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深海之光号划开平静的海面, 朝着西北方向那片浮现出异常信号的海域平稳驶去。

    甲板上,气氛与之前的轻松探索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即将揭开谜底的郑重与谨慎。

    小海墟龙不再绕着船只嬉戏, 而是紧紧跟在船舷旁, 银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身体随着海浪起伏,传递出一种混合了期盼、紧张与归家心切的细微颤抖。

    曲天川跟忙不迭沉底的泰坦龟挥挥手,感觉对方今天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

    平时它有这么敏捷吗?

    其实泰坦龟只是想到了一些起飞的惨痛记忆而已。

    还好飓风龙没怎么搭理自己……

    下次遇到海墟龙可得谢谢它们啊!

    管灵琳站在船头, 海风扬起她的发丝, 她身边, 五只龙伙伴也收敛了玩闹, 呈现出护卫的姿态。

    冥神龙悬浮在她左肩侧后方,雾气般的身躯似乎与海上渐起的薄雾融为一体,精神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向外延伸;飓风龙在她右肩上方低空盘旋, 捕捉着气流中最细微的扰动;佛赤龙安静地伏在甲板前端, 喉间火焰隐而不发, 但炽热的温度驱散了清晨海风的寒意;夯地龙守在管灵琳身侧, 如同最可靠的磐石;汞形龙化作薄薄的银色膜, 贴在管灵琳外套内侧, 既是防护, 也随时准备应变。

    管灵琳:“……小银,你有点凉啊。”

    汞形龙:“唧!”

    凉也不是它的问题嘛!

    航行不足十海里, 前方的景致悄然变化。

    晴朗的天空仿佛被无形的画笔涂抹,一层灰白色的、质感粘稠的雾气毫无征兆地从海面升起, 迅速弥漫开来,将深海之光号缓缓吞没。

    能见度骤降至不足百米,阳光被彻底阻隔, 世界陷入一片朦胧的灰白,海水的波声变得沉闷,船只引擎的嗡鸣也仿佛被吸收、扭曲,四周只剩下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绝对的寂静,以及……雾气本身细微的流动声。

    “进入静谧雾带核心影响区了。”宣溯的声音通过船内通讯传来,依旧平稳,但带着提醒,“保持精神集中,非必要勿与雾中任何疑似影像或声音互动。”

    管灵琳:难不成这里面有塞壬?

    还真说不定。

    一阵低沉、稳定、如同远古鲸歌般节奏舒缓的声波从船体四周的特殊发生器传出,无形地扩散开来。

    这是声波干扰,为了防止水中某些调皮的异兽来恶作剧,不如自己先用声波表示【我不好惹你们快走开】。

    曲天川也来到了甲板,霞月鹏并未降落,而是在雾带上方更高处的清明空域盘旋警戒。

    然而,这雾气似乎有着自己的生命。

    管灵琳试图集中精神,却仍能感到一些模糊的、非视觉的“影像”试图挤入脑海——那并非眼睛所见,更像是直接作用于感知的暗示。

    她仿佛看到雾中深处,有庞大的、流淌着磷光的蝠鲼状阴影优雅滑过,也许那幻音鳐的集体精神投射,耳边似乎响起若有若无的低语,时而像母亲温柔的呼唤,时而像伙伴急切的警示,时而又变成充满诱惑的、指向某个方向的指引……

    【专注呼吸,灵琳。】冥神龙温和却坚定的精神波动如同一道清泉,涤荡开那些杂念,【雾在试探,它会寻找你的心灵缝隙,回想你最确定的意念。】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屏蔽那些纷扰。

    她脑海中浮现的,是小海墟龙那依赖又期盼的眼神;是找到它族群的决心;是身后伙伴们坚实的陪伴。

    那些雾中的低语与幻象,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纷纷退散。

    小海墟龙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它变得有些不安,发出低低的、抗拒的呜咽。

    管灵琳蹲下身,将手伸入冰凉的海水中,轻轻触摸它的额头,后来干脆把它捞上来了。

    只抱一会儿,不会脱水。

    小海墟龙渐渐平静下来,紧贴着船舷,不再被雾气中的杂音所惑。

    其他小龙就没有这么温和的提醒了,佛赤龙、汞形龙和夯地龙被冥神龙团吧团吧堆在了一起。

    汞形龙被烫得如同奶油般化开,佛赤龙被夯地龙的锤子压得嗷嗷叫,它们两个又被降温的汞形龙粘在一起,变成了一坨奶油上的草莓和覆盆子。

    管灵琳:“我想吃全糖主义……”

    冥神龙好像轻轻笑了一下。

    【执念居然是这个吗?灵琳。】

    飓风龙:【逊。】

    管灵琳:你这家伙飞起来就没落进雾里,不许嘲讽我啊!

    深海之光号如同一位坚定的盲者,依靠海妖系统的特殊声呐导航和宣溯冷静的指挥,在浓雾中沿着一条复杂但安全的轨迹穿行。

    这场穿越并非她以前参加过的物理上的障碍赛,而是一次对意志力的无声考核,大约半小时后,前方的雾气骤然稀薄,明亮的阳光如同破开蛋壳般倾泻而下——他们成功穿越了这片迷音回廊。

    冲出雾带,眼前豁然开朗,景象却再次令管灵琳屏息。

    他们仿佛闯入了一片由光线和生命构成的奇异通道。

    这里的海水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蔚蓝色,透明度极高,而在这片澄澈的海水中,自上而下,悬浮、游弋着无数难以形容的、介于生物与光影之间的存在。

    它们有的像巨大的、半透明的水母,伞盖内闪烁着星辰般的微光,拖着长达数十米的光带触须;有的如同凝滞的、色彩不断变幻的极光碎片,在海水中缓缓飘荡、旋转;还有更多管灵琳无法命名的微小发光体,汇聚成一条条发光的溪流,在特定的水层中朝着一个方向——正是他们航行的西北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流动。

    不仅仅是这些光之生物,在这片被奇异光照亮的海域,可以看到大规模的生物迁徙。

    成群的镜鳞鲱鱼不再仅仅是海面的碎银,它们组成庞大的、不断变换形状的银色云团,在光流中穿行;之前见过的银梭箭鱼集群规模更大,如同纪律严明的银色洪流;甚至能看到数头体型较小的磐石龟也加入了这无声的行列,背甲上的珊瑚与藻类在特殊光照下显得格外鲜亮。

    “这是……灵能洋流的可见形态?”管灵琳惊叹。

    “更准确说,是洋流与某种深海能量裂隙溢散结合产生的特殊生态景观。”宣溯的声音带着研究的兴味,“看那些光形态生物,它们并非完全实体,更像是高浓度能量具象化,或依赖这种能量场生存的独特浮游群落。如此大规模、多物种、方向一致的迁徙……前方那片海域,恐怕不仅仅有海墟龙族群,还可能存在着一个我们未知的、强大的能量源或生态节点,小海墟龙的族群选择在那里栖息或聚集,绝非偶然。”

    海洋生物追逐着温暖的洋流和食物而来,非常合理。

    船只航行在这片光之走廊中,仿佛置身梦幻之境,小海墟龙显得兴奋了许多,它在那些光流和迁徙鱼群间穿梭,时不时发出欢快的鸣叫,似乎在熟悉的领域中感到安心。

    看来她们没有找错地方。

    但美好的光景并未持续太久。

    随着继续深入,海水的颜色再次加深,从晶莹蔚蓝变为一种沉重的墨蓝,光线变得晦暗,仿佛从正午步入了黄昏。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气息——不是嗅觉上的气味,更像是一种能量的质感,厚重、古老,带着一丝隐约的……吸力感?

    远方,海天相接处,出现了一片无法用“天色”来形容的景象,那里的天空并非乌云,而是一种旋转的、黑白两色与红色交织的混沌涡流,低低地压在海面上。

    涡流中心下方,海面不再是平坦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违背常理的、微微向内凹陷的弧度,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巨碗扣在海面上。

    即使相隔甚远,也能看到那里海水异常地“平静”,但这种平静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凝固感。

    更远处,隐约有巨大的、扭曲的闪电在混沌涡流中无声明灭,照亮一些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在深渊边缘缓缓游弋的阴影轮廓。

    “无底渊的外围影响区……”曲天川收起了所有玩笑神色,声音低沉,“我们接近目标海域了,但也踏入了真正危险的边缘。看海面那凹陷,那是超巨型汇聚流的表现形式之一,下层海水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抽吸、旋转下沉形成的‘海面漏斗’边缘。我们的目标信号,似乎就在那漏斗影响区的侧翼,一处相对‘平静’的深海沟壑附近。”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原本平稳的洋流开始变得紊乱,船只出现了轻微的、无规律的摇晃。天空中的混沌涡流似乎扩大了一丝,一道无声的、苍蓝色的闪电链猛然劈落在远处凹陷的海面上,没有震耳雷声,却激起了一圈诡异扩散的、带着电光的冲击波,推动着海水形成不自然的涌浪朝四面八方扩散。

    “风暴鲸!”驾驶舱传来宣溯略微提高的声音。

    只见那混沌涡流的下方,凹陷海面的边缘,一道巨大无比的、由液态雷电与沸腾海水构成的磅礴身躯猛然破开海面,跃入空中!

    它的形态似鲸非鲸,身体表面不断流动着炽白的电芒与深蓝的海水,体积堪比小山,散发出的能量威压即便相隔甚远也让人心悸。它在空中短暂停留,巨大的眼眸如同两个旋转的雷暴云团,它似乎朝着深海之光号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发出一声低沉悠远、直接震动灵魂而非空气的鸣响,然后重重砸回海中,激起滔天巨浪,自身却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无底渊更深处的混沌疾驰而去,消失不见。

    “它在清理能量淤积?还是在传递什么信息?”曲天川喃喃道。

    “海妖系统显示,风暴鲸掠过的轨迹上,空间读数有短暂异常,但很快平复。”宣溯报告着数据,“它对我们没有敌意,甚至……那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按照古老海图零星记载和某些幸存者模糊回忆,在无底渊外围,跟随某些特定强大异兽,比如风暴鲸、熔岩脊鲸等主动规划的轨迹航行,有时能避开最狂暴的乱流,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但风险极高。”

    她顿了顿,看向管灵琳和小海墟龙:“我们接收到的回应信号源,就在风暴鲸消失方向略偏西的深海沟壑。要抵达那里,我们必须穿越前方那片受深渊呼吸影响的紊乱区。海墟龙,你能带我们走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吗?或者……你的记忆里,有没有族群穿越这片区域时习惯的路径?”

    为了保护幼崽,海龙群不可能会选择直面风暴的。

    小海墟龙似乎听懂了宣溯话语中的部分意思,也感受到了前方海域传来的、令它鳞片都微微战栗的熟悉而又可怕的压迫感。

    它显得有些畏缩,但望向西北方向的眼神却又无比坚定。它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努力回忆,然后,它再次发出那种清越的、带有特定频率的呼唤龙吟,同时身体开始朝着某个角度调整方向,并用头部轻轻撞击船舷,示意跟它走。

    它选择了一条并非直冲深渊凹陷中心,而是沿着那巨大“海面漏斗”相对平缓的侧翼切线方向前进的路径。

    这条路上,依然能看到紊乱的交叉洋流和不时从深海翻涌上来的冰冷气泡,但比起直面深渊呼吸的中心,无疑安全了许多。

    深海之光号小心翼翼地调整航向,跟随小海墟龙的指引,如同行走在狂暴巨兽身旁的渺小旅人。

    船只的稳定系统全力运转,对抗着越来越明显的颠簸和拉扯感,四周的海水颜色已近乎墨黑,阳光难以穿透。只有船只自身的灯光和偶尔从深渊方向划过的诡异电光,照亮前方一小片翻滚的、充满不安能量的海面。

    就在这令人神经紧绷的航行中,船载探测器再次传来清晰的信号——那个回应的源头,越来越近了。

    而且不再只是单一的信号点,声呐图谱上开始出现一连串复杂的、交织在一起的生物回声,形成一个模糊但确实存在的“群落”轮廓,潜藏在侧前方一道深邃海岭的背阴面峡谷之中。

    小海墟龙变得极度激动,它不再指引方向,而是发出一连串短促、急切的鸣叫,身体猛地向前窜出,朝着那黑暗深海的方向,义无反顾地潜了下去!

    “它找到家了!”曲天川低呼。

    管灵琳:“真是有趣的经历!”

    宣溯:“……更像是在作死。”

    如果不是她们的异兽伙伴都拥有极速上升的飞行能力,可能她不会同意来这里的。

    “减速,悬停。启动最强照明和观测系统。霞月鹏、辉耀天马,高空戒备,注意海面异常。”

    说归说,宣溯一连串指令沉着下达,“灵琳,准备……我们可能即将亲眼见证,一个隐匿于世界边缘、守护着深渊秘密的古老海龙族群。”

    管灵琳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她紧紧盯着小海墟龙消失的那片墨黑海水,握紧了栏杆。

    经历了迷雾的试炼、光之走廊的梦幻、深渊呼吸的恐怖与风暴鲸的震撼,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边缘。

    好吧感觉它们也没有想要考验她们。

    大海就是这样的,看似疯狂或者平静,其实根本毫无主观意义上的考验,它只是存在。

    而这次寻找海墟龙群的答案,或许就在那片黑暗的深海之下。

    说不定这次寻亲之旅的终点,也将是另一个更加壮阔、更加惊人的秘密的起点。

    海水幽深,龙影潜藏,一切等待揭晓。

    作者有话说:

    小管:看看我的遇水倒霉体质……

    第172章

    “喂喂, 灵琳你退什么?”曲天川眼尖,瞧见管灵琳拎着小海墟龙的后颈皮——那里有一块适合抓握的地方——谨慎地后撤了两步,看得她差点笑出声。

    “刚才不还一副‘我一定要送迷路小朋友回家’的英雄模样吗?这会儿倒怂了?”

    管灵琳把不安分扭动的小海墟龙往怀里拢了拢, 感受着它冰凉滑腻的外皮贴着皮肤, 没好气地回瞪曲天川:“天川姐, 这叫战略性谨慎!而且我有预感——每次我正儿八经要下水或者靠近大片不明水域的时候,总没好事!”

    她顿了顿,有点郁闷地补充, “这算是我……嗯, 某种不太灵验但总让我心里发毛的直觉。”

    海墟龙和她家所有龙都不太一样, 它的鳞片摸起来又软又滑, 皮下脂肪厚实,腰胖尾巴短,感觉非常不好抱在怀里。

    而且它时不时就鲤鱼打挺往上出溜, 管灵琳怕它掉海里追不上船, 只能把它用下巴夹住。

    海墟龙:……

    冥神龙:“嗷?”

    【灵琳你可以试试用去超市买鱼的手法抓着它?】

    海墟龙:?!

    管灵琳也:?

    自己应该拎着它的尾巴把它倒吊着吗?

    “哈?就这还能叫预——”没听懂龙之间嘀咕的曲天川吐槽刚开个了个头。

    轰——!!!

    脚下深海之光号的甲板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源自深海之底的震动!

    不是海浪拍击的摇晃, 更像是某种庞然巨物在船底翻身, 或者……整片海域的“地基”在颤抖。

    金属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嗡鸣, 固定物品哗啦作响, 连辉耀天马都踏前一步, 周身光辉微涨,稳定住了周围一小片甲板。

    驾驶舱方向, 宣溯清冷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没有丝毫慌乱,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监测到下方海床异常能量脉冲及大规模水体结构变动。”

    “海妖计算显示,目标海龙族群所在沟壑上方的水体稳定性正在急剧下降,疑似有间歇性深海潜流即将形成。常规下潜窗口可能迅速关闭或变得极度危险。我们必须在三分钟内随这道脉冲形成的相对稳定水廊下潜至安全深度。”

    “天川, 固定自身,准备应对急速下潜压力变化。灵琳,带上海墟龙,来中央控制室。”

    “下潜?!现在?直接往……那个方向开?!”管灵琳指着窗外那片墨黑如渊、此刻隐隐有诡异涡流和苍白电光闪过的海域,声音都带上了问号。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要靠近甚至潜入深海,但计划似乎突然就被甩上了高速档,直冲最不可测的黑暗。

    好吧,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曲天川已经手脚利落地把自己用安全索固定在附近的坚固环扣上,顺手抛给管灵琳一根,脸上非但没惧色,反而有种熟悉的、近乎亢奋的锐利神采:“安啦小管,跟着宣溯走,她计算过的路线就没出过大岔子。再说——”

    她咧咧嘴,眼中闪过探险家的光芒,“这种生命禁区的边边角角,我也不是第一次逛了。”

    第七区的裂谷边缘,第三区终年雷暴的磁暴云海下层,甚至第六区那片会吃声音的寂静死海边上……她可是都溜达过的。

    见识多了就知道,越是看起来吓人的地方,有时候规矩反而越简单——要么别碰,要碰就得又快又准还够胆。

    管灵琳最终还是提着海墟龙的尾巴把它倒着抱住了,顺便还去船边上给它蘸了蘸水,小家伙似乎明白了什么,异常乖巧地缩在她怀里,只是蓝眼睛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幽暗海面。

    作为骑龙大师,她倒是没什么晕船的感觉,包括身边的小龙们也还算平静——夯地龙吨位大,能把自己固定牢,管灵琳就顺手把汞形龙放小盘身上了。

    管灵琳:“其实……我也不是没去过奇怪的地方。”

    “哦?”曲天川挑眉,来了兴致,“说说呗?”

    宣溯的声音淡淡插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天川,现在是满足你好奇心的时候吗?”

    “压力调节还有两分半嘛,说说呗,缓解紧张气氛!”曲天川理直气壮。

    管灵琳吸了口气,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比起吐槽反而像是在回味:“第十区的活火山底下……我去过,当时地震了,有个家伙还咬我的头发,我就掉进火山底下了。”

    她摸了摸佛赤龙凑过来的温热脑袋。

    “在自己家里的时候,被后院突然窜出来的小龙咬了一口就一起跳河了,顺便去医院缝了几针,后来还和它一起去了开拓区找族群,然后成功说服了它的族长噢。”

    趴在一边的夯地龙低吼一声,用尾锤轻轻碰了碰她的腿。

    “第一次和小红一起去度假就遇上风暴流落荒岛……最后还是被直升机救回来的,不过据说有个家伙自己来找我了嘛——”

    飓风龙在她头顶清鸣一声。

    “还有第二区边境的大雪山,遇上了一个非要给我讲故事的大姐姐?”

    冥神龙雾气般的身躯微微流转,传递来一丝温和的共鸣。

    她每说一句,曲天川的眼睛就亮一分:“好家伙!火山、荒漠、孤岛、雪山……你这旅行路线够野的啊!全是各区的极端环境或传说险地!怪不得许虹说你底子扎实,是没少踩过雷的。”

    宣溯也沉默了一下,才道:“……这些经历,确实非同寻常。”

    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或许更多是单纯的陈述。

    管灵琳:……?

