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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刻舟求剑

    “你不打算干涉一下吗?”

    家入硝子拆开一根棒棒糖,她刷了一下社交平台,对正在开车的五条悟问道。

    “嗯?你说什么?”

    五条悟看起来兴致很高,明明只是无趣的驾驶,但是他一副要把现实完成卡丁车游戏的模样。

    坐在副驾的七海建人看起来很淡定,实际上精神已经紧绷很久了。

    怎么会有人打满方向盘的方法是把自己的手拧成麻花啊?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吧!

    家入硝子倒是看上去已经对五条这样的整活见怪不怪了。反正就算真的出车祸了只剩下一口气她也能救回来。宽敞的后座只有她一人,家入硝子兴致勃勃地拿起一旁的旅游地图,看了又看。

    “你懂我的意思的。”

    家入硝子懒得仔细解释。

    “噢……是说悠仁的事情吧。”

    五条悟明白了。

    东京那边现在正是一团乱的时候。除了各种各样的遗留问题外,大概就是痛失所爱的虎杖了吧。

    七海建人揉了揉额角。五条悟对发生了什么都门清,但是对于虎杖的事,他明显处在一个看热闹的状态。

    这家伙怎么还有这样的恶趣味?

    家入硝子:“不觉得很像小说里的内容吗?阴差阳错地分别,现在又天各一方。按照一般的套路,如果森中小姐回国的话肯定还会有各种各样狗血的剧情吧?”

    七海建人沉默地听着家入硝子的分析。

    五条悟:“大概吧~”

    五条悟:“不过并不是我真的不想帮忙哦,现在人力资源紧张嘛。森中小姐出国后的联系方式是什么我都不知道了,不要把我想得那么无所不能呀。”

    说的也是。

    七海在心中默默赞同。

    哪怕是五条悟,也无法轻松地将手伸到海外吧?想来他也不是故意对虎杖的状态不闻不问,这家伙或许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糟糕。

    五条悟打了个弯儿,车子简直以漂移的姿态甩到了另一个车道上,他速度不减,一脚油门下去,车辆迅速回正,笔直地向前方驶去。

    另外两人早就有所准备,面对这一个漂亮的漂移,谁都没有被狼狈地甩出去。家入硝子甚至还游刃有余地借着这波势将一旁的水也打开了,她喝了一口。

    五条悟:“但是呢,有一件运气非常好的事情。又或者说,是上天都不忍心让悠仁继续这么寂寞下去吧。森中小姐的母亲,森中惠美女士,在海外的贸易合作伙伴刚好也是五条家的商业伙伴。也正是这位商业伙伴经过多重安排,将森中小姐从当时混乱的处境里带走了。”

    七海:“……”

    他意识到了什么。

    凉爽的初秋,七海透过车窗看向充满着异国风情的街道。

    家入硝子“哈”了一声,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五条悟还是没忍住,用非常雀跃的声音说:“噔噔噔噔——没错!现在我们所在的地方,就是森中小姐目前的居住地——阿根廷啦!!高不高兴呀娜娜米?不过我目前还不知道森中小姐具体的居所啦,就一边游玩一边找怎么样?保证会很有趣的啦!”

    七海:“……有趣在哪里?!”

    你是说,你要在阿根廷这么大一个国家里,一边旅游一边找人了吗?!

    七海:“恕我直言,五条先生。您这是不打算回国了吗?”

    五条悟:“……无所谓的,忘了吧。”

    七海:“胡扯!!”

    ……

    ……

    冬去春来,一切慢慢回归正轨,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虎杖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他正在尝试着让自己像五条老师那样生活,用工作填满自己的生活,预留给自己的休息时间非常非常少,仿佛这样悲伤的情绪就不会追上来。

    三个月后,五条先生、娜娜明和家入老师才结束度假,从国外回来。虎杖前去机场迎接他们,五条悟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是惊讶:

    “悠仁,你的咒力好像强大了不少。这段时间以来一定很努力吧?辛苦了。”

    虎杖挠了挠头。

    他说:“因为尝试着像五条老师那样生活,发现身体会超负荷得令自己难以想象。但只要设想自己没有退路,硬着头皮继续这样生活下去,各项能力好像就不知不觉地提高了。”

