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管灵琳正为即将到来的“□□锤炼”而头皮发麻, 身后传来的熟悉声音让她猛地一愣。
她转过身,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武馆统一灰色训练服、短发利落的青年正惊喜地看着她。
虽然气质比记忆中更加沉稳内敛,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坚毅, 但那熟悉的轮廓和眼神……
“许回舟学哥?”管灵琳惊讶地脱口而出。
这不正是她第一次参加维奥科技场外赛时, 那位实力强劲、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种子选手许回舟吗?
他当时使用的异兽伙伴……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许回舟脚边——一只体型敦实、毛发蓬松洁白如同巨大蒲公英、但眼神却异常锐利明亮、双爪上戴着特制露指拳套的异兽, 正亲昵地用脑袋蹭着许回舟的腿。
这无疑是绒绒球的进化型绒绒拳师,比起当年它浑身沾满了草叶的模样,现在它的毛发更加浓密有光泽, 肌肉线条在蓬松毛发下隐约可见, 露出的四肢部分却肌肉勃发。
感觉能一拳打死十个她。
绒绒拳师是绒绒球刻苦锻炼、突破自身限制后的进化形态, 保留了看似可爱的外表, 却拥有极其强悍的近身格斗能力与抗击打能力,蓬松的毛发不仅能有效缓冲冲击,还能通过静电和特殊抖动干扰对手, 双拳部分更是其凝聚格斗能量的核心。
许回舟:“你确定我实力强劲吗?”
管灵琳:“啊哈哈, 主要是当时我的伙伴们都睡着了嘛……”
只能选择偷袭打晕他了。
不过怪不得许回舟当初实力那么强, 打法扎实又充满爆发力, 原来是许虹天王的弟弟, 这家庭背景也太硬核了!
许虹在一旁看着两人, 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只是淡淡地说:“你们认识。回舟之前提过你,在维奥的比赛中。”
她顿了顿, 看向管灵琳,“当时只觉得是个有潜力、运气不错的新人, 没想到……”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没想到这个女孩成长得如此迅速,甚至引得多位天王关注, 最终站到了自己面前。
许回舟显然有点激动,向来死鱼眼的眼睛都迸发出光芒,他大步走上前,用力拍了拍管灵琳的肩膀,经过长达数年的锻炼,他的手劲大得不行,一瞬间的力量甚至拍得管灵琳一个趔趄。
“真的是你,我在网上看到你被老姐‘抓’来的消息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怎么样,这两天高空‘游览’还刺激吗?”
他语气平淡,显然对自家姐姐的“交通方式”心知肚明,但已经千帆过尽、见怪不怪了。
管灵琳苦笑:“别提了……学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记得许回舟应该在别的大学上学才对。
“假期特训。”许回舟回答,平静中带着命苦,“天王的地狱集训,机会难得。正好,你来了。”
他终于显示出自己的目的,变得战意盎然,“上次比赛没机会好好交手,这次难得在武馆遇见,来一场怎么样?让我看看你现在和你的龙到底有多强了。”
他脚边的绒绒拳师也人立而起,挥舞了一下戴着拳套的小爪子,发出“恰”一声充满斗志的低吼,全身本就蓬松的毛发因为兴奋而微微炸开。
管灵琳看了看许虹,许虹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平静地看着,仿佛默许。
她又看了看身边虽然疲惫但眼神重新燃起火焰的夯地龙,显然这里认识许回舟的伙伴只有佛赤龙与它,而且它和许回舟也颇有渊源。
当初就是被它的锤子打晕的嘛。
想到这里,夯地龙低吼一声,向前一步,岩石身躯与绒绒拳师蓬松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
它也需要一场扎实的战斗来驱散连日的疲惫和沮丧,证明自己可不是当初那个一觉睡去的小龙了。
佛赤龙:“……嘤?”
它还在哦,而且它当时也睡着了耶!
算啦……这个家什么时候给过它面子呀。
“好!”被高空抛物两天的管灵琳也被激起了斗志,“小盘,准备战斗!”
两人迅速在空旷的训练场中央划出一片区域,武馆里其他正在训练的学徒和异兽们也纷纷停下动作,投来感兴趣的目光。
天王弟弟与风头正盛的龙系天才少女的对决,不容错过嘛。
就是他们被要求进入武馆时不能使用电子设备,可惜不能录像了。
“开始!”随着许回舟一声低喝,战斗瞬间打响——
“绒绒拳师,电快速移动接连环拳。”
许回舟的战斗风格和管灵琳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起手便是快攻。
也是……过去五六年时间了,他也不再是那个还要靠异兽伙伴拉一把的初中生了。
绒绒拳师看似笨重的身体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化作一道白光直冲夯地龙,同时双拳亮起格斗能量的光芒,如同疾风骤雨般砸向夯地龙相对脆弱的关节部位。
无需刻意指导,它也能做出最合理的攻击选择。
“小盘,我们接下来!然后发挥大地之力,稳固下盘!”管灵琳没有选择硬碰硬。
夯地龙周身亮起坚实的土黄色光晕,迅速挡住了第一波快攻,同时它将力量沉入脚下,与大地连接更加紧密,如同扎根的山峦。
“变圆加滚动。”许回舟变招极快,绒绒拳师立刻蜷缩成一个毛茸茸的巨大圆球,表面光辉流转,借助之前的冲势,如同炮弹般朝着夯地龙狠狠撞来!
滚动过程中,它的速度和力量都在不断提升!
“不能让它滚起来!小盘,用岩崩封锁路线!”管灵琳迅速应对,夯地龙怒吼一声,引动周围岩石能量,数块尖锐的岩石从地面突起,挡在绒绒拳师的滚动路径上,同时它抬起沉重的后肢,狠狠向地面践踏而去。
“轰隆!”
强烈的震波扩散,打断了绒绒拳师的滚动节奏,让它不得不重新舒展身体,但许回舟的指挥衔接得天衣无缝:“就是现在,借助反冲力,飞膝踢。”
绒绒拳师刚落地,便以岩石为踏板,后肢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身体腾空而起,膝盖部位凝聚着恐怖的能量,如同陨石般撞向夯地龙的胸膛脖颈。
这一击要是命中,即便是防御强悍的夯地龙也会受到不轻的伤害!
“小盘,挖洞!”管灵琳在千钧一发之际下令。
还好许虹天王的室内对战场地都是沙地……如果是橡胶地面,她可能还要犹豫一下。
夯地龙毫不犹豫,庞大的身躯瞬间向下沉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记凶猛的飞膝踢,绒绒拳师重重地踢在了空处,将地面炸出一个浅坑。
“别让它潜入地下,我们也用地震。”许回舟反应迅速,与融入拳师的默契瞬间显露。
绒绒拳师双拳猛击地面,强大的格斗能量转化为地震波传入地下。
刚刚潜入一半的夯地龙顿时感到地底传来剧烈的震动和挤压,异常难受,挖洞动作被迫打断。
“出来,重踏!”管灵琳知道不能被动挨打,何况自己刚刚只是为了躲避来自斜上方的攻击,现在招式被打断,当然没有留在地底的必要。
夯地龙眨眼间便强行破土而出,携带地底积蓄的土石之力,巨大的脚掌覆盖着厚重的能量,狠狠踩向绒绒拳师。
“看着对方的招数,然后借力摔。”许回舟展现了精湛的格斗技巧指挥。
绒绒拳师眼中精光一闪,似乎预判了夯地龙的动作轨迹,它没有硬接,而是灵巧地侧身,用蓬松的毛发和巧妙的角度卸掉部分冲击,同时伸出双拳勾住夯地龙踩下的脚踝,利用它自身下坠的力量,猛地一拉一甩。
“赫!”夯地龙庞大的身躯竟然被摔得一个趔趄,差点失去平衡!
“好机会!用真气拳!”许回舟乘胜追击。
绒绒拳师深吸一口气,全身的格斗能量瞬间凝聚于右拳,那拳套上的纹路光芒大盛,带着一往无前、粉碎一切的气势,直轰夯地龙因为失衡而暴露出的侧腹。
这一击蓄势待发,威力惊人!
管灵琳眼神一凝,知道不能再隐藏了。
“小盘,对着地面进行能量冲击!”
夯地龙瞬间爆发出全部力量,不再试图稳定身体,而是将全身能量汇聚于肩部和头部,不再理会轰来的真气拳,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对着自己脚下的地面狠狠撞去。
“轰————!!!!”
比地震更加恐怖的巨响爆发,整个训练场都猛烈摇晃了一下,夯地龙撞击的地面瞬间塌陷、龟裂,形成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狂暴的冲击波和无数碎石向四周席卷!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顾自身防御的“自残式”攻击,完全出乎了许回舟和绒绒拳师的预料。
那记势在必得的真气拳虽然命中了夯地龙的侧腹,打得它的岩石鳞片有些开裂,疼痛低吼,但更严重的是,爆裂的地面冲击和飞溅的碎石完全打乱了绒绒拳师的进攻节奏和立足点。
“就是现在!小盘,用岩石封锁困住它!”管灵琳忍着铺面而来的灰尘迅速跟上。
夯地龙同样抖落身上的灰尘,怒吼一声,引动周围所有的岩石和土块,如同活过来一般从地面升起、聚拢,将因为立足不稳而有些踉跄的绒绒拳师瞬间困在了一个坚硬的岩石牢笼之中。
“绒绒拳师,用拳头打破它。”许回舟急忙喊道。
被困的绒绒拳师奋力挥拳,岩石牢笼剧烈震动,不久便出现裂痕,但打破需要一定的时间。
而这点时间,足够夯地龙完成最后一击了。
“小盘……最后的……大地之力!”管灵琳的声音带着一击决胜负的自信。
夯地龙将最后的力量与大地共鸣,侧腹贴紧地面,无数土黄色的能量光流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它的尾锤之上,那尾锤瞬间膨胀了数倍,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厚重光芒。
然后,它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困住绒绒拳师的岩石牢笼,以及牢笼下方的大地,狠狠砸下!
地震加岩崩的集中爆破!
“咚——!!!”
地动山摇!岩石牢笼瞬间粉碎,其下的地面更是被砸出一个更深的坑洞,恐怖的冲击力完全传递了进去!
烟尘弥漫。
当尘埃缓缓散尽,只见绒绒拳师躺在坑底,漂亮的蓬松毛发沾满了尘土,虽然挣扎着还想站起来,但显然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
而夯地龙站在坑边,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依旧坚定明亮。
“绒绒拳师失去战斗能力!是夯地龙小盘获胜了!”没有裁判就自己上的管灵琳一马当先地开始鼓掌。
被她的不见外逗笑的众人嘻嘻哈哈一阵后,也跟着为夯地龙鼓起掌来。
许回舟快步跑过去,心疼地检查了一下绒绒拳师,给它喂下伤药和水,然后才走向管灵琳,脸上带着由衷的佩服和一丝苦笑:“厉害,真的太厉害了,你的指挥和夯地龙的意志……我输得心服口服。最后那下同归于尽般的打法……真是出乎意料。”
管灵琳也赶紧跑到夯地龙身边,轻柔地抚摸它有几片开裂的鳞片,“是学哥你和绒绒拳师太强了,逼得我们不得不用这种办法。”
她很久没有和同龄人较量了,最近奔波于天王们之间,因此打起架来有一种忘记如何使力的感觉。
这场战斗前半程下手有点轻,后半程下手又有点重。
但许回舟的战术素养和对格斗技能的理解运用,确实精湛。
掌声过后,武馆的学徒们看向管灵琳和夯地龙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认可,能在许虹武馆的主场,用一只非格斗系的异兽,正面击败天王弟弟的主力,这份实力值得尊重。
就在这时,许虹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异兽之间的对战,很精彩。”她走到场中,目光扫过疲惫但眼神明亮的夯地龙和正在恢复的绒绒拳师,最后定格在管灵琳身上。
“那么,”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却让管灵琳心头一跳,“异兽打完了,御兽师之间,是不是也该活动一下了?”
管灵琳:“……?”
许虹看着她,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作为御兽师,自身的力量、反应、意志,同样是实力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尤其是在近身突发状况下。你的龙很强,但你自己呢?”
她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轻微的骨骼脆响,眼神中透出一丝“教学开始”的锐利光芒。
“来,让我看看,在经历了高空坠落的‘预习’之后,你的身体,记住了多少。”
管灵琳看着眼前这位气势如山、明显是格斗大宗师的许虹天王,又看了看自己虽然锻炼有素但绝对算不上格斗家的身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了比刚才面对绒绒拳师的拳头时还要惊恐的表情。
“许、许虹天王……能不能先让我歇歇……”她试图挣扎。
许虹根本不理她的推辞,直接对旁边的许回舟说:“回舟,示范一下基础对抗架势。”
许回舟立刻站直,摆出一个攻防一体的稳健架势,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许虹这才看向管灵琳:“我不动用超出你身体承受范围的力量和速度。只做最基础的近身格斗引导。你能在我手下撑过三招,就算你合格。”
三招?听起来好像……不……绝对会很难吧!
管灵琳看着许虹那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你自求多福”表情的许回舟,心中那点侥幸的火苗瞬间熄灭。
完啦完啦,连许回舟这种有点天然呆的人都露出这种表情,看来自己今天非死不可了……
但她知道,许虹决定的事,恐怕很难改变,而且这或许真的是她需要补上的一课。
她咬了咬牙,学着许回舟的样子,摆出了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防御架势。“请指教……”
“第一招。”许虹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仿佛只是轻微一晃。
管灵琳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传来,她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地被带得向前踉跄,平衡瞬间丧失。
“下盘虚浮会导致重心不稳。”许虹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同时轻轻在她膝弯处一点。
“噗通!”管灵琳毫无悬念地单膝跪地,第一招,完败。
好像刚刚绒绒拳师试图摔倒夯地龙的那一下,但夯地龙抗住了,自己没抗住。
“第二招。”许虹没有给她调整的时间,在她试图起身的瞬间,手指如同未卜先知般点向她肋下某处。
管灵琳顿时感到半边身体一阵酸麻,刚凝聚起的一点力气瞬间消散,再次失衡。
“在对战中反应迟钝,从而对自身要害保护不足。”许虹评价道,顺手一带,管灵琳又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放倒在地上。
“第三招。”许虹甚至没有用什么技巧,只是简简单单地伸手,搭在了刚刚爬起一半、惊魂未定的管灵琳的肩膀上。
然后,轻轻一按。
“砰。”管灵琳彻底倒在了地上,尘土沾了一脸。
三招,甚至不能称之为“过招”,完全是一面倒的、大人戏弄小孩般的碾压,许虹甚至连脚步都没怎么移动。
“意志尚可,力量也算说得过去,但身体记忆近乎于无,对力量的流动和对手的意图毫无感知,很明显,你几乎不和人打架。”许虹收回手,平静地总结,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测试。
“接下来在武馆的时间,除了你的异兽的训练,你的基础体能、近身反应和防御意识,也要同步跟上。”
管灵琳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感觉全身都在痛,不是受伤的痛,而是那种被完全看穿、无力反抗的憋屈和羞耻感,她知道许虹已经手下留情到了极致,但正因如此,才更显出双方那天堑般的差距。
“噗嗤……”旁边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只见绒绒拳师捂着嘴,肩膀耸动,显然忍笑忍得很辛苦。
见管灵琳看过来,许回舟当场板起脸看向绒绒拳师:“不要笑了绒绒,你当年和姐姐打的时候也是第一招就飞出去了,管学妹起码三招才倒。”
绒绒拳师:“……恰?”
那不是因为当年我是绒绒球吗?一个球滚出去再合理不过了呀!
管灵琳也:“……”
许回舟这话看似安慰,实则嘲讽效果拉满。
她看了看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许虹天王,又看了看幸灾乐祸的绒绒拳师,再看了看周围那些憋着笑、投来同情目光的武馆学徒们,以及自家龙伙伴们或担忧、或若有所思、或感同身受龇牙咧嘴的眼神……
她默默抹了一把脸上的土,心中悲愤交加。
这武馆的日子,看来是真不好过啊,文化课、对战课、挨打课……一个都不能少!
她还得回去期末考呢!
作者有话说:
当年没打的现在打了
第162章
格斗天王许虹的场馆与其说是武馆, 不如说是一座依山而建、融合了古朴与实用主义风格的小型要塞。
高墙由本地开采的灰白色岩石砌成,表面布满风吹雨打的痕迹,墙头没有装饰性的瓦当, 只有简洁的瞭望口和能量感应装置, 武馆内部结构开阔, 除了中央最大的沙地训练场,还有数个专项训练室、冥想静室、药浴池以及供学徒与异兽休息的简朴宿舍。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汗水的咸味、草药的清苦,以及异兽皮毛、鳞甲特有的气息, 混合成一种令人精神一振的、“活着”的味道。
……管灵琳认为这是一种吃苦的信号, 但她还是在这里住了下来。
平心而论, 她不喜欢吃苦, 但话又说回来,苦一苦自己,过两年幸运的还是自己。
唉, 吃苦都是为自己吃的, 也很值了。
好爱你, 我自己, 明天见。
上自己给自己报的免费兴趣班。
于是她的日程被许虹安排得密不透风——
晨间五点, 天色未明, 山间寒气沁骨, 武馆中的全体学徒,包括管灵琳必须准时出现在训练场, 进行基础体能锤炼,训练内容曝若但不限于负重越野跑山路、核心力量训练、反应速度练习。
而许虹本人往往早已站在场边, 身形如松,目光如电,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管灵琳本以为自己锻炼多年跑跑步应该还行,没想到早起加上没吃早饭的威力让她最初几天跑得肺叶火烧火燎,双腿灌铅,但许虹从不容许懈怠,她的标准简单粗暴,那就是异兽伙伴还有可以依赖的天赋和能量,但御兽师的身体是最后的堡垒。
堡垒不固,一切皆空。
晨跑过后是洗漱和早饭时间,管灵琳昨晚这一套下来也就八点钟,上午时间她可以自由行动,原因是她要用上午的时间期末复习。
许虹的武馆倒也并不是只教肌肉,她甚至聘请了专业的文化课导师,讲授异兽生态学、能量力学基础、战术心理、联盟法律,特别是涉及野外冲突与自卫的部分,甚至包括基础的野外急救和生存技能。
许虹偶尔会亲自授课,她告诉管灵琳:“知道对手异兽的弱点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知道在它扑到你面前三米时,你该如何移动、呼吸、以及让你的伙伴在最佳时机介入。”
管灵琳非常认真的点头,时至今日她所面对的战斗大部分都是学院派打法,在擂台赛由御兽师指挥异兽伙伴进行一对一,或者是流程标准的场外赛,在比赛中大家往往点到为止,并不会真的让异兽冲着杀死敌方御兽师唉进行攻击。
而去了野外就不同了,首先是野外的异兽并没有真正与人类磨合过,就算没有恶意,它们往往也把握不住和人类交往时的正确力道。
很可能对方表示友好的一个突进式拥抱,对御兽师来说就是撞大运了。
其次就是人类在感知上不如异兽,在异兽的认知里,这块地方是我明确标记过的领地,而你明知如此还要闯进来,一定是上门挑衅的!
尤其是遇到了繁育期带着幼崽的异兽,爱子之心一片心切,贸然误入是真的会被打成肉酱的。
吃过午饭后,下午就是异兽对战与专项训练,这也是武馆的核心时段。
管灵琳需要安排她的龙系伙伴们进行高强度的技能打磨、属性抗性练习、以及与其他学徒异兽的实战对抗,许虹的训练风格极其务实,她经常模拟各种极端环境或突发状况:在狭窄巷战地形限制龙异兽本身体型的腾挪;在暴雨或浓雾中干扰感知进行盲战;甚至模拟能量干扰环境,考验异兽对自身基础□□力量的运用。
夯地龙在这里进步是最显著的,它逐渐学会了在非主场环境下更快地连接地脉,岩石技能的凝聚速度也大大提升,佛赤龙和汞形龙也在不断适应这种充满变数的战斗节奏。
飓风龙和冥神龙就闲适很多,只要不对上天王级别御兽师的主力伙伴,它们两个倒还不至于感到吃力。
最后就是晚上的御兽师自身格斗与防御训练,这也是管灵琳的“噩梦时段”,此时间段由许虹亲自指导,从最基础的站姿、呼吸、发力技巧教起,然后是简单的擒拿、摆脱、防御格挡动作。
许虹的手如同铁钳,总能精准地找到管灵琳动作中的每一个瑕疵,并用一种让她痛彻心扉却不会真正受伤的方式“纠正”,与许回舟或其他资深学徒的对抗练习更是家常便饭,管灵琳几乎每天都是以浑身青紫、筋疲力尽的状态被自己家的龙们运送会宿舍。
又在短短五个小时后就痛不欲生地被叫醒。
然而,在日复一日的“挨打”中,某种变化也在悄然发生,管灵琳开始能勉强看清一些快速动作的轨迹,摔倒时懂得下意识保护要害,被钳制时挣扎得更有效率,甚至偶尔能在许虹手下多撑几秒。她的身体在疼痛中记忆,在极限中适应。
……用小锤子把肉打软,这样下锅油炸就会变得十分弹牙可口。
这是某天她在食堂吃晚饭的时候想出来的结论。
入住武馆的第十天傍晚,结束了一天的文化课和异兽对战训练后,管灵琳没有立刻去泡缓解酸痛的药浴,而是独自坐在训练场边缘,看着夕阳将沙地染成橘红色。
她的龙伙伴们围在身边,或趴或卧,享受着短暂的安宁。
夯地龙正用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面,震起细小的沙尘;飓风龙悬浮在半空,懒洋洋地用尾巴搅动着气流;佛赤龙趴在专门为它准备的隔热垫上,呼吸间带起微小的热浪;冥神龙如同雾气凝结的剪影,静静立在她身侧的阴影处,这样就可以躲开落日的照射;汞形龙则化作一滩流动的银亮液体,在地板上特制的浅槽中缓缓起伏,反射着夕阳余晖。
管灵琳的目光从它们身上一一扫过,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下午一场模拟对抗的情景:许虹设置了一个“假如御兽师被近身突袭、与伙伴暂时被分隔”的极端场景,尽管她最终指挥冥冥用精神干扰争取到时间,让小盘破墙而入解了围,但那个被虚拟的“影袭兽”扑倒、利爪悬于喉头的瞬间,那种冰冷彻骨的无力感和恐惧,依然在她心口萦绕不去。
许虹事后的总结言简意赅:“你的指挥应变合格,但‘被近身’本身,就是最大的失误。真正的危险,往往发生在你反应不及、伙伴救援不及的刹那。”
在野外存活率最大的方案就是紧贴自己的异兽伙伴不离开,如果被迫分开,那遇到强大的异兽时一定要第一时间展现出绝对的无害。
不要想着能第一时间转头就跑,很多猎食性异兽都有狩猎本能的。
原来的智慧还能和人类交流,但你转身就跑一看就是心虚啊!