    这算是夸奖吗?

    汞形龙:唧唧!

    还是我最省心吧!

    确实,大家都免费,只有它被赎身了。

    “……叮呤?”怀里的小海墟龙仰起头,蓝宝石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向往,轻轻用鼻子蹭了蹭管灵琳的下巴,似乎在恳求她再多讲一些那些遥远陆地上的传奇。

    管灵琳被它看得心软,正想再说点什么——

    “注意,十秒后开始下潜,进入加压程序,固定好。”宣溯的声音斩断了短暂的闲谈。

    嗡——低沉的轰鸣从船体深处传来,伴随着明显的气压变化感,深海之光号流线型的船首微微向下调整,船体两侧和下方伸出额外的稳定鳍和平衡翼,特殊的深潜涂层在幽暗海水中开始泛起极微弱的、引导性的蓝绿色生物冷光。

    窗外的世界,迅速被浓郁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墨蓝与漆黑取代。

    海面的天光眨眼间消失不见,仿佛被一只巨手蓦然抹去。船只像一枚投入墨汁的银针,坚定地刺向未知的深度。

    压力感透过船体隐约传来,耳膜有些发胀,船上的人造光源成为唯一的光源,照亮内部舱室,却让窗外的黑暗显得更加深邃、沉重、具有实感。

    偶尔有被灯光惊扰的深海小鱼或发光浮游生物仓皇掠过,留下转瞬即逝的光痕,反而更衬托出无边无际的幽暗。

    下潜持续着,深度计上的数字平稳跳动。

    起初,管灵琳还能勉强看清窗外被灯光照亮的一小片水域,看到一些奇形怪状、颜色惨淡的深海生物,但很快黑暗连这些也稀疏了,只剩下永恒般的寂静——唯有船只自身系统运作的细微声响。

    就在这绝对的幽暗与寂静中,一种难以言喻的、并非来自身体的疲惫感,如同冰凉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漫上管灵琳的心头。

    那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困意,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拉扯着她的意识。视野边缘的光线开始模糊、晕染,思维也变得迟滞。

    为什么……突然好困……不能睡……还在下潜……危险……

    残存的理智在呐喊,但眼皮却越来越重。

    恍惚间,她似乎闭上了眼睛。

    不,或许并没有完全闭上,只是感官被某种更内在的东西接管了。

    窸窸窣窣……

    嘶啦……嘶啦……咔……

    奇怪的声响,并非通过耳朵传来,更像是直接在她的大脑皮层上刮擦、低语。

    那不是水流声,不是金属摩擦,也不是生物鸣叫,那是更原始的、更令人不安的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东西在黑暗中摩擦、爬行、啃噬……又像是某种极其庞大之物缓慢移动时,与周遭一切——海水、岩石、甚至空间本身产生的、无法被常规听觉捕捉的、属于另一个层面的噪音。

    这声音……

    管灵琳的心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这令人头皮发麻的、直接作用于精神的窸窣低语……这种感觉……

    绯红之日!

    记忆的闸门被粗暴撞开,压抑已久的画面伴随着冰冷的恐惧轰然涌现!

    那不再是阳光明媚的雪山,而是铅灰色、仿佛凝固血液般的诡异天幕。

    不是寂静的白雪,而是整个冰原都在哀嚎、龟裂!

    那时她似乎也透过酒店的玻璃窥探到活过来的猩红风雪,风中满是那种令人疯狂的窸窣耳语。

    天空低垂,如同倒悬的腐烂内脏,不断渗出污浊的暗红光芒,照亮冰面上疯狂舞动的、不可名状的扭曲阴影!

    还有她的梦境……注视着水蓝星的巨大眼睛,为什么这里也有……?

    那种被超越理解的、纯粹的巨大锁定的绝望感……

    与此刻何其相似!

    同样是暗淡无光的环境,同样是直接侵蚀精神的诡异声响,同样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正从黑暗最深处、从超越常规感知的维度,极速接近的庞然存在感!

    “唔……”管灵琳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睛,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麻痹感从手腕传来,好像是自己的光脑漏电了?

    怀中的小海墟龙似乎也感应到了她剧烈的情绪波动和那股从下方深处传来的、令它鳞片倒竖的恐怖威压,发出恐惧的呜咽,紧紧贴着她。

    “灵琳?”冥神龙关切的声音第一时间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安抚的力量。

    其他四只龙也瞬间躁动不安,它们同样感觉到了——不是通过声音或光线,而是龙族本能对顶级掠食者、对异常与危险的敏锐感知。

    下方墨黑的深海中,海水开始不自然地、剧烈地搅动,并非洋流,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高速上升,排开巨量海水所形成的恐怖水压扰动。

    船体开始剧烈颠簸,远超之前的程度!

    “宣溯!”曲天川的喊声透过通讯器传来,“声呐和能量雷达全是乱码!下面有东西上来了!超大!超快!”

    宣溯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极快:“所有非必要系统功率降至最低!引擎准备紧急反向!照明关闭!辉耀!”

    辉耀天马长嘶一声,纯白的身躯光芒大盛,但并非刺眼的光爆,而是一种柔和的、带着奇异安抚与遮蔽效果的光晕,迅速扩散,试图包裹住整艘船只,将其存在感稀释在深海的黑暗与紊乱能量场中。

    但似乎……有点晚了。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然近在咫尺!

    管灵琳死死抓住固定环,指节发白,瞳孔紧缩,望着下方那片被船只自身残留微光和辉耀光辉勉强照出一丝轮廓的、疯狂翻涌的墨黑海水。

    来了!

    一个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仅仅是惊鸿一瞥便足以冻结思维的巨大阴影轮廓,如同从地狱深渊中扑出的噩梦,撕裂黑暗与海水,带着碾碎一切的磅礴威势,朝着深海之光号疾驰而来。

    作者有话说:

    管:我就知道

    第173章

    管灵琳出了一身冷汗, 她感觉自己好像是在穿越什么胶质巨物的内部,五脏六腑都在与皮肉经络脱节、和骨头剥离着往上撕扯。

    直到冷汗浸湿的内衫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她猛然睁开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幻觉褪去时的惊悸与生理性的泪水, 视野从一片血红扭曲的噩梦边缘, 强行被拉回现实船舱内冷静的白光照明下。

    胃里翻涌的反胃感和耳畔那挥之不去的、仿佛无数细碎之物摩擦啃噬的窸窣低语, 正随着意识的清醒而迅速消退,却在喉管间留下一道冰冷的痕迹,提醒着她那绝非寻常的困倦与幻听。

    就像是自己刚才也吞下了什么东西一样。

    那不是简单的深海恐惧。

    刚刚感觉自己仿佛在穿越某种庞大无匹的、具有生命和恶意的胶质巨物的内部, 被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 几乎要窒息, 耳边还在不断响起模糊的呓语……

    她集中起全部精神去捕捉残响, 才勉强拼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大意似乎是……

    “熟悉……味道……外来……共鸣……”?

    什么熟悉?谁的味道?和什么共鸣?

    不等她细想,更剧烈的摇晃袭来!

    “抓紧!”曲天川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 带着惯有的利落, 一只手还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管灵琳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松开了固定环, 整个人差点被甩出去, 她连忙重新抓牢, 同时下意识地看向曲天川。

    对方脸上没有刚才幻觉中那种面对未知巨兽突袭的紧张, 反而带着点……探究和关切?

    “怎么了灵琳?脸色这么白, 还冒冷汗。”曲天川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她, “是刚才下潜加压太快不舒服?还是……你真有深海恐惧症什么的?宣溯说上次你们去海底的时候,你好像也走神了一会儿。”

    深海恐惧症?

    管灵琳一愣, 随即涌上一股强烈的荒诞与困惑,她迅速环顾四周。

    甲板平稳,灯光稳定, 佛赤龙它们虽然有些躁动,但远未到之前那种如临大敌、几乎要发起攻击的警戒状态。

    宣溯在驾驶舱里的身影依旧挺拔,正专注地看着屏幕,窗外……是深海标准化的、被船只灯光照亮一小片的墨蓝海水,偶有浮游生物闪烁,下潜平稳进行,深度计数字规律跳动。

    没有疯狂上涌的恐怖阴影,没有辉耀天马全力释放的光晕遮蔽,没有曲天川焦急的喊叫和宣溯急促的指令。

    一切都……正常得可怕。

    就好像刚才那令人心脏停跳的危机预感、那源自绯红之日的恐怖既视感、那几乎要撕裂船只的上升巨物……全都是她一个人因深海恐惧而产生的过于逼真的幻觉。

    “我……”管灵琳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天川姐,刚刚……你没有感觉到吗?下面有东西上来,很大,很快,声呐都乱码了……”

    曲天川闻言,表情更古怪了:“什么东西?声呐一直很平稳啊。我们刚刚在下潜,遇到一些深层乱流颠簸是正常的,但都在宣溯计算的安全阈值内。”

    她指了指驾驶舱方向,“你看宣溯多淡定。”

    管灵琳顺着她手指看去,宣溯甚至回过头,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确认她的状态。

    难道……真是我的问题?

    因为之前那些极端环境的经历留下了心理阴影,加上小海墟龙的失踪可能涉及无底渊这种地方,导致精神压力过大,产生了集体幻觉的前兆?

    那诡异的困意和呓语也是症状?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管灵琳的手指无意识地擦过自己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肤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麻痹感,像是被微弱的电流轻轻刺了一下。

    光脑漏电了?

    哈哈,那更不可能了。

    她的光脑是联盟最新款的军用级产品,防水防震防干扰,别说在深潜压力下,就算丢进熔岩里几分钟也不该出现漏电这种低级故障。

    她想起那呓语中的“共鸣”。

    还有,冥神龙刚才第一时间关切的精神波动,其他龙伙伴们瞬间的躁动……它们也感觉到了!

    龙系异兽的本能预警做不得假!

    但是现在,它们一个个都很淡定,仿佛刚刚如临大敌的姿态从没出现过。

    刚刚这不是幻觉,至少不完全是。

    这种经历对于管灵琳来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两次是在深海中,还有一次是在小红进化的时候。

    然后,有什么东西……“重置”了她?或者,保护性地“覆盖”了那段过于冲击的感知?让除了她之外的其他人,只经历了相对温和的“现实版本”?

    这种猜测让管灵琳背脊发凉。

    下方到底有什么东西,能产生如此诡异的影响?那东西……碰了真的会死吗?还是说,像某种古老的禁制,不允许未获许可者以错误的方式“看见”或“理解”?

    她的思绪被窗外景象的突然变化打断。

    下方的墨蓝海水中,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船只的灯光,而是一种柔和、庞大、自内而外散发出的朦胧光华,如同海底升起了一小片坠落的星云,光芒迅速扩大、接近,伴随着低沉悠远、仿佛直接回荡在灵魂深处的嗡鸣。海水开始剧烈而不狂暴地扰动,形成向上的、温和却势不可挡的巨流。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见了,也感觉到了。

    “全体注意,大型生物急速上浮接近!保持镇定!”宣溯的声音响起,带着确认而非预警的平稳。

    深海之光号顺着水流轻微调整姿态,如同一片树叶般被轻柔托举旋转,没有攻击性,更像是一种被庞大存在无意间带动,或者有意引导的顺水推舟。

    然后,它出现了。

    从下方光芒的中心,那不可思议的巨影缓缓浮现、上升,最终与深海之光号几乎平行,隔着一段充满敬畏的距离。

    逆宙鲸。

    管灵琳屏住呼吸,瞳孔中倒映着这水蓝星体积最大的动物异兽——除了某些菌毯类共生体——也是她理论上非常“熟悉”的存在,在维奥科技场外赛等高风险赛事中,逆宙鲸及其训练师还有脑域水母组成的“空间救援队”是所有参赛选手的生命保障。

    当参赛者或异兽重伤、陷入绝境、触发强制退场信号时,这些温和的巨兽便会撕裂空间降临,将伤者安全传送回医疗中心。

    但近距离目睹一头完全体的、在自然环境中活动的逆宙鲸,与在赛场边远远瞥见执行任务的它们,感受是天壤之别。

    它的体型大得超出了视觉能轻易把握的范畴,仿佛一座移动的、半透明的活体山脉,身体并非不透明的血肉,而是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介于液态与胶质之间的质感,内部结构若隐若现,最令人震撼的是,透过它那半透明的躯体,可以清晰地看到其内部并非器官的简单堆叠,而是一个完整、鲜活、色彩斑斓的微型生态系统。

    数以万计的各种小鱼组成流动的银色、蓝色、红色云团,在巨鲸体内特定的腔室或脉络中悠闲游弋;发光的深海虾蟹如同星辰点缀其间;形态奇异的珊瑚和海葵附着在类似内壁的结构上;甚至能看到一些较小的、似乎与逆宙鲸共生的水母类生物,拖着光带飘荡……光线在它体内经过无数次折射、散射,将这一切映照得如同一个梦幻的、自我循环的水下万花筒。

    逆宙鲸的体重其实远低于它体积所对应的生物质,轻盈得不可思议,这得益于它空间属性的身体构成和内部充满特殊气体的腔室,这也使得它能以看似笨拙的体型,在海中异常灵活地深潜、悬浮、以及……像现在这样,通过急速排出体内部分气体和调节空间曲率,实现惊人的快速上浮换气。

    刚才那搅动整个水层的巨大水流,正是它“呼气”的副产品。

    它缓缓转动着如同小型湖泊般的、温润如玉的眼眸,那眼眸深处似乎有星璇流转,目光先是扫过深海之光号,带着一种古老智慧生物特有的、平静而深邃的审视。

    然后,它的视线,定格在了管灵琳怀中——那只正努力探出身子,朝着逆宙鲸发出既敬畏又急切、带着哭腔般“叮呤”声的小海墟龙身上。

    逆宙鲸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了然与温和的神色,它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轻轻摆动了那宛若垂天之云的巨大尾鳍。

    这一摆,看似轻柔,却引动了周围海水的规则。

    一股庞大但精准的环流瞬间形成,如同最灵巧的巨手,托着深海之光号,平稳却不容抗拒地调转了约七十度的航向,从原本对着无底渊核心凹陷的方向,指向了一片侧方看似毫无异常的、墨黑沉寂的深海悬崖。

    “它……在给我们指路?”曲天川瞪大了眼睛。

    宣溯已经迅速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新航向坐标已记录。海妖重新扫描指向区域……发现异常!不是实体障碍,是极其复杂的、多层叠加的能量流体褶皱,视觉和常规声呐几乎完全欺骗,这会形成光学与声学意义上的盲区或背景板。”

    如果没有逆宙鲸引导,她们可能会直接撞上去或彻底错过!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当深海之光号在逆宙鲸水流引导下,以一种特定角度和速度切入那片“悬崖”时,眼前的景象如同拨开了一层厚重的帷幕,骤然变幻!

    哪里是什么悬崖?那是一片巨大到无法形容的、缓缓旋转的深海漩涡的侧壁!这漩涡并非由单纯水流形成,其边缘流淌着珍珠白、幽蓝和淡紫色的奇异光带,光带中闪烁着无数细微的光点,散发出稳定而强大的空间束缚与能量遮蔽波动。

    它寂静无声,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宏伟与封闭感。

    而在漩涡的中心——那片相对平静、却深不见底的涡眼区域边缘——数十道优美的、闪烁着银蓝光泽的身影,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焦急地、一遍又一遍地试图冲击漩涡的光带壁垒,却又被柔和而绝对的力量弹回。

    它们发出连绵不绝的、充满焦虑、悲伤与无助的集体鸣唱,那声音穿透海水,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是海墟龙群!

    几十头成年海墟龙,体型优美修长,远比小海墟龙壮硕丰满,鳞光流转间尽显古老水族的华美与力量,但它们此刻却被这诡异的巨大漩涡,牢牢困在了这深海绝域之中。

    小海墟龙在看到族群的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激动鸣叫,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管灵琳紧紧抱住。

    “原来……不是走散,是被困住了。”曲天川喃喃道,神色凝重。

    宣溯快速分析着数据:“漩涡结构稳定得异常,能量层级极高,兼具空间锁闭、能量吸收与视觉欺骗效果。非自然形成,更像某种……极高智慧生物设置的屏障或囚笼,逆宙鲸引导我们看到的,恐怕才是这片海域真实的、被隐藏起来的一面。”

    管灵琳望着那困住海墟龙群的华丽而绝望的漩涡囚笼,又看向身旁如同沉默山岳般悬浮着、目光依旧温和注视着一切的逆宙鲸。

    这位空间救援者,不仅在赛事中拯救生命,在自然的深海中,似乎也扮演着引路人与某种平衡的见证者角色。

    它为何特意引导她们前来?是因为感知到了小海墟龙的归家渴望,还是……察觉到了某种引起共鸣的熟悉味道,认为她们是解开这个困局的关键?

    漩涡中的海墟龙群也终于注意到了逆宙鲸带来的不速之客。

    为首的那头体型最大、气息最为悠长沉静、鳞片边缘泛着淡淡金芒的老年海墟龙,它很可能就是族群的老祖母,停止了无谓的冲撞。

    它转过身,目光如深海寒泉,缓缓扫过深海之光号,扫过船上的众人,最终,落在了管灵琳怀中那只激动不已的幼龙身上。

    那目光中的威严、焦虑、疲惫,在触及幼龙身影的刹那,化为汹涌的、几乎要溢出的庆幸与慈爱,但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忧虑覆盖。

    它仰头发出一声悠长而复杂的龙吟,声音中充满了询问、警惕,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投向逆宙鲸的求助之意?

    逆宙鲸依旧沉默如山,只是那巨大的眼眸,似乎微微转向了管灵琳的方向,仿佛在等待,又像是在示意。

    管灵琳:“我?这是让我上的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

    管:每天死了活活了死就这么死去活来

    第174章

    逆宙鲸那温和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转向自己时, 管灵琳感觉自己脑子嗡了一声,短暂地陷入了一片空白。

    我上?我怎么上?拿头撞开那层连几十头成年海墟龙都冲不破的诡异漩涡壁垒吗?

    她海洋知识储备的最多的东西就是它认识哪些海鲜可以吃,以及洗个脸会被海龙亲亲, 但这绝不意味着她是破解这种明显涉及高阶空间能量封锁的□□啊。

    她连这漩涡的运作原理都一知半解, 全靠宣溯的分析才明白个大概。

    “这真是让我上的意思吗?”管灵琳指着自己的鼻子, 满脸都写着“离谱”两个字,看向身边的曲天川和驾驶舱里的宣溯。

    曲天川眨眨眼,看看逆宙鲸, 又看看管灵琳, 脸上露出一种“反正都点名了不如试试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表情, 怂恿道:“它老人家都看你了, 必有深意!靠近点试试呗?说不定你一靠近,那漩涡就啪一下,觉得你太可爱自动散开了呢?”