    虎杖拿过家入硝子手里的东西,对方说了声谢谢,虎杖说了句不客气。然后他接着说:“这个时候才发现老师以前到底过着多么辛苦的生活……抱歉,之前一直都没能帮上什么忙。”

    度假回来的三个成年人陷入相顾无言的缄默。

    良久,五条悟伸出手拍了拍虎杖的脑袋:“悠仁好像总是以一种不得了的标准要求着自己。但实际上这样的生活方式也是我选择的,不是吗?再者,老师是大人啦,不用这样为老师操心。更加没必要把所有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哦?”

    “你看。”

    五条悟指了指自己、一旁的沉默的七海,和明显在看热闹的家入硝子。

    “我们这些大人还没有死嘛。”

    虎杖的眼睛湿润了。

    他低下头,小声说:“其实,我做过一个很可怕的噩梦……”

    梦到一觉醒来,世界天翻地覆。

    他依旧在为了赎罪而做着些什么,只是身旁再没有那些熟悉的身影了。

    三个人在等他后面的话。

    虎杖躲闪了一下目光,他说没什么。

    “那么,从现在开始。”

    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肩。

    “你、伏黑、钉崎,包括所有还没毕业的大家。从此刻起,你们的任务就是作为学生好好地成长起来,然后去选择自己想要的未来,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成人。”

    虎杖有些怔愣地看着他。

    七海很轻地说:“这种事情,交给大人就行了。”

    虽然他们这几个大人,跑到国外玩了三个月才回来。

    五条悟:“不过好像已经度过最忙的时间了……唔唔,那接下来就好好决定落地第一顿要吃些什么吧!虎杖,你记得把钉崎他们叫上来!”

    虎杖从一阵莫名其妙的感动中回过神来,他说:“……这前后之间好像并没有什么关联吧!不过!五条老师!银座有一家烤肉店非常好吃!!”

    五条悟:“好耶!悠仁竟然提出了去银座吃饭欸!那么,请客的会是谁呢!”

    虎杖:“是谁呢!好难猜啊!”

    七海建人叹了口气,他提着自己的行李走远了。

    家入硝子的东西在虎杖手上。她全程一言不发,跟在两个笨蛋师生的身后。

    当天晚上,几个人就挤到了虎杖所推荐的那家烤肉店。钉崎和伏黑在听到地址的那一刻互相对视了一眼,那是森中前辈曾经请他们吃饭的地方,也是虎杖和前辈第一次约会时所挑选的饭店。

    在此刻破破烂烂的东京,这家店好运地躲过了摧残,在暴乱结束后立刻以“不死之火焰烤肉”的噱头重新开张。

    势头很猛,价格也在原本就已经很贵了的基础上又涨了不少。老实说,作为烤肉店的话,这家店的性价比已经非常低了。

    但是虎杖已经成了这里的常客。

    这次他一进来,服务员就笑眯眯地迎了上来,询问他是否还要之前的双人套餐。

    虎杖就算是正在长身体的高中生,一个人吃那样份量的烤肉还是稍微有点夸张了。虎杖摇了摇头,他说:“我这次是和大家来聚餐的。”

    服务员说了声抱歉,立刻着手安排起来。

    看得出来虎杖给他们的营业额做了很大的贡献。一行人很快被安排进了包厢里,各自落座好后,作为这次聚餐的安排人,虎杖率先拿起了菜单。

    他说:“我对这家店的菜单很熟悉,让我来点吧。大家有什么忌口吗?”

    所有人用那种很微妙的眼神看着他。

    虎杖说:“那我就自由发挥了。”

    他拿起菜单也只是意思意思,真正点单的时候,虎杖简直就像是在背菜名,甚至表现得比这个店里的服务员还要熟练。

    等点完单后,虎杖说了声谢谢,待服务员退出将包厢门关上后,他才发现大家都用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虎杖低下头整理餐具,他用很若无其事的语气说:“这家店味道不错,所以经常来。有什么问题吗?”