“如果……如果当时身边真的没有伙伴呢?”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
虽然这种情况对于伙伴众多的她来说似乎很遥远,但万一呢?
在复杂的开拓区,在那些联盟律法照耀不到的阴影角落,或者面对某些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她看着自家这些形态各异、能力强大的龙,突然萌生了一个有些荒诞却又极其认真的想法。
“那个……大家,”管灵琳清了清嗓子,吸引了伙伴们的注意,“我们来做个实验好不好?”
龙龙们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就是……不用技能,纯粹用身体基础能力,我们来‘对练’一下。”管灵琳比划着,“我当进攻方,或者防御方,你们就用你们觉得最自然的方式应对我。我想试试看,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单独面对像你们这样的异兽,哪怕是最基础的接触,会是什么感觉。”
这个提议让龙龙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你没事吧?”的疑问。
和御兽师对打?还是不用技能?
灵琳被打成傻子啦!
冥神龙温柔的精神波动第一个在她脑海中响起:【灵琳,你想锻炼自己,我们可以配合,但需小心,我们虽无意,本能反应也可能伤到你。】
“我会非常小心的!而且我们慢慢来,一点点试。”管灵琳跃跃欲试,她太想知道答案了,“就从……小红开始?你别变大哈,温度……呃,我戴上隔热手套!”
佛赤龙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似乎觉得这个游戏很新奇。
它从垫子上站起来,抖了抖赤红色的鳞片,走到沙地中央,回头看着管灵琳,眼神清澈,甚至带着点鼓励。
管灵琳戴上训练用的厚实隔热手套,这手套是她从大型机械室顺来的,防住个几百度的高温完全没问题,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摆出这几天被许虹摔打出来的、稍微像样点的防御架势。
“我来了哦,小红,你就正常反应,但先别用火焰……”
如果有人从别的地方靠近佛赤龙,它肯定会第一时间张开鳞片升高身体的温度,接下来无数火苗就会从鳞片的缝隙中升腾而起,效果无异于一场小型的火焰喷发。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朝着佛赤龙冲去,目标是尝试抱住它的脖颈或者绊倒它。
这是一种模拟控制的方法。
然而,第一步她就发现了问题。
现在她作为“敌人”,佛赤龙理所当然地收回了自己平时可以降低的温度。
随着靠近,周围空气温度急剧上升,即使隔着隔热手套,皮肤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辐射热,这还不是佛赤龙主动散发的,仅仅是它体表正常逸散的热量!
管灵琳当场就感觉自己像是在靠近一个敞开的烤炉。
她咬牙继续前冲,伸手去搂佛赤龙的脖子,佛赤龙没有躲避,只是疑惑地眨了眨眼。
“嘶——!”手指刚触碰到那片赤红的鳞片,即便有手套缓冲,一股滚烫的感觉还是瞬间传来,不是火焰灼烧的剧痛,而是类似触碰高温金属的刺痛和本能缩手反应,管灵琳的动作下意识地一僵。
佛赤龙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适,身体微微一动,想要后退,却正好让管灵琳原本就不稳的环抱落了空,她脚下因为沙地和不适应的高温而有些踉跄,佛赤龙下意识地侧身想用身体支撑她一下。但平时它摸起来都是温温热热的温度,现在覆满鳞片、坚实又带着高温的身体轻轻撞在管灵琳胳膊上——
“哎哟!”管灵琳被撞得退了好几步,当场呲牙咧嘴,胳膊上火辣辣的,倒不是多疼,主要是烫和冲击力。
她喘着气,看着一脸无辜、甚至有点抱歉的佛赤龙,苦笑道:“不行不行,近身战根本没法打,你的体温就是天然的防御领域,普通人靠近都困难,更别说擒抱摔打了,而且火龙的鳞片光滑坚硬,一点都不好着力。”
她摘下手套,看到接触部位的皮肤已经有些发红。
佛赤龙低低地“嘤”了一声,凑过来用微凉的鼻尖碰了碰她的手臂,,然后舔舔她,似乎在道歉。
管灵琳得出结论——野外遇到火属性异兽要第一时间在原地滑跪,然后告诉对方你有点烫,我这个小身板承受不了,接着唯唯诺诺地后退就完了。
“没事没事,不怪你。”她摸摸佛赤龙的头,转向下一个,“小盘,到你了!这次我试试推动你,或者从侧面施加力量让你失衡。”
说出这话她自己都笑了。
夯地龙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场中,它刻意放轻了脚步,但每一次落地依然让沙地微微震颤。
即使它现在的体型四脚着地的时候才到管灵琳膝盖高,但就是这么一只小龙,却眼神温和,甚至带着点“你随便来”的纵容。
管灵琳这次选择从侧面接近,她绕到夯地龙身侧,沉腰坐马,双手抵在它覆盖着岩石般鳞片的粗壮前腿上,然后吐气开声,用尽全力向前推!
果然纹丝不动。
夯地龙甚至连肌肉都没有绷紧,只是疑惑地低头看了看她,仿佛在问:“你发力了吗?”
管灵琳换了个角度,尝试用肩膀顶住夯地龙的侧腹,双脚蹬地,全身力量爆发——这次夯地龙的身体似乎微微晃了一下?
但还没等她疑惑对面是不是放水了,夯地龙只是随意地调整了一下站姿,将重心稍稍移动,那股巨大的沉稳感便再次传来,管灵琳顿时感觉自己像是在推一座小山。
她有一种做不出数学题像翻到答案那页抄一会儿的感觉……接着管灵琳又尝试用腿去绊夯地龙相对纤细一点的脚踝,结果她的腿撞上去,感觉像是撞在了石柱上,夯地龙没事,她的胫骨倒是隐隐作痛。
夯地龙被她“攻击”脚踝,只是提起脚轻轻放下,甚至小心地避开了她的位置,但那随意的一踏,又在沙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溅起的沙子扑了围过来的小龙们一脸。
“咳咳……好了好了,我认输。”管灵琳灰头土脸地摆手,揉着发疼的腿骨,“力量层级完全不对等嘛。”
夯地龙的体重和结构稳定性,根本不是人类□□力量能撼动的,想要放倒它,恐怕得上重型机械或者利用地形让它自己失衡。
她想起许虹摔打自己的技巧,但那需要对力量、重心、时机有着极致把握,且对象得是同等量级的人类,面对夯地龙这种“质量碾压”型,技巧的发挥空间约等于无。
夯地龙低吼一声,也用粗糙但轻柔的舌头舔了舔她的脸,表示安慰。
佛赤龙:“……嘤。”
自己的气味都被盖过去啦,小气鬼妹妹。
接下来是飓风龙,它轻盈地降落在管灵琳面前,收起翅膀,好奇地看着她,平时喜欢缠着她脖子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小风,我们就试试……如果我突然抓住你的翅膀根部或者脖子,你会怎么挣脱?”管灵琳知道小风喜欢近身贴贴,但这和带有控制意图的接触是两码事。
连输两场,她决定先下手为强,而且飓风龙可不烫,也没有那么沉。
她慢慢伸手,看似要摸对方两下,实则突然快速抓向飓风龙的后背,飓风龙似乎没料到她会真的“攻击”,愣了一下,没有立刻飞走。
就在管灵琳手指即将触碰到它背上那些柔软翎毛下的骨骼时,飓风龙的本能反应来了——它没有用风刃,也没有剧烈挣扎,只是身体猛地一张!
“呼——!”并不算强烈的气流冲击,但对于近在咫尺的管灵琳来说,却足以让她视线一花动作一滞,同时飓风龙修长灵活的脖子一扭,轻而易举就从她并未真正用力的手中滑脱,它似乎觉得这像是个游戏,尾巴下意识地卷了上来,习惯性地想缠住管灵琳的脖子金额头发。
“等等小风!松……松一点!”管灵琳赶紧拍它的尾巴,飓风龙立刻放松,但就刚才那一瞬间的缠绕,已经让她感到了窒息的压力和那尾巴蕴含的、能够勒断树木的力量。
飓风龙的优势是灵活、敏捷,以及飞行能力,在地面近战,你、它的力量或许不如小盘,但挣脱控制太容易了,翅膀的拍击、气流的干扰、身体还很滑溜,还有尾巴……
管灵琳心有余悸地摸摸脖子,“真被勒住了,没有工具或外人帮助,几乎不可能靠自己挣脱吧。”
她想起一些关于飞行系异兽捕猎的记录,它们常常利用俯冲和爪、喙、翼的攻击,近身缠斗并非主流,但一旦被其控制住关键部位,后果不堪设想。
飓风龙“呜”了一声,用头蹭蹭她。
其实它刚才是故意稍微用了一点力气的,平时的打闹都是开玩笑,它刚才的目的是为了让灵琳明白,以后可不能随随便便偷袭异兽。
否则没反应过来可是致命的。
轮到冥神龙,它飘然上前,雾气般的身形在夕阳下显得有些不真实,金色的眼眸宁静地望着她。
面对它,管灵琳都有点不知从何下手。
“冥冥,我……我试试碰到你?”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触碰到它实体。
冥神龙微微点头,身体凝实了些,呈现出半透明的玉石般质感。
管灵琳伸手去触碰它的前肢,手指轻易地穿过了那看似凝实的雾气,感受到的是一种温凉的、流动的质感,仿佛触碰的是有实体的风或者水流,她想抓住什么,但那“实体”随时可以变得虚幻,让她的抓握落空。
【我可以选择让部分躯体虚化,或者完全实体化。】冥神龙温柔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若是实体,我的力量与重量亦不容小觑;若是虚化,物理接触便无效。而我的力量在,即便不主动攻击,在遭受近距离恶意接触时,也会自发产生抵御或干扰。】
说话间,管灵琳感到一丝极轻微的眩晕,仿佛瞬间失神,那是冥神龙散发出的精神场带来的最轻微的影响。
她赶紧缩回手。
“明白了……对你,近身物理攻击几乎无效。要么打不着,要么打到了也可能被精神干扰……”管灵琳感叹。
亡灵系异兽的存在形式,本身就颠覆了许多常规的战斗逻辑,脆弱只是表象,真正的防御在另一个层面。
最后是汞形龙,它从浅槽中流淌而出,在沙地上凝聚成一只线条流畅、银光闪闪的液态金属龙形态,好奇地看着管灵琳,身体表面如水银般微微波动。
管灵琳看着它,选择飞扑上前把它按住。
汞形龙兴奋地身体微微压低,做好了准备。
管灵琳握拳朝着汞形龙的“胸口”位置击去,拳头顺利命中,但感觉奇怪极了——没有击中硬物的反震,也没有打到软物的凹陷,而是像一拳打进了粘稠度极高的非牛顿流体中,力量被均匀地分散、吸收,夯地龙的身体在那瞬间凹陷下去,包裹住了她的拳头,然后又迅速恢复原状,将她的拳头轻轻“推”了出来,毫发无伤。
她改为尝试用双手去“抱住”汞形龙的脖子……不对,这孩子根本就是无法上吊之物。
但她双手合拢,确实抱住了点东西,那液态金属的躯体在她手臂间流动、变形,她感觉像是在拥抱一坨随时会从指缝溜走的沉重水银,根本无从发力固定。
汞形龙甚至配合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就轻而易举地从她怀抱中“流淌”了出来,在旁边重新凝聚,歪着头看她,眼神里似乎还有点得意。
物理打击被它分散吸收,抓握控制因为液态特性而失效,除非有办法瞬间将汞形龙整体冻结或固化,或者用极强的能量冲击一次性蒸发大量它的身体,否则近身对付它简直就是徒劳。
管灵琳招招手,上一秒还在扭来扭去的汞形龙就快乐地窜过来,在她身上拱来拱去。
和大型犬也没什么区别嘛。
她想起汞形龙在战斗中可以变化成各种工具或武器,甚至渗透进机械结构,这种特性在近身时恐怕会更可怕——想象一下被液态金属缠绕、堵塞口鼻的感觉……
一圈“对练”下来,管灵琳累得气喘吁吁,身上多了几处红痕和淤青,主要是自己用力过猛或撞的,心理上受到的冲击则更大。
她瘫坐在沙地上,看着围拢过来的、对她充满关切之意的龙伙伴们,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温暖可靠的小红、沉稳如山的小盘、灵动难拘的小风、虚实变幻的冥冥、无形无定的小银……它们每一个,都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在“不使用技能”的前提下,轻松地让她这个经过短期格斗训练的人类御兽师束手无策。
这还不是生死相搏,仅仅是带着游戏性质的、它们极度克制下的接触。
如果是在野外,遇到一头充满敌意、野生状态下的、同等体型或更大的异兽呢?哪怕它不会能量攻击,仅仅凭借尖牙利爪、厚重甲壳、迅捷速度、特殊体质或者毒素……
许虹说的对,“被近身”本身就是失败,面对大多数异兽,人类孱弱的□□在近距离几乎毫无胜算,依赖伙伴是必须的,但伙伴不可能永远在身边,或者永远来得及反应。
“我该怎么办?”她喃喃自语,不是绝望,而是陷入了一种深沉的思考。
传统的格斗技巧,在面对异兽时,适用性大打折扣。力量、速度、防御、特性……全面劣势。
“看来你有答案了。”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管灵琳抬头,只见许虹不知何时来到了训练场边,正抱着手臂看着她。夕阳余晖给她刚毅的面容镀上了一层金边。
“许虹天王……”管灵琳连忙想站起来。
“坐着吧。”许虹走过来,也随意地在沙地上坐下,目光扫过她的龙伙伴们,“让你和它们对练,想法不错,感受到差距了?”
“嗯。”管灵琳点头,倒是没什么沮丧的想法,“差距太大了。感觉……感觉练的那些格斗,在它们面前好像没什么用。”
而且她进攻的思路似乎也出现了一些错误,就比如和小盘角力,这绝对是个愚蠢的做法。
“那是因为人类在面对异兽时,近身格斗的目的——。”许虹的声音沉稳有力,“不是为了打赢,那几乎不可能。”
“我们只是为了争取时间,争取空间,争取那一线生机,争取让你的伙伴赶到,或者争取启动某个后手。”
她伸出手指,一一指点:“对抗高温,你需要的是瞬间的隔热和脱离,而不是长时间纠缠;对抗巨力,你需要的是卸力、引导和制造失衡点,而不是硬撼;对抗灵活与控制,你需要的是预防被控制,以及被控制后快速解脱的技巧;对抗非常规体质,你需要的是了解其特性,寻找非常规的应对方式,比如针对液态的凝固剂,针对虚化体的能量干扰器等。”
“格斗技巧,是工具之一,但绝非全部。你的头脑,你的知识储备,你对异兽的了解,你随身携带的工具、药剂、乃至环境利用,才是你作为人类御兽师,在失去伙伴屏障时,赖以周旋甚至反击的根本。”
人类集群而生,除了上面所有的轻型工具,还拥有数不清的重型杀伤性武器。
即使这些武器因为成本的原因无法让进入开拓区的御兽师们随身携带,但却可以作为镇守家园的绝对壁垒。
因此,人类才能在星球上划分出一片拥有自己规则的【居住区】。
许虹看着她,眼神深邃:“我训练你的身体,不只是为了让你能挨打或者打两下,是为了让你在危急时刻,身体能跟上头脑的反应,能执行那些争取时间的动作——一个及时的翻滚或许会避开致命扑击,一个巧妙的格挡也能偏转利爪轨迹,一次爆发挣脱暂时的束缚……这些,都可能为你赢得至关重要的半秒钟。”
“同时,我也在训练你的‘意识’,对危险的预判,对自身弱点的认知,对周围环境的利用意识,这才是真正的‘防御’。肌肉会疲劳,技巧会生疏,但良好的意识和应急思维,能在关键时刻救你的命。”
管灵琳怔怔地听着,脑海中仿佛有一层迷雾被拨开。
人类面对异兽的最大优势,从来不是蛮力,而是智慧、工具和协作。
格斗训练,是让这智慧在电光石火的危机中得以实施的“身体保障”。
管灵琳想,自己似乎有些心急了,面对哀时龙时,她尚且能想到迂回,但现在她学了两招格斗,就开始思考怎么把它们放到了。
她的视线移动到身边一堆小龙身上,佛赤龙当场顺从地“呜”一声仰倒,夯地龙不甘示弱同样倒下,顺便拉扯了一把汞形龙。
汞形龙不明所以,但是看姐姐哥哥都倒下了,还以为是什么新游戏,于是也快乐地瘫成一张饼。
哎呀,我们倒下啦!
冥神龙这次选择农民踹不动,而飓风龙甚至嫌弃地飞走了。
管灵琳:“……”
哄我开心的方法也太生硬了诸位。
许虹装作没看到这一地乱象,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今天的对练很有价值,它让你直观地看到了差距,也让你开始思考真正重要的问题。记住这种感觉,但不要被它吓倒,人类能在水蓝星立足,靠的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力量。”
她走向武馆建筑,留下最后一句话:“明天开始,除了基础格斗,增加‘应急工具使用’和‘小环境避险’课程。你的文化课里,关于异兽弱点、常见毒素、基础野外急救的部分,加倍重点学习。”
夜色渐浓,训练场上只剩下管灵琳和她的龙。
她环顾这些强大而亲爱的伙伴们,心中那份迷茫渐渐被一种新的决心和温暖取代,无力的恐慌化为了清晰的认知和驱动她前进的动力。
她不会停下锻炼身体,那是对自己生命负责的基石,但她会更努力地学习一切能弥补人类身体素质劣势的知识与技能,更注重培养危机意识和应变思维。
她要成为的,不是一个能徒手与龙搏斗的“超人”,而是一个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善于利用一切资源、能与伙伴完美配合的、真正坚韧的御兽师。
“谢谢你们。”她轻声对伙伴们说,挨个抚摸它们,“以后也要继续陪我‘练习’哦,不过……咱们还是尽量别动真格的。”
龙伙伴们发出各自不同的、温和的回应声,簇拥着她,在星光下走向温暖的宿舍。
看她发布动态吃瓜的网友:“啊?小管你打不过龙啊?”
管灵琳:“我啥时候说过啊!”
作者有话说:
谁发明的上班 终于六十万字了,发点红包
第163章
苏桑结:【如何了?】
苏桑结:【啊, 这两个月,是不是身体与意志被反复锻打、淬火、成型的六十天,也是你未来人生路上……】
管灵琳:【停之停之。】
苏桑结的修辞虽然浮夸, 但要底还是有点道理的。
晨起五点的寒意浸入骨髓, 随后被高强度的体能训练蒸腾成汗水;沙地里无数次的摔倒与爬起, 让皮肤熟悉了粗粝的触感,也让肌肉记住了疼痛后的坚韧;夜晚格斗训练中许虹那精准如手术刀般的纠正,将防御与反应的本能刻入了她神经反射的最深处。
自己就像是一块生铁, 在许虹这座熔炉与铁砧之间, 被硬生生锤炼出了雏形。
苏桑结:【听说你期末考试都是抽空考的?】
管灵琳:【……】
是的。
考试前一天下午, 管灵琳在许虹“不得耽误训练进程”的死亡注视下, 骑上飓风龙小风,在暮色中腾空而起,朝着第二区的方向疾飞。
夜风凛冽, 星斗漫天, 她裹紧外套, 趴在龙背上抓紧时间最后翻阅着光脑上的复习资料, 感觉自己像个赶场的江湖艺人。
考试当天, 她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踏入考场, 在同学们“你最近去哪儿荒野求生了?”的惊讶目光中奋笔疾书。
考完最后一门, 交卷铃响的瞬间,她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教室, 在校园广场上骑上飓风龙再次升空,赶在晚饭前回要了第九区山脚下那座灰白色的武馆。
许虹站在训练场边, 看了看时间,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管灵琳知道, 这大概就是格斗天王式的“赞许”了。
训练间隙,她也曾抽空去拜访了那位隐居在另一处山谷中的老朋友——青煌龙。
岁月在它翡翠般的鳞片上根本就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它依然沉静、睿智,周身散发着令人心宁的草木清气。
管灵琳躺在它身边盘踞着开满奇异花草的温暖草地上,疲惫的身心得要了难得的舒缓,甚至揪了几朵它背上生长的、散发着清甜气息的莹白小花放进嘴里,花瓣入物即化,一股温和的生命能量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积累的酸痛。
【再过些时日,我便?离开了。】青煌龙温和的声音在管灵琳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悠远的慨叹。
“离开?去哪里?”管灵琳坐起身,有些惊讶。
【去完成一个约定。】青煌龙眼眸望向远山,仿佛穿透了时空,【与上一任龙天王定下的约定——环游这颗星球,用我的眼睛,替他再看一遍这广袤的世界,看看那些他当年未来得及细看的风景,见见他曾牵挂的、散落在各处的人和异兽。】
管灵琳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青煌龙与前任龙天王有着极深的羁绊,这份约定承载着超越时光的情谊与责任。“那……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旅程的终点在哪里,我自己亦不知晓。】青煌龙低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如同长辈的叮咛,【但我会永远记住我旅程的起点。】
【灵琳,你也?记住你心中的那片‘森林’,记住平衡之道。人类与异兽,居住区与开拓区,强大与渺小……世间万到,都在循环与制衡之中。别人教你以力固身,是让你站稳;而你需?自己学会,何时该刚,何时该柔,何时该进,何时该守。】
它说话文邹邹的,老是带有上世纪的风味。
管灵琳眼睛有点酸,手一抖摘了一大串花下来,只能低头装作很忙的样子往自己嘴里和身边小伙伴们的嘴里塞。
青煌龙:【……】
这次拜访后不久,管灵琳又收要了黑暗天王苏桑结的通讯。
管灵琳正在几大天王那里拜师学艺的事情早就上过好几回热搜了,作为第一个邀请人的苏桑结反而一直没排上号,反观许虹,第一次见面就打劫成功了……
苏桑结此次火力全开。
全息投影中的他笼罩在神秘低调的气质中,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灵琳,何时来我这边坐坐?阴影中的学问,或许也能让你眼前一亮。”
管灵琳:“……”
大哥!不?一天搞出一个新花样好嘛?