    “天川姐!”管灵琳哭笑不得, “你这话说得让我都觉得我是童话公主了!”

    驾驶舱里, 宣溯清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 带着理性的分析:“灵琳, 冷静。根据现有数据分析, 这层漩涡屏障的能量结构非常特殊, 具有极强的单向通过性。它似乎允许物质和能量从外部相对容易地进入——否则小海墟龙当初可能不是被冲散, 而是直接和族群一起被困——但却近乎绝对地封锁内部的一切向外突破。”

    “能量吸收和空间扭曲的特性使得强行从外部攻击效果可能极差,甚至引发不可预测的反噬。如果我们驾驶深海之光号试图冲进去……”

    她顿了顿, “大概率也会被困住,成为另一个囚徒。”

    到时候她们就全部完蛋啦!

    单向通道?只能进不能出?管灵琳眉头紧锁, 这听起来像某种恶意的陷阱,又像是为了保护什么而设下的苛刻禁制。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漩涡中那些焦急冲撞的美丽身影,它们每一次撞击都显得那么徒劳。

    “锁……”她喃喃自语,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有些荒谬却又莫名契合的念头,“锁难道还能拦住会穿墙的吗?”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始终沉静悬浮、仿佛与周围海水压力融为一体的冥神龙。

    作为亡灵系龙类,冥神龙的存在形式本就介于虚实之间,能轻易穿透大部分实体障碍,对能量场也有着独特的适应和渗透能力,她当时在许虹天王的场馆里可是和冥冥博斗过的,摸了半天啥也没抓住……

    “冥冥,”管灵琳轻声问,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望,“这种环境……你能进去吗?或者说,你能带着什么东西,比较安全地穿过那层屏障吗?”

    冥神龙微微偏过头,那双仿佛沉淀了无尽时光的眼眸温和地注视着管灵琳,雾气般的身躯边缘轻轻波动。

    它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认真感知和分析前方那华丽而危险的漩涡屏障。

    几秒钟后,一丝带着些许促狭的温和精神波动传入管灵琳脑海。

    【灵琳,你问我这个问题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你以前和我玩飞盘的时候。】

    看似她锻炼龙,实则龙遛她,她时不时还能得到冥神龙“真棒”的鼓励。

    管灵琳:“……”

    冥冥还有心思开玩笑,说明情况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绝望。

    【这屏障很有趣。】冥神龙继续传递着思绪,【能量的确很致密,空间规则也被扭曲了,但穿透它对我而言,并不比穿过一场浓雾或一片月光更困难,它的致密是针对物质和常规能量的,而我的存在,有一部分恰好在这些定义之外。至于带东西进去……】它似乎斟酌了一下,【带一些非实体的东西或许可以尝试,但带太多、或者像深海之光号这么大的实体,我无法保证其完整性。】

    足够了!管灵琳眼睛一亮。只要能进去沟通,了解情况,或许就能找到破解之法,或者至少让里面的海墟龙族群安心。

    “那……”她正想说让冥神龙试试进去和海墟龙们沟通一下,身边的飓风龙却忽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近乎气音的“嗤”声。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只有离它最近的管灵琳和冥神龙能捕捉到,里面蕴含的情绪复杂难辨,有一丝了然,一丝怀念,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淡的、几乎被漫长岁月磨平了的怅然。

    飓风龙很少发出这样的声音。

    管灵琳一时间都想把这根长条拿起来甩一甩,却见它正静静望着冥神龙,那双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掠过亘古的海平面,卷起千重浪花,也裸露出浅滩的满目苍夷……

    只有飓风龙自己知道——

    不,或许连它自己,那记忆也早已被时光冲刷得模糊不清。

    冥神龙其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一个龙神与另一位古老存在博弈后留下的、跨越生与死界限的证明。

    龙神与执掌冥川的那位主宰曾有一赌,赌约的内容已随风而逝,它只知最终龙神获胜了。

    作为胜者的权利之一,冥川主宰应龙神之请,将祂一位已经陨落的子嗣从永恒的沉眠与消散中重新唤回此岸。

    于是,世界上有了第一只,也是唯一一只拥有纯粹亡灵属性的龙。

    它既是龙,也是亡灵;既存于现世,也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界。

    而龙神的另一个孩子……另一个孩子……

    曾经祂们都不看好的另一个孩子。

    时间过去的太久了。

    亡灵的回忆本就容易被时光磨损,更何况飓风龙总觉得,关于那场赌约、关于冥神龙真正的“来历”,甚至关于它们之间更早的羁绊,有一层更强大的、柔和却坚不可摧的封印笼罩着,是龙神为了保护什么而施加的吗?还是冥神龙自己选择了遗忘?

    搞不懂。

    飓风龙甩了甩头,将这些浮光掠影的碎片思绪抛开。那些都无关紧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此刻,它的姐姐就在这里,温和,强大,一如既往。

    而此刻,冥神龙显然领会了管灵琳的意图,也感受到了飓风龙声音中的未尽之意。

    它微微颔首,雾气般的身形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稀薄,更加透明,仿佛真的要化为一阵无形的气流。

    【我去看看。】它简单地说。

    下一秒,冥神龙动了。它没有像寻常生物那样游动或冲刺,而是如同融入海水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散开”,又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朝着那光华流转、能量汹涌的漩涡屏障“流淌”而去。

    在众人和异兽屏息的注视下,冥神龙接触到了漩涡边缘那珍珠白与幽蓝交织的光带。

    预想中的剧烈冲突或阻碍并未发生,那些足以将成年海墟龙轻易弹开的致密能量在触及冥神龙雾气身躯的瞬间,仿佛只是遇到了一片真正的、无害的“水汽”,微微荡漾了一下,便任由其“渗透”了进去。

    整个过程顺畅得令人难以置信。

    冥神龙就这样,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流”进了那困住海墟龙群的绝域之中。

    漩涡内部,焦急不安的海墟龙群瞬间被这突然出现的、既非纯粹生灵,也非寻常亡灵的不速之客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为首的、鳞缘泛金的老祖母龙警惕地拦在族群前方,发出低沉的、带着质问与警告的龙吟。

    冥神龙并未在意,它在漩涡内部重新凝聚出大致的身形,悬浮在海墟龙群面前。

    它没有试图解释什么,只是温和地释放出自己的精神波动,那波动中带着安抚,带着来自外界的讯息,以及一丝探寻,想要了解这屏障的成因和内部情况。

    起初,海墟龙群充满戒备,但随着精神交流的深入,尤其是感知到冥神龙传递来的、关于小海墟龙的清晰影像与状态后,老祖母龙的眼中警惕稍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和一丝绝境中看到微光的复杂情绪。

    它开始尝试与冥神龙沟通,传递着它们被困于此的无奈、对这屏障的无力,以及一种模糊的、关于屏障源头与目的的恐惧感知。

    在族长的安抚下,那些成年海墟龙总算不再撞墙了。

    就在冥神龙与海墟龙群艰难对话时,漩涡外的飓风龙,也动了。

    它不是说接到了什么明确的指令,更像是一种源自古老羁绊与当下情境的本能,它轻轻震翅,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深海之光号自身的能量屏障,滑入了外部冰冷高压的海水之中。

    风,生于空,游于气。

    但谁说深海之中,就不能有“风”?

    飓风龙青金色的身影在水中展开,它并未像在空气中那样疾速飞行,而是以一种独特的韵律缓缓摆动身躯,周身鳞片轻微开合。

    奇异的波动从它身上扩散开来,那不是纯粹的气流,而是一种更接近动能流动的细微力量,这股力量扰动了周围的海水,不是形成乱流,而是引动了一种极其精微的、定向的潜流。

    于是,在这片连光线都难以穿透的深海,悄然诞生了一缕属于风的意志。

    这缕意志牵引着海水,形成一道温和却持续的无形纽带,一端连着它自身,另一端,则遥遥指向漩涡内部,那团代表着冥神龙的虚实不定的雾气。

    冥神龙瞬间感应到了。它停止了与海墟龙老祖母的交流,眼眸望向漩涡之外,与飓风龙的视线隔着屏障与海水遥遥一碰。

    无需言语。

    下一刻,冥神龙的身躯再次“散开”,但这一次,不再是无形的渗透,而是主动的“扩散”与“包容”,它那雾气般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变淡,如同一个迅速涨大的、半透明的气泡,又像一团被无形之力吹拂开来的星云,轻柔却坚定地将整个海墟龙群——那数十头优美而焦虑的成年龙——笼罩在内!

    海墟龙群起初有些惊慌,但在老祖母龙的低沉安抚和冥神龙传来的、毫无恶意的温和意念下,它们勉强按捺住了挣扎的本能。

    就在冥神龙的雾气将海墟龙群完全包裹的刹那,漩涡外,飓风龙引动的那一缕深海之风骤然加强!

    它不再仅仅是牵引水流,而是化作了一道无形的、精妙绝伦的力场导管,穿透了空间的距离,直接连接上了包裹着龙群的冥神龙雾气!

    风与虚相结合。

    飓风龙提供的是动的引线,是脱离当前空间锚点的初始动能与方向;冥神龙提供的,是虚的载体,是让实体生物暂时豁免于部分空间规则与能量屏障影响的庇护所。

    这不是暴力突破,而是一种极其巧妙的置换与引导。

    曲天川:“……小风居然会游泳?”

    管灵琳:“东方龙会游泳很正常啊。”

    这句话是她自己嘀咕的,没有第二个生物听见。

    她就从来没有质疑过这一点,而且小风和很多看起来活了很久的海洋异兽很熟悉的样子。

    结合自己的梦,感觉它小时候绝对是海上一霸。

    在深海之光号上其他人震惊的注视下,冥神龙化身的笼罩着海墟龙群的、略显庞大的半透明雾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提起,又顺着飓风龙构建的那道无形力场滑轨,开始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突破了漩涡内部强大束缚的速度,朝着漩涡壁垒移动!

    当雾气接触漩涡光带的瞬间,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光带依旧闪耀,能量依旧澎湃,但那团雾气,连同内部隐约可见的数十道龙影,却如同幻影穿过玻璃,又像墨水融入清水,缓缓地、持续地……从漩涡内部,“渗”了出来!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充满了一种震撼心灵的美丽。

    几秒钟后,脱离漩涡范围的雾气迅速收缩、凝实,重新化作冥神龙优雅的身形,而在它身旁,数十头恍如隔世的成年海墟龙,有些茫然、有些难以置信地悬浮在原本属于外界的深海中。

    短暂的死寂。

    “呜嗷——!!!”被管灵琳抱在怀里的小海墟龙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混合了狂喜、委屈与宣泄的哭喊般龙吟,它用尽全身力气挣脱管灵琳的怀抱,像一颗银蓝色的流星,猛地扎进海水中,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它的族群,一头撞进那头鳞缘泛金的老祖母龙怀中,发出呜咽的、劫后余生般的细小鸣叫。

    整个海墟龙群瞬间沸腾了!

    成年龙们纷纷涌上,用头、用鼻尖、用身体轻轻触碰、环绕着失而复得的幼崽,发出各种音调的、充满庆幸与后怕的龙吟。

    老祖母龙低下头,用巨大的、覆盖着细腻鳞片的头颅温柔地摩挲着小海墟龙,眼中竟似有莹光闪烁。

    不知道海龙的眼泪能不能变成珍珠。

    这温馨感人的重逢场面,却让宣溯的眉头骤然锁紧。

    虽然她也很意外这次的行动居然会这么顺利,但是接下来她们必须得走了。

    她急促的声音瞬间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别感动了!快走!漩涡结构出现不稳定波动,能量读数急剧攀升!可能有连锁反应或惊动了什么!立刻撤离这片区域!”

    什么?!刚救出龙就要跑路?

    管灵琳一个激灵,目光瞬间扫向旁边那如同山岳般静默悬浮、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逆宙鲸——这位可是空间系的大佬!

    现成的、可能比深海之光号快得多的跑路神器!

    “逆宙鲸前辈!”管灵琳也顾不上礼貌了,冲着那巨大的存在喊道,“带我们一程啊?离开这儿!快!”

    逆宙鲸那湖泊般的眼眸平静地转向她,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属于长者的温和揶揄。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巨大的身躯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那如同深渊入口般的巨大气孔,那也是它进行空间移动的主要器官之一,对准了深海之光号以及附近的海墟龙群和管灵琳等人。

    下一刻,一股庞大、柔和却完全无法抗拒的吸力猛然传来!不是水流,更像是一种空间层面的捕捉与收纳!

    “抓紧——!”曲天川只来得及喊出半句。

    眼前的世界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不是闭上眼睛的黑暗,而是所有光线、声音、感觉都被彻底剥离、空间本身被扭曲折叠时产生的绝对虚无与失重!

    管灵琳只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无限延伸的橡皮管道,五脏六腑都挤在了一起,耳膜内外压力失衡带来剧痛,最要命的是那种极速下坠或上升方向感完全混乱带来的失重和心悸,让她喉咙里不受控制地爆发出了一声绝对破了音的、短促的尖叫。

    “啊——!!!”

    这感觉持续的时间或许只有一两秒,但在感知中被无限拉长。

    紧接着,是骤然降临的“释放”。

    光明、声音、失重感瞬间回归,但却是以一种狂暴的方式——她们正从上百米的高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喷吐出来,朝着下方翻滚的墨蓝色海面,呈天女散花般坠落。

    “哇啊啊啊——!”这次是曲天川充满激动和欢乐的怪叫。

    “辉耀!”宣溯冷静但语速极快的声音响起。

    “小风!冥冥!小红!小盘!小银!”管灵琳在急速下坠中头晕目眩,全靠本能喊出了伙伴们的名字。

    多亏许虹姐的训练,她下坠的一瞬间,竟然还有点诡异地松了一口气呢。

    千钧一发之际,各色光芒与能力瞬间爆发!

    辉耀天马展开光翼,踏空而行,柔和却坚韧的光带如同蛛网般迅速延伸,精准地缠向宣溯;飓风龙卷起狂暴的气流,竭力缓冲管灵琳和离她最近的几只龙的坠落速度;冥神龙雾气一卷,托住汞形龙和夯地龙这俩不会飞;佛赤龙抖抖翅膀,身上的水珠迅速蒸发。

    一阵鸡飞狗跳、惊叫连连的混乱后,“噗通!”“噗通!”的落水声接连响起。

    好在高度毕竟被逆宙鲸控制过,加上伙伴们的全力缓冲,虽然管灵琳喝了好几口咸涩的海水,但总算没有人或龙受到严重伤害。

    管灵琳被飓风龙和冥神龙合力拉着,浮在水面上,感觉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刚才那一声破音尖叫让她嗓子有点疼。

    她环顾四周,看到了骑着霞月鹏的曲天川,被辉耀天马光带稳稳托在海面的宣溯。

    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逆宙鲸,正在几十米外平静地悬浮着,巨大的背脊露出海面,气孔中喷出混杂着水雾的低沉气流,发出悠长的、仿佛叹息般的声音,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空间跳跃与高空喷吐,只是它一次再平常不过的换气顺便送客。

    飓风龙甩了甩头,把鳞片上的水珠抖掉,看着逆宙鲸,传递过来一个“看吧,我就说”的意念,带着点见怪不怪的了然。

    管灵琳一边踩水,一边心有余悸地吐槽:“空间系……都这么‘狂野’吗?”

    飓风龙瞥了她一眼,眼神似乎在说:【你才知道?】

    随即,它望向远方的海平线,目光悠远了一瞬,传递来一个更复杂的意念:【我见过最厉害的那个,可比这任性多了。】

    管灵琳一愣:“你好像见过很多空间系似的?”

    飓风龙收回目光,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传递过来的意念简单而笃定:【不需要见很多。见过最厉害的那个,就足够了。】

    最厉害的?是指龙神吗?还是别的什么?管灵琳还想追问,却被一阵欢快急切的“叮呤”声打断。

    是那只小海墟龙!它没有被逆宙鲸喷出来,此刻正绕着逆宙鲸庞大的身躯快乐地游来游去,仿佛在表达感激,又像是在这安全的、族团聚首的新环境中撒欢。

    看到管灵琳浮出水面,它立刻像箭一样窜了过来,银蓝色的身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它游到管灵琳面前,兴奋地绕着她转圈,用头轻轻顶她的手,用冰凉滑腻的吻部碰她的脸颊,发出短促而欢快的鸣叫,大眼睛里闪烁着毫无保留的亲近、感激,以及一种更加明确的、亮晶晶的期盼——那是一种想要跟随,想要靠近,想要从此在一起的、雏鸟般的依赖与渴望。

    曲天川刚被辉耀天马的光带拉到一块漂浮的应急浮板上,看着这一幕,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水,一边习惯性地想要打趣:“哟,看看,小救命恩人被黏上啦!这算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的海洋异兽版吗?灵琳,你后宫……呃,后龙团又要添丁进口……”

    她的玩笑话没能说完。

    因为管灵琳在轻轻抱了抱兴奋的小海墟龙,感受了它身上冰凉的海水气息和那份纯粹的喜悦之后,松开了手。

    她捧着小海墟龙的脸,看着它清澈的蓝宝石眼睛,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带着温柔的坚定:

    “看到你和家人团聚,我真的、真的非常高兴。”

    小海墟龙欢快地“叮呤”一声,蹭她的手。

    “但是,”管灵琳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不远处那数十头已经重新聚拢、正关切望着这边的成年海墟龙,尤其是那位气息沉静、目光复杂的老祖母龙,“我不能带你走。”

    小海墟龙的动作僵住了,眼睛里的光芒仿佛凝滞了。

    “你看,”管灵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边陆续聚拢过来的佛赤龙、夯地龙、飓风龙、冥神龙,还有变回小龙形态、湿漉漉扒在她肩头的汞形龙,“我的家,我的伙伴,在这里。”

    她的手指向天空,又虚虚地划向远方的地平线,“我们或许会飞过很多地方,踏过很多土地,经历风雨和冒险……”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坦然的、近乎温柔的遗憾,再次看向小海墟龙,也仿佛看向它身后那片无垠的蔚蓝:

    “但我没有大海。”

    “我无法给你一片能够自在遨游、安心成长的浩瀚水域。”

    “我的旅途可能充满颠簸,我的归宿并非深海。”

    “你的世界在这里,在鲸歌与洋流之间,在族群的温暖与庇护之下。”

    她轻轻拍了拍小海墟龙冰凉光滑的脊背,“和你的家人在一起吧,它们需要你,你也需要它们。这才是你真正的、最好的旅程。”

    小海墟龙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它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充满了不解和委屈的呜咽,试图再次靠近,却被管灵琳温和而坚定地轻轻推开,推向它族群的方向。

    它回头看看管灵琳,又看看不远处静静等待的、眼神中带着沧桑与理解的祖母龙,最终,发出一声低低的、仿佛叹息般的“叮呤”,摆动着尾巴,缓缓地、一步三回头地,游回了它的族群之中。

    老祖母龙低下头,用头颅安抚地碰了碰它,随即抬起眼眸,深深地看了管灵琳一眼。

    那眼神中,有感激也有释然。

    它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整个海墟龙群随之应和。

    那不再是焦虑或哀伤的鸣唱,而是一种庄严的、宛如告别与祝福的仪式之音。

    随后,在老祖母龙的带领下,庞大的海墟龙群缓缓下沉,如同数十道银蓝色的优雅流光融入深蓝的海水,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回归它们真正的、广袤无垠的家园。

    作者有话说:

    嗯,其实风和冥还是有些羁绊的,只不过都忘了冥神龙对小管:飞盘!真棒!