    钉崎欲言又止。

    这简直……就像是在刻舟求剑。

    话说回来,现在这个发展是不是太狗血了啊?!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钉崎和伏黑用脚趾想都能知道,虎杖一定是因为前辈曾经很喜欢这家店的味道才经常来的。这家伙哪有什么很严苛的美食追求啊?连宿傩手指都能说吃就吃了!

    “原来如此,那我要好好尝尝味道了。”

    五条悟非常给力地捧场。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虎杖看起来已经比过去成熟了不少。就连钉崎都很难昧着良心再说虎杖会偷偷吃鼻○这种话。

    但是这种变化真的是好的吗?明明和众人插科打诨的时候一直是笑着,眼睛为什么会像正在流泪那般悲伤?

    在上菜的间隙,五条悟问。

    “那么!现在是Great Teacher Gojo的升学指导时间!非常可遇不可求!请问——大家对于今后的生活有什么安排吗?我是说从高专毕业后啦。”

    钉崎:“……就算想找话题也不用找这个吧!我们离毕业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啦!”

    五条悟无视了钉崎的吐槽,他指向伏黑:“那就从惠开始吧!毕业之后,你想做什么?”

    被指到的伏黑惠身体一僵,他用手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僵硬地移开了目光。

    “……会去读动物医学专业吧。大概。如果不做咒术师的话。”

    五条悟:“啊,很符合你个性的选择呢。嗯嗯……”

    五条悟:“那么野蔷薇呢?”

    钉崎真的在很认真地思考。

    毕业那确实是两年之后的事情了,如果不做咒术师的话,钉崎真的有很多想做的事情。

    “呃……艺人?演员?杂志模特之类的?总之绝对是能够全方面展示我魅力的职业!”

    五条悟:“以野蔷薇的性格的话,上综艺绝对会闹出事故吧。至少那种整蛊类综艺绝对不能上。”

    钉崎:“……喂!”

    不要这就开始预设她不顺的职场发展啊!

    “那么,”话题的最后,落到了虎杖的身上,五条悟看向他,“悠仁是怎么想的呢?”

    这个问题本来就是冲着他来的。

    虎杖也仅仅是沉默了一会儿,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还是继续做咒术师吧?”

    五条悟:“这个答案犯规。本来就是在讨论做咒术师以外的可能啦!”

    虎杖继续思考。

    “那,也许……我会回到仙台?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想成为的类型……大概没有。如果要具体地说,我会继续做能够帮助到他人的人。可能会去当消防员或者警察之类的吧。”

    五条悟:“哇。”

    家入硝子:“哇。”

    钉崎:“哇。”

    七海建人喝了杯面前的饮品,没有说话。

    伏黑惠摁住了自己想要吐槽另外三个人反应的心。他移开了目光。

    虎杖被大家的反应弄得脸一红,他这个时候看上去终于有点以前的样子了,虎杖说:“干嘛啦……!”

    五条悟:“没什么,绝对不是在嘲讽你的意思。只是会觉得……嗯,很了不起呢。”

    家入硝子:“咒高这种地方是怎么培养出这么高尚的人的?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学校氛围看起来都和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搭不上一点关系吧?”

    钉崎:“太犀利了啊家入老师!虽然是这个道理,这家伙简直就像变异一般鹤立鸡群,但直接这样说真的不会太直白了吗!”

    家入硝子:“没关系的。五条这家伙不会生气的。”

    五条悟:“……这样下去我就不请客了哦。”

    伏黑惠:“……我想家入老师应该只是想说,虎杖比较与众不同而已。”

    钉崎:“对的对的,没有别的意思。”

    家入硝子轻轻笑了一声,不说话了。

    虎杖:“……不要这样啊大家!难道不调侃五条老师就可以放心地调侃我了吗!都说了我会继续做咒术师的啊!”

    “没关系的虎杖,大家都明白你的意思。”

    最终,是五条悟结束了这个话题。

    因为服务员已经进来准备帮忙烤肉了,他说了句大家吃饭吧,便将关于未来要做什么的话题给轻飘飘带了过去。

    五条悟说:“相信自己吧,虎杖。你所期望的一定能够实现的。”

    虎杖向对方投去了目光。

    但是某白毛成熟教师已经像猫似的尝了尝烤肉的温度,在确定舌苔能够承受后就一口吞下,然后捂着脸像女子高中生那样露出娇俏的笑容:“太~好吃了!”