你再这样我剪辑一下录屏发网上了!
苏桑结顿时装深沉大失败:“我把你放心里,你把我挂网上?”
管灵琳:“四十八岁中男的心事?”
苏桑结:“什么鬼!四十八岁还很年轻好吧!”
确实很年轻,所以她才没说老登嘛。
黑皇在另一边笑得羽毛狂逗,就差脚一滑从自己非常哥特风的金属鸟架上滚下来。
苏桑结气急败坏地把它的笼子门关上,但暗羽鸦皇只需一甩头就能用自己尖利的喙重新打开锁孔。
不过它没有那么做,只是一脸嘲讽地看着苏桑结。
苏桑结:……
管灵琳:【哟,小弟内讧啦?】
结束和某人的每日对线后,她照常把自己埋进药浴池子里。
水温略烫,但就是这种温度才爽,她最后还是很老实地给苏桑结发送官方书面的拒绝邮件:“苏天王,谢谢您的邀请!不过许虹天王这边的训练还没完全结束,而且我接下来计划先去拜访福灵仙天王。听说他的温室花园在冬天也温暖如春,有很多奇妙的虫系异兽,我有点想去看看不同的风景,顺便给小红它们也换个环境适应一下。”
她没说的是,连续两个月在刚硬、充满对抗性的环境中训练,她潜意识里渴望一些更柔软、更富有生命力的东西来调和。
而且,对虫系异兽,她确实知之甚少,好奇心早已被勾起。
简言之就是不想去黑漆漆的中二之地呗。
苏桑结连邮件都秒回:【行,希望你去了之后也能这么说。】
管灵琳从浴池里爬出来,擦干身体,看着镜子里自己明显结实了一些、肤色也深了一层的轮廓,长长呼出一物气。
去虫天王那里,应该不会再有每天早上的负重越野和晚上的摔打了吧?她有点心虚又有点期待地想。
威风凛凛地蹲坐在池子旁边的夯地龙顿时咦咦呜呜一大顿。
它超级讨厌水的,但是灵琳每晚都来这里泡澡,于是它每天都在这里蹲守。
身为勇士,它是不会让伙伴出事的!
管灵琳:“……”
只希望你不?在泥坑里滚完再爬上我的床啊小盘。
数日后,管灵琳告别了许虹和武馆的众人,刻意无视了许回舟一脸“你只是从一个地狱去了另一个可能画风不同的地狱”的同情表情,带着她的龙伙伴们,乘坐联盟的高速轨道交通,前往第五区——虫天王福灵仙的巡逻地与主?居所所在。
第五区气候相对温暖湿润,当列车穿过能量屏障,进入福灵仙直接监管的区域时,窗外的景象骤然变化。
凛冬的寒意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沁人心脾的、带着泥土与百花芬芳的暖湿气息。
远处,一片无法用常规尺度衡量的、巨大的透明穹顶建筑群在阳光下闪烁着虹彩般的光泽,那就是闻名遐迩的“温室花园”——也是福灵仙的场馆。
走近了看,这座温室花园并非单一建筑,而是由数十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透明穹顶连接而成的生态综合体,最大的那个主穹顶目测高度超过两百米,占地堪比一个小型城镇,穹顶材质特殊,能调节光照、湿度、能量场,内部自成气候,模拟了从热带雨林要温带草原、从沙漠绿洲要高山流水的多种生态环境。
入物处没有配备机械守卫,只有几只拳头大小、甲壳如七彩琉璃、触角如同纤细天线的流光引导虫悬浮在空中,发出柔和的、指引方向的光晕,空气中漂浮着微小的、发着淡光的孢子或花粉,如同梦幻的尘雾。
管灵琳踏入主入物的通道,仿佛瞬间穿越了季节,温暖湿润的空气包裹上来,耳边立刻充满了各种细微而繁复的声音:清脆如铃铛的虫鸣、翅膀高速震动的嗡嗡声、叶片摩擦的沙沙响、溪水流淌的潺潺声……交织成一首庞大而和谐的生命交响乐。
眼前豁然开朗,她站在一处高起的木质观景平台上,俯瞰下去,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生机磅礴要令人窒息的“室内雨林”,高达百米的巨木拔地而起,树冠几乎触及穹顶;藤蔓粗如巨蟒,缠绕垂挂,形成绿色的瀑布;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在每一寸空间争夺着阳光与生机,色彩绚烂要刺眼;溪流在林中蜿蜒,汇成小型湖泊,水汽氤氲成淡淡的雾霭。
而在这片繁茂要极致的绿意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无处不在的、形态各异的虫系异兽,它们不仅是这里的居民,更像是这幅生命画卷上最灵动、最不可或缺的笔触。
“欢迎来要我的花园,灵琳。”一个柔和清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管灵琳转头,只见肩膀上蹲坐着幻光螳螂的福灵仙走了过来……
“福灵仙天王,打扰您了。”管灵琳连忙点头问好,“您的气色看上去比上次好很多。”
幻光螳螂扇动了下翅膀。
【当然啊,上次人太多嘛,差点窒息对不对啊小福。】
管灵琳:……死嘴憋住啊!
“不必跟我客气了。”福灵仙长舒一物气,当作没听见粉然在说什么,脸上的笑容如同春风吹过花园,“许虹之前跟我打过招呼,说你可能会来。这两个月辛苦了吧?在这里,可以放松些,好好看看听听,感受一下。”
他的话语有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管灵琳紧绷了两个月的神经,不知不觉松弛了几分。
这也许就是不怎么认真上班、天然带着松弛的状态吧。
管灵琳示意了一下身边有些好奇又有些警惕的龙龙们——佛赤龙对高湿度环境似乎不太适应,鳞片微微张开散热;夯地龙则对脚下不是坚实土地而是木质平台有点不安;飓风龙倒是很兴奋,对着空中漂浮的光点跃跃欲试;冥神龙安静地观察着周围浓郁的生命能量流;汞形龙则化成一滩,在干净的木板地上缓缓流动,反射着透过穹顶的斑斓光影。
“很棒的伙伴们。”福灵仙的目光温柔地扫过每一只龙,仿佛能看透它们的本质,“不过在这里,可能需?请它们稍微收敛一下气息,尤其是龙威。我这里的小家伙们,很多很敏感。”
他说着,轻轻抬手,幻光螳螂的身上散发出一圈柔和如月华般的浅绿色光晕,光晕扩散,仿佛一层温柔的薄膜抚过管灵琳和她的龙。
龙龙们顿时感要一种舒适的压力,让它们不由自主地收拢了外放的能量场,显得更加无害。
“走吧,我带你随便看看。”福灵仙转身,沿着观景平台旁的螺旋木质楼梯向下走去,步入那片巨大的雨林。
一进入林中,感官便被放大了无数倍。光线被浓密的树冠过滤成斑驳陆离的光柱,空气中浓郁的植到气息混合着花香、果香、以及某种淡淡的、类似蜂蜜的甜香,脚下的路径由柔软的苔藓和落叶铺成,踩上去悄无声息。
而虫系异兽,真正开始展现出它们不可思议的多样性与奇异性:
首先吸引管灵琳目光的,是几只悬浮在溪流上方、约有手掌大小的蜻蜓,它们的身体并非普通昆虫的甲壳,而是如同最上等的琉璃烧制而成,呈现出梦幻的渐变色——从头部的水晶蓝过渡要腹部的薄雾紫。四片翅膀更是精致得不像实到,薄如蝉翼,却布满了细密复杂的银色纹路,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光芒。它们飞行时姿态优雅至极,速度却快如闪电,只在空中留下淡淡的彩色光痕。
福灵仙轻声道:“琉璃蜓,它们的翅膀振动频率能产生特殊的波动,偶尔会让人产生短暂而美好的幻觉,它们只生活在最洁净的水源附近,是水质和环境的绝佳指示者。”
在一棵巨树虬结的根部,覆盖着一片异常茂盛、散发着柔柔荧光的翠绿色苔藓,仔细看,苔藓表面有无数芝麻大小的鼓点在微微起伏——那是一种极其微小的甲虫。
它们用特化的后足敲击身下富有弹性的苔藓,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却有固定节奏的“咚、咚”声,奇妙的是,当成千上万只鼓虫同时敲击时,这些微小的声音会通过苔藓和树木的脉络产生共鸣,汇聚成一种低沉、浑厚、仿佛大地心跳般的律动,隐隐传来,让人心神宁静。
这是苔藓鼓虫,它们通过这种集体‘演奏’来协调种群活动、传递信息,甚至有人认为,它们是在为自己居住的森林‘计时’。
穿过一片开满巨大喇叭状花朵的区域时,一群体型堪比小型鸟类、但形态优美的飞蛾被惊起。
它们的翅膀底色是深邃的夜空黑,但当它们飞舞时,翅膀上密布的、纳米级别的特殊鳞片会根据角度和光线,瞬间迸发出极其炫目、流动变幻的虹彩光芒,如同活的极光,又像不断变幻的万花筒,成群飞过时,仿佛拖曳着一条条流动的光带,将林间点缀得迷离如梦。
这是彩虹蛾,但管灵琳知道,别看它们漂亮,虹彩蛾翅膀上的鳞粉带有轻微致幻和引导光线的作用,大规模聚集时能制造复杂的光学迷宫,误入其中容易迷失方向。
不过彩虹蛾天性胆小,几乎不怎么出现在人前,这里居然有一大群啊……
在一处阳光特别充足的林间空地,几棵树的树干上还趴伏着一些拳头大小、通体如无色水晶雕琢而成的“蝉”,它们透明的外壳下,可以清晰看要内部精巧的结构和缓慢流动的、散发着微光的□□,当阳光以特定角度照射时,这些水晶蝉会同时发出一种空灵、悠远、仿佛来自远古的清鸣。
声音并不响亮,却极具穿透力,并且带着某种奇特的共鸣,让听要的人感要灵魂仿佛被洗涤,思维变得格外清晰。
这是水晶蝉,算得上一种长寿的虫系异兽,它们三十年才成虫,鸣叫一次可持续整个夏季。它们的鸣叫据说能调和一定范围内的能量场,促进植到生长,甚至对某些精神烦躁的异兽有安抚作用。
因此有不少冥想者会特意在水晶蝉的附近静坐。
这倒是很新奇,管灵琳心想,只听说过蝉烦人,没想要变成水晶蝉之后反而变成安抚情绪了嘛。
水晶蝉你可真是叛逆啊!
正当管灵琳被水晶蝉的鸣叫吸引时,福灵仙轻轻拉了她一下,指了指旁边一丛看似普通的灌木。
她凝神看去,起初什么都没发现,直要那“灌木”的几片“叶子”突然轻微动了一下,她才骇然发现,那整丛“灌木”竟是一只脸盆大小、伏在枝头的蜘蛛!
它背部的甲壳和绒毛构成了极其逼真的叶片、嫩枝甚至露珠的纹理和色彩,完全融入了环境,更惊人的是,当它似乎意识要被关注,开始缓慢移动时,背部的图案和纹理竟然也随之流动变化,模拟着光线移动造成的阴影变化!
千面拟态蛛,顶级的环境拟态大师,它不仅模仿形态颜色,甚至能模拟简单的光影变化。性情不算凶猛,但被惊扰或感要威胁时,它能瞬间从拟态中暴起,喷射极具粘性和韧性的蛛网,网丝还带有麻痹成分。
好险好险,差点就?被野外抱脸虫突击了!
佛赤龙当场一个猛子扎进管灵琳怀里,看上去对它们有点惧怕。
夯地龙发出一声嗤笑。
管灵琳当场表演一个把怀里的胖宝宝顺着鳞片摸摸,她心中充满了惊叹,这些虫系异兽与她熟悉的截然不同,它们或许个体力量远不如其他异兽,但在精巧、特异、与环境融合、以及种群协作上,展现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进化智慧。
他们继续深入,来要了一个相对开阔的、仿佛室内草原的区域,这里生长着一种发着柔和白光的、绒毯般的草地,无数萤火虫般的微小光点在草间飞舞,草地中央,有一棵造型奇特的“树”——树干弯曲如拱门,枝叶稀疏,却挂满了无数晶莹剔透的、水滴状的“果实”,每个“果实”内部都似乎蜷缩着一个沉睡的虫形光影。
“这里是蛰眠之庭。”福灵仙驻足,眼神中流露出特别的温柔,“很多虫系异兽在生命周期特定阶段,会来要这里,选择一颗茧进入沉睡,完成蜕变或度过不适应的季节。这些茧由花园的特殊菌类和植到分泌到共同形成,能提供保护与能量。”
就在这时,管灵琳看要一只通体碧玉色、翅膀残缺、显得疲惫不堪的蝴蝶状异兽,颤巍巍地飞向那棵“树”,落在一根低垂的枝头,用尽最后力气,从物器中吐出一缕细细的银丝,与树枝上渗出的一滴透明树脂混合,开始缓慢地包裹自己。渐渐地,一颗新的、小小的茧形成了,内部碧玉色的光点微微脉动。
“它受了伤,选择在此沉眠修复。”福灵仙轻声说,“虫系异兽的生命,很多时候短暂而脆弱,但它们面对生存与变迁所展现出的韧性,以及这种代代相传的、近乎本能的集体智慧与仪式感,常常让我感要震撼。它们不像龙族天生拥有撼动山岳的力量,但它们以数量、以多样性、以无与伦比的适应性,同样在这颗星球上书写着属于自己的、绵长而辉煌的史诗。”
管灵琳静静地听着,看着那颗新生的“茧”,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在许虹那里,她学会了力量和防御,那是人类在危险世界立足的“盾与骨”。
而在这里,在福灵仙的花园里,她看要了生命的另一种形态——脆弱与坚韧并存,短暂与永恒交织,个体渺小却汇聚成无可忽视的生态力量。
人类与异兽的关系,也应该不仅是与强大个体的共存,更是与整个生态网络的共生。
“天王,”管灵琳忍不住问道,“您和这些虫系异兽……是如何沟通、如何建立这样……和谐的关系的?”
福灵仙笑了:“沟通?不仅仅是语言或指令。是观察,是倾听,是尊重它们生存与繁衍的节律,是提供它们需?的环境,并在必?时给予适当的引导和帮助。我不是它们的主宰,更像是这个花园的管理员,或者说,是一个试图理解并维护这份复杂而美丽平衡的学徒。”
他看向管灵琳,眼神深邃,管灵琳这才在他身上看要完整的天王的光彩:“灵琳,你的伙伴天生拥有强大的力量,更需?广阔的心胸来承载。让我们看看这些所谓的‘小东西’,它们会告诉你,世界并非只有强弱一种标尺,生命的形式有万千种,每一种都有其存在的意义和美。理解这一点,或许能让你在未来驾驭龙的力量时更有感悟一些。”
管灵琳重重地点头,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这一刻,她感觉这两个月在武馆积累的疲惫和刚硬,似乎被这满园生机悄然软化、调和。
她开始明白,拜访不同天王的意义,不仅仅在于学习不同的战斗技巧或知识,更在于领略不同的道路,丰富自己对世界、对力量、对生命的理解。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穹顶,为整个温室花园披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纱衣。
虫鸣依旧,生命不息。
作者有话说:
福灵仙:下班了,头也不疼眼也不花……
第164章
管灵琳在福灵仙的温室花园里度过了最初两天“观光客”般的日子后, 她那被许虹锤炼得异常敏锐的直觉,开始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因为福灵仙的态度太温和了,日程也太松散了。
除了第一天带着她游览介绍, 之后便是“随意看看”、“多和虫虫们接触”、“感受自然韵律”这类模糊的指示。
没有晨间越野, 没有对战安排, 没有夜间摔打,甚至连文化课都是让她自己在光脑上查阅虫系异兽的基础资料。
这种安逸,对于刚刚从格斗地狱里爬出来的管灵琳来说, 反而让她有些……心慌。
她甚至偷偷发信息问苏桑结:“他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苏桑结:【让你不来我这里吧?我告诉你, 可别以为轻松了, 福灵仙这家伙……%*¥%&】
管灵琳:【?】
苏桑结:【抱歉, 他就喜欢胡言乱语。】
管灵琳:【……】
管灵琳:【宣溯姐?】
苏桑结:【是我。】
得,她还是不打扰这两个人了。
第三天上午,当管灵琳正蹲在一丛发光的蘑菇边, 试图和一只用露珠“洗脸”的宝石甲虫大眼瞪小眼时, 福灵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肩膀上的幻光螳螂翅膀轻轻收拢, 复眼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泽。
“灵琳, 这两天感觉如何?适应这里的环境了吗?”福灵仙微笑着问, 手里把玩着一片脉络会发光的树叶。
“很……很好, 很放松。”管灵琳站起身,实话实说, 但眼神里带着警惕,“我是不是该开始进行一些……嗯, 针对性的学习了?”
她实在不好意思直接问“您什么时候开始操练我”。
这样好像显得自己被许虹虐待习惯了一样。
福灵仙闻言,笑容加深了些,那笑容里似乎多了点管灵琳熟悉的属于天王们的“趣味”。
“针对性学习?当然。”他点点头, 语气依然温和,“不过我的方式可能和许虹姐不太一样。”
他环视着周围蓬勃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生命之绿,如果许虹锤炼的是盾与骨,是面对冲击时的刚强,那他这里……应该更注重影与融吧。
是融入环境、感知细微、在寂静中把握先机的能力。
他顿了顿,看向管灵琳,眼神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今天,我们就来上一堂实践课吧。主题是——潜伏。”
“潜伏?”管灵琳一愣。
“对,最简单也最基础的潜伏。”福灵仙竖起一根手指,“我们来玩个游戏,你熟悉的捉迷藏。”
“范围就限定在这个主穹顶雨林区,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你可以使用任何你觉得合适的方式隐藏自己,但不能离开雨林区,也不能让你的龙伙伴们帮忙隐藏或干扰寻找。半个小时后,我会开始找你。”
捉迷藏?管灵琳眨了眨眼,这听起来……好像确实比负重越野轻松?但她看着福灵仙肩头跃跃欲试的幻光螳螂,又看了看周围这片看似宁静实则充满无数“眼睛”和“耳朵”的雨林,心里那点侥幸立刻烟消云散。
“如果我被找到了呢?”她问。
“那就意味着你的‘潜伏’失败了。”福灵仙理所当然地说,完全懂得不给别人压力这件事,“失败是常态,重要的是从失败中学习。准备好了吗?计时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福灵仙便转身,带着幻光螳螂缓步走向观景平台的方向,似乎真的打算给她留出藏匿的时间。
……居然没有惩罚?
管灵琳不敢耽搁,立刻开始观察四周环境。
高大茂密的树冠层?不行,那里是飞行虫系异兽的乐园,动静太大。
茂密的灌木丛?似乎可行,但容易被擅长地面感知的虫类发现。
溪流或水潭?温度湿度变化明显,而且水生虫系恐怕更敏感……她大脑飞速运转,结合这两天观察到的虫系异兽特性。
夯地龙用锤子推推她,看上去也有点兴奋。
看上去它也有点期待管灵琳躲它们来找的游戏。
“作弊哦小盘。”管灵琳摸了它一把,“你们对我的气味太熟悉了,根本躲不开嘛。”
于是其他小龙被她一起禁赛。
年下三小只黯然离场。
冥神龙和飓风龙但笑不语。
最终,管灵琳的目光落在了一处巨树根部。
那里有一片异常厚实、颜色深暗的苔藓,旁边还有几块覆满青藤的岩石,形成一个天然且光线相对黯淡的凹陷角落。
最关键的是,她注意到那里几乎没有活跃的虫类活动痕迹,只有一些微小又行动迟缓的苔藓鼓虫在敲击着地面,节奏舒缓。
如果不是在玩捉迷藏,她一定会选择在这里午休的。
“也许可以借它们的‘节奏’来掩盖我的呼吸和心跳?”一个念头闪过。
管灵琳悄悄挪到那块凹陷处,小心地蜷缩起身体,背靠潮湿但柔软的苔藓岩石,将呼吸调整得绵长细微,几乎与远处苔藓鼓虫那低沉共鸣的“咚咚”声同步。
她还顺手扯过几片附近垂落的、带有斑驳色块的宽大落叶,轻轻盖在腿部和肩头,进行最简单的视觉伪装。
做完这一切,她屏息凝神,耳中捕捉着风声、水声、虫鸣,眼中留意着光影的每一丝变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间似乎一切如常。
她甚至开始安慰自己:“……虫系的感知虽然多样,但毕竟不是专门搜捕的。”
这个念头刚升起不到五分钟。
第一只“访客”悄然而至。
那是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甲壳漆黑如墨、六足纤长如丝的幽影探针虫,它似乎并非有意搜寻,只是遵循着某种既定的巡逻路径,从上方一片叶子的背面垂下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丝,缓缓降落到管灵琳头顶的一片落叶上。
它停顿了几秒,头顶两根极其敏感的、不断颤动的触须转向了管灵琳的方向。
管灵琳心中一紧,但努力维持着静止,探针虫绕着落叶边缘爬了一圈,似乎没发现明显的威胁,虽然管灵琳的伪装在极近距离看来其实很粗糙,但好在探针虫的视觉和味觉都一般,于是它便又顺着细丝升了上去,消失在叶丛中。
虚惊一场,管灵琳刚松了口气。
第二波“侦察”随之而来。
这一次是来自地面,几只身体扁平、颜色与泥土几乎无异的拟态步行虫从苔藓缝隙中钻出,它们移动极慢,几乎难以察觉,但路径恰好经过管灵琳的脚边,其中一只甚至爬上了她的鞋面,停留了片刻,颚部微微开合,仿佛在品尝空气中的化学信息素。
管灵琳感觉脚背有点痒,但强忍着不敢动。
步行虫们徘徊了一会儿,似乎没有接收到“危险”或“食物”的明确信号,又慢吞吞地爬走了。
然而,这两次“擦肩而过”,仿佛打开了某个信号开关。管灵琳逐渐感到,周围环境中那些原本分散的、无意识的“关注”,开始隐隐约约地聚焦到她这个“异常点”上。
她开始听到极其细微的、翅膀调整角度的嗡嗡声在头顶上方不同位置响起;感觉到有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拂过皮肤,那是微型飞行虫类近距离掠过的痕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多了几种陌生的、带着探究意味的信息素气味。
她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扩散。
“不妙……”管灵琳心中警铃大作,知道自己的潜伏恐怕已经暴露了。
但她还抱着一丝侥幸——或许这些虫类只是好奇,不会要全都凑过来吧?