    第175章

    海面重归平静, 只余下被搅动的波纹一圈圈荡开,倒映着再次逐渐西沉的日光。

    管灵琳站在深海之光号的舷边,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被小海墟龙亲吻过的脸颊,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海水微凉的触感, 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深海生灵的纯净气息。

    她看着那道银蓝色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墨蓝的海水深处, 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松了口气,还有点怅然。

    这好像还是自己第一次拒绝一只小龙呢。

    “它们游得真漂亮。”曲天川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臂搭在栏杆上, 望着海墟龙消失的方向, “听说它们和鲸鱼是远亲?鳞片会随着长大慢慢长在一起, 在深海里游泳一点阻力都没有, 像一把活的银刀切开海水。”

    管灵琳点点头,回想起短暂接触时手掌下的触感:“嗯,滑溜溜的, 鳞片很细密, 边缘几乎感觉不到接缝。”

    而且肥肥胖胖的, 刚刚抱起来很敦实的小海墟龙甚至还是饿瘦了的。

    看来球也能游得快。

    【呦呦呦, 后悔啦?】

    管灵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飓风龙盘绕在船舱上方, 龙头垂下来,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明显的不忿。

    它语气酸溜溜的,看起来要缠在她身上, 一点也没有刚刚在海底的模样。

    管灵琳故意叹了口气,声音拖得长长的:“是啊……是有点后悔。”

    她感觉到身侧的气流瞬间凝滞了一瞬。

    飓风龙的尾巴尖几不可察地绷直了, 鳞片轻微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但它表面上还是那副强行维持的样子, 只是眼神更专注地锁定了她。

    “呜?”飓风龙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不过管灵琳太熟悉它了,能听出那平稳下即将爆发的火苗。

    【后悔什么?没把它拐跑?还是嫌我们这群老的不好带了?】

    夯地龙:“赫赫。”

    【别说我们,我根本不老,灵琳喜欢小的。】

    冥神龙:“……”

    说不定是喜欢带毛的呢。

    佛赤龙在一边啧啧,谁小时候还没有毛啊。

    管灵琳忍住笑,看着一大群小龙你来我往,她继续演,脸上露出认真的思索表情:“后悔……没多摸两把。你别说,海墟龙的手感真的挺特别的,凉而不冰,滑而不腻,鳞片又细又密,还带点弹性……”

    她越说,飓风龙周身的空气流动就越微妙,仿佛有看不见的小旋风在它鳞片缝隙里打转。

    “而且,”管灵琳煞有介事地补充,“银蓝色多好看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游起来又优雅。”

    飓风龙终于忍不住了,龙头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管灵琳的额头,那双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控诉,“呜!”

    “我还以为你是深思熟虑为了它好!银蓝色有什么了不起?我的青金色不好看吗?我飞起来不优雅吗?我带出去没面子吗?!”

    它越说越激动,修长的身躯开始无意识地往管灵琳身上绕——不是攻击性的缠绕,而是一种带着委屈和占有欲的、想要圈住自己所有物的本能动作。

    【还有!什么叫老的?我哪里老了?冥神龙那家伙还是我姐呢!我正值壮年!壮年懂吗!】

    被无辜波及的冥神龙在不远处缓缓显形,雾气般的身体微微波动,传递来一个“关我什么事”的无奈意念。

    管灵琳终于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抱住飓风龙凑过来的脑袋,用力揉了揉它冰凉光滑的鳞片。

    “骗你的啦!”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怎么会后悔?我有你们就够了啊。小海墟龙有它的家,有它的族人,那才是它该待的地方。我只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爱屋及乌想起刚和你们认识的时候啊。”

    那时候大家都又腼腆又甜的,除了上来就给她后脑勺来了个重击的家伙。

    夯地龙:“……赫。”

    一见面就把妈妈的胳膊咬了两排血洞怎么办?

    飓风龙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那股紧绷的气息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消散,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点被戏弄后的恼羞成怒,但缠绕着管灵琳的动作却变得轻柔了许多,尾巴尖甚至蹭了蹭她的手腕。

    【这还差不多。】

    它嘟囔着,把脑袋搁在管灵琳肩膀上。

    一直保持“啊你们都在说什么呀”状态的汞形龙看着大家好像和好了,立马乐颠颠地从地上出溜过来挨个贴贴,用自己流动的身体把大家挨个“舔”了一遍。

    除它之外所有龙:“……”

    傻子也没啥好说的。

    曲天川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用手肘碰了碰宣溯:“看吧,我就说小风最好哄了。”

    宣溯平静地陈述:“根据行为模式分析,它依恋心态确实很强,对可能的新成员的潜在竞争意识居然比小盘还厉害?”

    那是因为夯地龙晕船了,这两天都不怎么爱说话。

    飓风龙猛地抬头瞪向宣溯。

    一直安静趴在管灵琳脚边晒太阳的夯地龙,这时慢吞吞地抬起头,黑豆似的眼睛看了看这边热闹的场面,又看了看早已恢复平静的海面。

    它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反而心里美滋滋的。

    同样都是偶遇的小龙——虽然严格来说它当时是被从黑市里自己跑出来的,不完全是偶遇——灵但是琳选了它,没选那只银蓝闪闪的小海鱼。

    嘿嘿。

    夯地龙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响鼻,把脑袋搁回前爪上,鳞片被晒得暖烘烘的,舒服,感觉都不怎么晕船了。

    然而,这片温馨的、带着劫后余生悠闲感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管灵琳笑着安抚吃醋的龙龙们,曲天川开始张罗着收拾湿漉漉的甲板,宣溯检查深海之光号受损情况时——

    “哗啦——!”

    不远处的海面突然破开!

    一道熟悉的、矫健的银蓝色身影如同跃出海面的飞箭,在夕阳的余晖中划过一道耀眼的弧线,带起的水珠在空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是小海墟龙!

    它去而复返!

    而且这一次,它不是慢悠悠地游过来,而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飞跃出水面,目标明确地直冲深海之光号!

    “小心!”曲天川本能地喊了一声。

    但小海墟龙并没有撞击船只,它在空中灵巧地调整姿态,长长的、流线型的身躯划过空气,吻部精准地、轻轻地,再次碰了碰站在舷边的管灵琳的脸颊。

    和上一次亲昵的、带着撒娇意味的触碰不同。

    这一次的接触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小海墟龙落回水中,溅起不大的水花,它没有立刻游开,而是仰起头,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紧紧盯着管灵琳,里面翻涌着的不再是委屈或依赖,而是一种混合了倔强、不甘、以及某种刚刚萌芽的决意的光芒。

    它发出一串急促而清晰的“叮呤”声,声音不再稚嫩,反而带着一种努力模仿成年龙类的、刻意压低的沉稳。

    【是因为我还小吗?】

    【因为我还不够强大?不是能帮上忙的、厉害的海龙?】

    【所以你才不要我?】

    管灵琳:“?”

    “不是不是!”管灵琳赶紧在宣溯赫曲天川若有所思的眼神里回复,“不是因为你不强大,也不是因为你小!是因为你属于这里,属于大海,你的家人需要你——”

    【我会证明的!】小海墟龙打断了她,那意念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固执,【我会变得很强!比所有海龙都强!强到可以离开大海,强到……强到让你觉得,带上我也没问题!】

    它修长的尾巴在水里用力一拍,溅起高高的水花,像是在强调自己的决心。

    【你等着!】最后那个意念几乎像是在呐喊,【等我成为最厉害的海墟龙!我一定会找到你!证明我有资格成为你的伙伴!】

    说完,它不再给管灵琳任何回应或解释的机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猛地一摆尾,转身,银蓝色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毫不犹豫地扎向深海,速度快得只在海面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线,和几圈逐渐扩散的涟漪。

    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带着一个近乎赌气的、又无比认真的誓言。

    管灵琳僵在舷边,手还维持着半抬的姿势,浑身被海墟龙临走前掀起的浪花浇得湿透了,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被一只未成年海墟龙宣战了?还是单方面约定了等我变强就来强制你当御兽师的海洋版?

    前面的萌果然是没吃饱,你看这下吃饱了多有劲呐!

    曲天川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奋:“哇哦……灵琳,逆袭流开场啊!想不到拒绝对方还能触发这种展开吧?”

    “天川姐!”管灵琳无奈地放下手,“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它可能就是一时气话,小孩子不服输罢了。”

    “是吗?”曲天川摸着下巴,眼神飘向小海墟龙消失的海面,“可我瞅着那小家伙挺认真的。海墟龙这种生物,我虽然了解不多,但听说它们性情其实挺温和固执的,认准一件事,不太容易改。而且……”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有点意味深长,“它怎么认为你需要强大的伙伴?你刚才在它面前,好像没展示什么特别厉害的本事吧?不就是被逆宙鲸喷出来,然后被我们捞起来吗?”

    管灵琳一怔。

    在小海墟龙的视角里,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坐着奇怪的船来到深海的人类。

    一个抱着它、给它安全感、帮它找到家人的人。

    一个在它族群被困时,似乎做不了什么,最后靠着冥神龙和飓风龙,还有逆宙鲸的帮助才脱困的人。

    一个拒绝了它跟随请求,理由是“没有大海”的人。

    从头到尾,她甚至都没有展现出任何强大的、属于训练师的力量。

    在她自己的认知里,这次行动能成功,七分靠逆宙鲸和冥神龙它们的本事,两分靠宣溯的分析和曲天川的应变,她自己……大概只占了一分的情感沟通和运气。

    这样一个“不怎么厉害”的她,为什么会成为小海墟龙想要“证明自己配得上”的目标?

    【因为它感受到的不是力量。】

    一直安静旁观的冥神龙忽然传递来意念,声音温和而透彻。

    【灵琳,你似乎总在低估自己吸引我们的那部分特质。】

    它雾气般的身躯缓缓流淌到管灵琳身边。

    【我们感受到的是你的共鸣,是你对异兽发自内心的尊重与温柔,是你明明自己也很害怕却还是选择抱住它的温度,是你为了它好而拒绝它的清醒。这些或许比纯粹的力量更让它向往。】

    也更让它困惑——为什么拥有这些特质的人,会拒绝它?

    冥神龙的目光似乎能穿透海水,望向深海。

    所以它得出了一个孩子式的结论:一定是因为我还不够好,不够强,不足以匹配这些美好的特质。那么我就变得更好更强,强到让拥有这些特质的人无法拒绝我。

    管灵琳哑然。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但听完这个解释感觉就更小孩子了啊!

    先不说比她厉害的生物有多少,虽然她也不差吧,但每天活在伙伴们的全肯定中还是有点飘飘然嘛。

    这忠言挺起来也不逆耳啊。

    【灵琳可是我们的伙伴!】

    佛赤龙凑过来用脑袋顶了顶她的后背,同时将她的衣服烘干,【是我们选择的人。】

    龙的好胜心可是很强的,只有龙异兽拒绝人类御兽师,可没听说有人类御兽师连龙异兽都不要。

    管灵琳抖抖头发,她只是想送迷路的小朋友回家而已,怎么还附带激发了人家的奋斗志向呢?

    唉……魅力来了挡不住。

    “算了,”她最终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它现在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等它长大一点见识更广了,或许就会明白我今天的意思,也会找到自己真正该追求的东西。”

    到时候她都不知道被忘哪去了吧。

    夕阳彻底沉入了海平面之下,天空被染成深邃的蓝紫色,第一颗星星在东方悄然亮起。深海之光号的灯光自动调节到夜间模式,在渐浓的夜色中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域。

    该返航了。

    深海之光号划破夜色,渐行渐远。

    而在他们身后,在那片无尽的、黑暗的温柔深海里,一只银蓝色的幼龙,正朝着族群的深处,朝着祖母龙等待的方向,奋力游去。

    它的眼中,有尚未消散的泪光,更有熊熊燃烧的、名为变强的火焰。

    等着吧。

    我会的。

    我一定会成为,配得上你的、最厉害的海墟龙。

    “灵琳啊,说话这么老气横秋的,可是我记得海墟龙出生的时候才巴掌大,能长到刚刚亲你那只这么大,应该已经十几岁了哦。”

    管灵琳:“呃。”

    青春期中二病也严重啊!

    而且她们家里只有小盘和小银比自己小,她看见条小龙就下意识当小孩对待了嘛!

    作者有话说:

    年龄排行:冥>风>>红≈管>盘>银,

    第176章

    宣溯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 打破了甲板上略带惆怅的宁静:“初步数据整理完毕,这次无底渊航行记录到了三次罕见的静默海流现象,还算不错。”

    她指尖在光屏上快速滑动, 调出波纹图:“结合遭遇逆宙鲸的时间点, 有很大的的概率这些现象与它的活动直接相关, 逆宙鲸作为顶级空间系异兽,其存在本身就会平复周围海域的空间扰动,这可能是它的一种被动领域效应, 也可能是它有意为之——为了让我们能安全接近那个隐藏的漩涡。”

    曲天川一边拧着湿透的袖口, 一边凑过去看数据:“所以说, 咱们这次算是搭了顺风车?不仅找到了海墟龙群, 还白捡了一堆珍贵数据?”

    “可以这么理解。”宣溯点头,“联盟对逆宙鲸效应的记录非常稀少,这些数据对完善深海航行模型、预测空间异常区域有重要价值。”

    要是返航后可以把这些数据提交上去, 想必会有很多科学家感兴趣。

    管灵琳听着两人的对话, 心里那点因为小海墟龙而产生的微妙情绪渐渐被冲淡, 她甩了甩头发, 佛赤龙贴心地又送来一阵暖风。

    “也就是说, 我们运气不错?”她问。

    “是逆宙鲸选择了我们。”宣溯纠正道, “它感知到了某些需要被解决或观察的异常, 而我们是合适的媒介,这次的顺利并非偶然。”

    曲天川伸了个懒腰, 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行吧,反正任务完成, 数据到手,皆大欢喜,就是可惜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她拖长了声音, 脸上露出上班族特有的、对假期即将结束的哀怨。

    “——只有上班的时间才是永恒的。”

    管灵琳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了:“天川姐,你这话说得,这次出门不也是工作吗?”

    “那不一样!”曲天川竖起食指,“平时上班那是按部就班,出任务那是激情冒险!虽然这次冒险里包含被鲸鱼当垃圾喷出来这个环节……不过说实话,从逆宙鲸喷气孔里出来的体验倒是还可以。”

    管灵琳心有戚戚焉地疯狂摇头:“我参加过六届青少年杯,见过逆宙鲸救援队出场几十次,但从没被送出场过,这体验一点也不好。”

    这次也算是补全体验了……虽然她一点也不想补全。

    “好了。”宣溯结束了数据备份,从驾驶舱走出来,“按照原定计划,我们还有一天的自由探索时间,鉴于刚才的经历,我建议咱们不要跑得太远,避免再次触发未知空间现象,剩下的主要目标是采集一些常规的深海生物样本,补充生态数据库。”

    “明白!”曲天川立刻来了精神,“那就是说,今天剩下的时间可以放松一下?我看天气不错,要不要弄个海钓?”

    “可以。”宣溯看了眼天色,“但需在日落前一小时收工,我需要校准夜间航行设备。”

    曲天川小小欢呼一声,她最爱跟宣溯一起出任务了,跟老大在一起太压抑,跟别人出任务又要正经,只有宣溯最包容还爱做计划……

    要是福灵仙那家伙,她还怕让他干活干多了这家伙突然投海自尽呢!

    于是,接下来的半天时光,她们三个在一种劫后余生的悠闲中度过。

    深海之光号在平静的海面上缓缓巡航,偶尔停下,放下采样器或拖网。

    管灵琳和曲天川还真的弄了钓竿,坐在船尾有一搭没一搭地钓鱼——虽然大部分时间钓上来的都是些奇形怪状、根本不能吃的深海怪鱼,还有一些海洋异兽会因为好奇心而咬钩,这时候还要用小零食把它们哄骗回去,但过程本身倒也很有趣。

    飓风龙恢复了平时的状态,懒洋洋地盘在船舱顶上晒太阳,偶尔飞出去兜一圈,带回来一两条被它吓晕的倒霉鱼。

    冥神龙看管灵琳正因为鱼没上钩而失落,决定偷偷潜伏下水,将飓风龙带回来的鱼悄悄挂到管灵琳鱼钩上——最后被霞月鹏发现了,它在空中大叫着不公平。

    管灵琳:“……”

    小风冥冥啊,你不如把鱼直接扔进我鱼桶里呢。

    夯地龙因为晕船缓解,终于愿意从甲板角落里挪出来,趴在管灵琳脚边打盹,只是每次船身稍微晃动,它的爪子就会不自觉地抠紧地板,管灵琳时不时摸摸它,最后它决定将自己的下巴搁在管灵琳腿上。

    汞形龙最快乐,它把自己摊成薄薄的一片,铺在甲板上有阳光的地方,像一块会自己流动的银色水银毯子,时不时还变换个形状。

    佛赤龙负责烘干所有被打湿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钓上来的鱼在甲板上留下的水渍、曲天川不小心掉海里的帽子,以及管灵琳又被浪花溅湿的裤脚。

    夕阳再一次西沉时,甲板上已经堆了不少样本箱,曲天川的桶里有三条勉强能看的鱼,宣溯的数据库里增加了十七种小型深海异兽的记录。

    “收获不错。”宣溯看着整理好的样本,难得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明天上午再采集一轮,中午返航,按照这个进度,我们甚至能提前半天回到第五区。”

    “好耶!”曲天川举手欢呼,“那今晚吃鱼?我看小风带回来的那条红斑石斑看起来挺肥的。”

    “你确定那是红斑石斑?”管灵琳探头看了看桶里那条颜色诡异、长着三只眼睛的鱼,“我怎么觉得它更像吃了会看见幻觉的品种……”

    “去掉头都能吃!蛋白质是牛肉的六倍!”