    虎杖的视线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餐盘上。

    一定能够实现吗?

    那他真诚地许愿,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够再次拥有向前辈阐明心意的机会。

    第82章 三年之期已到

    “铛!”

    锄头落在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幸菜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她的手看着只是很平常地一翻,带着超大石块的泥土却一下子被她掀了个底朝天,惠美见缝插针,将自己新买来的花苗栽了进去。

    幸菜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吃力的迹象,配合惠美把新买来的植物通通种下,幸菜只是抱怨了句有点热。

    阿根廷又到夏天了。

    她看向惠美:“我们这样种花种树,这些植物真的能活下来吗?”

    从入境阿根廷至今已有三年,幸菜终于习惯了异国他乡的生活。

    由于并不需要她外出打工挣钱,幸菜和惠美琢磨出了新的消磨时间的办法,那便是养花。

    其实,选择这项活动有惠美的私心。幸菜刚到阿根廷的时候,对东京发生了什么,很多时间都处在一问三不知的状态。惠美能看出幸菜并不是想隐瞒,而是她真的不知道,幸菜是个不太会说谎的人,惠美看着她长大,对幸菜的各种状态实在是了如指掌。

    幸菜只要一撒谎,惠美就能立刻发现。

    幸菜只要心情愉悦,惠美也能立刻发现。

    而幸菜,如果心情陷入到某种无法言喻的悲伤,甚至一度难以振作,哪怕她极力想掩饰这样的负面状态,惠美也能意识到,一定在她身上发生了难过的事情。

    虽然预约了心理医生,但由于幸菜那散装的语言,就医过程并不理想。

    惠美只能尽量引导幸菜做些什么,好让她开心一点。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的女儿在做体力活这方面,简直天赋异禀。

    不,其实早有端倪了。毕竟她女儿一直都有一拳砸穿墙壁的力气。

    松土,播种,移栽大型花盆这种事情对她来说简直轻松得过分了。毫不夸张地说,幸菜一个人就可以比得上一台叉车。看到自己力大无穷的女儿,惠美偶尔会发呆。

    这孩子究竟是哪来的力气呢?惠美有时候怀疑是不是基因的问题,她试图模仿女儿那样力大砖飞,可是惜败。

    如果这股怪力并不来源于自己,难道真的是她父亲……?

    那个光有一张脸,但无论是性格还是人品都糟糕透顶的前夫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好像貌似如此。幸菜身上的古怪和那个讨厌的男人脱不了干系。可是惠美已经没有那个家伙的联系方式了,从离婚后,惠美就和他断得干干净净,连每个月的赡养费都不屑于去要。

    幸菜刚到她身边没多久时,惠美就察觉到她的记忆力又出问题了。

    并且比起之前的,仅仅是遗忘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这次幸菜的记忆是大片大片地消失了,有关自己上大学之后的所有事情全都不记得,诡异得就像是被人刻意删除了一样。

    虽然幸菜有在很努力地掩饰,总是用模糊的话语来掩盖自己的异常。

    但毕竟她很不擅长撒谎。

    惠美在那段时间里忧心忡忡,害怕幸菜的记忆会进一步倒退。她怕女儿什么都不记得了,最后甚至将她也忘掉。

    幸菜的记忆停止在高中毕业的时候。往后更深刻的记忆就没有了。提心吊胆了这么久,惠美在发现幸菜并没有再出现大面积记忆倒退的情况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只是她的记忆力问题依然严峻,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惠美的错觉,她总觉得幸菜的记忆比以前更差了。

    身体的免疫力似乎也有所下降……不过也许是因为初来乍到所以一时难以适应异国环境。在阿根廷的夏季里,幸菜频频感冒,连空调都不能调太低。

    这种情况下,惠美也只能想到做点什么能动起来的事情,哪怕能稍微强身健体一点就好。

    于是这种植花花草草的行为,一做就是三年。至于这三年里存活了多少就别管了,惠美和幸菜都不是擅长做家务的类型,已经尽力了。

    幸菜的状态确实改善了非常多。虽然仍旧避免不了一些生病的问题,但好在并不严峻。并且精神状态明显好转了。估摸着也到时间了,惠美盘算着要怎么样才能让幸菜接受自己的提议。