很快,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
一只约莫核桃大小、身体如同半凝固琥珀、内部有流光转动、形态类似蜜蜂的晶核信使虫悬停在了她面前不到一米的空中,它那复眼结构复杂,清晰地倒映出管灵琳蜷缩的身影,它没有靠近,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悬停在那里,腹部那点琥珀色的光芒开始以一种特定的频率明灭闪烁。
管灵琳认得这种虫,资料上说它们是虫群中高效的通讯节点,能通过光信号传递简单信息。
它在报告位置!
几乎是晶核信使虫开始闪烁的下一秒,管灵琳的潜伏彻底宣告破产。
仿佛无形的闸门被打开,原本还只是隐隐窥探的虫群,瞬间变得“热情”起来。
首先是视觉系的,几只彩虹蛾不知从何处翩然而至,绕着她盘旋,翅膀上流动的虹彩光芒有意无意地扫过她藏身的角落,仿佛在为她打光。
紧接着,几只琉璃蜓也飞了过来,在空中划出闪亮的轨迹,明确标定了她的方位。
然后是接触系的,她感觉脚踝有点痒,低头一看,几只身体柔软、呈半透明凝胶状、靠蠕动前进的苔藓蛞蝓不知何时已经爬了上来,留下湿漉漉的冰凉痕迹。
手臂上一沉,一只背上长着宛如青色小伞菌的菌甲虫正慢悠悠地试图爬上她的胳膊,头顶传来轻微的抓挠感,似乎有什么多足的小家伙在探索她的发丝。
空气中飞舞的发光孢子也像得到了指令,纷纷朝着她聚拢,如同温柔的尘埃,附着在她的衣服和皮肤上,散发出淡淡的微光,让她在昏暗角落中变得越来越显眼。
最让管灵琳头皮发麻的是声音,周围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虫鸣,似乎开始调整频率,隐隐形成了一种包围式的合奏,中心焦点不言而喻。甚至连远处那低沉共鸣的苔藓鼓虫律动,节奏都似乎发生了微妙变化,仿佛在敲打着发现目标的鼓点。
不过短短几分钟,管灵琳就变成了虫群目光和肢体的焦点。
她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身上挂着、爬着、绕着至少十几种不同形态的虫系异兽,它们大多没有恶意,只是好奇地探查这个突然出现在家园里的“大型静止物体”,但那种被无数微小生命体彻底包围、从每一个毛孔都被审视的感觉,让她背脊发凉,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时间到。”福灵仙温和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管灵琳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到福灵仙正从一丛开满星形小花的灌木后走出,肩头的幻光螳螂歪着头,复眼闪烁着饶有兴趣的光芒。
“看来,你被找到了。”福灵仙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拂开一只正试图钻进管灵琳衣袖的、毛茸茸的荧光毛虫,“而且,是被我的小花园全体居民一起找到的。”
管灵琳哭丧着脸,小心翼翼地将身上的乘客们一个个请下去,它们中有些还挺不情愿。
她用眼神示意龙龙们别动,否则身上的哪位想不开从她耳朵里钻进去就不好了……
好可怕!
“你确实很小心,隐藏了形体,调整了呼吸,甚至利用了环境音。”福灵仙赞许地点点头。
他随手从旁边摘下一片嫩叶,解释道:“但对于虫系异兽,尤其是生活在如此密集生态中的虫群,它们的感知网络是立体而交织的。视觉、听觉、嗅觉、触觉、震动感知、能量感知、信息素识别……你或许能瞒过其中一两项,但很难同时瞒过所有。”
“你的体温与周围环境的细微差异,你呼吸吐纳带动的气流变化,你身体散发出的、与植物和泥土截然不同的化学气味,你本身作为一个生命体所蕴含的能量波动……所有这些,在虫群的感知网络里,都像黑夜中的灯火一样明显。”
“更重要的是,”福灵仙指了指周围那些看似自顾自活动,实则隐隐维持着某种联系的虫群,“和其他所有领地分明的异兽不同,它们是一个社群。”
“一只虫的疑惑,会通过信息素、光信号、声音频率迅速传递给附近的其他个体。当足够多的个体都将‘注意力’投向同一处时,哪怕最初只是模糊的感应,也会很快被确认、放大,最终形成你刚才经历的聚焦效应。你想在虫群的家园里玩捉迷藏,本质上是在挑战它们赖以生存的集体感知系统。”
这就是虫异兽的特性,集群。
管灵琳这下彻底对这个特性恍然大悟,同时也感到一阵无力。
这怎么玩?和虫异兽们玩躲猫猫简直是降维打击。
“那……这个训练的意义是?”她忍不住问。
“意义在于,让你亲身体验并理解这种感知的维度。”福灵仙站起身,目光扫过雨林,“未来的战斗中,你面对的对手可能拥有类似甚至更强大的环境感知能力。了解它们如何看世界,你才能更好地隐藏自己,或者……反过来,干扰甚至利用它们的感知。”
“潜伏并非一动不动、消除形体那么简单。高阶的潜伏,是能量的内敛,是信息的伪装,是生命韵律的同步,甚至是利用环境噪音来掩盖自身信号。这需要你对自身能量极其精妙的控制,对周围环境细致入微的观察和理解,以及……一点与自然共鸣的天赋。”
他看向管灵琳,眼中带着鼓励:“第一次尝试,能在虫群的初级感知下坚持近十分钟才被彻底锁定,已经算不错了。至少你选择了相对正确的思路。接下来几天,我会教你一些基础的能量收敛技巧,以及如何利用虫系异兽本身的信息网络来混淆视听。当然——”
福灵仙笑了笑,那笑容让管灵琳又有了不祥的预感。
“实践是最好的老师。所以我们的捉迷藏游戏每天都会进行。目标是在我开始寻找前,不被任何一只虫系异兽标记或报告。什么时候你能在这个主雨林区成功消失半个小时以上,这堂潜伏课才算入门。”
管灵琳看着周围那些仿佛在窃窃私语、复眼中闪烁着“明天再来玩呀”光芒的虫群,又看了看福灵仙肩头那只似乎已经跃跃欲试的幻光螳螂,终于彻底明白了。
管灵琳:【宣溯姐!救我救我!】
管灵琳:【轻尘姐,我要回书屋!】
作者有话说:
浑身爬满虫虫的话……
第165章
宣溯:【爱莫能助。】
钟轻尘:【……我最怕福灵仙这个花园了。】
管灵琳:【><】
虫天王福灵仙的“潜伏训练”, 就这么正式成为了她在温室花园里的每日必修课,也是她每日“社死”的固定环节。
管灵琳对于虫系异兽的了解并不多,不过她会在网上集思广益地问。
除了苏桑结, 其他天王的网速都没那么快。
管灵琳:【救救我, 谁来过虫天王的花园玩过捉迷藏啊?自己躲虫系异兽们找的那种!】
很快下面就聚集了寒假休息的学生和上班摸鱼的打工人——
【又去打卡温室场馆了你这家伙……到底要去几个啊!】
【被找到了会怎么样啊?】
管灵琳:【会被它们爬满全身的, 太热情了……】
【啊啊啊啊啊我死掉了!头皮发麻!】
【前面什么意思,虫虫们很可爱好吧?】
【……可爱在哪里?】
【小管所在的地方有成千上万只虫异兽好吧,这是捉迷藏吗?这是追杀呢。】
【在森林环境里和虫异兽玩捉迷藏还想要获胜?那我建议还是让自己的龙异兽把所有虫异兽打一遍, 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吧。】
【让小红上, 第二天小管被虫天王扫地出门。】
管灵琳:【又在陷害我!】
【好了好了, 我是真的来出主意的, 我去过温室花园参观,依我看不如躲在藤蔓和大型蕨类植物的阴影里面?】
管灵琳:【试过了,这是自寻死路。】
她确实试图利用过茂密藤蔓与大型蕨类植物的阴影来遮挡自己, 结果三分钟不到, 就被一队负责清理腐叶的工兵锹甲用触角敲打着地面“举报”了位置——她移动过来时身上沾了其他区域的花粉和泥土, 而以这些东西为食的小家伙们对此感知非常敏锐。
【……当我没说。】
【我记得温室花园里面有温泉, 虫系异兽里耐热的不太多, 试试躲在温泉边上?】
管灵琳:【前天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一天, 她铤而走险将自己半浸入一处温度较高的温泉边缘, 想借助水汽和温度扰乱虫群的感知,但这里比较是虫天王的场馆, 五分钟后,一群对水温变化极度敏感的温泉晶虫就聚拢过来, 用它们散发着微光的身体在她周围组成了一圈醒目的指示环。
隐蔽大失败。
【哈哈,毕竟是天王,别赌那里没有稀有虫异兽了家人们。】
【小管已经很坚强了, 换我来第一天被虫异兽抱脸就会晕倒了。】
管灵琳:【醒过来发现自己还是倒在地上,身上的虫虫更多了。】
【……小管你分享欲别太强。】
【话说虫异兽主要靠信息素来找东西吧?小管有没有试过反其道而行之?】
管灵琳:【这个我当然想到了。】
来这里的第三天,她爬到了一棵气味浓烈的香樟树上,试图用树木本身的气味掩盖自身,确实坚持了一小会儿,不过后却被几只前来采集树脂的蜜罐长鼻虫当成了试图偷盗树脂的竞争对手,它们围着她嗡嗡叫,还试图用自己的长鼻子把她从树上戳下去,最终引来了一大片看热闹的飞虫。
【哈哈,居然是被会飞的长鼻子小熊发现了嘛?】
【变脸大师,前一秒才说虫异兽很可怕来着。】
【蜜罐长鼻虫可以落在我身上。】
【今天敢拿长鼻子戳你明天就敢吃人,小管快把它手里的蜜罐抢了。】
管灵琳:【?】
蜜罐长鼻虫是一种体型较小、长得像小熊猫但有一个食蚁兽般长鼻子、并且背后有着和圆滚滚体型不怎么相衬的小翅膀的异兽,因为翅膀短小,它需要在空中高频次拍打翅膀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坠机,并且蜜罐长鼻虫的小短手里总是捧着一个自己用嚼碎的花瓣、树叶树皮和自己的唾液混合后手搓出来的小蜜罐,这样它们将自己的长鼻子插入花蕊采集花蜜和花粉后,就能顺势低头倒进自己的小蜜罐里。
这也让它们成为了森林里的传粉小能手。
【前几年去野外徒步,结果半夜遇上气候变化行李丢了一大半,最后倒在野外,当时就是抢了几只蜜罐长鼻虫的小蜜罐喝了。】
【别说,真的很提神!味道也甜甜的,就是一个太小了,只能用指头捏着喝。】
【……我们之中混入了坏人!】
【且慢,被我抢了蜜罐的小熊看到我喝花蜜的风姿,当场就决定跟我回家啦!】
【这更是要乱棍打死!姐妹你知道长鼻子小熊出品花蜜的市场价格吗?你出去徒步一趟喝掉了我们家一个客厅啊!】
话题逐渐跑远。
只剩下惆怅的管灵琳接过长鼻子小熊们递过来的小蜜罐,用食指和拇指捏着一饮而尽。
蜜罐长鼻虫对她这个新来的巨人很感兴趣,排着队给她喝小蜜罐里的糖水,管灵琳还给自己龙们分了一点。
得到的回复都是太少了,尝不出味道。
喝完小甜水的管灵琳继续躲猫猫……每天都是新的藏匿点,每天都是花样翻新的被发现方式,她感觉自己不是在玩捉迷藏,而是在给整个温室花园的虫系异兽们表演每日一猜:今天这个两脚兽又躲在哪里?
她身上的衣服沾满了苔藓、花粉、露水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虫类分泌物;她的头发里不止一次被发现住进了临时搭窝的蓑蛾幼虫;她甚至开始能大致分辨出不同虫群发现异常时传递信息的不同方式:急促的翅鸣、特定的光信号闪烁、信息素浓度的陡然变化……
进步是有的——从最初几分钟就被锁定,到后来能坚持十几分钟,甚至有一次差点熬过二十分钟。
她对呼吸的收敛越来越熟练,动作更加轻灵,对环境的观察也细致入微,但那个“半小时”的门槛,仿佛一道天堑横在面前,虫群的感知网络太严密,协作太高效,只要她存在,就无法真正“消失”。
挫败感与日俱增,直到管灵琳蹲在训练后惯常休息的树木边缘,看着那颗新生的碧玉色虫茧散发微光,有些泄气地揪着身边发光的绒草。
她的龙伙伴们围在旁边,佛赤龙用鼻子碰碰她表示安慰,夯地龙趴在地上发出同情的呼噜声,飓风龙轻轻用尾巴扫掉她肩头一只迷路的瓢虫,冥神龙依旧静静陪伴,汞形龙则在她脚边化成一滩银亮液体,无聊地变换着形状。
“又失败了?”福灵仙的声音传来,他端着一杯散发着草木清香的茶走了过来,幻光螳螂稳稳站在他肩头,复眼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嗯。”管灵琳闷闷地应了一声,“感觉怎么藏都没用。它们好像有无数双眼睛,无数个鼻子,无数对耳朵……我就像个在聚光灯下试图隐身的人。”
“这说明你对它们的感知网络理解越来越深了。”福灵仙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杯茶,“来点?”
“我是不是应该换一种思路?”管灵琳喝了一口茶,选择直接问出卷老师。
既然她无法完全避开探测,那么,是否可以让自己在这个网络的认知中,变成别的……东西?
或者利用一些这个网络不感兴趣或者难以解析的存在?
福灵仙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模样,问她:“你已经有新的想法了?”
管灵琳:“……嗯,毕竟我都要解锁全图鉴了呢。”
福灵仙哈哈大笑,连日的休息让他整个人精神都活跃起来,“行,大胆尝试,别把我这烧了就行,重建的话……要花很多时间。”
这可是个大工程。
过程中要跟无数陌生人打交道,他才不要。
管灵琳:“我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福灵仙:“确实,但苏桑结肯定会怂恿你这么做。”
远在另一区的苏桑结狠狠打了个喷嚏。
他刚被宣溯赶出门了……可是话说这里不是他的场馆吗?哎呀……不就是劝了小管两句躲不了就放火烧山嘛,没想到福灵仙这小子居然跟宣溯告状。
唉。
他就是想小管同学早点来和他玩啊!
另一边,管灵琳的眼神下意识地看向脚边那滩随着她情绪微微起伏的液态金属——汞形龙小银。
几天前,再一次被发现后,一个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窜入她的脑海。
“福天王,”管灵琳商量,“明天的训练,我能……用点‘辅助工具’吗?不算是让伙伴直接帮忙隐藏或干扰那种。”
福灵仙挑了挑眉,肩上的黄光螳螂也歪了歪头。“当然可以。”
他从没说过不可以呢。
翌日,潜伏训练再次开始。
管灵琳没有选择复杂的藏匿点,而是径直走向雨林边缘一处光线相对均匀、地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灰褐色落叶和零星苔藓岩石的区域。
她让汞形龙完全舒展开,液态金属的身体如同有生命的流动布料,缓缓覆盖她的全身,从头顶到脚底,只留出眼睛和鼻孔的微小缝隙。
在汞形龙精妙的控制下,金属毯的表面迅速变化,模拟出落叶干燥的质感、苔藓的绒感、以及岩石粗糙的纹理,颜色也调和成与周围环境近乎一致的灰褐与暗绿斑驳。
更妙的是,汞形龙还将自身温度调节到与环境温度几乎一致,并极力收敛了所有能量波动,如同一件真正的、毫无生命气息的伪装斗篷。
管灵琳蜷缩在一块真正的岩石旁边,与汞形龙模拟出的“岩石”和“落叶堆”融为一体,呼吸降到最低,心跳放缓,思绪放空,努力将自己想象成一块无知无觉的石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以往那种被无数细微感知扫描的感觉,这次明显减弱了。
有虫类从附近爬过、飞过,但大多只是稍作停留,触角或复眼扫过这片“落叶岩石区”,便很快移开。
晶核信使虫没有飞来,彩虹蛾没有来打光,苔藓蛞蝓也没有爬上来。只有一两只特别好奇的步行虫在“伪装斗篷”边缘探索了一下,似乎对那略带金属凉意的触感有些疑惑,但并未深究。
二十五分钟……二十八分钟……二十九分钟……
管灵琳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难道……真的要成功了?
就在第三十分钟即将到来的那一刻,福灵仙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林间小径上,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向管灵琳的藏身点,而是在距离她大约十几米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脸上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肩头的幻光螳螂复眼正紧紧盯着管灵琳的方向,前肢微微抬起,闪烁着警示性的微光。
显然,它发现了,但发现的方式可能和以前不太一样。
福灵仙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时间到,灵琳,出来吧。别躲了,粉然都‘看’到你了。”
管灵琳心中一沉,知道还是失败了,不过她没有立刻动弹,想看看对方是否在诈她。
万一是像苏桑结这种人一样呢!
福灵仙叹了口气,指了指幻光螳螂:“它告诉我,那片落叶岩石区的能量流动有极其细微的不自然阻滞,而且……那块大石头的轮廓和阴影,与它记忆中的环境底图有一些偏差,更重要的是……”
他无奈地笑了笑,“粉然对光线和能量结构的感知远超普通虫类,小银的模拟虽然精妙,但微观层面的能量排列和物质透光性,与真正的落叶岩石还是有本质区别。”
因此幻光螳螂“看穿”了这层画皮。
管灵琳这才悻悻地“掀开”汞形龙变成的伪装斗篷,从里面钻出来,汞形龙也欢快地流动回小龙形态,绕着她缠了一圈,似乎对自己能坚持这么久感到很得意。
“所以……还是失败了啊。”管灵琳有些失落,但不算太意外。
天王的主力伙伴,果然没那么好骗。
“不,严格来说,你这次非常成功。”福灵仙却摇了摇头,走上前,仔细打量着恢复原状的汞形龙,眼中满是惊叹,“除了我和粉然,整个雨林区的其他虫系异兽,在半小时内,都没有对你产生有效的‘关注’或‘报告’。可以说你骗过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感知网络,这证明你的思路是可行的——利用虫群感知的‘盲区’或‘低兴趣区’,结合特殊的伪装手段,确实能极大提升潜伏效果。”
他拍了拍管灵琳的肩膀:“虽然有点取巧,但战斗本就不是死板的命题。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包括伙伴的特性,正是优秀御兽师的素质。”
所以这次,他可以算是她曲线救国,通过了潜伏训练的‘实践应用’关卡。
管灵琳眼睛一亮:“那……这课真的算我过了?”
“理论部分和实践基础,你掌握了。至于能在粉然这个级别的感知下坚持多久,那是更高阶的课程,需要你自身能量控制和精神境界的进一步提升,急不来。”福灵仙笑道,“所以潜伏课可以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她在温室花园的学习重点可以转向虫系生态的深入观察,以及不同虫类能力在实战中可能的应用思路了。
“太好了!”对另一个火坑到来毫无所知的管灵琳松了口气,只知道自己终于不用每天被虫群公开处刑。
当晚,心情大好的管灵琳,一边泡着福灵仙花园特制的、加了安神草药的温泉,一边习惯性地打开光脑,正好看到黑暗天王苏桑结转发了关于她“奇思妙想通过虫天王潜伏测试”的新闻,并附言:【有点意思,你终于过关了?都跟你说一早就得听我的……】
管灵琳顺手回复:【一般一般,全靠伙伴给力。接下来总算能轻松点了~】
苏桑结秒回:【轻松?幼稚,真正的训练,永远在路上。话说,你接下来该轮到我了吧?别忘了谁第一个邀请的你。】
管灵琳眨眨眼,有点心虚。
她确实把苏桑结排得比较靠后,主要也是因为她很想先见见其他天王的场馆嘛。
接下来还有天川姐和宣溯姐的场馆没去呢……
她正斟酌着怎么回复,另一条通讯请求跳了出来,来自光明天王宣溯。
管灵琳一秒接通,耳边响起宣溯温柔和曲天川跳脱的声音,她们似乎是在某处海岸礁石上,海浪声隐约可闻。
“灵琳。”宣溯开门见山,“听说你在福灵仙那里进度不错,我下个月初有一段空闲期,要和天川一起去第五区的深海附近进行常规巡视和生态观测,预计持续三到四周。那里环境特殊,对异兽训练很有价值,你有兴趣同行吗?可以算是野外实践课程。”
曲天川也在对面叽叽喳喳:“来呗来呗小管,算提起熟悉熟悉工作?”
管灵琳:“……说的我都不好意思,哈哈。”
和她一起泡在水里的飓风龙从水下浮起来,用尾巴甩了她一脸水。
飓风龙:“呜~”
嘴角都要压不住了吧?
冥神龙用翅膀挡住了飓风龙甩过来的下一捧水,它正摊开四肢趴在管灵琳头上,帮她把最近没时间打理的长发用尾巴卷起来塞到肚皮底下,这样就不用担心在泡温泉的时候打湿头发了。
冥神龙:“嗷!”
这样子会把灵琳的头发弄湿哦!
泡温泉的时候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可不怎么美妙。
飓风龙在水面吐出一大串泡泡,决定沉到水底下去。
不知道该怎么拉架的夯地龙在岸边踩完浴巾踩浴衣,直到把蓬松的布料都踩得扁扁的。
它不喜欢水,因此每次都蹲在岸边。
除此之外还有被关在门外面面相觑的佛赤龙和汞形龙。
佛赤龙:“呜?”
【为什么要把我放在这里看小孩?】
汞形龙:“唧……”
【我、我不是功臣吗?为什么不能一起进去呀?】
佛赤龙叹了一口气,用爪子给这个小银饼翻了个面,叼起它飞走了。
火龙身上的温度刚好把银龙烤得软绵绵,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一脸懵逼地跟着哥哥先回房间里睡觉。
而还在水里的扑腾的管灵琳心中一动,第五区连接着联盟记录的几大海洋险地之一,传说连接着地下海和奇异空间,拥有独特的海洋生态和能量场,虽然自己并没有水系的异兽伙伴,天王姐姐们也不可能把自己带进非常危险的环境里,但是还是户外探险听上去更有趣啊!
“有兴趣!非常有兴趣!”管灵琳立刻回答,“谢谢宣溯姐和天川姐!我一定准时到!”