    “天川姐你从哪听来的奇怪说法……”

    笑闹声中,夜晚降临。

    深海之光号开启了静默巡航模式,在海面上留下一条柔和的、萤火虫般的航迹光,管灵琳躺在床上,听着船舱外轻微的海浪声,却有点睡不着。

    白天发生的事在脑海里回放——逆宙鲸庞大的身影,漩涡中焦急的海墟龙,冥神龙穿透屏障的优雅,飓风龙在深海中引动的“风”,还有小海墟龙最后那个倔强的誓言。

    她翻了个身,手腕上的光脑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那个誓言会实现吗?小海墟龙真的会变强,然后来找她吗?

    如果真的来了,她该怎么办?努力买下一片海?

    或者是在自己家里再挖一个盐水湖?虽然地方是有的,但毕竟没有海里自由自在,到时候要在湖里倒什么小动物呢……

    脑子里乱糟糟的,管灵琳索性坐起来,拉开舷窗的遮光帘,外面是漆黑的夜空和同样漆黑的海,只有船身的灯光照亮一小片翻涌的墨蓝。

    就在她盯着海面发呆时,手腕上的光脑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常规通讯的柔和提示,而是尖锐、急促的、代表最高优先级紧急呼叫的震动频率!

    管灵琳一个激灵,立刻接通。

    光屏弹出,出现的是宁黎—,她的脸色比任何一次联系管灵琳时还要难看,背景是忙碌的指挥大厅,不断有警报声和数据流闪过。

    “宣溯!曲天川!管灵琳!”宁黎甚至没等画面完全稳定就开口,语速快得像子弹,“你们现在的位置?”

    “第五区开拓区边缘西北方向约42海里,正在执行常规采样任务。”宣溯的声音从门外里传来,她果然还没睡,并且接入了这通群组通话,曲天川的跟在她后面,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立刻中断所有任务,全速返回第三区!”宁黎的语气不容置疑,“紧急情况——一支规模超过五千头的飞行异兽迁徙群突然失控,偏离了千年不变的迁徙路线,正朝第三区方向飞来!它们的飞行轨迹将直接穿过云翼城的领空!”

    云翼城——第三区浮空城市之一,常住人口八百五十万,以轻型制造业和生态农业闻名。

    管灵琳感觉心脏一紧。

    “迁徙群预计多久到达?”宣溯问,声音冷静如常。

    “最多三个小时!”宁黎调出一张动态轨迹图展示给她们三个,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像一片血色的云雾,正从西北方向朝着第三区移动,“更糟的是,这些异兽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全部处于高度恐慌状态,飞行轨迹混乱,完全没有规避障碍的意识!如果它们就这样撞上云翼城的能量护盾——”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浮空城市的能量护盾能抵挡常规攻击,也能偏转小型异兽的撞击,但如果短时间内承受数千头、甚至可能有大型飞行异兽的连续撞击,护盾的能量消耗将呈指数级增长。一旦能量储备跌破临界值,护盾就会失效,城市会开始下降。

    而最坏的情况——如果下降过程中控制系统过载,或者城市结构在撞击中受损……

    那就是一场八百五十万人的灾难。

    “为什么会失控?”曲天川问,“迁徙异兽的路线是刻在基因里的,除非遭遇极端天灾或者……”

    “或者被更强大的存在驱赶、惊吓。”宣溯接话,“有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吗?”

    “有!”宁黎调出另一组数据,“在迁徙群偏离原点,我们检测到了一阵持续约十三秒的、超高频率的空间震荡波。”

    驾驶舱里,宣溯、曲天川和管灵琳对视一眼。

    空间异常?

    “明白了。”宣溯说,“我们立刻返航。”

    “深海之光号全速航行,到达第五区大约需要两小时四十分。”她看了眼时间,“,再全速赶往第三区可能需要三个小时……这是抛弃一切装备只和自己的异兽赶路的时间,迁徙群预计三小时十七分后接触云翼城护盾——我猜实际情况可能更糟,因为异兽群的速度会波动,恐慌状态可能让它们飞得更快。”

    “我们会尽快。”宣溯切断了通讯,转向控制台,“我们启动超载推进。灵琳,麻烦你和天川固定所有样本和可移动设备,我们要加速了。”

    “明白!”

    深海之光号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随即转为高亢的咆哮,船身剧烈一震,尾部推进器喷出耀眼的蓝白色光流,整艘船像被无形巨手推了一把,猛地向前冲去。

    甲板上所有没固定的东西都开始滑动,汞形龙“啪”地一声从地板上弹起来,把自己糊在了墙上;夯地龙低吼一声,爪子死死抠进甲板缝隙;佛赤龙默默叼住汞形龙,和它一起拉住夯地龙;飓风龙和冥神龙则迅速回到管灵琳身边,用气流和雾气帮她稳定身形。

    “抓紧!”曲天川在另一边喊,“接下来会比较颠簸!”

    何止是颠簸。

    全速航行的深海之光号像一头发狂的海兽,在海面上劈开白色的巨浪,船身以惊人的频率上下起伏,左右摇晃,管灵琳顿时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只能死死抓住固定在墙上的把手,胃里翻江倒海。

    “呕……天川姐……能不能……稍微稳一点……”她艰难地说。

    “不能!”曲天川的声音里居然带着点兴奋,“这可是深海之光号的设计极速!平时根本不让开这么快!抓紧了,我们要冲过断崖海流了!”

    话音刚落,船身猛地向前倾斜,几乎呈四十五度角扎进一片突然出现的、落差巨大的海面断层。

    管灵琳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甩出去了,幸好飓风龙用尾巴卷住了她的腰。

    几秒钟后,船身重重拍在断层另一侧的海面上,溅起的浪花足有十几米高。

    “别担心,不会翻船的。”曲天川安慰。

    “这刺激过头了!”管灵琳欲哭无泪,赶忙把家里的三小只抱住安慰。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是她有生以来经历过最疯狂的航行,深海之光号以各种违反常识的角度和姿态在海面上狂飙,穿过暗流,跃过浪峰,甚至在某个狭窄的海峡里玩了一次近乎贴壁的急转弯。

    等到船速终于开始下降时,管灵琳已经脸色发白,她倒是想骑龙飞回去,但考虑到接下来的三小时还需要它们的帮助,以及云翼城那边的事情,还是需要保存一些体力。

    “我们……到了?”她虚弱地问。

    “到了。”宣溯的声音传来,“我们眼前就是海岸线。”

    接着她们将船只直接停泊在岸边,宣溯以最快的速度交代完情况后,她们三个就一起登上了霞月鹏的后背。

    从第五区的边缘到第三区的腹地,在霞月鹏的全速飞行下,只需要三小时而已。

    霞月鹏背上的三个人身体素质都不错,三小时的旅途虽然疲惫,但也能坚持下来。

    只是到达云翼城后,管灵琳倒吸一口凉气。

    天空中,密密麻麻。

    那不是乌云,虽然颜色同样是沉重的暗灰色,是无数飞行异兽组成的庞大群落,它们挤在一起,翅膀挨着翅膀,身体擦着身体,像一团被无形之手搅动的、活着的风暴。

    鸟形的,蝠形的,蛇形的,还有许多根本叫不出形状的。大的翼展超过二十米,小的只有巴掌大,它们本该井然有序地排成队列,朝着固定的目的地迁徙,但现在——全乱了。

    像一锅煮沸的、惊恐的汤。

    它们在天空中胡乱飞舞,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充满恐惧的鸣叫,有些受伤的异兽从空中坠落,向下砸落,云翼城的下方是一片湖泊,砸落的异兽时不时就在水面上激起惨白的水花,更多的则像没头苍蝇一样,朝着一个方向,那就是云翼城的方向盲目地冲去。

    湖泊上还有不少船只在不断进行打捞——撞击加上高空坠落,很多异兽都受伤不轻,需要及时救治。

    而仍在天空中飞行大军的前方,那座漂浮在空中的城市,此刻像一颗精致的水晶球。

    云翼城的能量护盾已经全开,淡金色的半球形光罩将整座城市包裹其中,在刚刚铺开的阳光下流动着水波般的光泽,城市下方的反重力引擎阵列全力运转,发出低沉的、稳定的嗡鸣,维持着城市在千米高空的位置。

    但护盾表面,已经开始出现涟漪。

    第一批失控的飞行异兽已经撞了上去。

    “砰!”“砰!”“砰!”

    闷响声隔着老远都能隐约听见,每一头撞上护盾的异兽,都会在淡金光罩上激起一圈扩散的波纹,像石子投入水面。有些体型较小的异兽当场被护盾的反弹力震晕,直直坠落,较大的则被弹开,翻滚着落入下方的异兽群,引发更多混乱。

    城内护盾的能量读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我的天……”曲天川喃喃道,“这比老大说的还要糟,它们这是怎么了?”

    她是飞行天王,看到眼前这幅画面自然也是相当不好受。

    宣溯已经联系宁黎调出了实时数据:“当前撞击频率为每秒八到十二次,平均单次撞击能量消耗相当于一枚标准对空导弹。按照这个速度,云翼城的护盾最多还能支撑一小时四十二分钟——前提是撞击频率不增加,且没有超大型个体出现。”

    她顿了顿,放大了扫描图像的一角:“但扫描显示,迁徙群后方有三头雷云鹏和至少五头钢翼鸟,都是翼展超过十五米的大型种,如果它们也撞上来……”

    后果不堪设想。

    异兽们不是傻子,它们也会用技能进行辅助的,虽然在历史上它们和人类之间不是没有摩擦,但是从未有过无缘无故地做出袭击人类聚集地的事情。

    除非背后另有隐情,或者说人类干了身边她们目前都不知道的坏事。

    但为什么是云翼城?

    这座城市处于第三区腹地,凡是人类居住区的腹地,一般是没有太多野生异兽的,它们也不会将这些城市的建造地点加入到迁徙的路线中来。

    管灵琳:……听起来像是另有隐情。

    “指挥中心有什么方案?”管灵琳问。

    “正在尝试驱散。”宣溯调出通讯记录,“第三区的空中护卫队已经出动,但不敢靠得太近——异兽群太密集,强行驱散可能导致更大规模的混乱和相互踩踏。声波驱赶装置的效果有限,这些异兽的恐慌程度太高了。目前主要方案是在护盾外围设置缓冲网,尽量降低撞击强度,同时尝试与可能存在的、引领迁徙的头兽建立联系,引导它们改变方向。”

    “头兽?”管灵琳望向那片混乱的天空,“现在这样,还能找到头兽吗?”

    “不确定。”宣溯诚实地说,“但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如果找不到,或者头兽也失控了……”

    她没说完。

    霞月鹏继续向前,逐渐靠近那片混乱的空域,离得近了景象更加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着羽毛、鳞片和不知名分泌物混合的刺鼻气味,异兽的尖叫声几乎要撕裂耳膜,不断有受伤的个体坠入海中,海面上已经漂浮起一层零星的异兽身体。

    管灵琳看着这一切,胸口发闷。

    这些异兽到底为什么会现身此地?

    它们本该在蓝天中自由迁徙,完成一年一度的旅程,现在却因为某种未知的惊吓,成了撞向城市的自杀式炮弹。

    而她,还有她的龙,能做什么?

    “宣溯姐,”她突然开口,“如果我们能进去——如果能接近迁徙群的核心,也许能感知到头兽的位置,甚至弄清楚它们恐慌的原因。”

    曲天川猛地转头:“我去,我是飞行天王,这本就是我的职责。”

    “太冒险了。”宣溯摇头,“未知因素太多,异兽的恐慌可能具有传染性,如果你和霞月鹏也被影响……”

    管灵琳伸手,轻轻按在飓风龙的鳞片上,“我也觉得天川姐你应该再观察一下,如果一定要靠近,那我和你一起。”

    飓风龙轻呜一声,低下头,眼眸与她对视,【风从不会在混乱中迷失方向,带路这种事我熟。】

    冥神龙也缓缓浮现:【我可以提供掩护,让我们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佛赤龙低吼一声,翅膀微微展开,表明自己准备好了。

    “看,”管灵琳说,“它们说可以。”

    宣溯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进行着复杂的风险评估计算以及队宁黎的报告。

    第三区是钟轻尘的辖区,她早在几小时前就已经赶到了云翼城里面,现在正在安抚和组织后续——总不能把这五千多头异兽全都杀了,她只能先进行安抚,组织城内防御,如果异兽群一直骚扰,她可以考虑撤掉城外的防护罩,组织民众在地下部分的庇护所躲避,接着由实力经过联盟认证的御兽师在地面行走,尽可能地将经济损失降到最低。

    巨大的工作量之下,她到底还是有点分身乏术的。

    最终,完成汇报和沟通的宣溯抬起头:“去沟通头兽这件事理论上可行,但需要严格的时间控制和撤离方案,我会用光脑标记可能的大型威胁,你们只有二十分钟——如果二十分钟内找不到头兽或无法建立联系,必须立刻撤回。”

    “明白!”管灵琳点头。

    宣溯看了看她们,点头:“但记住安全第一,如果情况失控……我会联系钟轻尘,调动云翼城的主炮在异兽群中轰开一条撤退通道,但那会对异兽造成大量伤亡,这是最后手段。”

    “好!”

    宣溯转身来到辉耀天马背上,对她们两个人做了个定心的手势。

    飓风龙舒展身体,青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管灵琳骑在它背上,抓紧了特制的鞍具;冥神龙化作一层稀薄的雾气,笼罩在他们周围,扭曲光线,降低存在感。佛赤龙在一旁盘旋,身上燃烧着淡淡的金红色火焰,既是威慑,也是照明。

    家里的两个不会飞被管灵琳抱在怀里,其实她比较想把它们交给宣溯姐,没想到它们两个一个比一个黏人,夯地龙更是死死咬住她的衣服不松口。

    汞形龙没有这么做……因为它没有牙。

    曲天川骑着她的霞月鹏跟在一旁。

    “准备好了吗?”宣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准备好了!”

    “出发!”

    飓风龙长啸一声,双翼猛地一振,卷起狂暴的气流,冲天而起。霞月鹏紧随其后,佛赤龙化作一道火光,护卫在侧。

    她们像几支利箭,射向那片混乱、疯狂、绝望的天空。

    而前方,是数以千计的、失控的飞行异兽。

    以及一座悬于天际的巨大城市。

    作者有话说:

    管:还好我是高精力人粘土鸟绒:在下不是刚刚处理完一个尿血高中生,嘱咐大家不要过度运动,会横纹肌溶解的(严重缺乏运动的作者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现在的高中生一口气跑十二公里也不累吗)

    第177章

    飓风龙卷起的上升气流像一柄无形的利刃, 劈开下方翻涌的异兽狂潮。

    然而,这种“劈开”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刚一进入兽群的外围边缘,管灵琳便感觉像是撞进了一堵由羽毛、鳞片、爪牙和疯狂意志组成的、滚烫而厚重的墙壁。

    【吼——!】

    【嘎啊!】

    【嘶——!】

    无数尖锐、嘶哑、充满恐惧与攻击性的鸣叫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 几乎要压过风声和心跳, 周围的空气不再是透明的介质, 而是被搅成了浑浊的、充满碎羽和异兽分泌物的粘稠涡流。

    视觉、听觉、嗅觉……所有的感官都在瞬间过载。

    “保持队形!跟紧我!”曲天川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飞行天王特有的、穿透混乱的镇定。

    她骑在霞月鹏背上,一人一鸟仿佛融为一体, 在密集的兽群中做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规避动作, 霞月鹏的羽翼边缘流淌着淡淡的月华般的光晕, 所过之处, 那些陷入疯狂的异兽会出现极其短暂的迟疑。

    但这也仅仅是迟疑。

    恐慌像最致命的瘟疫,淹没了这些迁徙者最后的理智。

    它们眼中没有同族,没有领袖, 甚至没有危险的概念, 只剩下最原始的、想要逃离某个无形恐怖的冲动。

    任何挡在逃离路线上的东西——哪怕是同类, 哪怕是比它们强大得多的存在——都会成为被攻击、被撕扯的对象。

    而管灵琳和飓风龙, 此刻就成了这样碍眼的“障碍”。

    好家伙, 她总算知道没有龙亲和的人遇见龙时时什么样子了。

    这就是闯进一群飞行异兽群中的她啊!

    第一波攻击来自左翼。

    三只翼展超过五米、羽毛如同生锈铁片的铁喙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们赤红的眼睛里倒映不出任何理智的光, 只有一片混沌的狂乱,它们没有使用任何技能, 只是凭借着本能和蛮力,像三块被投石机抛出的顽石, 直愣愣地朝着飓风龙撞来!

    “小风,左转!”管灵琳急促地喊道。

    飓风龙甚至不需要她提醒,修长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直角的气流轨迹,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最前面两只的撞击,但第三只铁喙枭的翅膀边缘还是擦过了飓风龙的尾部鳞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甚至溅起几点火星。

    ——没办法,她们现在上下左右全是异兽,根本避无可避。

    飓风龙发出一声低吼,但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反而借势一个翻滚,龙尾如钢鞭般扫出,精准地抽在那只铁喙枭的侧肋。

    “砰!”

    沉闷的撞击声,铁喙枭被抽得翻滚出去,撞进了旁边另一群乱飞的绒羽雀中,引发一片更加混乱的扑腾和尖叫。

    但这只是开始。

    就像是水滴落入滚油,飓风龙的反击似乎激起了更大范围的注意。

    不,不是注意。

    是更深的恐慌和随之而来的、无差别的攻击欲望。

    连龙的特性都不起作用,这些飞行异兽到底怎么了?

    头顶,一片阴影骤然压下。

    那是一头岩甲蝠,翼展超过八米,身体表面覆盖着粗糙的角质层,它本该是沉稳的飞行者,此刻却像喝醉了酒一样,翻滚着从上方坠落,巨大的翅膀胡乱拍打,卷起混乱的气流,更糟糕的是,它似乎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张开的巨口里凝聚着不稳定的土黄色能量——那是它本能的=岩崩吐息!

    吐息没有瞄准,只是胡乱地喷发。碎裂的岩石和沉重的能量束像霰弹一样扫过一片空域。

    “躲不开!”管灵琳瞬间判断,即使避开,她们也得打飞周围一片混乱的异兽才行。

    “灵琳!”耳机中传来曲天川的声音。

    她没怎么被阻拦,一是因为飞行异兽对她的好感,二是还有管灵琳和她的龙们在拉仇恨。

    这也是管灵琳的目标之一。

    “不用管我天川姐!头兽肯定不是攻击我的这些!你只管找!”管灵琳快速地说完自己的判断,又将重点放在自己眼前。

    岩甲蝠的体型和攻击范围太大了,而且轨迹混乱,根本无法预判。

    “冥冥!”她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名字。

    一直笼罩在他们周围的、稀薄的雾气瞬间凝聚加厚,冥神龙半透明的身躯在岩甲蝠下方显形,它没有尝试去抵挡那混乱的吐息,那蕴含着实体能量的攻击对它这种虚体存在效果有限,而是猛然向上升腾。

    雾气化作一只巨大的、虚幻的龙爪,轻柔却坚定地托住了岩甲蝠失控下坠的庞大身躯,并顺着它翻滚的力道,将其向侧方引导。

    “轰!”