    将幸菜接到身边,约摸三个月左右的时候。阿根廷进入凉爽的秋季,有三个人从正值春天的日本赶来,拉着惠美聊了许多。

    虽然那几个人看起来非常可疑。一个似乎一直戴着纯黑的特制墨镜,要不是行动非常自如流畅,惠美绝对会怀疑他是不是什么盲人。

    另一个则是半边身子留着恐怖的烧伤痕迹。其实惠美也并没有直接看到他身上的伤疤,只是那张看起来骨相分明的脸上,火焰留下的痕迹一直顺着脖颈淹没在衬衣之下,很难不让人做多余的联想。

    至于这三人中的唯一一位女性,精神状态看起来是最差的。眼下有着浓浓的乌青,那双眼睛虽然漂亮,但也有着无法言喻的疲惫。

    老实说,在第一次迎面撞上这三个人的时候,惠美甚至在思考自己一拳将他们打晕然后逃跑的可能。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遇到事情先给一拳是幸菜的作风,自己是没有这个力气的。但是惠美也有自己的处事方法,异国他乡,惠美很清楚自己的优势。

    她说:“你们要多少保护费?我可以都给你们,拜托了,我家里的孩子还在襁褓里,她不能没有我这个母亲……”

    七海建人:“……”

    好像稍微能明白一点为什么森中小姐的思维是那样的跳脱了。

    家入硝子说:“我们也是亚洲人。”

    惠美:“欸!竟然会说日语!”

    但她又话锋一转:“不过我在这里也遇到过打劫的国人。”

    家入:“……”

    五条悟全程绷住。他摘下自己的墨镜,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

    这位不正经的教师难得正经起来:“我们是来找幸菜的。啊……这么说吧,这位妈妈,你应该知道幸菜有正在暧昧的男孩子吧?我们是那个男孩子的老师哦。”

    惠美愣了一下。

    那个男孩子她当然知道,没记错的话比幸菜小几岁。

    惠美很快就想起了当初幸菜兴致勃勃地和自己分享的事情。想起来后,她的冷汗一下子就留下来了。……哈?这家伙在国内的时候做了什么,为什么人家的老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惠美:“……能和解吗?”

    这下真是五条悟都愣住了。

    惠美像是一点都不怀疑幸菜的闯祸能力……毕竟这孩子刚上高中的时候,就把仙台的某条商业街的墙壁给拆了。不仅如此,幸菜还把当时在场的四个男生揍进了医院里,据她所说是因为当时这几个家伙闹得在场的其他人很害怕,而她最烦装逼的人。

    后来警察也跟她说,那四个男生是仙台很有名的不良学生。因为是触法少年,除了和学生打群架以外倒也没真的做出什么危害社会的事情,而且跑得又快,所以一度也让他们很头疼。

    然后,这四个仙台有名的不良被路过的幸菜一拳一个打趴下了。

    老实说,赔付了不少医药费。

    而后来,幸菜上课时也隔三差五就翘掉,也不怎么发展课后社团,据老师说她总是在放学后风雨无阻地跑去打游戏。碍于这个孩子打四大不良就像成年人打小婴儿一样,加之幸菜的性格有些许诡异,老师也不怎么管她。

    不过,除了那次事情之后,幸菜倒是再没闹出什么需要见家长的事情。毕业时的广撒网式告白不算。

    这个孩子只是力气大一点、玩心重一点、脑子笨一点、课业完蛋了一点而已。

    是个十足的大猩猩,会捏着香蕉在森林里荡来荡去的那种。

    所以惠美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她会做了什么导致那个男孩的老师追到异国他乡来。

    这里可是阿根廷啊?对日本来说,是在地球的另一端的阿根廷啊?!

    幸菜又表现得那么像失恋了。难道……难道?!

    暧昧失败,被对方甩了后,幸菜恼羞成怒喂对方吃了自己的大摆锤?!

    那孩子现在还活着吗?