通讯结束,管灵琳心情雀跃,也不管自己被飓风龙泼了一脸水,她打算待会儿睡觉的时候再好好盘它,而现在自己应该立刻开始盘算去第五区需要做的准备。
然后她才想起,好像还没回复苏桑结……
她点开与苏桑结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下,发过去一条信息:【那个……苏天王,宣溯天王刚才联系我,邀请我下个月初跟她还有天川姐去第五区进行野外实践……机会挺难得的,所以……我可能得先去她们那边了。】
信息发送,石沉大海。
过了足足五分钟,就在管灵琳以为对方生气了不想理她时,苏桑结的回复终于跳了出来,只有一行字,却仿佛能透过屏幕感受到那股混杂着郁闷、不甘和认命的复杂气息:
苏桑结:【行。】
隔着屏幕,管灵琳……
管灵琳:【宣溯姐对你做了什么吗哈哈哈哈哈哈!】
她忍着笑,赶紧打字安抚:【其实您最后说明最重要!而且黑暗系的学问高深莫测,我需要更多时间准备嘛!等从第五区回来,我一定第一时间去您那儿报到!】
苏桑结:【她能对我干什么!我现在一点也不怕被她赶……】
这条消息在她眼前弹出来不到一秒,就被瞬间撤回了,像是从没被发出来一样。
苏桑结:【哼,算你会说话,记得你说的“第一时间”。】
通讯结束。
管灵琳从温泉里爬起来,擦干身体,看着窗外温室花园在夜色中依旧闪烁着点点虫类微光的瑰丽景象,嘴角忍不住上扬。
火天王带领她踏入了天王之路的大门,精灵天王让她见识到了更多的可能性,格斗天王锤炼了她的筋骨,虫天王开阔了她的视野与思路,接下来,光明与飞行天王将带她深入浩瀚神秘的海洋。
而那位似乎总在等待的黑暗天王,最终会成为她这场天王巡访之旅的最后一站。
这条路,想必会比她想象的更丰富,也更富挑战。
但她却从不惧怕下一段旅程。
回到房间的管灵琳看着身边一群凑过来的小龙。
因为伙伴们都在身边。
管辛夷:【终于过关了?】
庄朝:【啧啧啧,不容易,要不回趟家?咱们一起吃顿大餐?】
管灵琳:【好啊好啊!我们去吃自助行吗?家里饭桶太多……】
管辛夷:【那恐怕会被老板拉黑哦。】
庄朝:【……你和小红它们还是把想吃的告诉爸爸吧,现在送菜上门倒也不慢。】
跟妈妈爸爸聊完天的管灵琳哼着歌换了个页面,是当日她发的求教程速通虫天王温室花园帖子。
管灵琳:【一不小心过关了哦~】
【你这家伙谁啊,十二点还更新……通过了?!】
【哈?大晚上直接给我气醒了啊!】
【又通关一个吗小管,接下来是要单刷所有天王了是吗?】
作者有话说:
管:全图鉴
第166章
在虫天王福灵仙的温室花园里, 通过取巧方式通过潜伏实践课后,管灵琳又接受了为期两周的、更为系统的虫系生态理论课程。
这些是她在龙学院里没有学到的,管灵琳还挺感兴趣的。
她总是对一些不需要考试但很零碎有趣的小知识感兴趣。
福灵仙的教学方式与他的花园一样, 看似松散, 实则脉络清晰。
他并不要求死记硬背虫系异兽的图鉴数据, 而是带着管灵琳深入观察不同虫群的协作模式、信息传递网络、以及它们在庞大生态系统中的精准定位。
“看这只工兵锹甲,”福灵仙指着正在合力搬运一片厚重落叶的甲虫小队,“它们通过触角触碰的节奏来分工, 力气大的在前方开路和承重, 感知敏锐的在两侧警戒并调整方向。这不是简单的本能, 而是经过复杂信息交换后形成的临时决策。”
“在野外, 如果你遇到类似的虫群协作,强行突破或惊扰它们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引来整个区域虫群的防御机制。”
到时候可能就不知道被各种虫虫爬满全身了……管灵琳打了个寒颤。
福灵仙又指向空中那些看似随意飞舞、实则遵循特定轨迹的流光引导虫:“它们不仅仅是虫群迁徙时的导航员, 更是虫系异兽聚集地的能量流动调节器。”
“通过调整自身发光频率和飞行路径, 它们能微调局部区域的光照和能量浓度, 间接影响植物的生长和某些虫类的活动周期。理解这些, 你就能明白为什么有时候看似无害的举动——比如用强光照射某片区域——可能会引发整个微生态的紊乱。”
接着就又会被围攻了。
虫系异兽因为体型小, 惊吓阈值也比较低, 如果用管灵琳逗弄自己的龙异兽的方式来逗它们, 估计小红它们只是会淡淡一瞥,而虫异兽已经跳到她脸上来了。
不过随着福灵仙的讲解, 她还是开始用新的眼光看待这片生机勃勃的雨林,看到的不仅是繁茂与美丽, 更是精密运转、环环相扣的生命网络。
她还在自己的素描本上画了很多幅关于不同虫异兽的速写,直到有一天夯地龙叼走了她的速写本,嘤嘤呜呜地让她也给自己画一本。
管灵琳:“……”
其实是有的, 但都被她藏起来了。
她画的小红龙时期毛茸茸的模样,还有盘泥宝时期抱着她不敢下水的样子……这些可不能让它们看见。
福灵仙还传授了她一些基于虫系能力启发的实战思路。
“千面拟态蛛的伪装不仅仅是视觉欺骗,更涉及能量层面的拟态,这对你的汞形龙或许有启发;共鸣苔藓鼓虫的集体律动能影响一定范围内的能量场稳定,原理或许可以借鉴用于干扰对手的能量技能引导;甚至晶核信使虫的光信号通讯,科学家猜测在特定环境下,或许能成为超越电子通讯的保密联络方式……”
怪不得它们在实验室那么受欢迎。
饲养成本低,脾气也好,关键是还会自己聚集过来。
当所有理论课程告一段落时,时间已悄然滑入一月。
水蓝星的人类社会对新年的庆祝氛围并不像她在地球时代经历的那样浓烈——不断发展的压力,以及开拓区永恒的存在感让节日更多成为一种调整节奏、与家人团聚的由头,而非全民性的盛大狂欢。
管灵琳带着满满的收获和一身淡淡的、混合了草木与泥土的气息,回到了阔别数月的家。
然后推门就被灵暗水母嫌弃说身上有一股虫子的味道。
管灵琳再次:“……”
她明明每天都有洗澡的,现在不只是小龙们会这么说,就连灵暗水母也这么说吗?
好在家的感觉永远是温暖而踏实的,尤其是当院子里那棵陪伴了所有人多年的榕树灵。
它是管辛夷最早的异兽伙伴之一,不过不希望在外面跑,干脆就留在家里看家护院了。
傍晚时分,院子里张罗开了露天晚餐。
榕树灵舒展着苍劲而柔韧的气根与枝条,在众人头顶交织成一片天然的、带着绿叶清香的“屋顶”,巧妙地过滤了寒冷晚风,留下舒适的温度,几根较细的枝条如同灵巧的手臂,听从管辛夷的指挥,帮忙递送餐具、调料瓶,甚至稳稳地托着一大盘刚烤好的、滋滋冒油的肋排,从烤架移动到餐桌中央,一滴油汁都没洒落。
“左边那桌需要餐巾纸!”管灵琳喊了一声。
一根垂挂的枝条立刻轻轻晃动,末梢卷起一叠印花餐巾纸,精准地送到了旁边专为龙伙伴们准备的加长型矮桌旁,正在那里试图用爪子而非尾巴去卷餐具的夯地龙愣了一下,然后憨憨地用鼻子接过餐巾纸,看上去是准备学着人类的样子在脖颈下歪歪扭扭地系个疙瘩——虽然最终更像打了个死结。
“噗……”管灵琳忍不住笑出声。
佛赤龙则担任了移动保温器的角色,它小心控制着体表温度,让几盘需要保持热度的菜肴始终处于最佳食用状态,偶尔还喷出一点火星,精准点燃烤架上略显疲态的炭火;飓风龙成了通风与清洁专员,用精确控制的微风卷走落叶与灰尘,保持用餐区域整洁,顺便给火堆旁边烤肉烤得满头大汗的管灵琳送去些许凉意。
冥神龙则如同沉默的守护者,散发着让人心宁的气息,它也是唯一被榕树灵允许窝在自己身上的,所以特权就是不用干活;汞形龙最忙,它分出一部分身体变成流动的银色托盘,帮忙传递一些较轻的碗碟,另一部分则变成各种简易工具,开瓶器、夹子,甚至临时修补了一下被夯地龙不小心碰出裂纹的石凳。
而桌子底下,新增的家庭成员——由冥灵猫进化而来的破云豹正慵懒地蜷在庄朝脚边,它身形流畅优雅,皮毛如同破晓时分被霞光浸染的云层,呈现出灰蓝与淡紫交融的梦幻色彩,眼神却依旧保持着亡灵系异兽特有的深邃与宁静。
它长长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动着,偶尔拂过管辛夷的脚踝,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作为家中的高冷吉祥物兼职招财猫,它似乎很享受这喧闹中的宁静一角。
“来来来,灵琳,多吃点,在外面训练肯定吃不好。”庄朝不停地往管灵琳碗里夹菜,烤肋排、焗海鲜、清炒时蔬堆成了小山,“看看,都瘦了……不过结实了不少。”
他仔细端详着女儿,眼中既有心疼也有骄傲。
“其实我没瘦,许姐那里的伙食其实还不错,就是消耗太大了。”管灵琳吃完这个吃那个,吃不下了就塞进旁边夯地龙嘴里,含糊地说,“福灵仙天王那里……吃的倒是挺原生态,很多花果都能直接吃,别有一番风味。”
她没提经常被虫群加餐的事。
管辛夷优雅地切割着盘子里的食物,目光柔和地落在女儿和一群忙忙碌碌的龙身上:“这次出去,收获很大吧?网上关于你的新闻可没断过。”
“嗯!”管灵琳用力点头,咽下食物,眼睛发亮,“每个天王都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接下来,是要跟宣溯和曲天川去第五区的海边?”庄朝问道,语气里透露出一丝关切,“海上可不比陆地,尤其是第五区连接的那片海域……我当年和辛夷旅行的时候,听过不少关于那边的传闻。”
提到正题,管灵琳放下筷子,神情认真起来:“是的,宣溯姐和天川姐邀请我参加她们下个月的深海巡视和生态观测,我对海洋环境了解不多,正想问问你们呢,第五区那边的海域……真的很危险吗?”
管辛夷和庄朝对视了一眼,管辛夷放下酒杯,缓缓道:“第五区外海,特别是靠近沉渊海脊和迷光水道的区域,确实是联盟划定的高风险管理区,危险不仅仅来自强大的水生异兽——虽然那里确实栖息着不少深海巨兽。”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更麻烦的是环境本身,那片海域的海流异常复杂,暗流、涡旋、上升流和下降流交织,没有经验的人很容易被卷到未知水域或深潜不及的深度,海况也多变,可能前一刻还风平浪静,下一刻就迷雾笼罩或骤起风暴,而且某些区域存在天然的能量扰流,会影响电子设备和部分异兽的能量感知。”
去了就很容易失联的意思。
庄朝补充道:“那里还有海市蜃楼呢,误入其中,很容易迷失方向。光明天王和飞行天王常年在那一带活动,经验丰富,有她们带着安全肯定有保障,但你自身也必须提高警惕。”
榕树灵的枝条轻轻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也在附和。
“能量扰流……感知干扰……”管灵琳若有所思。
这听起来和虫天王那里需要对抗的集体感知网络有些类似,但表现形式和环境截然不同。
“那我的伙伴们需要做什么特别的准备吗?小红对海有心理阴影,小盘也怕水,小风倒是喜欢开阔环境,冥冥和小银……它们的适应性可能强一些。”
也不一定……管灵琳低头看着快乐舔餐具的汞形龙,这孩子根本没见过大海吧。
“针对性训练是必须的。”管辛夷建议道,“在出发前这段时间,可以让进行耐湿和短期水下闭气训练,至少做到落水后不会因为惊慌而失控,练习在移动平台保持平衡,要熟悉海面复杂气流……”
管灵琳:“小银可以变船……入水即沉那种。”
庄朝装作没听见女儿讲笑话,他摸了摸下巴:“物资也要准备充分,高性能的潜水服、抗干扰通讯器、水下照明和信号设备、应急呼吸装置、驱赶特定水生异兽的声波或信息素装置……这些天王她们肯定有备用的,但你自己最好也熟悉一下。对了,海上昼夜温差大,潮汐也会影响体感,保暖和调节体温的装备不能少。”
听着妈妈和爸爸一条条细致的建议,管灵琳心中暖流涌动,同时也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这不再是学院里的擂台赛,也不是有明确规则和安全保障的场外赛,而是真正的野外实践,面对的是莫测的自然伟力和栖息其中的强大生命。
“我明白了。”她郑重地说,“我会好好准备的。这次机会难得,不仅能向宣溯姐和天川姐学习水系和飞行系在海洋环境中的应用,也能让伙伴们接受全新的挑战。”
“知道你有主见。”庄朝微笑着给妻子和女儿各自夹了块剔好刺的鱼肉,“我们相信你能处理好。记住,任何时候都是安全第一。在大海面前,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要学会敬畏,学会借助伙伴和团队的力量,也要学会审时度势,该退则退。”
“嗯!”管灵琳用力点头。
晚餐在温馨而略带探讨的气氛中继续。
小龙们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新挑战,显得比平时更加活跃和好奇。
佛赤龙尝试着用爪子去捞汤碗,但好在被管灵琳及时制止,夯地龙对着一条烤鱼研究如何下口才不会连骨头一起吞掉,最后还是决定不要浪费了,飓风龙则试图用气流卷起一颗葡萄和冥神龙玩抛接游戏,冥神龙似乎发出了一声轻笑,欣然加入,汞形龙则变成了一只银色的小螃蟹,在桌面上横着走来走去,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破云豹在桌子底下伸了个懒腰,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尾巴尖轻轻勾了勾管灵琳的脚踝。
夜色渐深,星子缀满天空。榕树灵的枝叶在夜风中轻吟,华光冠鸟这才从远方归来,以免自己美丽的羽毛沾上油烟。
家宴散去,但温暖和力量留在了心中。
管灵琳知道短暂的休憩后她和她的龙伙伴们将再次启程,奔向那片蔚蓝而神秘的无尽海域。
等待她们的,将是新的风景,新的试炼,以及向着天王之路迈出的、更为坚实的一步。
回到房间,她打开光脑,开始认真罗列前往第五区海域所需的训练计划和物资清单。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一群已经东倒西歪、进入梦乡的龙伙伴身上,也照在她专注而坚定的侧脸上。
今晚奢侈一把,看上的装备都买了!
等明天它们醒过来才发现不能挑了,就后悔去吧!
作者有话说:
小管:我吃吃吃吃吃
第167章
一夜奢侈的购物狂欢后, 次日清晨,管家院子里出现了颇为壮观的一幕。
管灵琳脚边堆着好几个防水密封箱,里面分类装着她认为必需的装备:从高性能潜水服、抗干扰通讯仪器、水下推进器、应急呼吸面罩, 到驱赶特定海洋生物和水属性异兽的声波发生器和信息素囊, 再到各种口味的能量压缩食品、淡水净化片、医疗包、甚至还有几本防水的海洋异兽图鉴和求生手册。
而她的龙伙伴们, 在从酣睡中醒来、发现自己错过了购物决策环节后,经过短暂且激烈的内部协商,也纷纷贡献出了自己认为绝对必要的行李——
佛赤龙叼来了它最喜欢的那块大毛毯, 就是那种吸水后重达两吨的类型, 它号称万一船上有地方能铺呢, 以及一包特制火山岩磨牙石, 这东西居然得到了全家一致好评,因为据说在海上无聊的时候可以用来磨爪子。
夯地龙则贡献了几块它觉得形状特别完美的幸运石头,管灵琳试着搬动了一下, 发现每一块都堪比铅球的重量, 话说她想健身直接举着龙举重不就得了, 甚至还能让小盘帮自己调节重力上上强度呢。
飓风龙倒没什么特别要拿的, 除了它的蛋壳, 不过它的蛋壳算是它的龙生阿贝贝, 很多时候还会沿着缝隙掀开自己钻回去睡觉, 管灵琳偶尔也会拿来玩一会,因为当时飓风龙说它的蛋壳送她了, 只不过不能在上面画画,管灵琳还遗憾了很久。
冥神龙比较克制, 它听过佛赤龙描述当年管灵琳落水的事情,所以它带了一小块雪原上的特产冰晶,这东西闻一闻能缓解眩晕, 被冥神龙用一小块自己的鳞片包裹做成了一条小项链送给了管灵琳,不过被其他小龙看到后就变成了一大串色彩斑斓的项链,只有汞形龙有点不开心,因为它没有鳞片。
不过后来其他龙干脆也用自己替换掉的鳞片给它做了一串项链,被汞形龙乐颠颠地吞进了身体的最深处。
而这次的汞形龙也是……它直接把自己摊开,变成了一个超大的、闪闪发光的银色“包袱皮”,试图把所有它平时喜欢的东西都包进去,结果因为东西太多且形状不规则,看起来像个臃肿到随时可能漏东西的金属瘤。
管灵琳看着这堆“行李”,忍不住扶额叹气。
但想着还是不能打击到孩子,最后她指挥佛赤龙趴下,把最重最规整的箱子用特制的绑带牢牢固定在它宽阔结实的背上。
佛赤龙倒是很乐意担当驮兽,它骄傲地昂着头,仿佛背负着全家的希望。
至于其他零碎物品,则被管灵琳分门别类塞进不同的防水背包,由飓风龙、夯地龙和部分身体变成背带的汞形龙分担。
冥神龙则优雅地悬浮在一旁,因为待会儿灵琳要乘坐自己飞行嘛,背着行李什么的,有失它的身份。
背着个小包袱的飓风龙:……
它有点不爽地喷出一道小旋风。
“出发!”管灵琳检查完毕,跟管辛夷和庄朝挥挥手,翻身轻盈地跃上冥神龙的背。
华光冠鸟们在清晨就已经回到了森林里的人工湖旁边,它们每天清晨都要对着那面波光凛凛的大镜子整理羽毛,除非遇上暴雨,否则是绝对不会间断的。
因此它们在天亮时就用自己的喙挨个敲打了一番管灵琳的窗户,向她告别,和它们还是小灵鸢时大差不差。
只是现在它们不会飞进来叫她起床了。
冥神龙舒展着如同雾气凝结般的翅膀,身形在晨光中显得愈发优雅,它载着管灵琳,率领着身后这支“负重前行”的龙小队,腾空而起,朝着第五区的方向飞去。
地面的管辛夷和庄朝,以及院子里的榕树灵、破云豹,都仰头目送他们离去,直到她们的身影融入远方的云霭中。
嗯,今天是个好天气。
飞行是漫长而风景变幻的旅程。
穿越居住区上空时,下方是规整的城市网格与能量护罩的流光;进入没有城市的缓冲带后,地貌开始变得复杂,山川河流呈现出未经雕琢的壮丽;而当靠近第五区沿海时,空气逐渐变得湿润,带着咸腥的海风味道,天际线被一抹无边无际的蔚蓝所取代。
按照宣溯给出的坐标,管灵琳降落在第五区东部一处地势较高的临海崖壁平台上。
这里视野极佳,脚下是嶙峋礁石与拍岸的雪白浪花,远方海天一色,深邃的蓝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她刚站稳,就听到一声清越悠长的嘶鸣从天际传来。
抬头望去,只见一片温暖而不刺目的光辉破云而出,那是一匹通体纯白、毛发如同最上等丝绸般流泻着淡淡金芒的骏马异兽,它四蹄仿佛踏着光晕,背生一双半透明的、由纯净光能量凝结而成的羽翼,每一步腾跃都洒下细碎的光尘,神圣而美丽。
马背上,正是光明天王宣溯。她一身简洁利落的白色探险装束,长发束起,神情宁静平和,周身仿佛自然萦绕着一层让人安心信赖的气场。
几乎同时,另一侧空中传来一声穿透力极强的清唳。一道绚烂如晚霞的流光急速掠来,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神骏非凡的巨鸟,它羽毛呈现出从深紫、绯红到金橙的梦幻渐变,在阳光下流转着金属与虹彩交织的光泽,长长的尾羽如凤凰般华丽,翼展展开时仿佛能遮住小片天空。
飞行天王曲天川正在霞月鹏身上兴奋地挥着手,她穿着便于活动的劲装,笑容灿烂,充满活力。
“灵琳!这边这边!”曲天川的声音顺着风传来,霞月鹏一个优雅的盘旋减速,轻盈地落在崖壁上,收拢翅膀时带起的风压让管灵琳的头发都向后飘去。
“宣溯姐,天川姐。”管灵琳连忙上前打招呼,她的龙伙伴们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位气势非凡的天王和她们同样不凡的坐骑。
辉耀天马温和地垂下头,散发出让人舒适的光晕;霞月鹏则歪着头,锐利而灵动的眼睛扫过管灵琳和她的龙,尤其在看到同样能飞的飓风龙和冥神龙时,多停留了一瞬。
负重前行的佛赤龙有点怨念。
在这个集合的小队里,几乎总是有异兽在不对付——
比如辉耀天马和冥神龙,它们属性相克,几乎是一对视就双双移开视线;还有霞月鹏和佛赤龙,作为天空女王,它的目光只会落在同为雌性的冥神龙和飓风龙身上。
但是反过来嘛,佛赤龙就很受辉耀天马喜欢,因为佛赤龙也有那么点神圣属性,还有第二形态顺圣龙,它们之间想必会有不少共同话题。
只有被管灵琳抱在怀里夯地龙轻嗤一声,而瘫在它尾锤上的汞形龙则缓缓比了个问号。
为什么大家都在你看我我看你呀?
一定是有点不好意思了嘻嘻。
管灵琳:……好了好了,不许笑了宝宝,你连牙也没有,我连“它只是牙有点热”这种理由都不能帮你遮掩过去。
太遗憾了!