    岩崩吐息擦着飓风龙的身躯掠过,几块碎石打在冥神龙雾气构成的爪子上,激起一阵涟漪般的波动,但未能造成实质伤害,岩甲蝠则被这股巧力推得改变了方向,翻滚着撞向远处另一群异兽,暂时脱离了直接威胁。

    “干得好,冥冥!”管灵琳松了口气。

    但危机远未解除。

    就这么短短十几秒钟的耽搁和纠缠,她们已经被更多的疯狂异兽包围了。

    前后左右,上下四方,到处都是扑腾的翅膀、闪烁的技能微光、赤红的眼睛和尖锐的嘶鸣,空气被无数翅膀搅动,形成了混乱的、方向不定的乱流,即使是飞行高手都会在这片空域中感到异常吃力。

    羽毛、鳞片、不知名的粘液如同暴雨般劈头盖脸打来,视野被严重干扰。

    更可怕的是精神层面的冲击。

    数千头异兽集体陷入极致恐慌所散发出的尖叫简直像个巨大的噪音场,管灵琳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塞进了一个不断敲打的钟里,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如果不是耳朵上带了可以降噪的耳麦,她严重怀疑自己也会开始发飙。

    同时她还把夯地龙的耳朵也牢牢捂住,至于汞形龙,告诉它不要听就行,液体小龙不怎么吃这种精神伤害。

    也有可能天然克发疯吧。

    【灵琳,集中精神!】冥神龙的声音像一道冰泉,及时注入她的意识。

    经历过在海底的洗礼后,管灵琳对这种事的抗性可以说增加了不少。

    因此只是烦躁了一会儿,她就觉得自己好多了。

    但物理层面的攻击却越来越密集。

    几只速度奇快的电光隼化作一道道蓝白色的闪电,从刁钻的角度袭来,目标直指管灵琳,它们的喙和爪子上缠绕着噼啪作响的电弧,虽然单体威力不强,但数量多,速度快,防不胜防。

    “小红!”管灵琳喊道。

    一直护卫在侧翼的佛赤龙猛然张口,一道凝练的金红色火柱喷吐而出,并非直接攻击那些电光隼,而是在飓风龙周围扫过,形成一道短暂存续的火焰屏障。

    “嗤啦——!”

    电光与火焰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焦糊味。几只冲得太快的电光隼撞进火墙,被烧得羽毛焦黑,惊叫着逃开,但更多的异兽前仆后继,它们似乎不知恐惧为何物,或者说,对“身后之物”的恐惧远远超过了眼前的火焰。

    火焰屏障在连续撞击下迅速黯淡。

    “这样下去不行!”曲天川的声音再次传来,她那边的情况似乎稍好一些,霞月鹏身上散发的、安抚性的月华光晕对飞行异兽有着天然的吸引力,许多靠近她的异兽攻击性会明显降低,甚至有些会下意识地跟随她飞行一小段。但这效果范围有限,而且对那些完全被恐慌吞噬的大型种几乎无效。

    她显然也注意到了管灵琳这边岌岌可危的处境。

    “太多了!根本冲不到核心区域!”曲天川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躁,“灵琳,你准备后撤吧!你先出去再想办法!”

    管灵琳看着眼前密密麻麻、仿佛无穷无尽的疯狂异兽,又看了看远处那座在一次次撞击下光芒不断明灭的云翼城护盾。

    二十分钟的时限,才过去不到十分钟。

    她们连兽群的三分之一深度都没突破。

    就这么退出去吗?

    那云翼城怎么办?这些失控的异兽又怎么办?

    就在她心中挣扎,飓风龙也在思考要不要强行转向突围时——

    “嘀——!”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哨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混乱,直接传入管灵琳耳中。

    她愕然转头,看向曲天川的方向。

    只见曲天川不知何时已经从脖子上取下了一枚造型古朴、泛着淡淡青铜色泽的哨子,那哨子很短,只有小指粗细,被她含在唇间。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明显地扩张,脸颊因用力而微微鼓起。

    然后,吹响。

    没有声音。

    或者说,没有寻常人耳能捕捉到的声波。

    但管灵琳“听”到了。

    那是一种极其特殊的、介于实体与精神之间的震动。它像一圈圈无声的涟漪,以曲天川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那些疯狂扑击的异兽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硬。

    那不是攻击,也不是安抚。

    更像是一种……召唤。

    一种跨越遥远距离、穿透空间阻隔的、清晰的信号。

    下一秒——

    “唳——!!!”

    一声清越、悠长、充满难以言喻威严与华美的啼鸣,从极高的天际,从云层之上,轰然降临!

    那声音初听时仿佛远在千里之外,但仅仅半次心跳的时间,就变得如同近在耳边,它直接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噪音,带着一种净化般的穿透力,让每一个听到的生物,无论是人类还是异兽都心神一震。

    管灵琳猛地抬头。

    然后,她看到了。

    云层被撕裂。

    一道炽烈如朝阳、却又比朝阳更加纯粹耀眼的金红色光芒,如同神祇投下的长矛,笔直地刺破苍穹,朝着这片混乱的空域坠落。

    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道无比优雅、无比神圣的轮廓。

    修长的颈项,流线型的躯体,舒展到极致的、每一根翎羽都仿佛在燃烧的双翼,以及身后那迤逦摇曳的、如同星河倾泻般的华丽尾羽。

    凤凰。

    不,或许不完全是她传统认知中的凤凰,它的形态更加古老,更加威严,翎羽上的金红色并非固定不变,而是像液态的火焰与熔金般不断流淌、变幻,它的眼眸是纯粹的金色,里面燃烧着理智的、洞彻一切的火焰,没有丝毫疯狂,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带着悲悯的冷静。

    和宁黎的焚天凤凰不一样,眼前的这只也许还具有光明系。

    “曦。”曲天川的声音里充满了如释重负和绝对的信任,“我的伙伴煌羽曦凰。”

    煌羽曦凰!

    飞行系中最强大的异兽之一,拥有最纯净的火焰与光明之力,象征着黎明、希望与秩序的复苏!

    它来了!

    那道金红色的光芒在即将触及兽群最顶层的瞬间,猛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扩散。

    如同一个巨大的、温暖的光之穹顶,以煌羽曦凰为中心,迅速向下笼罩,光幕所及之处,那些狂乱飞舞的异兽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它们眼中的赤红没有立刻消退,但疯狂扑击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下来,一些体型较小、受恐慌影响较浅的异兽甚至停止了无意义的冲撞,有些茫然地悬浮在空中,发出困惑的啁啾。

    压力,骤然一轻。

    煌羽曦凰展开那对仿佛能遮蔽天空的华美羽翼,悬停在兽群上方,它没有发动任何攻击性技能,只是静静地悬浮着,金色的眼眸扫视着下方混乱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痛惜。

    它张开喙,发出一连串轻柔、悦耳、却蕴含着强大精神力量的啼鸣。

    那啼鸣仿佛带有魔力。

    听到这声音,连管灵琳都感觉心中那因混乱场面而产生的烦躁和压抑被抚平了许多,而她怀里,一直紧绷着身体、微微发抖的夯地龙和汞形龙,也渐渐放松了爪子,好奇地探出头望向那道神圣的身影。

    下方的兽群,骚动进一步平息。

    越来越多的异兽停止了无意义的冲撞,它们汇聚在曦凰洒下的光芒中,像迷途的羔羊找到了牧者,虽然恐慌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那种自杀式的混乱得到了遏制。

    “趁现在!”曲天川眼睛一亮,对管灵琳喊道,“曦的光辉领域能暂时压制恐慌,稳定它们的情绪,这是我们靠近核心、寻找头兽的最好机会!”

    管灵琳重重点头,拍了拍飓风龙的脖颈:“小风,我们走!”

    太好了,她是来找头兽的,可不想也不能把周围的异兽打死啊!

    ……何况飓风龙它们也不会这么做的。

    飓风龙长吟一声,再次振翅,这一次前方的阻力小了许多,那些异兽虽然仍然拥挤,但不再主动攻击,只是茫然地让开道路,或者被飓风龙卷起的气流轻轻推开。

    在煌羽曦凰那如同定海神针般存在的光辉照耀下,她们终于得以穿透层层叠叠的兽群,朝着那股混乱与恐慌最为浓烈的核心区域,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8章

    冲破最后一层由茫然盘旋的风翎雁组成的松散屏障, 管灵琳和飓风龙终于抵达了兽群的核心区域。

    然而,预想中由族群环绕的头兽并未出现。

    这里空荡荡的。

    不,并不是真正的“空”。

    仍然有大量异兽在盘旋、碰撞、发出无助的哀鸣, 但与外围相比, 这里的空间相对宽敞, 压力却更加诡异——那是一种失去了主心骨后的、彻底的无序与茫然,恐慌在这里不是表现为疯狂的攻击性,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混乱。

    没有哪个个体明显比其他同类更强大、更沉稳, 或者散发出领袖应有的气场, 目力所及全是同样惊慌失措的眼睛, 同样漫无目的的飞行轨迹。

    “这……怎么可能?”管灵琳的心直直沉了下去。

    迁徙兽群, 尤其是这种由多种族混合的大型迁徙群,必然存在头兽。

    那可能是经验最丰富的长者,可能是力量最强大的个体, 也可能是某种被族群共同认可、拥有特殊指引能力的异兽, 头兽是迁徙的灵魂, 是航向的罗盘, 是维持秩序的核心。

    失去了头兽的迁徙群, 就像失去了舵手的船。

    可现在, 头兽不见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曲天川骑着霞月鹏靠拢过来, 她的脸色同样难看,煌羽曦凰洒下的光辉虽然稳定了外围兽群的情绪, 但在这片核心区域效果似乎打了折扣,凤凰的光芒如同暖阳, 却照不透这里的无序。

    “没有……我感知不到任何具备领袖能力的个体。”曲天川的声音透过光脑传来,带着难以置信和深切的焦虑,“这些家伙……它们就像是被硬生生拼凑到一起的!不同族群之间完全没有默契, 甚至连基本的飞行阵列都没有!”

    管灵琳环顾四周,确实,眼前的景象印证了曲天川的判断。

    外围的异兽在曦凰光辉下好歹还能维持相对聚集的状态,但核心区域这些,简直是乱成一锅粥,铁喙枭混在绒羽雀群里,岩甲蝠和电光隼撞在一起,还有更多她叫不出名字的飞行异兽,彼此间毫无配合,甚至相互妨碍,这根本不能算是迁徙,只能勉强称得上是一场集体噩梦中的混乱游行。

    “领头的异兽难道死了?或者在恐慌中失散了?”管灵琳提出猜测,但自己都觉得可能性不大。

    头兽通常是族群中最强大的存在,没那么容易死亡或失散,而且如果是头兽死亡或失散导致群体失控,那恐慌应该有一个蔓延的过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个群体从上到下都陷入同等级别的疯狂。

    更合理的解释是——这群异兽,从聚集之初,就未曾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头兽。

    它们是被驱赶到这里来的。

    被某种超越它们理解的力量,粗暴地揉捏在一起,丢向了云翼城的方向。

    这个认知让管灵琳浑身烦躁,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们试图通过沟通头兽来解决问题的方法从一开始就行不通。

    “宣溯姐,”管灵琳接通了与宣溯的通讯,语速很快,“核心区域没有发现头兽,重复,没有头兽。兽群结构完全失序,咱们通过常规沟通手段引导兽群改变方向的可能性很低。”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宣溯快速敲击控制面板的细微声响。

    显然,这个糟糕的消息也需要她快速消化并调整策略。

    “……收到。”宣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几分凝重,“刚刚小钟发给我的数据扫描也支持你们的判断,兽群能量分布极度均匀,没有明显的核心凝聚点。既然如此原定沟通方案取消,我建议你们立刻撤回,我们需要制定新方案。”

    她和钟轻尘在刚才都已经授权在必要时可以使用区域性震爆弹制造威慑性空域强行驱散兽群,但这会造成大量异兽伤亡,并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这么做。

    区域性震爆弹……那是对付极端情况的大范围非杀伤性武器,通过制造剧烈的震荡波,扰乱异兽的方向感和平衡,迫使它们逃离该区域,但用在已经高度恐慌、且种类繁杂的兽群身上,后果难料。

    这很可能会有大量异兽因平衡失调直接坠落,也可能引发它们更疯狂的逃窜,反而撞上其他东西。

    比如附近的航线。

    这是最后的手段,残酷且未必有效。

    管灵琳咬了咬下唇,看向曲天川。

    她正紧紧抿着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惊慌失措、如同无头苍蝇般的异兽,眼神里充满了不忍和焦灼。

    曲天川热爱飞行,热爱这些天空的精灵,让她坐视这些异兽在恐慌中自残、乃至最终被人类的武器驱散杀伤,恐怕比杀了她还难受。

    “天川姐,”管灵琳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透过通讯器传到曲天川耳中,“既然没有头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曲天川和霞月鹏身上,又抬头望向高空中如同第二轮太阳般照耀的煌羽曦凰。

    飞行系异兽中的太阳和月亮,都在这里啊。

    “那你为什么,不能成为它们的头兽呢?”

    曲天川猛地转头,看向管灵琳,眼中闪过一丝释然,随即是急速燃起的亮光。

    “我?”她指了指自己。

    看上去不是被她这个说辞震惊了,反而像是在寻找一份支持。

    ……因为宣溯大概率不会支持她这么做的。

    “对,你。”管灵琳点头,语气变得坚定,“你是飞行系天王,你对飞行异兽的亲和力是天生的,霞月鹏的月华,煌羽曦凰的光辉,都是最好的证明。这些异兽现在缺少的是一个能让它们相信,能让它们跟随的核心。”

    头兽不仅仅是力量和权威的体现,更是方向感和安全感的象征。

    煌羽曦凰的存在已经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了这些异兽,但这还不够。

    管灵琳的眼神灼灼:“天川姐,你是人类中的飞行大师,你理解它们的部分语言,你尊重它们的习性,你甚至能一定程度上融入它们。”

    而且曲天川是煌羽曦凰和霞月鹏的御兽师,她就不信这么权威这些飞行异兽都不为所动。

    听完全程的宣溯:“……”

    一点也不避人吗?我还在听呢。

    这想法很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让一个人类去充当数千头失控异兽的临时头兽?

    但在这边,曲天川的眼睛越来越亮。

    小管和她果然是一路货色……不对,是知音呐!

    曲天川的目光再次扫过混乱的兽群,“没有头兽,我就来当这个头兽!给它们一个可以跟随的目标!”

    她不是要征服,不是要控制,而是要提供一个选项,一个在无尽恐慌中,或许可以被捕捉到的、代表着生存可能的信号。

    “灵琳,你先撤回安全区域!”曲天川当机立断,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属于飞行天王的、锐利而自信的神采,“我要试试!曦——”

    宣溯:“等等,你想过这么做的安全性没有,等我先……”

    曲天川已然仰头,对高空的煌羽曦凰发出呼唤。

    煌羽曦凰仿佛早已明了她的心意,发出一声悠长又充满鼓励意味的啼鸣,它周身的光辉变得更加柔和也更具渗透性,不再仅仅是洒下光芒,而是开始随着曲天川和霞月鹏的移动,有节奏地脉动流淌,仿佛在为她的引领铺设一条光的路径。

    曲天川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时,整个人的气质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沉静与专注。

    她轻轻一夹霞月鹏的腹部,霞月鹏会意,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开始以一种充满韵律感的轨迹飞行。

    那不再是规避或突围的轨迹,而是一种……舞蹈。

    一种属于天空的、充满引导意味的飞行之舞。

    霞月鹏的月华光晕随着它的飞行,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淡银色的、缓慢消散的轨迹,煌羽曦凰洒下的光辉则如同舞台的聚光灯,紧紧追随着她们的身影,并将那种稳定、安抚的波动,以更强的频率向外扩散。

    起初,效果并不明显,核心区域的异兽依旧茫然。

    但随着曲天川和霞月鹏的“舞蹈”持续,随着曦凰光辉有节奏的脉动,一些异兽开始出现变化。

    几只离得最近的风翎雁,最先调整了它们乱糟糟的盘旋,开始下意识地模仿霞月鹏那优美的飞行弧线。

    接着是几只绒羽雀,它们混乱的扑腾逐渐变得有序,开始尝试跟上那道银色的轨迹。

    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开始扩散。

    越来越多的异兽,那被彻底恐慌淹没的眼底,似乎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秩序和跟随本能的光,它们开始调整方向,开始尝试排列,开始朝着曲天川引领的那个背离云翼城的方向笨拙而迟疑地挪动。

    有效!

    虽然缓慢,虽然艰难,虽然仍有大量异兽处于混乱中,但改变确实在发生!

    管灵琳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稳了的感觉,她不再犹豫,拍了拍飓风龙:“小风,我们撤,别在这里干扰天川姐。”

    飓风龙低吟一声,开始小心地调转方向,准备沿着来路在曦凰光辉的庇护下退出这片正在发生微妙变化的核心区域。

    就在此时——

    “嘀——!!!”

    管灵琳手腕上的光脑,以及耳中的通讯器,同时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都要急促的警报声!

    那声音甚至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带着一种近乎撕裂耳膜的紧迫感。

    光屏强制弹出,宁黎的面容再次出现,但这一次,她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凝重,而是近乎铁青的愤怒。

    她的背景依旧是指挥大厅,但似乎更加混乱,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所有人听好!”宁黎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火星,“最新紧急情报——第二批迁徙兽群正在接近!方向与第一批完全相同,源自同一片西北空域!预估数量……八千只以上!种类混杂程度更高,恐慌状态……初步判断与第一批相同甚至更严重!”

    “它们将在——二十五分钟后,抵达云翼城空域!”

    “重复,八千只以上!二十五分钟!”

    仿佛一道惊雷,劈在刚刚因为看到一丝希望而稍缓的气氛中。

    管灵琳感觉自己刚刚还有点热的血液似乎瞬间凉了。

    八千只?

    比第一批更多?更混乱?

    云翼城的护盾承担五千只异兽的撞击倒还好,但再加上第二波?

    历史上的攻城战也没有上万只不要命的异兽合围一城啊!

    曲天川的引领才刚刚开始起效,速度缓慢,面对第一波五千只都需要时间,怎么可能在二十五分钟内,解决两波加起来超过一万三千只的彻底失序的疯狂兽群?!