    五条悟:“……虽然不知道您想到了什么,但是大概率,不是您想的那样。”

    五条悟重新将墨镜戴上了。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想了想,五条悟决定从惠美的前夫入手。

    “您还记得幸菜的生父吗?”

    ……

    ……

    “虽说也不是不行啦……”

    幸菜看着惠美,她问:“但是你真的不需要我继续留在这里陪你吗?”

    惠美对她笑了笑,她拍了一下幸菜的手:“幸菜,迄今为止,你的雅思成绩都很不理想吧?要跟随妈妈去其他国家生活吗?”

    由于工作问题,惠美要去以英语为官方语言的国家了。

    幸菜的头皮非常光滑。和学习相关的东西都会从她的大脑皮层溜走。幸菜连英语都说得勉强,更别说阿根廷的官方语言西班牙语了。这三年来幸菜要么出行靠打手势,要么就一直跟在惠美的身边,总之学外语是不可能的。

    用幸菜的话来说就是:日本人为什么要学英语?

    对于幸菜这种很难被外部环境所改变的人来说,长期在海外生活反而不太适合她。如果能回到境内她自然是开心的。

    惠美补充:“你原来的大学也在这三年里重建起来了。只不过人员变动……啊,算了,这个就不提了。但前段时间和他们沟通过后,他们表示如果你愿意回去读,他们会按照原来的标准授予你学位证书的。”

    幸菜:“居然这么人性化?”

    惠美:“毕竟,你们当时经历了那样的事情。”

    这种话说出来未免有些残忍,恐怕像幸菜这样幸运得毫发无伤的孩子并没有多少……暴乱最开始的时候正值节日,惠美没有细说下去,幸菜看起来也没想到这一层面。

    只要幸菜愿意回去,她的生活便会重新回归她最熟悉的样子。

    她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在惠美安排妥当后,没多久幸菜就坐上了回国的飞机。阿根廷和日本的季节完全相反,幸菜带好了换季的衣服,在飞机上度过了三十多个小时,幸菜终于落地。

    她立刻在机场提供的换衣间穿上了厚厚的衣服。幸菜现在很畏寒,她把自己裹了里三层外三层,才提着行李箱走出机场。

    惠美给她租了位于墨田的房子,据说视野很好,能看到晴空塔。

    幸菜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惠美的安排时,心脏会有些抽丝剥茧般的细密的疼。细究下去又难以找到什么原因,拿着登机牌坐上飞机的时候,幸菜看着窗外的景色,她想,也许回到国内就能解决了。

    这个地方一定有什么在等待着她吧……?

    不然为什么在听到自己可以回国的时候,幸菜的内心会涌现出无法遏制的酸楚和欣喜呢?

    落地后,幸菜很饿。她在飞机上以睡觉为多,飞机餐吃得比较少。

    回到境内后,空气中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一瞬间就勾起了幸菜的食欲。她感觉自己很饿,好像能吃下一头牛。

    将行李安排好后,幸菜决定前往银座吃饭。

    暴乱过后,整个东京处于战后重建的状态,而银座作为东京出名的购物区,恢复经济活力的速度很快。

    幸菜赶到时,她那家种草了很久的烤肉店幸运地有空余座位招待她。不知道为什么,在推上刷到这家的宣传时,她第一眼就被这滋滋冒油的烤肉画面给迷住了。

    光是看着视频都唇齿生津,仿佛自己也已经品尝了店里的美食一般,幸菜甚至都能想象出这家店的味道,真奇怪啊,明明她是第一次看到这家店。

    这家以“不死之火焰烤肉”为噱头进行宣传的烤肉店。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在幸菜踏步进入之后,原本笑眯眯迎接着客人的服务员在看到森中幸菜后愣住了。那双眼睛久久地看着她,在幸菜忍不住疑惑的时候,对方努力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克制地问:

    “森、森中小姐……?是您吗?原来您还活着吗?”

    幸菜:“?”

    这是什么话?

    乍一听感觉非常冒犯,但是幸菜是个很能无视别人冒犯的人。况且,以这店员的反应来看,她怎么样都不像是在骂自己。

    幸菜:“你认识我?”