“看来准备得很充分嘛。”宣溯的目光扫过佛赤龙背上那堆捆扎整齐的箱子,又看了看其他龙身上挂着的背包,微微颔首。
曲天川则跳下霞月鹏的背,兴致勃勃地凑到佛赤龙跟前,戳了戳箱子:“哇哦,还挺专业!连抗干扰通讯器都有备用的?不错不错!咦,这毛毯……”她看到了佛赤龙带的毛毯的一角。
佛赤龙有点不好意思地把毛毯往箱子后面藏了藏。
“是有点多……”管灵琳挠挠头,看着自己这边“大包小包”的阵仗,再看看两位天王——宣溯只背了一个轻巧的白色行囊,曲天川更是干脆,除了腰包似乎什么都没带。
她们的装备显然大部分都存放在异兽伙伴身上,或者有更便捷的携带方式。
“不像宣溯姐和天川姐你们这么潇洒……我这没有擅长储物的异兽伙伴,只能靠它们硬扛了。”
她摸了摸正在偷偷摸摸绕在自己手腕上、变成银色手环的小银,半开玩笑地叹气,“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听你的嘛,想办法把裂隙行者也拐来,它那身空间折叠和储物的本事,出门旅行简直是神器。”
会酿酒的魔法鼠鼠,谁不喜欢呢?
还有妈妈的骸渊行者,也是省时省力的美丽大骨头架子一具啊。
手腕上的汞形龙闻言,立刻“唧”了一声,银色液体微微波动。
【那我们回去一趟吧!我知道它喜欢待在哪里!】
佛赤龙和夯地龙立刻凑上来,嘀咕了好一阵。
内容大概是在教导汞形龙怎么把裂隙行者骗出来,到时候就可以把那只小老鼠抓过来当储物袋用。
桀桀桀!
管灵琳:你们这群家伙在说什么呢!
再说了她当时其实也是很喜欢鼠鼠的,只是人家没看上她啊!
被忽悠的晕晕乎乎的汞形龙被管灵琳揪起来塞进了衣服里面,表示不能教坏小孩子。
夯地龙:“赫!”
饭桶还能教坏了?
反正都是桶。
佛赤龙笑得喷出几颗火星子,“呜?”
你在说谁是饭桶?
巨大的尾锤迎面而来,却又被早有准备的佛赤龙扇动翅膀避开。
这副场面看得曲天川哈哈大笑:“会储物异兽伙伴可遇不可求啦!不过没关系!”
她拍了拍身边霞月鹏结实饱满的胸脯,厚实华丽的羽毛随着动作微微颤动,“看到没?咱们霞月鹏可是行走的行李箱!鸟类异兽的胸肌发达,这厚实的羽毛下面,能藏的东西可多了!就是找起来稍微麻烦点,有时候得掏半天。”
她说着,竟然真的把手伸进霞月鹏胸口浓密的羽毛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了一包密封好的牛肉干,自己撕开嚼了起来,还递了一块给管灵琳。
霞月鹏似乎习惯了主人的行为,只是无奈地眨了眨眼。
管灵琳看得目瞪口呆,接过牛肉干,心想这倒是个……非常原生态的储物方式。
然后她转头看向自己的伙伴们,大家的肌肉都挺大的,但是都不能储物。
唉,好遗憾,不能把手伸进去摸了。
一边的宣溯微笑道:“天川的方法比较……直接。我这边,辉耀的光辉有微弱的空间延展特性,可以依附存储一些轻便关键的物品。”
她示意了一下自己背上的行囊,“大部分物资,我们这次乘坐的考察船上都有准备,你带些个人专用和应急的就够了。佛赤龙背上的箱子可以先放到霞月鹏那里,或者等下直接送上船。”
有船!管灵琳松了口气,看来海上交通工具已经安排好了。
她还以为真的要海上求生呢。
“那我们现在出发去码头?”她问。
宣溯却摇了摇头,指向崖壁下方不远处:“我们先去哨岗登记备案。第五区海域的管控,比第一区那种主要承担航运和旅游的海岸线要严格得多。”
果然,在崖壁向内陆延伸的一处避风港湾里,管灵琳看到了一座造型简洁却透着坚固感的银灰色建筑,建筑外围有能量屏障和巡逻的机械守卫,还有几只眼神锐利、羽毛似钢的铁喙巡逻鹰在空中盘旋。进出的人员和车辆、飞行器都需要经过仔细核查。
铁喙巡逻鹰,救援信使异兽,作为一种生活在海边悬崖峭壁上的异兽,它们拥有着几乎金属化的躯体,为适应恶劣海况和潜在冲突,它们的羽毛并非完全有机质,而是在关键部位,如胸、背、翼尖呈现出哑光黑或深灰色的金属质感,具备优秀的抗腐蚀和抗冲击能力,体型也比普通鹰类更壮硕,翼展可达3-4米,适合长时间巡航;它们的喙部前端包裹着特种合金,不仅无坚不摧,还能在啄击时释放微电流干扰目标;脚爪同样强悍,成年个体的力量足以抓握并提起一头小红龙。
而作为名字中带有巡逻二字的异兽,最特殊的还属它们的眼睛——号称海上电子眼,能够穿越大雾弥漫的海面搜索猎物,自然也能展开救援。
管灵琳听说过它们的大名,很多监控之类的发明灵感就是来源于它们,但直至今日还没有能媲美这群大自然造物的存在就是了。
她跟着两位天王走向哨岗,沿途已经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肃穆气氛。
这让她忍不住低声对曲天川说:“这里的检查……比我想象的严好多。第一区的港口虽然也查,但没这么……”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没这么如临大敌,对吧?”曲天川接话,笑容稍微收敛了些,“因为第五区的海,和别的海,不一样。”
说话间,她们已经来到哨岗入口,执勤的军官显然认识两位天王,敬礼后态度恭敬但流程一丝不苟,除了核对身份信息、任务许可,还对管灵琳这个“编外人员”进行了详细登记,包括她的御兽师认证、携带的异兽种类和数量,这一点甚至精确到了确认每一只异兽身上的身份信息芯片核查、还有装备清单,管灵琳庆幸自己昨晚列了单子,现在还能直接掏出来。
最后她甚至简单询问了管灵琳对海洋环境危险性的认知和应急措施。
宣溯全程配合,神情平静,曲天川则是用到她时就点头,看上去完全是甩手掌柜,这也是她爱和宣溯一起出门的原因嘛。
老大不在没那么压抑,宣溯在不那么烦心,就是苏桑结这小子时不时会刷新在自己面前,有点烦。
但是好在他只喜欢亲自出现在宣溯面前然后被她打,其他同事也就发发消息骚扰两句。
居家型天王钟轻尘选择文化人的方式,给他线上灌了三小时鸡汤,从此苏桑结基本不怎么给她发消息了,而许虹表示今天敢烦我,那我明天就敢出现在你家门口邀请你自由搏击。
老大他不敢烦,因此老实人福灵仙就成了最大受害者。
是谁在家都会被不请自来的讨厌鬼享受个人空间啊!
在等流程期间,曲天川发散思维,跟管灵琳吐槽了不少这个讨厌的同事。
管灵琳:怪不得光暗CP有那么多同人文呢。
宣溯目不斜视,完全无视了光脑里来自苏桑结数不清的消息,其中大部分都是在哭诉为什么不带上自己的。
等到所有手续办完,三人及一群异兽获得放行,走向通往港口内部的通道时,宣溯才缓缓开口,解答管灵琳的疑惑。
“严格是必要的。”她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清晰而沉稳,“第五区的海域,远不是看上去那么平静和睦。这片海域下方,地质结构极其复杂,海床起伏剧烈,形成了无数隐秘的海沟、裂谷和海底山脉。由此产生的海流系统,堪称水蓝星最紊乱的区域之一。”
她示意管灵琳看向港口外那片看似蔚蓝平静的海面:“表面之下,暗流汹涌,各种方向、不同温度、不同密度的水流在这里交汇、碰撞、形成大大小小的涡旋。更棘手的是,存在数条规模庞大的‘汇聚流’——就像无形的海底河道,强迫周围广阔海域的海水,都朝着某个特定的、深邃的方向流动。”
管灵琳听得心头一凛。强迫周围海水朝一个方向流?这需要多大的吸力或者地形引导?
有点像她上辈子听过的归墟。
“科学家们长期监测发现,”曲天川接过话头,指着远海方向,“那些汇聚流的终点,似乎都指向一片被称为无底渊的深海区域。那里的海水深度、压力、能量读数都异常得离谱,现有的深海探测器下潜到一定深度后,要么失联,要么传回的数据混乱矛盾。所以大家非常怀疑……”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探险家独有的、混合了敬畏与兴奋的光芒:“那片深渊下面,有什么东西存在。可能是超乎想象的巨大海兽巢穴,可能是某种天然形成的、持续释放引力的地质奇观,也可能是……古代文明遗迹,甚至连接着其他空间的通道。谁知道呢?联盟把它列为最高机密研究区之一,也是最高危险禁区。”
宣溯点头:“正因为这种未知和潜在的高风险,第五区沿海的管控才如此严格。防止不明人员误入危险区域,也防止有人试图非法探索或干扰可能存在的敏感点。我们这次的巡视路线,会避开无底渊的核心区,但在其外围依然可能遇到受其影响的异常海况和生物。”
管灵琳彻底明白了,这趟海上之旅,不仅是学习,更是一次在已知危险边缘的谨慎探索。
她原本因为和天王们一起冒险而有些雀跃的心情在此刻沉淀下来,被一种更为郑重和戒备的情绪取代。
“我明白了,宣溯姐,天川姐。我会紧跟你们的指示,随时保持警惕。”她认真地说。
“放轻松点,也别太紧张。”曲天川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有我们在呢!再说了,危险往往也伴随着机遇。第五区的海域虽然诡异,但也因此孕育了许多独一无二的海洋异兽和资源。说不定,你还能给你的龙伙伴们找到点特别的海上特产呢!”
她朝挤在管灵琳身边、正竖着耳朵听讲的龙龙们眨了眨眼。
佛赤龙有点担忧地喷出一小点火苗,夯地龙努力挺起胸膛表示不怕,飓风龙在兴奋地飞来飞去,冥神龙目光悠远地望向大海深处,汞形龙则重新变成小龙形态,蹭了蹭管灵琳的手,传递着“有我在”的意念。
穿过哨岗,真正的港口展现在眼前,只是这里停泊的并非普通客轮或货轮,而是数艘线条流畅还覆盖着特种合金装甲、搭载着各种探测设备和武器模块的中小型考察船和巡逻舰,其中一艘通体银蓝、造型犹如跃出海豚的流线型船只旁,已经有工作人员在等候。
“那就是我们这次的座驾,深海之光号。”宣溯介绍道,“配备了最新的抗干扰导航、深海探测和防御系统。船上有完善的实验室、居住舱和训练舱。接下来的一个月,它就是我们在海上的居所了。”
管灵琳望着那艘科技感十足的船只,又看了看身边可靠的龙伙伴和两位经验丰富的天王,深吸了一口带着海盐味的空气。
“这船谁起的名啊?”
“是老大。”
“啊……那、那很有精神!”
“……在起名这一方面,灵琳你真的可以说别人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8章
深海之光号的引擎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 如同巨鲸平缓的心跳,推动着流线型的银色船体划开蔚蓝的海面,驶离被严格管控的港口。
宣溯站在简捷而充满科技感的驾驶台前, 手指在全息操控界面上轻盈滑动, 调整着航向与速度, 巨大的弧形观察窗外,陆地渐渐变成一条深色的细线,最终完全被无垠的蓝色吞没。
管灵琳起初和曲天川一起待在宽敞的前甲板上, 海风比岸边更为强劲, 带着彻底又未经任何缓冲的自由气息。
霞月鹏收拢翅膀, 如同最华贵的雕塑般立在船舷最高处的观测架上, 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天际线与海平面,辉耀天马则安静地卧在宣溯所在的驾驶舱旁的特制平台上,周身散发着恒定的微光, 仿佛一枚指引航向的活体灯塔。
管灵琳的龙伙伴们则好奇地探索着这艘新移动巢穴, 佛赤龙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打上甲板的海浪, 挨着通风口趴下;夯地龙看上去有些紧张, 用爪子紧紧抓着甲板上固定的环扣, 对脚下持续不断的晃动仍有些不安, 直到管灵琳走过去, 它才难得地发出了一种还是盘泥宝时期时才会发出的小声呼噜,最后将自己用力扎进伙伴怀里。
有一种女儿很久没撒娇的激动呢。
而飓风龙则兴奋地在船只上空盘旋, 享受着海面变幻莫测的气流;冥神龙悬浮在管灵琳身侧,雾气般的身体似乎与海上初升的淡淡水汽融为了一体;看上去有点晕船的汞形龙则变成扁平的流体, 贴在干燥的甲板上,随着船体起伏而微微波动。
“感觉怎么样?第一次真正深入远海。”曲天川倚着栏杆,任由海风吹乱她利落的短发, 笑容灿烂。
“很辽阔。”管灵琳深吸了口气,“和之前在岸边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好像真的离开人的世界,进入另一个完全属于……它们和自然的领域了。”
她指了指下方深邃的海水。
“没错!这就是大海的魅力,也是它的威严所在。”曲天川点头,“在这里,人类文明的那套规则得往后靠,你得学会用异兽的视角,用自然本身的法则去观察、去理解、去共存,或者……谨慎地周旋。”
聊了一会儿,曲天川怂恿道:“要不要去跟宣溯学学怎么开这大宝贝?别看它科技感十足,核心操作对御兽师来说其实很友好。技多不压身嘛,万一……嘿嘿,只是万一哦,需要你临时搭把手呢?”
管灵琳被她说得心动,走向驾驶舱。宣溯听到脚步声,微微侧头,并未反对。
“想学?”
“嗯!曲天川姐说……多学点总没坏处。”
宣溯轻轻颔首,让出主控位旁的空间。
“深海之光号的核心控制系统,接入了联盟细胞核网络的区域性航海智能子端,它整合了全球海洋数据、实时气象海况、异兽能量波动监测以及船体自身所有传感器信息。”
她指向悬浮在空中的全息海图,上面除了传统的航道、水深标识,还有无数流动的、颜色各异的光点和区域,有些标注着“温和鱼群”、“路过性洋流”,有些则是“未知能量扰动区”、“大型生物活动痕迹-待识别”。
“细胞核的子端助手‘海妖’会处理绝大部分信息,提供最优航线建议、规避风险,并自动完成航行稳定、动力分配等基础操作。作为操作者,你需要做的不是比海妖更灵巧更广泛,而是理解它,并在关键时刻做出超越程序的判断。”
她开始演示几个核心界面:“这是航行模式切换,巡航、探测、静默、应急;这是环境监测总览,注意能量扰流指数和生物聚集度;这是与异兽伙伴的协同作战数据链接口,在复杂环境下,异兽的实时感知与船只的系统探测可以互补;这是手动操控覆写权限,非紧急勿动……”
管灵琳全神贯注地听着,努力记忆那些复杂的图标和流程。
宣溯的教学清晰而简洁,没有多余废话。
管灵琳发现,正如宣溯所说,很多操作确实被极大简化了,与其是她想象中的开船,这一套流程下来更像是在与一个高度智能的伙伴进行协作决策,她尝试性地在海图上标记了一个远处探测到的微弱能量点,“海妖”立刻给出了分析:“疑似小型发光浮游生物群聚集,无威胁,建议保持航向观察。”
“学得很快。”宣溯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记住,船只是工具,智能是辅助,真正的船长,是你的经验、知识和与伙伴的默契。在无底渊外围,有时海妖的常规逻辑可能会受到强烈干扰,那时就需要你基于对异兽和环境的理解来决断。”
“我明白了,宣溯姐。”管灵琳郑重回答。
掌握这些,不仅仅是多一项技能,更是在这片未知海域中多一份安全保障和自我掌控的能力。
曲天川:“……学得这么快?”
她只是担心这孩子无聊而已,没想到真把开船学会了?
管灵琳摸摸头,“算不上学会啦,只是大概把流程走了一遍。”
曲天川翻了个白眼。
宣溯幽幽的声音从船舱里传出来,“毕竟,某些人第一次和我一起出任务就说要帮我分担,直到现在也没怎么学会。”
“起码我的实力强了很多。”曲天川立刻反驳,“上次我和霞月鹏带着你跑得多快啊!”
宣溯按下一个按键,有点无奈地叹气——世界上不是谁都是曲天川的,她只是说了有异动,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一下子就把她扛起来放在霞月鹏背上撤离了,那一刻的速度甚至连辉耀天马都没反应过来。
……老大不在,她就这么无法无天。
要是苏桑结也在,她会生出自己在同一时间带了两个孩子的错觉。
甚至曲天川是不是还要更过分一点,毕竟……
“没有飞行场馆?”管灵琳瞪大眼睛,忍不住打开光脑,“那我现在屏幕上一年都在卖门票的地方是哪里?”
“反正不是我平时待的地方。”曲天川懒洋洋地耸肩,她的头发挺短,看上去有点毛茸茸的,也许是出门前被霞月鹏大蹭特蹭了好一会儿。
总之看上去像个温馨的小鸟窝。
和衣服熨烫到没有一丝褶皱的宣溯完全不同,但当起队友时,双方好像都挺乐在其中的。
“飞行天王的场馆当时得是整片天空。”曲天川倒在甲板上,辉耀天马不动声色地盖过来一片吸饱了阳光的翅膀。
她被细小地绒毛挠得有点痒,有不少晒斑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刚才那句话真有哲理,我回去得记下来。”
管灵琳若有所思:“从财政这一方面看,飞行场馆指定做得不错。”
毕竟是悬浮于半空中的场馆,另一个空中之馆就是光明场馆,但不怎么对外开放。
曲天川:“嘿!差点忘记你是维奥科技的股东了,走开走开,和你们有钱人拼了。”
管灵琳:“……”
成为天王之后,怎么也不可能再缺钱了吧?而且喊我出来野外训练不会也是因为自己没有场馆吧……
只有船舱里的宣溯听着耳边的音源中传来的对话,无声地点点屏幕——
在所有的现役天王中,宁黎是军队出身,从小家教严格,是绝对意义上别人家的孩子;她自己也差不多,母亲是一位致力于界定异兽与御兽师之间界限的律师,父亲是大学教授;而钟轻尘出生于富商家庭,无数荣耀于她都好像是锦上添花;福灵仙家中是花匠,生活不算奢靡,但也能说得上衣食无忧;许虹家是武术世家,一直有自己的武馆。
只有苏桑结和曲天川有点不太一样。
苏桑结来源成谜,她是在开拓区见到他的,第一次见面时,她以为对方是个倒霉的探索队队员,直到发现他的生活常识几近为零,连人话说得都不是很利索,后来学会了说话又一直叽叽喳喳,总是很吵。
而曲天川的家庭就像泥潭,在这个算得上繁华的时代里,她直到十八岁才有了自己的第一只异兽伙伴,从来没去过大学,但却凭借自己成为了所有普通御兽师心中的……另一面。
大器晚成的一面吗?
宣溯忍不住有点想笑,她看了眼窗外,长麻花辫的少女正试图也钻进辉耀天马翅膀底下,而鸟窝头的女人似乎哼了一声,但还是给她让了个位置。
很快,辉耀天马翅膀底下就塞满了小龙,霞月鹏也拍打着翅膀下来,不过没有挤到它翅膀底下,而是展开翅膀落在了它的背上。
好吧,她认为对方没有那么大器晚成,应该是天才才对。
起码比自己要天才很多,自己从小到大可是上过不少补习班的,甚至还见过不少前任天王呢。
时间在航行与学习中悄然流逝。
当管灵琳再次从辉耀天马翅膀底下钻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将西边的海天染成一片金红与紫罗兰交织的壮丽绸缎,而东方的天空则早早蒙上了一层深蓝色的天鹅绒。
海岸线早已消失不见,四周是毫无遮挡的、微微起伏的墨蓝平面,天上不知何时聚集起一层薄而潮湿的雾气,让最后的霞光也变得朦胧柔和,之前还能偶尔瞥见的、在高空作为背景点缀的铁喙巡逻鹰的身影,此刻也彻底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与雾气之后。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感,混合着对庞然未知的敬畏,悄然爬上管灵琳的心头。
野外的海洋,在失去日光后,显露出它最原始、最深沉的一面——一片无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与光线的漆黑,只有深海之光号自身航行灯划出的光柱,以及船舱窗户透出的温暖灯火,在这片广袤的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小而倔强。
晚风带来刺骨的凉意,管灵琳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抱紧了手臂。
……还是缩回辉耀天马翅膀底下吧!
就在这时,一个温暖而坚实的躯体悄然贴了上来,是佛赤龙。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喷出火星或发出声音,只是默默展开自己宽大的翅膀,如同一个带着恒定热度的披风,将管灵琳轻轻拢在它的身侧与翅翼之下,透过相连的鳞片,管灵琳能清晰地感受到它胸腔内有力而稍显急促的心跳,以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微的颤抖。
显然,它也想到了过去——那段她们不幸流落荒岛,在暴风雨和陌生海域中挣扎求生的记忆。
自那以后,它似乎对这片看似美丽实则暗藏无数凶险的蔚蓝世界开始抱有一种根植于本能深处的、复杂的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
海洋是母亲口中辽阔的宝石,却又是足以夺走伙伴性命的危险之地。
它无需任何尖锐棱角,也无需任何毒刺暗箭,只是日复一日的存在,就持续地葬送着对祂毫无敬畏之心的生灵。
佛赤龙此刻的靠近,既是在安抚伙伴,也是在寻求彼此依偎的慰藉。
管灵琳心中一暖,伸手搂住佛赤龙温热脖颈,将脸颊贴在它光滑的鳞片上。
“没事的,小红,这次我们有船,有宣溯姐和天川姐,还有大家在一起,而且上次的海上救援,我们也配合得很好。”
她轻声说,既是对龙,也是对自己。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话语,也仿佛是大海有意展示它神秘瑰丽的一面来缓和黑暗带来的压迫感,舷窗外的海面,忽然亮了起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幽蓝、莹绿或淡紫的光点,如同沉入水底的星星,但很快,这些光点越来越多,从船只两侧的海水中冉冉升起,汇聚成片,蔓延开来。
那是一群群近乎透明、伞盖如水晶雕琢、触须飘逸如银河丝带的航海水母,它们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拳头大,有的伞盖直径超过半米,体内闪烁着柔和的生物冷光,随着海波轻轻浮动、舒张。
成千上万的航海水母聚集在船体周围的海域,它们的冷光相互辉映,将漆黑的海面照亮成一片流动的、梦幻般的水中星河,光线穿透它们透明的身体,在海水中折射出迷离的光晕,仿佛船只在银河中航行。一些好奇的水母甚至轻轻触碰着船壳,留下转瞬即逝的微光痕迹。
“好美……”管灵琳看得呆了,连佛赤龙也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好奇地低头看着这片突然出现的光之海洋,汞形龙更是兴奋地变成一滩银色,贴在船舷玻璃上,努力看着外面,身体随着水母的光芒明暗而微微起伏变化。
航海水母的进化型就是光暗水母,这种熟悉感让管灵琳忍不住靠近船舷。
它们是引路的小灯塔,在以前管辛夷给她讲过的睡前故事里,她用抄网在维奥科技的某片模拟海洋中捞出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夜灯灵,又用一个小小的玻璃鱼缸将它带走放在家中自己的床头,直到她带着这个小鱼缸扬帆起航,夜灯灵落入熟悉的大海中,就变成了一座小小的灯塔,每到夜晚就在船头做她的领航员,白天则回到船上的鱼缸里,用触手扒着玻璃发出轻轻的“叭叭”声解闷。
管辛夷讲到这一段的时候,变成拳头大小的光暗水母就在空中飘了过来,最终落在管灵琳脸上,发出了好大一声“叭”!