    “混账!”通讯频道里,传来曲天川一声听上去要气死了的吐槽,显然她也收到了信息。

    她刚刚建立的脆弱引导节奏因为这一噩耗而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周围几只刚刚开始跟随的异兽立刻又变得惊慌起来。

    “源头!必须找到源头!”宣溯冷静的声音里也带上了罕见的急迫,“两批兽群,同样的异常,同样的方向……这绝不是自然现象!老大,空间震荡波的追踪有进展吗?”

    “……是那群人,但我们没时间去抓。”宁黎语速飞快,“我们准备从附近的城市抽调能量,只是不确定还会不会有第三波,又或者是对其他城市发起袭击。”

    那群人?

    是那群开拓区的人吗?

    为什么要用上万只异兽的生命来满足自己的某些目的!

    管灵琳又气又急,夯地龙舔舔她的下巴,发出两声轻呜。

    她们现在要先脱离这里才行,要不然其他飞行异兽总是瞄着自己的御兽师打。

    天空,变得更加阴沉。

    不是因为夜幕降临。

    而是在西北方向,在那第一批混乱兽群的后方,一片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云层,正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滚滚而来。

    那是第二批失序的迁徙者。

    作者有话说:

    宣溯:嗯嗯,行吧

    第179章

    耳边警报的尖啸如同末日丧钟, 敲碎了所有人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

    八千只……不,是超过一万三千只彻底失控的飞行异兽,即将如同两股毁灭的洪流先后撞击在云翼城的防御屏障上。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背景中混乱的警报声。

    然后,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老大,宣溯,天川, 灵琳, 你们听我说, 云翼城所有作战单位听令。”

    是钟轻尘。

    她的声音透过加密的最高指挥频道传来, 平稳得如同拂过古树苔藓的微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抚平灵魂躁动的力量。

    那是属于精灵天王的独特气场——与自然万物共鸣,倾听世界低语, 于混乱中寻得秩序的脉络。

    “我以第三区紧急事态总指挥、联盟精灵天王身份下令:云翼城执行第二阶段计划, 即刻起关闭全城能量护盾。”

    关闭护盾?!

    即便在如此绝境下, 这个命令依然让所有听到的人心头巨震。

    关闭护盾, 意味着将这座悬浮于千米高空、容纳八百五十万生灵的城市, 彻底暴露在疯狂兽群的尖喙利爪之下!

    “轻尘?!”曲天川的声音率先响起, 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最后二十五分钟……不再试着挣扎一下了吗?

    但钟轻尘的指令还在继续, 清晰、冷静、有条不紊,仿佛早已推演过无数遍:

    “所有非战斗人员, 按照预定疏散方案,在织命纺织娘的引导下, 有序进入地下庇护所。庇护所独立能量系统将在三分钟后启动,最高级别防御模式。地面及低空建筑内,所有持有高级御兽师及以上认证的战斗人员, 以街道、社区为单位集结,构筑临时防线。”

    “我们的目标变更:不再以保护所有地面建筑为优先,而是最大限度保障普通民众和异兽的生命安全,尤其是庇护所入口及通道安全。”

    “福灵仙已经抵达云翼城边缘,他将负责引导失控兽群冲击流向,尽可能将其导向非核心、非居住的公共缓冲区域。”

    “……时间来得及,小钟应该早就在组织所有人进入地下了。”宣溯低声自语,手指在光屏上飞快操作,调出云翼城的结构图。

    只见城市地下,密密麻麻如同树根般延伸的,是深达数百米、相互联通、具备独立生态和防御体系的巨型庇护所网络。而地面城市,某种意义上,成了吸引火力的“树冠”。

    壮士断腕,以空间换时间,以部分损毁换取核心生存。

    “天川,”钟轻尘的声音转向曲天川,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柔和与信任,“你和煌羽曦凰做得很好。请继续你的引领,我们也不必追求立即改变所有异兽的方向,哪怕只能分流一部分,减轻正面冲击压力,就是胜利了。”

    “明白!”曲天川咬牙应道,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与不忍,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投入那艰难的天空之舞中。

    霞月鹏的轨迹再次变得稳定,煌羽曦凰的光辉愈发璀璨,努力在那片混乱的灰色狂潮中,开辟出一条微弱的、银与金交织的生路。

    第三区是钟轻尘一直生活的地方,这个区域想来安稳祥和,钟轻尘也并不是以战斗闻名的。

    这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灵琳,”钟轻尘的声音最后落到管灵琳身上,“你的位置?状态?”

    “正在撤离核心区域,即将与宣溯姐会合。”管灵琳快速汇报,一边指挥飓风龙在逐渐恢复些许秩序的兽群边缘谨慎穿行,“我和伙伴们都还能战斗。”

    “很好。”钟轻尘顿了顿,“城市护盾关闭后,地面压力会急剧增加。我需要你们,尤其是你的龙,作为机动支援力量,填补防线可能出现的缺口,应对突发危机。具体的任务宣溯会协调。”

    “嗯!”

    通话结束。

    几乎在钟轻尘指令下达的同一时刻,云翼城上空那层淡金色的、已经遍布涟漪的光罩,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悄无声息地缓缓退去了。

    就像是斑斓的肥皂泡被戳破,从顶部开始逐渐消散,最终露出了一座座高楼大厦。

    失去了护盾的遮蔽,整座城市完全暴露在天光与狂风之下,也暴露在那遮天蔽日的疯狂羽翼之前。

    城市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却不是喧嚣,而是一种紧张有序的脉动。

    无数道柔和的、淡绿色的光带从城市中央那棵参天古树的虚影——那是钟轻尘的伙伴之一,智慧古树翁的力量中延伸出来,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轻柔地缠绕引导着街道上如潮水般不断涌出建筑的人群。

    人们虽然面带惊恐,却在一种奇异的宁静氛围中,沉默而迅速地向着一处处闪烁着绿色指引标志的地下入口移动。

    没有推搡,没有哭喊,秩序井然得令人心头发酸。

    精灵天王和她的异兽们所展现出的亲和领域,在此刻展现出了超越战斗的可怕力量——它抚平了极致的恐慌,赋予了八百五十万人以近乎冷酷的镇定。

    而在地面,另一番景象正在展开。

    身穿各色制服的联盟士兵、持有高级认证的民间御兽师、甚至一些自愿留下的强壮普通市民,快速在街垒、掩体后集结。

    他们的异兽伙伴守在身侧,从威猛的狮虎系到灵巧的元素系,种类繁多,虽谈不上整齐划一,却在一种共同的凝重气氛下,散发着决绝的战意。

    钟轻尘的领域同样笼罩着他们,消除了内部的摩擦与猜忌,让原本可能互不统属甚至偶有竞争的不同势力,在此刻拧成了一股绳。

    就在这时,城市边缘的天空,突然亮起一片迷离变幻的七彩光晕。

    那光晕如同极光般流淌、旋转,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吸引力。光晕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如尘的、闪烁着各色微光的飞虫在翩翩起舞。

    不,那不是普通的飞虫,它们每一只都散发着微弱却精纯的能量波动,共同振动翅膀时就能发出一种人类几乎听不见、却能让大多数飞行生物产生强烈方向偏好的特殊频率。

    “是幻光螳螂的群星引路……福灵仙到了。”宣溯的声音在管灵琳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虫天王,福灵仙。

    他的战斗风格与钟轻尘的包容和曲天川的灵动截然不同,虫系异兽微小的体型让他擅长极致的精密与操控作战。

    他也不以个体力量见长,却能让眼前数以万计功能各异的虫系异兽像是最精密的仪器部件般协同运作,达成种种不可思议的效果。

    此刻,那瑰丽的七彩光晕和虫群振翅的频率,便如同一块巨大的无形磁石,又像一道横亘在天际充满诱惑的岔路标牌,开始对最前方那些失去护盾阻挡、正欲扑向城市的失控异兽产生作用。

    一些原本直线冲向密集建筑群的铁喙枭、电光隼,在空中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它们赤红的眼睛望向那片迷离的光晕,本能地被吸引,飞行轨迹发生了偏转,朝着光晕下方——那片规划中的“缓冲区域”,如城市边缘的废弃工厂区、大型体育场、预留的绿化带等俯冲而去。

    “轰!”

    “咔嚓!”

    撞击声开始在城市的边缘地带响起,尘土飞扬,建筑倒塌,但那些地方大多空旷或结构相对简单,最重要的是没有人群,重建起来也并不会太费钱,往老旧的区域引说不定还能省下一笔拆迁费。

    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福灵仙站在一处高楼顶端,身影在七彩光晕中若隐若现。

    他脸色有些苍白,显然让他一个人以最快速度出门并且站在城市最顶端指挥很多异兽说很多话是一件对他来说很困难的事情。

    “只能引导三成左右……而且对后面那些大家伙效果会减弱……”福灵仙擦了擦额角的汗,对着通讯器低语,“轻尘,压力还是很大。”

    “足够了。”钟轻尘的回应简洁有力,“减轻正面冲击就是成功,我们坚持住。”

    城市在颤抖。

    尽管有曲天川在天际艰难引领分流,有福灵仙在地面以光虫引导偏转,但失控兽群的基数太大了,恐慌太深了。

    随着第二波异兽的赶到,仍然有超过半数的异兽如同冰雹般砸向城市的各个角落。

    战斗在地面每一处爆发。

    火球与风刃齐飞,藤蔓与岩墙共起。

    士兵和御兽师们依托掩体,拼尽全力拦截或偏转那些俯冲下来的异兽,惨叫声、建筑的崩塌声、技能的爆鸣声……交织成一曲残酷的交响。

    被击落的异兽没有理智,它们必须需要医生或者熟悉操作的御兽师快速注射镇静剂,再送去包扎伤口。

    因此所有御兽师接到的攻击指令都以麻痹对面为主。

    可惜精神系异兽比较稀有否则事情就会简单很多。

    管灵琳和宣溯已经会合,她们身处一个相对较高的广场指挥点,四周有辉耀天马洒下的圣洁光芒庇护,暂时还算安全。

    宣溯身边,除了辉耀天马,又出现了几只散发着纯白或淡金光晕的异兽——圣洁独角兽、祈愿天使……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小型的光明领域,不仅驱散靠近的阴暗与疯狂气息,还为周围奋战的士兵和御兽师提供着持续的治疗与精力恢复。

    宣溯本人则像一台高效的计算中枢,双目紧盯着数面光屏,上面实时滚动着全城各处的战况、能量读数、人员分布、兽群动向。

    她语速极快地向不同的小队下达着精确到街道的支援指令,协调着有限防御力量的分配。

    “B7区压力过大,请求支援!”

    “D3区出现钢翼鸟!需要重型火力或同等体型异兽拦截!”

    “庇护所3号入口上方建筑受损,有坍塌风险,急需土系或力量型异兽快速加固!”

    一条条求援信息雪片般飞来。

    “灵琳,东南方向,两个街区外,寰宇大厦底部承重结构遭到多只岩甲蝠连续撞击,出现裂痕,有倾斜风险!它后方是尚未完全疏散完毕的老旧居民区!”宣溯猛地转头,眼中数据流飞速闪过,“你必须阻止它倒下!否则会造成连锁崩塌和大量伤亡!”

    先不提经济损失,光是可能会有人或者异兽死亡就已经足够严重。

    管灵琳心头一紧,目光立刻投向东南方,只见一栋近百层高的摩天大楼,在灰尘弥漫中微微颤抖,楼体上已经出现了狰狞的裂痕,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楼顶有几只岩甲蝠还在不知疲倦地撞击撕扯着这座建筑。

    岩甲蝠果然喜欢巨大的尖锥型石堆或者建筑,即使神志不清了也要聚集在哪里……

    如果这不是一场灾难,恐怕寰宇大厦这种牛马上班福地的倒塌应该是一件喜闻乐见的事情。

    而现在大楼倾斜的方向,正是那片低矮密集、此刻还有零星绿色引导光带在闪烁的居民区!

    一旦大厦倒下,附近的商业区域和居民住房都会受影响!

    “小风!冥冥!小红!小盘!小银!”管灵琳没有丝毫犹豫,翻身跃上飓风龙背脊,“我们上,拦住那栋楼!”

    飓风龙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吟,身躯在飞行中猛然膨胀,青金色的鳞片在空气中摩擦出炫目的流光,修长的龙躯仿佛瞬间化为一道接天连地的青色龙卷,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扑向摇摇欲坠的寰宇大厦!

    冥神龙雾化的身躯如影随形,佛赤龙化作一道金红色流星,紧随其后。

    几乎是飓风龙抵达大厦侧面的同时,大楼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钢铁被巨力拧断的可怕呻吟,整栋楼体猛地向居民区方向倾斜了超过十五度!

    玻璃幕墙成片爆裂,钢筋扭曲外露,巨大的阴影如同死神之镰,笼罩向下方尖叫逃窜的零星人群和尚未完全关闭的庇护所入口!

    管灵琳:“大家变回去!”

    “吼——!!!”

    千钧一发之际,飓风龙将身躯猛地缠绕而上!

    它不是去撞击,也不是去硬顶——那只会加速崩塌。

    上百米长的巨龙修长而充满力量的龙躯就像是最坚韧的巨缆,一圈圈缠绕在楼体倾斜面中上部的结构相对完好处,青金色的鳞片死死扣进混凝土与钢梁的缝隙,身躯肌肉贲张,每一块鳞片都在高频颤动,释放出强大的力量。

    那不是蛮力,而是一种精妙绝伦的承托与卸力。

    风,本就是流动的,无形的。

    飓风龙将自身对气流的掌控运用到极致,在缠绕楼体的同时,在楼体倾斜的下方制造出一个持续向上的、柔和却磅礴的气垫,同时,在楼体另一侧引导空气形成向内的压力。

    它不是在拉住大楼,而是在扶住大楼,并用风的力量,重新为这栋失去平衡的巨物寻找一个临时的、脆弱的平衡点!

    “嘎吱——嘎吱——!”

    令人心胆俱裂的摩擦声和断裂声并未停止,但大楼倾斜的趋势,竟然真的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它以一种极其危险的角度,半悬在了空中,楼体在飓风龙的缠绕和风之力承托下,剧烈颤抖着,却没有继续倒下!

    “冥冥!小红!清理楼顶和周围的异兽!加固楼体结构!”管灵琳站在变回原形的飓风龙靠近楼顶的一节身躯上,狂风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但她嘶声大喊。

    “小盘,重力!拦住楼上掉下来的东西!”

    冥神龙雾气席卷,将那些还在疯狂攻击楼顶结构的岩甲蝠笼罩。

    夯地龙从地面用尾锤将自己撑起,控制大地的力量悄然爬上整座大楼。

    碎掉的玻璃、从窗口处滑落的各种东西都纷纷被它拦截,没有一件坠落于地面。

    亡灵雾气渗透,并非杀伤,而是安抚与引导,它将这些陷入深层恐慌的巨兽的精神稍稍拉回现实,让它们攻击的欲望减退,然后被雾气轻柔地推开、引向其他方向。

    佛赤龙则飞到楼体裂缝最大处,张口喷吐出炽热却高度凝练的火焰。

    火焰的作用不是为了破坏,而是如同最精湛的焊工,精准地灼烧、融化裸露的钢筋,将其重新“焊接”在一起,甚至在关键节点形成一层坚固的火焰结晶暂时加固,它控制着温度,避免引燃楼内物品,只针对金属结构操作。

    与此同时,飓风龙巨大的身影,缠绕摩天大楼竭力阻止其倒塌的震撼一幕,连同地面上奋战的所有人、天空中引领的曲天川与曦凰、边缘引导的福灵仙与虫群、以及指挥若定的钟轻尘与宣溯……

    这一切,都被城市中尚未损坏的监控设备,以及无数冒险留在安全地带或通过特殊手段进行记录的媒体和御兽师们,实时传播到了联盟的网络之上。

    起初是零星的画面,随后是多家权威媒体冒着风险切入的直播信号,最终在联盟官方的紧急授权下,一场覆盖全域的、前所未有的危机实况直播,呈现在了无数块屏幕前。

    人们看到了遮天蔽日的疯狂兽群。

    看到了熄灭护盾后裸露的城市。

    看到了井然有序却又悲壮无比的疏散与坚守。

    看到了精灵天王抚慰人心的绿光。

    看到了飞行天王在绝境中起舞引路。

    看到了虫天王以梦幻光虫引导灾祸。

    看到了光明天王身边闪耀的希望之光。

    更看到了……那个还不是天王,却驾驭着传奇的龙,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擎住倒塌的摩天大厦的少女和她那些奋力拼搏的伙伴们。

    震惊、恐惧、祈祷、悲愤、热血沸腾……无数复杂的情感在网络上爆炸般蔓延。

    【我的天……那是寰宇大厦!它要倒了!】

    【飓风龙!它在用身体缠住大楼!】

    【天,本体居然有这么大,我以前一直没概念的……】

    【是管灵琳!那个在青少年杯开始很出名的龙系训练师!】

    【还有她的其他龙!天啊,大家看上去都好拼命……】

    【曲天王还在天上!煌羽曦凰太美了……可是它们看起来好累啊。】

    【虫天王的引导好像起作用了,看起来一些异兽转向了。】

    【钟天王在组织撤离……八百五十万人啊,怎么撤得完……】

    【那些士兵和御兽师……他们是在用身体挡冲过来的异兽吗?】

    【云翼城……一定要撑住啊!】

    绝望与希望,在这实时画面的冲击下,在每个观看者心中激烈碰撞。

    就在这全球目光聚焦,万众屏息之际——

    “全联盟的公民们,所有正在关注此刻的朋友们。”

    一个沉静、温和,却蕴含着火山般力量与钢铁般意志的声音,透过直播信号,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是宁黎。

    火炎天王,联盟最高战力象征之一,此刻她的身影出现在直播画面的一个分屏中。她站在一处指挥台前,背景是烈焰般的红,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铁青与愤怒,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磐石般的坚定,与眼眸深处燃烧的永不屈服的光芒。

    “你们所看到的,是正在第三区云翼城发生的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也是一场正在进行中的无比艰难的战斗。”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

    “超过一万三千只迁徙中的飞行异兽,因未知原因陷入极端恐慌,失控撞击我们的城市。”

    “它们不是敌人,它们是这场异常灾难的受害者,也是施加伤害的武器。我们面临的,不是战争,而是一场必须同时挽救生命,包括人类和异兽、守护家园的救援。”

    “此刻,在云翼城,我的同僚们正带领着联盟勇敢的御兽师和市民们,竭尽全力疏散、引导、防御、支撑……他们在用智慧、勇气、力量,甚至是生命,与这场灾难搏斗。”

    画面适时切换,展现着各处奋战的场景,尤其是飓风龙缠绕大厦、曦凰光辉照耀、光虫引路、绿光指引疏散的震撼镜头。

    “也许你们会问,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是谁,或者是什么,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宁黎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答案,我们还在追查,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这绝非自然灾难,也不是一场巧合。”

    “有人,或者某种存在,试图用无辜生灵的鲜血和城市的废墟,来达成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们在挑战联盟的底线,在践踏生命与秩序的尊严。”

    她微微停顿,仿佛在积蓄更强大的力量。

    “但我想告诉他们,也想告诉所有正在观看、正在担忧、正在祈祷的人们——”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烈火燎原,带着焚烧一切的决心与信念:

    “看看这座城市!看看这些正在奋战的人!看看那些与御兽师并肩作战的异兽伙伴!看看那试图擎住倒塌大厦的龙!看看那在疯狂兽群中开辟生路的光!”