    下一秒,店员哇的一声就哭了。

    “三、三年前,您经常来光顾我们家的生意的……!那次事情过后,您再也没来过了!我们都以为您……”

    不止是幸菜。

    有非常非常多的熟客,都在那样的事情过后杳无音讯了。

    能在三年之后再次看到熟悉的面孔,店员的内心怎能用一个激动来形容。她慌忙擦了一下自己的眼泪,走进了后厨,没一会儿又跑了出来,将幸菜往包厢的位置带去。

    “还是以前的安排吧?需要靠近街道的窗边位置,在普通单人套餐上再追加两份横膈膜对吗?请跟我来!!”

    幸菜其实听得稀里糊涂,她真的没什么印象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再迈入这家店里后,空气中的肉香味在勾起了她馋虫的同时,还让她的心中升起了很怅惘的感觉。

    幸菜没有否定店员的安排,她在引导下落座,看着窗外的风景。

    不少地方还支着修缮的钢铁架,幸菜抿住唇,觉得内心隐隐诞生了一种久别重逢般的激动感。

    或许一切真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吧。

    ……

    ……

    “虎杖先生?”

    虎杖悠仁迈步进了这家烤肉店,服务员立刻笑脸相迎地走上来。

    不用多说也记得老食客的习惯,服务员将他引到座位上。

    “总觉得……你今天好像很开心?”

    虎杖并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但今天的店员看起来真的很雀跃。明明平时上班的时候都是一副麻木的样子,哪怕是笑着也并没有什么欢喜的感觉。但今天,这位店员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喜悦的气息。

    “是的……大概是因为久别重逢的感觉真的很好吧。那么虎杖先生,您还是以前的套餐对吗?”

    “是的,谢谢。”

    虎杖没有多问,他礼貌地回复。

    待服务员走后,虎杖看向窗外。

    久别重逢……吗?

    在如今的东京,确实是一件非常让人喜悦的事情了。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店员倒好的茶水。

    虎杖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重复地踏进这家店里。一家店的食物再好吃,重复吃、反复吃也该腻了。

    但比起品尝食物的味道,虎杖来到这里反而更像是品尝当初的情感。说他刻舟求剑也罢了,水族馆因为发生大面积鱼群死亡的事件,直至今日都没有重新恢复运营。虎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回到还尚存着他和前辈回忆的地方,他很幸运,承载着他们第一次约会的烤肉店并没有消失。

    即使坐在相同的位置,每一刻每一秒的心情都不会是重复的。

    当初的他坐在这里,能够亲手给前辈烤肉吃,内心充满了喜悦的感觉。

    如今他坐在这里,机械地将烤肉送进嘴里,也并没有什么品尝美食的满足感。他想吃的从来不是这个,与其说他在咀嚼食物,不如说虎杖只是在重复地咀嚼着那已经有些模糊的记忆。

    他常点的套餐自然也是以前和前辈一起吃的。老实说,份量有点大,但虎杖的日常消耗也很高,所以这夸张的热量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

    他的手指缺了两根,脸上的伤痕也并没有治愈,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吃饭的时候故事感十足。残缺的手指并没有影响虎杖的生活,只是他偶尔会想起,曾经和前辈牵手的时候,自己会悄悄地、自以为不被发现地数着前辈的手指。

    那也只是自以为是的隐蔽罢了。其实他只是想更真切地感受前辈的存在,想要更仔细地去确认她而已。

    虎杖味同嚼蜡地往口中送着脂香四溢的烤肉。

    他进食的动作甚至有些麻木。虎杖低垂着眼眸,像是只是在完成摄入的指标一样,举手投足之间并没有什么享受的感觉。

    直到——

    他在不经意间抬起眸,看到了前台收银的位置。

    一个即使阔别多年、却依旧熟悉的身影倒映在了他的眼底。

    第83章 好想你

    那道令人眷恋的身影在收银台前晃了一会儿,很快就出门了。

    虎杖怔愣地坐在位置上,他发现自己甚至没有办法操控身体了,大脑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身影之上,直到烤肉的油星溅到了他的手上,这点微末的疼痛帮助虎杖换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一旁的服务员慌张地凑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虎杖就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快速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拿出钱包塞到了服务员的手里,在对方“欸?!”的惊讶声中,虎杖夺门而出。