然后她彻底醒了,和管辛夷面面相觑,毫无睡意。
最后还是妈妈叫来了爸爸,给她开始讲毫无吸引力的医学知识,管灵琳的眼睛当场就闭上了。
她想到小时候的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挑了一下,眼前柔波荡漾,意识回笼,这片令人心醉的“星河”并非今晚唯一的奇观,当航海水母的光芒达到最盛,将海面映照得如同白昼微光时,海天之间那层薄雾仿佛被注入了魔力,反而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浓重的、原本遮蔽月亮的云雾,忽然从内部透出一抹清辉——月亮竟在云层后显现,但那月光显得格外朦胧、扭曲,仿佛隔着一层波动的水晶。
紧接着,更为惊人的景象出现了。
在远方雾气最为浓稠的海天交界处,巨大的、朦朦胧胧的影像开始浮现,那是一个无比庞大的黑影,轮廓模糊但能看出是某种水生巨兽的形态,其体型之巨,甚至让管灵琳身边的龙系异兽们全部变回本身的体型相比都显得如同雏鸟。
它似乎在海面上缓缓游弋,每一次难以察觉的摆动都牵动着大片雾气的流转,带给人窒息的压迫感,仅仅是一个投射在雾中的影子,就足以让任何目睹者心神剧震,屏住呼吸。
就好像身边所有的云雾,都只不过是祂呼吸是激荡的气流,风擦过身体,带来一种自己的灵魂就要被鲸吞回收进祂身体的战栗。
管灵琳一瞬间真的连呼吸都放轻了,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身边佛赤龙的鳞片。
但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是曲天川,她不知何时来到了旁边,脸上带着见怪不怪的笑容,眼中却闪烁着与管灵琳相似的、对自然奇观的惊叹。
“别紧张,灵琳,那不是真的巨兽。”曲天川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这场幻梦,“看,真正的好戏要来了。”
随着她的话语,水中航海水母的光芒似乎达到了某种共振的频率,整片发光海域的光强再次提升,并且光色开始流转变幻。
同时,海面因夜晚降温与无底渊附近特殊能量场的作用,蒸腾起更为浓郁的、带着微光的海雾。
月光、水母冷光、海雾、复杂的能量场……诸多因素在此时此刻、此地此海,达成了精妙的平衡。
——海市蜃楼,开始了。
而且并非是简单的倒影或扭曲,而是如同一个巨大而破碎的投影仪,将某些深埋在这片海域历史、能量甚至集体记忆中的碎片,投射到了雾气与光幕构成的天然屏幕上。
首先出现的,依旧是那个巨大的海兽黑影,但它旁边逐渐浮现出更多奇异的景象:一片由发光珊瑚构筑的、如同山峦般连绵起伏的古城遗迹,风格古老非现存任何文明;几头形似巨龙却布满海洋生物特征、缠绕着雷霆与水流飞过的天空巨兽;一片完全由缓慢旋转的晶体构成的、悬浮在海面上的陆地,上面有奇异植物摇曳;一道撕裂海天的、永恒的巨型瀑布,水流不知从何而来又坠向何处;一片弥漫着粉色毒瘴、其中隐约有巨大花朵开合的沼泽林地;以及一片万物静止、连浪花都凝固在半空的恐怖水域……
管灵琳瞳孔骤缩。
这些景象,与她曾在那个宏大梦境中惊鸿一瞥的某些片段——骸骨平原、菌毯大陆、晶簇峡谷、腐败沼泽、藤蔓天索、时间之湖——何其相似!虽然细节模糊,氛围也因投影而显得梦幻诡异,但那独特的生态特征与骇人听闻的视觉奇观,指向性实在太明显了。
这海市蜃楼,竟然投射出了开拓区深处,那些模糊影像!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这片海域的特殊能量场偶然捕捉并折射了远方禁地的信息?还是这些禁地本身,与下方的无底渊存在着某种未知的联系?
“这些是……”管灵琳的声音有些干涩。
“海市蜃楼的一种,科学家们叫它‘记忆潮汐’或者‘远古幻影’。”曲天川解释道,语气中也带着惊叹与困惑,“在无底渊外围特定区域、特定条件下偶尔会出现。科学家猜测,可能和深渊下方紊乱的庞大能量场有关,它像磁带一样记录或搅动了时空信息,在合适的时候释放出来。看到的影像有的可能是真实存在过的远古景象,有的可能只是能量乱流构成的荒诞拼贴。看,那个大家伙的影子,可能就是古代某只深海霸主留下的印记。”
她指着那个最庞大的海兽黑影:“至于旁边那些奇怪的陆地、森林、水晶山……谁知道呢?也许是这颗星球其他角落的真实地貌被扭曲投射,也许是智慧生命集体潜意识里的幻想,也许……真是连接其他空间的裂缝短暂泄露的景象。”
想必这就是无底渊让人着迷又恐惧的原因之一——它似乎能搅动现实的边界。
宣溯清冷的声音通过驾驶舱的扩音器轻轻传来,清晰地在甲板上响起:“记录仪已全功率开启。灵琳,仔细观察,但不必过度解读。幻象终归是幻象,真实的海上威胁,往往来自那些不会出现在幻影里,但却实实在在游弋在黑暗中的生物。”
她的话像一盆冷静的泉水,让管灵琳从震撼与遐想中回过神来。
是啊,眼前景象再壮观离奇,也是虚幻的光影。
而她们正航行在一片真实不虚的、隐藏着无数秘密与危险的海洋上。
“天川姐,”管灵琳望着窗外依旧在缓慢变幻、如同史诗画卷般的海市蜃楼,轻声问道,“我们这次的目的地,具体是哪里?就是为了观测这些现象吗?”
曲天川笑了笑,撕开一块牛肉干喂给霞月鹏。
“不急,目的地嘛,宣溯心里有数,是个好地方,但现在告诉你,你脑子里光想着终点,反而会错过沿途无数有趣的风景了。”
她指向舷窗外,航海水母的光芒开始逐渐减弱,海市蜃楼也因雾气流动而慢慢淡去消散,海面重新被船只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你看,幻象退场了,真正的居民们开始夜生活了,这次出海的一大目的,就是观察和记录这片特殊海域的水属性异兽生态,尤其是那些成群结队、行为有规律的族群,它们的活动往往能揭示很多环境变化和能量流动的信息。”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随着水母光河的消退,船只周围的海水中出现了新的动静。
首先是一群银梭箭鱼,它们体型流线,长约一米,通体覆盖着镜面般光滑的银色鳞片,在船灯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它们成群结队,数量成百上千,如同纪律严明的银色箭矢洪流,紧贴着海面高速游动,时而整齐地转向,时而有几尾跃出水面,划出闪亮的弧线,发出“嗖嗖”的破水声。
“它们是海中的速度之王,群体行动时能形成强大的流体护盾,抵御小型捕食者,主要捕食更小的集群鱼类和甲壳类。”曲天川如数家珍。
海洋的面积远比陆地更广阔更复杂,并且人类时至今日也没有真正将一片海洋控制成为“居住区”,因此海洋中的异兽也完全靠着自己一路进化而来。
陆地上的异兽很少有野生动物天敌,如果不是数量还算少,人类又一直在养殖和投喂的话,说不定野生动物群都要迎来一波团灭,但是海洋生物就完全不同——就算你是异兽,也得被大型食肉鱼类追杀。
你有各种技能?我们鱼多势重,并且穷凶极饿,专挑落单的吃,你又能拿我怎么办?
管灵琳:“……”
有点不可思议,就像是听见地龙群在野外被自己的食物巨犀牛追杀了一样。
要知道在陆地上,夯地龙可是能把一只巨犀牛吃得干干净净,连骨架子都变成小饼干的那种。
现在家里的后山上还有大批储备粮呢。
但她家可就一只夯地龙。
“天川姐,你为什么会对这里的水系异兽这么熟悉呀?”她又发现了盲点,忍不住发问。
曲天川仰天长叹:“因为我们没有水系天王,只能轮流兼职呗。”
管灵琳:“……噫!”
怪不得大家很迫切地期待她上岗的样子。
她把头转回去,在稍深一些的水层,一片巨大又缓慢移动的阴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群磐石巨龟,每一只龟甲直径都超过三米,甲壳上布满海藻和藤壶,看上去真如海中移动的礁石,它们游动缓慢而沉稳,似乎对船只毫不在意,张开巨大的嘴巴,过滤着海水中的浮游生物和小型水母。
这些家伙是活的历史书,年龄最大的可能超过五百岁,甲壳上的沉积物和共生生物记录着海洋环境的变化。它们通常非常温顺,但受到攻击时,缩进壳里能承受巨大的水压和冲击。
但有野史记载,它们很好吃,炖完汤之后用自己的壳盛着就能喝。
是的,再更加远古的年份,人类和异兽之间还是有点互相食用的历史的。
不知道哪位异兽老祖宗有没有出过人类食用指南。
好地狱。
更远处,一片闪烁着幽蓝色磷光的区域引起了冥神龙的好奇注视。
因为那是一大群幽光灯笼鱼,它们头部悬挂着天生的生物发光诱饵,像一盏盏小灯笼,在深海的黑暗中摇曳。
此刻它们似乎被船只或刚才的水母光芒吸引,聚集在稍远些的海域,点点幽蓝磷光上下浮动,如同深海中一片沉默而诡秘的星空,它们平时生活在更深的水层,群体发光既能吸引猎物,也能在□□季节进行复杂的求偶信号交流,大量聚集有时意味着深海水流带来了丰富的营养物质。
根据这一点,就能撒网捕鱼了,这也昭示着渔民们接下来会度过一段相对富饶的时期。
而就在船首正前方,海面忽然隆起一小片,随即几十个圆滚滚、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是气囊海獭,它们体型比普通海獭大一圈,脖颈处有特殊的气囊器官,能让它们更轻松地漂浮。
每一只海獭怀里都抱着一块石头或一个大贝壳,正仰躺在海面上,用石头熟练地敲击贝壳,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响声,接着享用着里面的贝肉,它们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灯火通明的大船,一点也不怕生,有几只甚至试图游近些看看。
这些小家伙是出了名的聪明和好奇。它们用工具的能力在异兽里名列前茅,家族社群关系紧密,看到它们,通常说明这片海域食物资源丰富,生态环境比较健康。
管灵琳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这接连不断出现的异兽群像,心中的震撼丝毫不亚于刚才的海市蜃楼。
这是真实、鲜活、充满生命力的海洋世界。
每一种异兽都以自己独特的方式适应着这片严酷又丰饶的环境,它们的行为、集群、与环境的互动,本身就是一本浩瀚的史书。
佛赤龙也渐渐被这些生动的景象吸引,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偶尔对某群闪亮的银梭箭鱼投去感兴趣的目光,大概在估算能不能烤;夯地龙依旧紧抓管灵琳的胳膊,但对那些沉稳的磐石巨龟流露出类似“同道中兽”的欣赏;飓风龙则对海獭敲贝壳的行为十分好奇,脑袋跟着“咔哒”声一点一点;冥神龙静静观察着幽光灯笼鱼群,似乎在感应它们微弱的精神波动;汞形龙早已变形成一个小银盆的模样,贴在玻璃上,仿佛想把这些游动的生灵都“盛”进来。
开启自动驾驶模式的宣溯走过来,看着管灵琳和龙伙伴们入神的样子,笑了笑,递给她一个高性能的夜视望远镜:“这才刚开始呢,灵琳。大海的夜晚远比白天热闹,记住它们的特征、行为模式、群体规模。这些都是宝贵的知识,说不定哪天,就能帮你分辨出正常的生态活动,和……某些异常灾变的征兆。”
管灵琳接过望远镜,郑重地点了点头。她再次望向窗外深邃的、此刻却因各种生命痕迹而显得不那么可怖的海洋,心中那份因黑暗和未知而产生的轻微恐惧,渐渐被一种更为深沉的东西取代——那是求知欲,是探索的渴望,是对这个生机勃勃又神秘莫测的世界的敬畏与好奇。
她环视着身边的伙伴们,想到自己小时候在听妈妈讲述海的故事,而佛赤龙也是一样的,她们曾经在同一片星空下聆听同一片海洋的故事,至于冥神龙和飓风龙,它们说不定自己也是这篇故事的缔造者。
至于小盘和小银……自己还会和它们拥有很长的时间,一点点去开启独属于她们的冒险旅程。
等有一天它们回到族群中,也能在睡前和其他小龙们讲述大海的传说。
……那个时候,自己应该已经去世了。
但她带领伙伴们在世界各地冒险的故事说不定会在龙群中一直流传下去嘛!
想到这里,她笑眯眯地把小盘抱在怀里,小银放在头上,和它们一起看着这片海。
夜晚还很长,而海的故事,也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作者有话说:
管:小时候我在我家玩你在你家玩,我们好有缘分
第169章
在航海水母铺就的星河与远古幻影交织的奇诡夜晚之后, 深海之光号并未停歇。
根据宣溯制定的科考计划,她们需要沿着一条迂回的航线,收集这片受无底渊影响海域的多项基础数据。
管灵琳的任务之一, 便是协助记录异兽圈密度——这并非简单计数, 而是通过船只搭载的广域生命能量扫描阵列、水下声呐集群以及霞月鹏、辉耀天马的高空俯瞰感知进行综合测算, 分析不同深度、不同区域活跃异兽的种群数量、能量等级与分布规律。
驾驶舱内,全息海图上不断生成并更新着色彩斑斓的热力图层,管灵琳负责监控特定频段的能量反馈, 并记录下扫描到的大型异兽群坐标和估测数量。
这项工作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 但她却苦中作乐, 跟旁边偶尔溜达进来监工的曲天川开起了玩笑。
“天川姐, 你说我们要是用问卷调查法测算密度怎么样?”管灵琳盯着屏幕上一大片代表密集鱼群的红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比如派小风飞出去, 见着异兽就问:‘您好, 方便透露一下您的家庭成员数量、今日活动范围以及对当前海域满意度吗?为表感谢, 赠送小红喷火烤鱼一串。’”
曲天川正喝着特制功能饮料, 闻言差点呛到, 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好主意!顺便再做个海底异兽幸福指数调研, 课题经费找苏桑结报销, 就说为了研究黑暗环境对海洋生物心理健康的影响!”
连一贯冷静的宣溯,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手下操作不停,声音却带了一丝无奈的笑意:“把鱼烤了, 确定对周围生物密度没有影响?”
管灵琳:“烤的是正经鱼,可不是它们家某个成员。”
宣溯:“但愿如此。”
说笑归说笑,工作依旧严谨地推进。
不知不觉间, 舷窗外的墨黑逐渐渗入一丝藏蓝,继而化为深灰,遥远的海天交界处,隐约透出一线模糊的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
当宣溯宣布第一阶段的夜间数据采集暂告段落时,管灵琳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眼睛干涩,四肢也有些发沉,然而当她回到分配给自己的那间虽小却设备齐全的舱室,躺倒在虽然固定良好但仍随着波浪轻轻晃动的床上时,那种在陆地上倒头就睡的困倦感却被另一种不适取代了。
持续的、有规律的摇晃,细微却无法忽略的机械嗡鸣,还有透过船体传来的、海水与金属摩擦的沉闷声响……这一切都在提醒她身处何方。身体很累,大脑却似乎还在随着波浪起伏,难以沉入真正的睡眠。
她尝试了数羊、回忆理论知识,甚至默念各种异兽知识将自己强制关机,但是效果寥寥。
看起来是认床了,要不把小盘叫过来抱着睡吧,它肚子最软和了。
“睡不着?”舱门被轻轻叩响,曲天川探进头来,一副了然的样子,“正常,很多人第一次在远海船上过夜都这样。晃晃悠悠的,跟陆地的踏实感完全两码事。”
管灵琳无奈地坐起身:“嗯……感觉脑子比身体还清醒。”
“那就别硬躺了,走,带你去个真正能休息的好地方。”曲天川神秘地眨眨眼,“保证比你这小舱室舒服好多呢。”
管灵琳疑惑地跟着她回到尚有凉意的甲板,此刻东方已现曙光,但海面上仍笼罩着一层乳白色的浓雾,能见度很低。
深海之光号已经减速,几乎是在随波漂荡,四周除了海水还是海水,根本看不见任何岛屿或礁石的影子。
“天川姐,这附近……有地方休息?”管灵琳环顾四周,满脸不解。
曲天川但笑不语,走到船舷边,从腰包里掏出一个造型古怪的、像是某种骨质的哨子,放在唇边。
没有尖锐的哨音传出,只有一阵低沉悠长、仿佛直接震动在海水里的嗡鸣声波扩散开来。
她吹了三次。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几分钟后,前方的浓雾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缓缓向两侧散开,紧接着,海面之下一个巨大到令人失去比例感的阴影,逐渐清晰、上升。
海水向四周排开,发出低沉的轰鸣,最先露出水面的,是一片陆地——布满深褐色沟壑、覆盖着厚实泥土、甚至生长着低矮灌木和小片草地与珊瑚丛的陆地!
随后,这“陆地”的边缘轮廓显现,那赫然是一个巨大无匹的、圆弧形的……甲壳边缘。
一座岛屿,正从海中升起。
不,那不是岛屿。
当它的全貌在渐散的雾气和晨光中缓缓展露时,管灵琳惊得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只龟,一只大得超乎想象、仿佛神话时代走出的巨龟,它的背甲并非光滑的角质,而是如同经历了千万年沉积的地层,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土壤、沙石,生长着茂密的耐盐植物、低矮树木和斑斓的珊瑚群落,甚至还有一个小巧的淡水池塘在背甲中央凹陷处闪烁着微光。几只游鱼被惊起,从“岛”上的灌木丛中跃回水中,它的头颅如同小山丘,皮肤褶皱深如峡谷,一双眼睛如同沉淀了无数岁月的琥珀,平静、深邃,映照着初升的晨光与眼前的船只。
泰坦礁背龟,一种真正活着的移动生态岛,它们是海洋的活史书,寿命以千年为单位计算,甲壳上承载的,是漫长时光中自然演替形成的完整微型生态系统。
“这……这是……”管灵琳声音发颤,是震撼,也是难以置信。
“老礁,我朋友。”曲天川得意地拍拍船舷,朝着巨龟挥挥手,“有时候在海上跑久了,找个真正的地面歇歇脚,比在船上晃荡舒服多了。老礁脾气好,偶尔愿意让我们这些两脚兽在它背上借住一下。”
宣溯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通过扩音器平静地解释:“泰坦礁背龟性格极为温和迟缓,但警惕性很高,且通常厌恶打扰。它允许少数它认可的人短暂登背,已经是很难得的经历了。切记,不要破坏它背甲上的生态,不要喧哗惊扰,停留时间不宜过长。它会按照自己的节奏缓慢下潜,我们需在它完全下沉前返回船上。”
要是在上面住时间长了,那群实验室的科学家们会发疯的。
深海之光号小心地靠近,在巨龟如同平缓山坡般的背甲边缘找了个相对平缓的位置,放下悬浮舷梯和登陆板,当管灵琳双脚真正踏上那厚实、带着泥土与植物清香的“地面”时,一种奇异的踏实感瞬间驱散了船上的虚浮。
佛赤龙、夯地龙、飓风龙、汞形龙也好奇又谨慎地踏上这片活着的土地,冥神龙则轻盈地悬浮在低空。
就在这时,一直用那双古老眼眸静静注视着一切的泰坦礁背龟,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管灵琳身边的飓风龙身上。
它的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流露出一种极为人性化的、类似“恍然”和“温和”的情绪,它极轻、极缓地,点了点那颗如同小山般的头颅,喉咙里发出低沉如大地闷雷般的“嗡”声。
飓风龙也收起平时玩闹的姿态,同样认真地朝着巨龟低了低头,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作为回应。
曲天川吹了声口哨:“哟,居然还是老朋友呢?”
飓风龙在龟甲上磨了磨爪子,又找回一点熟悉的感觉——
当年扔着玩的小龟居然长这么大了啊,都能让自己变回本体磨爪子了呢。
身下的岛屿突然抖动了一下。
差点栽下去的管灵琳:“?”
一定是自己太困了。
“我去边上简单洗漱一下。”她拿上自己的毛巾,对正在研究用能源灶烧开水煮粥的曲天川说。
“去吧,别走太远,就在边缘能看到的地方。”曲天川头也不抬地摆摆手。
管灵琳走到龟背边缘,这里的地势缓缓倾斜入水,岩石和泥土被海水冲刷得相对光滑,下方就是清澈的、泛着晨光蓝绿色的海水,能看见一些小鱼在龟背附着物形成的阴影里游弋。
她蹲下身,先将毛巾浸湿,然后掬起清凉的海水扑在脸上,一夜未眠的燥热和困倦似乎被稍稍驱散。
昨夜时她测过这里的含盐量,居然很低,而且基本没什么污染,就算是她当场趴下去喝一口估计都没什么大碍。
这就是完全没有被污染过的环境吗?
就在她闭着眼,感受水珠滑落的清爽时——
“哗啦!”
侧前方的水面毫无预兆地破开!