    “我们或许会受伤,城市或许会破损,但我们绝不会屈服!”

    “联盟的脊梁,由每一个在危难时刻选择坚守、选择抗争、选择保护弱小的人铸就!”

    “无论面对的是天灾还是人祸,是看得见的敌人还是藏于阴影的恶意,我们都将战斗到底!守护到底!”

    “云翼城不会坠落!而那些躲在暗处、制造灾难的卑劣之徒——我宁黎,以火炎天王之名起誓,必将你们揪出,让你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铿锵的话语,如同战鼓,擂在每一个听众的心头。

    恐惧被驱散,热血在沸腾,一种同仇敌忾、众志成城的情绪在无数人心中疯狂滋长。

    “联盟万岁!”

    “云翼城挺住!”

    “天王们加油!”

    “所有战斗人员,平安啊!”

    网络上,现实中,无数的呐喊与祝福汇聚成洪流。

    而就在这激昂的时刻,云翼城上空,异变再起!

    不是兽群加强攻势,也非新的坏消息。

    而是天色……陡然暗了下来。

    不是夜幕降临的那种渐暗,而是一种突兀的、如同浓墨泼洒般的黑暗,以惊人的速度从天边蔓延而来,迅速吞噬了夕阳的余晖,笼罩了战场的大片空域!

    这黑暗并非纯粹的无光,其中仿佛流淌着粘稠的深紫色暗影,带着冰冷沉寂却又不同于邪恶的气息。

    被这黑暗笼罩的飞行异兽,无论是仍在疯狂撞击的,还是被曦凰光辉稍稍稳定、被曲天川引领的,亦或是被光虫吸引偏转的,动作都瞬间僵硬迟滞!

    它们眼中的赤红光芒并未熄灭,却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纱,它们失去了视觉,失去了对光线和清晰空间的感知,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混乱的平衡感。

    尖啸声变了调,从充满攻击性的疯狂,变成了迷失方向的恐慌。

    许多异兽在空中胡乱扑腾,相互撞得更加厉害,但令人意外的是,它们对城市的定向撞击,却大幅度减少了

    失去了视觉参考,它们根本无法准确瞄准下方的建筑,很多干脆在原地打转,或者朝着随机方向盲目飞行。

    “这是……黑暗天幕?”宣溯看向那片迅速蔓延的深邃黑暗,“不止是遮蔽光线……是永夜礼赞!苏桑结到了!”

    黑暗天王,苏桑结!

    作者有话说:

    合作打团型,此时许虹离着太远且被老大吩咐守家营养液即将突破一万遂加更

    第180章

    黑暗如同倾倒的墨汁, 浸染了云翼城大片空域。

    永夜礼赞并不是纯粹的视觉遮蔽,更是一种对感知的深度干扰。

    陷入黑暗的飞行异兽们如同被抛入了最深沉的噩梦,失去了方向和目标, 只剩下本能的扑腾与恐慌的嘶鸣, 对城市的定向冲击骤然减缓, 所有人的压力为之一轻。

    然而这珍贵的喘息之机,代价是城市本身也陷入了更深沉的晦暗。

    电力系统在护盾关闭时已转入庇护所优先模式,地面建筑的大部分能源供应早已切断, 原本流光溢彩的城市, 此刻只剩下零星应急照明和战斗产生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 如同风中之烛。

    巨大的宣传屏幕漆黑一片, 曾经喧嚣的商业区死寂无声,整座浮空城仿佛一头受伤的巨兽,在暗影中沉重地喘息, 并且……正在缓缓下沉。

    “城市高度下降中, 反重力引擎阵列输出功率降低至35%, 启动水面悬浮模式预备程序。”

    宣溯冷静的声音在指挥频道中响起, 成为这片混乱黑暗中稳定的坐标, “预计十七分钟后, 云翼城将平稳降落于下方镜湖水面。降落期间, 所有地面单位注意规避可能的气流和震动,空中单位注意高度变化。”

    镜湖——第三区腹地最大的内陆淡水湖, 湖面广阔,水深足够, 本就是云翼城设计之初预设的紧急降落点之一。

    从千米高空缓缓沉降,最终如一片巨大的银色枫叶般轻触湖面,借助湖水的浮力和城市底部的特殊结构, 转为水上悬浮模式。

    这能极大节省维持悬浮的能量,将更多资源投入防御和庇护所维持,同时也是应对当前危机的无奈之举——降落过程中,城市将更加脆弱。

    但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钟轻尘的设想从来不只是让大家躲入地下避难就好,她更想为城市寻找一个更稳妥的锚点。

    黑暗中,各色光芒次第亮起,勾勒出天王们镇守各方的身影。

    城市北侧,福灵仙所在的楼顶,七彩光晕的范围进一步收缩,却更加凝实。

    他将引导的重点放在了那些被黑暗困扰、四处乱撞的中小型异兽上,虫群振翅的频率变得急促而富有穿透力,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努力将这些迷失的灵魂引向湖面方向——那里水域开阔,即使坠落,生存几率也远高于撞击建筑。

    “粉然,做完这一套流程大概要十分钟。”福灵仙稳稳站立,在黑暗里指挥着虫群,他看看上去自在多了,应该是觉得摄像机终于不再贴脸拍摄他了。

    否则还要控制表情,好难!

    他身边,水晶般的幻光螳螂前肢交叉,折射出的光华成为这片区域最稳定的光源。

    城市中央,智慧古树翁的虚影愈发凝实,苍翠的光芒如同根须,深深扎入城市地下的庇护所网络,也蔓延向各个主要防线节点。

    钟轻尘站在古树下,精灵系异兽的亲和领域柔和却坚韧地笼罩着所有奋战者,抚平恐惧,协调行动,甚至在黑暗中为友军提供模糊的方位感知。

    命运纺织娘在她肩头无声地编织着淡金色的丝线,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一个生命,引导着也守护着。

    城市南侧,曲天川和煌羽曦凰成为了黑暗中最耀眼的存在。

    煌羽曦凰周身燃烧的金红色光焰并未被黑暗吞噬,反而在永夜的衬托下变做一轮降临凡间的太阳,温暖而神圣。

    它的光辉领域收缩了范围,却更具穿透力,牢牢护住一片关键空域,并持续为下方防线提供光明与希望。

    曲天川骑在霞月鹏背上,月华与曦光交相辉映,“引领之舞”并未停止,反而在黑暗的背景下,那银色的飞行轨迹更加清晰可见,如同暗夜银河般吸引着那些尚未完全迷失,本能仍在渴求光明的异兽跟随。

    城市西侧,宣溯所在的光明领域则是另一番景象。

    圣洁独角兽的独角散发着净化一切污秽的纯白光芒,祈愿天使洒下淡金色的治愈之雨,辉耀天马展开光翼如守护神般矗立。

    这里不仅是指挥节点,更是战地医院和精神支柱。

    源源不断的伤者——人类和异兽——被送到这里,接受紧急处理,然后再转运至更安全的地带或地下医疗站。

    宣溯本人如同精密仪器,统筹全局,她的每一个指令都清晰准确,最大化着有限资源的效用。

    而城市东侧,最靠近寰宇大厦及周边居民区的方向……

    管灵琳从飓风龙身上滑下,双脚踩在因震动而布满碎石和灰尘的街道上。

    飓风龙依旧保持着巨大化的姿态,龙躯如同蜿蜒的山脉,缠绕、承托着倾斜的摩天大楼,青金色的鳞片在黑暗中幽幽发光,与大厦裂缝中不时迸溅的电火花交相辉映。

    冥神龙的雾气笼罩着楼体上半部分,隔绝着仍有零星光虫未能引开、在附近乱撞的异兽。

    佛赤龙化作数道流动的火线,在楼体关键裂缝处游走加固;夯地龙则在大楼根基附近,操控着土石形成临时的支撑结构,同时拦截所有坠物。

    它们共同构成了一道坚实的屏障,守护着下方脆弱的居民区和庇护所入口,地下庇护所上方的能量护盾已经亮起,淡蓝色的光罩如同倒扣的碗,在黑暗中格外醒目,那是此刻城市中除了天王领域外最集中的“安全区”。

    管灵琳抚摸着飓风龙冰凉而坚硬的鳞片,感受着它身躯因持续发力而产生的细微震颤,下方肌肉起伏的力量是如此鲜明。

    她和伙伴们并肩作战时……比以往所有的安逸都要让人心潮澎湃。

    但她不能只是站在这里指挥。

    黑暗在持续,城市在下降,战斗在四面八方进行,而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异兽因为撞击、技能波及、相互踩踏或是单纯力竭而从空中坠落,重重摔在街道、屋顶、或是湖中。

    异兽的身体素质让它们几乎不会当场死亡,但却会身受重伤,然后在黑暗和恐慌中无助地哀鸣挣扎。

    直播画面偶尔会扫过这些在黑暗中的场景,引发一阵阵揪心的惊呼。

    管灵琳看着不远处一只翅膀扭曲、倒在废墟中抽搐的绒羽雀,又看向更远处黑暗中隐约传来的痛苦鸣叫,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

    她上辈子,是个医学生。

    虽然最终没能走上手术台,但那些刻入骨髓的医学知识、急救原则、对生命的敬畏,从未被她彻底遗忘。

    而这辈子,她是御兽师,是与异兽共鸣、缔结羁绊的训练师。

    她不能坐视这些无辜的生灵在痛苦中走向死亡,无论是人类还是异兽。

    “宁黎姐,宣溯姐,”她接通通讯,声音在爆炸和呼啸的风声中依然清晰,“小风它们需要维持现状,不能移动,但我申请带着小银深入街区,搜寻并急救坠落受伤的异兽。”

    “我能做一些紧急处理,至少可以为后续救援争取时间,减少不必要的死亡。”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她们显然在快速评估风险——深入黑暗且遍布流弹和坠落危险的街区,仅带一只还没进化过的龙……这风险有点高啊。

    但她们也明白管灵琳所说的“减少不必要死亡”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关乎生命,也关乎战后舆论、联盟与野生异兽族群的关系,更关乎……人心。

    “批准。”宁黎果断说道,语速很快,“我会将你的生命信号标记为最高优先级急救单元,附近战斗人员会尽量提供掩护,汞形龙具备优秀的变形和缓冲能力,适合复杂环境,时刻打开定位——”

    “每拯救一个生命,就是为这场战斗增添一分意义。但一定要注意安全,灵琳,随时保持通讯。”

    “明白!”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脚边,汞形龙已经从之前摊开的盾牌形态重新凝聚成一条活泼流动的银色小龙,它抬起头,两只小小的光点眼睛望着她,传递来亲近与跃跃欲试的意念。

    “小银,”管灵琳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它冰凉顺滑、如同液态金属般的身体,“我们要单独出去了噢,跟紧我,就缠在我身上。”

    汞形龙的身体欢快地波动了一下,传递来清晰的“不怕”和“帮忙”的意念,它或许不理解战争的宏大意义,但它明白“救助”和“伙伴”的含义。

    “好,我们走!”

    管灵琳将小银缠在腰上,如同一个特殊的银色护腰,既能方便它随时移动,也能为她提供一定保护。

    她最后看了一眼仍在苦苦支撑的飓风龙和其他伙伴,目光交汇间无需多言,只有深深的信任。

    然后她转身踏入了前方那片被黑暗、废墟、断壁残垣和零星战斗火光割裂的街区。

    光脑的白光只能照亮身前几米的范围,更多的地方沉浸在浓稠的阴影里。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焦糊味、血腥味以及异兽羽毛鳞片特有的气味,耳边是远处战斗的轰鸣、近处建筑残骸不时滑落的簌簌声、还有……那些细微的、痛苦的呻吟与呜咽。

    管灵琳放轻脚步,她不仅仅在用眼睛看,更在听,在嗅,在感受空气中细微的能量波动和生命气息。

    第一处伤者就在一个垮塌的休息亭后面,那是一只体型不大的电光隼,它的一侧翅膀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腿上也有深深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浸湿了身下的羽毛和灰尘。

    它察觉到光线和靠近的动静,惊恐地想要扑腾,却只能让伤口崩裂,发出更加虚弱的哀鸣。

    “别怕。”管灵琳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说道,她慢慢靠近,没有直接触碰,而是抬手先让汞形龙从自己手腕上滑下来。

    汞形龙领会了她的意思,身体迅速变形延展,缓缓流向那只电光隼。它

    没有试图去固定或包扎,那可能会引起更大的恐慌,它先形成一个浅而柔软的托盘将受伤的隼轻轻托起,脱离冰冷粗糙的地面,同时它的一部分身体覆盖在隼的伤口上方,带来一种奇异的冰凉感,能稍微缓解疼痛和止血。

    电光隼的挣扎明显减弱了,它赤红眼中疯狂稍退,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一丝微弱的希冀。

    还知道疼,真难得啊!

    管灵琳趁机上前,快速检查伤势。

    “左侧尺桡骨疑似骨折,右腿肌肉撕裂伤伴活动性出血……”

    她低声自语,从刚刚顺手扒来的急救包里取出灭菌敷料、弹性绷带和简易夹板。

    她的动作快速而稳健,清创止血用夹板和绷带临时固定翅膀,处理腿伤……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平时捏着龙捏习惯了,现在捏一只会放电的小鸟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了,暂时稳住伤势了。”管灵琳舒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小银,“小银,咱们把它送到那边有绿色光带指引的地方,那里有医疗点。”

    汞形龙身体微微起伏表示明白,然后托着那只不再挣扎、只是低低呜咽的电光隼,以一种平稳的速度,滑向不远处一条街道上依然闪烁的、智慧古树翁延伸出的绿色光带方向。

    那里有组织起来的志愿者和医护人员,会接手后续治疗。

    她的包扎也很草率,希望那里的医生老师们别骂自己就行。

    总之第一例成功。

    没有停歇,管灵琳立刻转向下一个光脑探测到的生命信号。

    第二处是一只被压在断裂广告牌下的风翎雁,颈部受伤,呼吸困难。

    汞形龙变形出多个支点,巧妙地撬开重物,管灵琳快速清理呼吸道,固定颈部,同样由它送走。

    第三处是一只撞晕在路灯杆上的铁喙枭,颅脑可能有损伤。

    管灵琳检查瞳孔反应和生命体征,进行简单神经评估,汞形龙则被她捏成了一个带有轻微按摩功能的头垫帮助稳定。

    第四处,第五处……

    黑暗的街区中,一点微弱却坚定的白光在不断移动。

    白光周围,银色的液态金属如同最忠诚的助手和最灵巧的工具,不断变换形态——时而为担架,时而为止血带,时而为固定夹板,时而为安抚伤者的温柔触手。

    管灵琳全神贯注,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灰尘和血迹沾满了她的衣服和双手。

    在她身边还有越来越多本身就是医学出身的志愿者开始跟着她行动。

    ——倒不是管灵琳的技术有多么高超,还是汞形龙实在太好用了啊!

    要不医院以后也聘请两只液态金属龙上班吧?

    或者问问小管同学有没有在下一学年从此选择异兽医学院的想法呢……毕竟她有个医生爸爸。

    管灵琳:……我爸劝我别学医来着。

    就像我妈也劝我别考古一样,自己经历的疯狂只有自己知道。

    话说回来,四周偶尔有流弹或技能余波从附近掠过,有汞形龙及时变形出护盾抵挡;或者是有仍在低空乱飞的失控异兽试图攻击,附近的联盟士兵或御兽师会在钟轻尘和宣溯的协调下及时拦截或驱离。

    管灵琳和身边的人就像一个在黑暗战场上逆向而行的拾荒者,拾起的不是战利品,而是奄奄一息的生命。

    他们的行动也被一些尚在运行的监控,以及一些冒险跟随的本地记者的镜头捕捉到了零星片段,并实时传递到了直播画面中。

    起初,人们只看到那点微弱的白光在废墟中移动。

    然后镜头拉近,所有人看到了那个浑身脏污、却动作娴熟利落的少女和她身边那不断变换形态、神奇无比的液态金属龙。

    看到了那些自愿站出来的志愿者们如何冷静地处理各种触目惊心的伤口。

    看到了那些原本充满攻击性或恐惧的异兽,在管灵琳手下渐渐安静,眼中甚至流露出依赖。

    【不愧是小管,在家龙不听话都给两记上勾拳来着。】

    【他们在救那些掉下来的异兽!我的天!】

    【大家都脏兮兮的,看得我好想哭。】

    【小银宝宝……你太厉害了呜呜呜我再也不说你不如姐姐哥哥们了。】

    【他们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啊……】

    【泪目了,真的泪目了……那些异兽好可怜,谢谢你们在救它们!】

    【这才是真正的御兽师啊……不只是战斗,更是守护所有的生命……】

    在混乱之中,人类可以躲进庇护所中,靠着强大的热武器暴力解决混乱的飞行异兽群,但这绝非大家想要看到的。

    无声的震撼,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力量。

    越来越多的人将目光聚焦在黑暗中移动的微小光点上,每一个光点就代表着一个搜救异兽的志愿者。

    那仿佛成了这场黑暗灾难中,除了天王们宏伟力量之外,另一道直击人心的、属于平凡人却不平凡的微光。

    城市,仍在缓缓沉降。

    镜湖的轮廓在黑暗中逐渐清晰,波光粼粼的水面反射着零星的光芒。

    战斗,还在持续。

    但希望也如同所有志愿者们在这座城市中穿梭所化作的小小光点,以及他们所拯救的每一个生命,正在这漫漫长夜中,一点点积累,一点点扩散。

    在城市的另一端,黑暗天王苏桑结站在一处阴影最浓重的塔楼尖顶,他身边盘旋着几道若有若无的幽暗轮廓。

    他望着下方黑暗中各处亮起的光芒——曦凰的烈阳、古树的根须、虫群的虹彩、光明的圣域、还有那无数点倔强移动的微光——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脸上似乎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永夜终将过去。

    而光无论多么微弱,总会找到出路。

    作者有话说:

    小管:不了不了,我不学医……  终于70W了发点红包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