,叫跟我走?”

    叶霜期噎了一下。

    她脚步放慢了一点,但依旧不肯回头。

    看见身后有个影子快了两步,跟着她身边,她才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看着自己的影子走路。

    两人并排走了一会儿,谁也没开口。

    夜风穿过走廊,把祝今月的发尾吹起来一截,轻轻扫过叶霜期的脖颈。她下意识躲了躲,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重新站了回去。

    “你那本笔记……”祝今月先开口打断了沉默,“回去记得看。”

    “知道了。”叶霜期闷闷地应了一声。

    顿了顿,而后补一句:“刚刚那道题……我没看懂。”

    这算是服软。

    祝今月偏头看了她一眼。

    叶霜期的侧脸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睫毛垂着,嘴角还带着点赌气的弧度。

    她收回视线,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晚上?或者明天……我再给你讲讲?”

    叶霜期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偏头看向祝今月:“……今晚是什么意思?”

    祝今月没看她:“电话。”

    可话说完后,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死死地抠住了校裤的边缝。

    叶霜期没说话,但嘴边的弧度悄悄上扬了一点。

    和祝今月电话吗?

    要是让许惊蛰知道,恐怕会觉得她是发病了。

    但年级第一屈尊降纡要给她补课,她好像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更何况……这是祝今月第一次递出和好的台阶吧?

    叶霜期压了压唇角,问她:“和我电话,不怕被其她人看见么?”

    祝今月反问:“能被谁看见?”

    叶霜期说:“比如叶知蕴……?”

    她突然又想起了点什么,不经意般提起:“你和叶知蕴是哪门子的亲戚?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

    祝今月闭唇想了想,好片刻才说:“我和她不是亲戚关系。”

    叶霜期问:“那她怎么跟你一起回家?”

    更何况,明明叶知蕴亲口承认过,她们就是亲戚。

    身边的人许久都没有回答。

    一时间,她只能闻见对方身上清甜的香味,以及发丝拂来时,残留在鼻尖的甜腻。

    叶霜期不禁开始神游。

    如果祝今月分化了,她的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呢?

    是像她一样清甜冰凉的薄荷曼波,还是与她身上沐浴露味道并无二致的金边瑞香?

    站在校道上,叶霜期却恍惚地想到,如果是在五年以后,她们会是分道扬镳,还是如现在一般,站在同一条路上,心思各异地并肩而行?

    “我和叶知蕴……”祝今月突然开口,打断了叶霜期的胡思乱想,“以前是发小。”

    她解释道:“在搬家过来之前,我的发小是她。”

    “发小?”叶霜期狐疑,“那你们现在怎么天天一起回家?”

    祝今月这次回答得极快:“她的家长最近出了点事,所以来我家暂住一段时间。”

    叶霜期点了下头,不知信没信。

    “那今晚……?”

    祝今月飞快回答,像是怕她反悔,也可能是怕自己后悔:“洗完澡以后,我给你打电话。”

    叶霜期唇边不自觉地再次扬起一点弧度。

    “那我等你。”

    眼见人就要上她家司机的车,祝今月再次喊住了她:“等等!”

    叶霜期回头,看向她。

    这次脸上没有不耐烦,而是疑问,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待。

    祝今月从兜里掏了会儿,才摸出一颗软糖。

    她强装不在意道:“橘子味的,送给你。”

    叶霜期接过,想说点什么,又闭嘴。

    然后把糖塞进口袋里,回头上车。

    “……烦死了。”她闷声嘟囔。

    还说不是暗恋她,连味道都跟她的信息素一样。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