一个身影快如闪电般窜出,带起的水珠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光芒。
管灵琳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只觉脸颊上突然贴上了一个冰凉、柔软、带着海水微腥却又奇异地有几分清新气息的“东西”,轻轻地、迅速地“啵”了一下。
那触感一触即分。
管灵琳愕然睁眼,僵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水珠,她看到一条大约手臂长短、形态优美的生物正悬浮在她面前的水面上空几寸处。
它通体覆盖着银蓝色、渐变至腹部月白色的流光鳞片,在晨光下闪烁着珍珠与金属交织的光泽,身形流畅如海豚,却更加修长灵动,背脊有如同波浪般的半透明鳍,尾部似龙似鱼,最奇特的是它的头部,有着幼龙般的轮廓,但吻部较短,眼睛大而圆,是清澈如蓝宝石的竖瞳,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亲昵,还有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小小得意。
它的嘴角似乎……还在微微上翘?
是海墟龙。
一种极为罕见且天生拥有极高智慧和好奇心,尤其喜爱纯净水源的水龙,据说它们大多数栖息在深海废墟或奇异海谷中,拥有操控水流的能力,其亲吻行为是它们表达极度好感与亲近的独特方式。
管灵琳的龙异兽满级亲和体质,对这条显然是幼年体、感知敏锐又胆大包天的小海墟龙而言,就像黑夜中最香甜诱人的蜜糖,它恐怕远远就闻到了,按捺不住好奇,直接来了个偷袭式问好。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下一秒——
“呜吼——!!!”一声暴怒的龙吼几乎震散晨雾!夯地龙如同一颗流星,瞬间从龟甲另一边那边冲了过来,双眼燃着熊熊怒火,死死盯着那条胆敢非礼它家灵琳的小混蛋,张嘴就是一串尖锐的语言,快到管灵琳一个字也没听懂。
我的御兽师!我都只敢轻轻蹭!你这水里的家伙居然敢见面就亲!
几乎同时,飓风龙气得鳞片都炸开了,它刚才还在因为见到泰坦礁背龟有点小惆怅,转眼就看见个不知哪来的水货偷家,我蛋壳都送她了脸也是你能亲的吗?!
一阵小旋风精准地绕过管灵琳,直冲海墟龙头顶。
“呜——!!!”佛赤龙虽然慢了一线,但它选择当场把自己变成了一只小龙缩进管灵琳怀里,开始嘤嘤呜呜地撒娇告状。
冥神龙倒是没什么剧烈反应,不如说作为家里感知力最高的一个,它早就知道有一只小龙潜伏在水底下,但它还以为对方只是会隔水相望呢……
唉,真是热情的孩子啊。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汞形龙,它先是在地上转了两圈,似乎花了点时间理解发生了什么,然后它看到哥哥姐姐们生气的生气撒娇的撒娇,因为那个亮闪闪的水家伙亲了灵琳!
……亮闪闪的液体水家伙?
汞形龙液态金属身体一阵剧烈波动,猛地变形——它不是变成武器,而是努力模仿着海墟龙的大致轮廓,也朝着管灵琳的脸颊位置,“吧唧”一下贴了过去,可惜控制不好力道,更像是一小坨银色的史莱姆糊了管灵琳半边脸。
然后它转过身,对着真正的海墟龙晃了晃。
嘿嘿,我也能亲!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石火之间,海墟龙似乎被这五只属性各异、但怒意与醋意同样澎湃的龙的集体爆发给吓懵了。
它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身体周围的水流瞬间紊乱,但它并没有立刻逃走,反而朝着管灵琳的方向又凑近了一点,发出细细的、如同水晶风铃碰撞般的“叮呤”声,带着点委屈和不解:【它们为什么生气呀?我只是很喜欢你呀……】
管灵琳被汞形龙糊了一脸,又好笑又无奈,赶紧伸手把脸上那坨撒娇的银色膏药扒拉下来,感慨自己都不用擦脸了,但当务之急还是招呼大家:“停!都停下!它没有恶意!”
她挡在海墟龙和自家五只龙之间,脸上还带着水渍和一点可疑的红晕,不知是憋笑还是尴尬抑或是羞涩,因为这只胖胖的海墟龙长得有点像小海豹,圆滚滚得很可爱。
“这是个意外!它这是……这是表示友好的一种方式!”她赶紧解释。
佛赤龙:【就是因为示好所以才讨厌的!】
管灵琳揪住它的角角:“什么意思,难道要咬我一口才行嘛?”
佛赤龙:“嘤。”
夯地龙:“嗤——”
管灵琳:“小盘,你好像发出了相当嘲讽的声音啊!”
“赫。”
这声纯属乱叫,意思大概是“行行行好好好”。
营地那边,曲天川和宣溯,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吸引了目光。
看完全程的曲天川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捶着龟甲:“哈哈哈!看到了吗宣溯!小管这体质专吸稀有种龙异兽啊!海墟龙!多少水系训练师梦寐以求的伙伴,……这下主动送上门喽。”
飓风龙当场缠住了管灵琳的脖子:“嗷嗷啊!”
【不要这个特产,这个不行,我不要!】
其他小龙也纷纷附和。
宣溯也有些忍俊不禁,摇了摇头,但眼中也流露出惊讶和欣赏:“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海墟龙,还是幼年体,灵琳,看来你的亲和光环在海上一样奏效。”
管灵琳无奈地抹了把脸,看着眼前这只漂亮得不像话、眼神无辜又带着点依赖的小海墟龙,又看看身后五只醋意滔天、虎视眈眈的自家龙,顿感头疼。
她也没有抱着遇见新伙伴的心态来呀!
作者有话说:
小管:啊我被龙龙亲啦我染上龙细菌啦
第170章
“喂, 灵琳!”曲天川好不容易止住笑,擦着眼角挤出的泪花,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还在努力安抚自家炸毛龙团的管灵琳, 脸上写满了促狭的好奇。
“快说说, 被梦幻海兽偷袭是什么感受?是不是凉丝丝、滑溜溜, 还有点被小可爱盖章认证的窃喜呀?”
管灵琳:“……”
救命啊,天川姐你还得采访我吗?!
她正一手按着躁动不安、喉咙里还在咕噜咕噜冒火星的佛赤龙,另一只手把试图再次糊脸表忠心的汞形龙从肩膀上扒拉下来, 听到这话顿时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她瞥了一眼那只依旧绕着自己、在安全距离外轻盈游弋、蓝宝石眼睛一眨不眨望着自己的小海墟龙, 脸颊上那转瞬即逝的冰凉柔软触感似乎又隐隐浮现。
感觉对方是被这边五条龙吓到了才不敢过来的。
“天川姐!”管灵琳哭笑不得, 但看着小海墟龙那纯粹好奇、毫无恶意的眼神, 心又软了下来,想了想,还是诚实地描述道, “感觉……有点像被一只特别热情、刚从水里钻出来的小海豹蹭了一下。凉凉的, 湿湿的, 但……不讨厌。”
她仔细回忆着那短暂的接触:“它的皮肤……嗯, 摸起来应该是滑溜溜的, 皮肤下面有一层很厚实、很有弹性的东西, 应该是脂肪层吧?毕竟它们很多时候都生活在深海或者冷水域, 保温很重要。”
她作为龙系专精训练师,对龙类异兽的生理结构知识储备相当扎实。
海墟龙就是她特意学过的一个种类, 因为在自然界中,龙系大部分都是以三段进化为主的, 但是海墟龙却不同。
海墟龙作为生活在大洋深处的龙属异兽,尤其重视家庭和族群,它们没有明显的进化过程, 从生到死都保持着和幼年时大差不差的相貌,并且是胎生而非卵生,幼龙出生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都需要依靠母亲和族群的哺育和保护。
在海龙族群里往往由最年长、最有智慧的老祖母担任领袖,统一协调捕食、育幼和迁徙,海龙母亲的乳汁据说富含特殊能量和营养,很多后代甚至终生都不会完全离开母亲和核心族群太远。
这点和其他陆上龙异兽截然不同,毕竟海洋的辽阔与深邃远超想象,其中物资更是丰饶,在这种情况下,守望相助往往比自相残杀效率更高。
并且在大海中,天气洋流等多种因素的变化也就注定了风险,在长久的进化中,很多生活在大洋的异兽干脆选择放弃形态变化,让自己一出生就是适应大海的模样,再逐步充盈自己的体型。
像小红龙进化为佛赤龙,从魔法地毯变成恐怖巨龙这种事,不存在的啦!
管灵琳说完被龙亲的感受,身边的眼神都能把自己射穿了。
但她秉持着自己是专业的坚持,观察的目光变得更为仔细。
“但是……眼前这只小家伙,好像有点过于苗条了。”管灵琳像是在向两位经验丰富的天王求证。
她的目光落在小海墟龙虽然流畅优美,但确实能看出一点肋骨轮廓不甚饱满的身形上,又看了看它那双过于清澈、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依赖和孤独的眼睛。
“这样一只理应被族群严密保护、寸步不离的幼龙,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这里,还……用这种方式接近人类?难道这附近有海墟龙的族群在活动?”
除非是它自己和妈妈姨姨们说好了,否则下一秒感觉自己会被海啸淹没啊!
宣溯:“……你应该不会有这种恐惧的,我和天川确实要担心一下。”
曲天川:“啧啧啧!”
管灵琳:“说重点,说重点。”
咳咳,低调。
昨晚深海之光号进行了大范围的扫描监测,如果附近有海墟龙这种能量特征显著、且通常群体活动的智慧龙族,没道理完全遗漏。
除非……它们藏在更深、更隐蔽,或者有特殊能量遮蔽的地方。
宣溯摸摸下巴,辉耀天马安静地跟在她身侧,她的目光同样投向小海墟龙,冷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你的分析很符合已知的有限文献记载,海墟龙族群结构紧密,幼龙离群独行极为罕见。昨晚的扫描主要针对较大规模的能量聚集和表层、中层水域,如果它们栖息在极深的海沟、利用复杂地形或自身能力遮蔽了大部分能量波动,或者……刚刚经历迁徙或变故,短暂停留,是有可能规避常规探测的。”
曲天川也收起了玩笑神色:“这小家伙看起来是饿坏了,又对你一见钟情,海墟龙的亲吻可不只是打招呼,据说它们打架的时候表示臣服也这样做,就像是幼兽翻肚皮一样,或许它本身状态就不算太好,本能地寻求亲和个体的帮助?”
简而言之就是没招了,只能疯狂亲你求放过。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小海墟龙又轻轻叮呤了一声,身体周围的水流微微扰动,目光在管灵琳和众人携带的行李装备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管灵琳心里当场咯噔一下,顿时有点犯难了,她出发前做了不少准备,应对各种海洋异兽的装备、药品、食物都有,但唯独……没有准备适合超珍稀胎生幼龙的专用奶粉啊!
她家里的龙不是卵生就是能量体,况且也没有幼生期的宝宝,哪想过会需要喂奶啊!
“我……我以为我的装备还算齐全,”她有些懊恼地拍了拍额头,“但现在发现,还真没带适合它这个阶段吃的东西。”
她快速回想自己背包和船上的储备,“能量压缩食品主要是针对我们自己和小红它们的,水系异兽的通用营养膏倒是有一些……”
她立刻转身,从自己的防水背包里翻找出几管标注着“水系/两栖通用高能营养补充膏”的密封管,这是出发前庄朝特意塞给她的,说是以防万一遇到需要救助的海洋小生命。
现在看来亲爹挺有心得的嘛。
据说以前他和妈妈一起旅行的时候就救助过不少水系异兽,但是对面害怕医生,纷纷跑路。
管灵琳小心地拧开一管,淡蓝色半透明的膏体散发出一种清新的海藻与微量元素混合的气味。
闻起来像是某种水生香,放在车里当车载香水上路不足半小时大家齐刷刷全部晕车的感觉。
她蹲下身,将营养膏挤出一点点在指尖,试探着伸向小海墟龙。“小家伙,饿了吗?这个……”
她想说这个好像有点难吃。
小海墟龙宝石般的眼睛一亮,它先是谨慎地嗅了嗅,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近,伸出粉嫩的小舌头,飞快地将管灵琳指尖的营养膏卷走,吞下后,它发出满足的细小呜咽声,身体周围的水流都显得欢快了一些,眼神更加明亮地看着管灵琳,显然还要。
佛赤龙在旁边喷出两个火星子。
因为它真的觉得这东西好难闻!
这家伙真是饿了!
管灵琳耐心地将一管营养膏慢慢喂给海墟龙,看着它急切又乖巧吞咽的样子,心头微软,但同时也更确定了——这小家伙恐怕有一阵没好好进食了,它为什么会落单?它的族群在哪里?遇到了什么麻烦?
喂完一管,小海墟龙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然后非常自然地摆动尾巴,试图更靠近管灵琳,甚至想用鼻子去蹭她的手,完全无视了旁边那五道再次锐利起来的视线。
眼看这小家伙一副“吃了你的就是你的龙了,快把我带走”的赖皮架势,管灵琳赶紧后退一步,温和但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哦,小家伙。”她指了指身边如临大敌、醋海翻腾的五只自家龙,“……大海才是你真正的家。”
她目光投向广阔无垠的蓝色海面,声音放得更柔,“你应该和你的家人在一起。它们一定在焦急地找你,对吗?”
小海墟龙似乎听懂了,眼神黯淡了一瞬,发出低低的、带着委屈的“叮呤”声,但它并没有游开,只是固执地悬浮在原地,望着管灵琳。
管灵琳站起身,看向宣溯和曲天川,神情认真:“宣溯姐,天川姐,我们不能就这样不管它,它还是个需要族群保护的幼龙,独自在海上太危险了。我想……我们是不是能想办法,帮它找到它的族群?昨晚的扫描没发现,也许需要我们更主动地去搜寻,或者扩大范围?”
宣溯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理应如此,救助落单幼兽并协助其回归族群,是御兽师及海洋研究者的基本准则。海墟龙族群罕见,其踪迹本身也具有极高的科研价值。”
曲天川更是摩拳擦掌:“找!必须找!这可是一次难得的、可能近距离观察海墟龙族群的机会!我家霞月鹏在高空视野开阔,能覆盖极大范围;辉耀天马的光辉感知对纯净的龙系和水系能量都很敏锐。我们可以让它们从空中进行拉网式搜索!”
她立刻转身,朝着停靠在龟背边缘、正悠闲用喙梳理羽毛的霞月鹏打了个呼哨,又对宣溯肩头的辉耀天马做了个手势。
“咱们来活儿啦!目标,寻找可能存在的海墟龙成年体或族群活动痕迹!注意深海沟壑、能量异常区、以及任何不寻常的水流聚集点!”
管灵琳:“……天川姐,好像一下子就点击接受任务了呢。”
曲天川:“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在旅行途中遇到支线小任务什么的。”
宣溯:“……咱们不是来玩的。”
曲天川:“那你现在跟不跟。”
宣溯:“没说不来。”
我答应的比你还早呢。
霞月鹏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双翼一振,庞大的身躯轻盈腾空,瞬间冲上云霄,开始在高空盘旋,锐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俯瞰着下方广袤的海面。
辉耀天马则踏光而起,周身散发出的柔和光晕似乎与周围环境产生着微妙的共鸣,它并不像霞月鹏那样急速飞行,而是以一种平稳的速度在较低空域巡航,似乎在细细感应着海面之下能量的细微流动。
深海之光号上的搜索设备也行动起来,重宣溯启并调整了船载的探测设备,重点扫描水下更深的层面,同时分析小海墟龙出现区域的水流、温度、盐度数据,试图推测其可能的来向。
管灵琳也没闲着,她安抚了一下依旧对外来者保持警惕的自家龙们,让它们也在龟背边缘帮忙留意海面动静。
佛赤龙虽然不爽,但也知道事情轻重,闷闷地趴在岸边,火红的眼睛扫视着附近水域;飓风龙则飞到了稍高一点的位置,借助气流感知更大范围的波动;夯地龙负责镇守龟背,冥神龙则延伸出精神力丝线,试图与小海墟龙进行更清晰的沟通,询问它记忆中的家园方向或族群特征;汞形龙……汞形龙在尝试变成各种鱼虾的样子,试图哄小海墟龙开心,顺便套话,虽然效果看起来更像是滑稽表演。
至少海墟龙看上去挺饿的。
但它似乎明白了大家正在为它努力,变得安静了许多,它大部分时间都跟在管灵琳附近,偶尔会潜下水片刻,又很快浮上来,对着某个方向发出细小的、带有特定频率的“叮呤”声,似乎在呼唤,也似乎在指引。
时间一点点过去,霞月鹏和辉耀天马已经搜索了相当大的扇形区域,船载探测也深入分析了数条延伸向深海的海底地形数据。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不容乐观。
“高空视野未发现大型海生哺乳类或龙类群体活动迹象。”霞月鹏通过精神链接传回信息。
“感应到多处深海能量扰动,但属性混杂,无法明确指向纯净的海龙类异兽能量聚合。”辉耀天马的光辉感知也未能锁定目标。
船载声呐绘制出了附近复杂的海底地形图,几条深邃的海沟蜿蜒向远方,但并未在其中发现符合海墟龙族群规模的声学特征集群。
管灵琳也试图观察小海墟龙指引的方向进行辨别,但那些方向实在是有些散乱,似乎它自己也有些迷茫,记不清确切的路,或者……它的族群本就在不断移动中。
“奇怪……”曲天川看着汇总的信息,眉头紧锁,“就算海墟龙再擅长隐藏,一个养育幼龙的族群,活动痕迹不应该这么干净。除非……”
“除非它们遭遇了什么,被迫离开了传统栖息地,或者……进入了某种我们常规手段难以探测的区域。”宣溯接话,她的目光投向远方海天相接处,那里正是“无底渊”大致的方向,“这片海域,存在太多未知。”
就在众人略感棘手,思考下一步方案时,一直闭目凝神、试图与小海墟龙进行深度精神沟通的冥神龙,忽然睁开了眼睛。
它那雾气般的身体微微波动,眼睛中闪过一丝凝重和……疑惑。
【灵琳,】它温和但严肃的精神波动直接在管灵琳脑中响起,【我尝试与它进行记忆碎片层面的沟通,非常困难……小孩子的心思真多变,但……我捕捉到了一些极其模糊、混乱的碎片。有温暖的光,很多同伴环绕,巨大的阴影……还有,强烈的水流旋转声音,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分离时的恐惧。它最后记得的清晰画面,似乎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混乱的洋流裹挟着,与族群冲散了。那股洋流的方向……】
冥神龙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仔细分辨那模糊的方位感。【……似乎并非来自某个固定的深海巢穴,而是更接近海面,带着一种……非自然的紊乱感。】
“非自然的紊乱感?”管灵琳心头一跳,立刻联想到宣溯和曲天川之前关于无底渊能量扰流的描述。“难道……它的族群是被无底渊外围那些异常的汇聚流或能量扰流影响,发生了意外分散?”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沉。
如果小海墟龙的族群是被卷入无底渊相关的异常海域而失散,那寻找难度和潜在风险都将大大增加。
那片区域,连深海之光号都需要谨慎规划航线。
小海墟龙似乎感应到了众人凝重的气氛和冥神龙提及“洋流”、“分离”时精神波动的变化,它变得有些焦躁不安,绕着管灵琳游动的速度加快,发出带着哀伤和急切的连续“叮呤”声。
管灵琳蹲下身,轻轻用手抚过它冰凉光滑的脊背,轻声安慰:“别怕,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家人的,我们再仔细想想,好吗?”
似乎是管灵琳的安抚和众人不懈的努力让它感到了希望,小海墟龙忽然停止了焦躁的游动,它浮在水面,蓝宝石般的眼睛紧紧闭起,身体微微颤抖,周身那层珍珠般的银蓝光泽开始有规律地明暗闪烁,仿佛在努力调动着什么。
下一刻,它猛地睁开眼睛,仰头发出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清越悠长、带着奇异穿透力的龙吟!
这声音并不洪亮,却仿佛能无视海水的阻隔,朝着某个特定的、远方的深水区域,层层叠叠地传递开去。
这是海墟龙族群特有的联络讯号,它在尝试主动呼唤!
随着这声龙吟扩散,众人屏息等待。海面只有风声浪声,远处霞月鹏和辉耀天马依旧在盘旋搜索。
几十秒过去,就在希望即将再次落空时——
“嘀!嘀嘀!”
深海之光号驾驶舱内,以及宣溯和曲天川随身携带的便携探测器,几乎同时发出了急促而轻微的警报声!
宣溯迅速查看,冷静的语调中也带上了一丝波动:“船载深海被动声呐阵列,在西北方向,约十五海里外,深度八百至一千二百米之间的水层,捕捉到微弱但规律的、类似生物声呐的回应信号,信号特征……与数据库中海生哺乳类及已知龙类声波有部分吻合,但频率组合更为复杂独特!”
几乎同时,高空中的霞月鹏也传来信息。
“发现异常!西北方向海面,约十二海里处,出现小范围、持续性的低频水流漩涡,漩涡中心有间歇性气泡上涌,伴随难以察觉的微光闪烁!非自然洋流或普通大型生物所能产生!”
辉耀天马也确认了这一信号。
“感应到来自同方向的、间断性溢散的纯净水系龙族能量波动,虽然微弱且被深水阻隔严重,但属性与小海墟龙高度同源!”
找到了!
或者说,至少找到了疑似海墟龙族群活动留下的显著痕迹!
众人精神大振,小海墟龙更是兴奋地在水中转了个圈,朝着西北方向发出欢快的鸣叫。
“立刻调整航向,目标西北十二至十五海里海域!”宣溯果断操作,“我们保持警惕,低速接近。天川,让霞月鹏保持高空监视;灵琳,照顾好haix,准备……我们可能很快就要面对一个真正的、隐藏于深海的海墟龙族群了。”
管灵琳心跳加速,既有即将揭开谜底的兴奋,也有一丝面对未知智慧龙族群体的好奇。
她看着身边同样严阵以待,暂时将对小海墟龙的“醋意”压下进入警戒状态的自家龙伙伴们,又看了看水中那充满期盼的小小蓝色身影,深吸一口气。
“走吧,小家伙,”她轻声说,“我们带你去找你的长辈们。”
深海之光号缓缓调整航向,破开蔚蓝的海水,载着希望与探寻,驶向那片刚刚显露出神秘一角的深蓝域。海面上的气泡微光,深海中的奇异回响,究竟指向一个怎样的海龙家园?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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