    走出温暖的烤肉店,室外冰冷的空气一瞬间吹拂面庞。虎杖额前的碎发被扬起些许,他的视线很快就锁定在了不远处的幸菜身上。

    ……不会错的。

    绝对不会错。

    在这分别的一千多个日夜里,森中前辈的身影渐渐模糊。虎杖曾为此感到绝望,他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会记不起前辈的样貌、认不出前辈的声音。明明他向对方承诺过,自己会用一生去记住她。

    可是当她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甚至不用看到正面,光凭那穿着冬装的背影,虎杖的心都像失控般乱撞起来。

    东京的街头不复从前的热闹,更别提还是寒冷的冬日。

    在人影稀疏的街道上,虎杖很快就跟上了那抹身影。想要触碰对方的念头像诅咒一般在脑海中盘旋,虎杖甚至一度忍不住加快脚步,想要从后拥住前辈——

    但他忍住了。

    他既担心自己因为一时莽撞冲撞对方,又害怕自己是不是思念成疾认错了人,尽管这个可能性很小。

    但最最重要的,果然还是。

    虎杖没法确定森中前辈的态度。

    没记错的话……她似乎已经忘掉了大部分有关自己的事情了。

    她是否也跟自己一样,对彼此的重逢充满期待?

    虎杖呵出一口热气。烤肉店的店员从身后追来,气喘吁吁地边跑边喊:“等、等一下,虎杖先生——”

    哪有客人结账是塞来一个钱包就跑的啊?!

    虎杖置若罔闻,他看到森中前辈转了个弯,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了。几乎是不带任何犹豫的,虎杖回头说了句:“多的就当小费吧。”,随后就拉起兜帽,双手插兜,快速跟上森中前辈的脚步。

    “欸?!”

    拿着钱包跑来的店员愣住,她大口大口喘气。

    如果不是已经认识虎杖先生很久了,她一定会以为这是个什么怪人……事实上这真的很奇怪啊?!在没有太阳的冬天,虎杖先生突然拉起兜帽,鬼鬼祟祟又心无旁骛地跟上另一个人……跟踪狂吗?!

    欸?!那个总是很客气地面对所有店员、三年来经常来吃饭的虎杖先生?!

    ……

    幸菜的步伐很轻快。

    虽然很多地方仍处在修建中,但是这座城市已经恢复了最基本的秩序。炽白的路灯下,幸菜抬起头就能看到灯光照耀下的簌簌雪花。街边的车流量倒是很稀少,对于这座城市来说算得上是离奇。

    幸菜走向地铁站。

    吃饱喝足后,幸菜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睡觉。惠美给她安排的住所相当不错,据说是她曾经入住过的那栋公寓,站上阳台的话,能轻松看到晴空塔。

    那附近人并不算多。除了东京的人口下降以外,由于那栋公寓从始至终都没被卷进各种恐怖事件,地方租金很黑心地上涨了。

    幸菜的家住在十楼。

    她快速地下到地铁站,刷卡穿过闸门,走到人员稀疏的站台后,幸菜朝手心呵了一口气,她双手合拢搓了搓,觉得很冷。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从烤肉店走到地铁站,幸菜总觉得好像有一双眼睛正在背后默默地注视着自己。那并不是什么让人感到不安的视线,至少有着野兽般的直觉的幸菜并没有察觉到什么恶意,仿佛仅仅只是为了注视着自己一般。

    幸菜在途中数次回头,但是什么都没看到。她的身后空无一人,只有簌簌落着的晶莹冰晶,在孤寂的冬夜里增添一抹亮色。

    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幸菜并没有产生什么危机感。

    首先,她能一拳打穿墙壁。

    其次,她能一拳打穿墙壁。

    一直等到地铁进站,幸菜走进没有人的车厢,左看看右看看,都没看到在自己之后有奇怪的人上车。

    想来也是,如果真的有人一直跟着自己,又不肯轻易现身的话,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车厢里?

    车厢内开着暖气,从站台带来的寒冷渐渐被驱散了。在列车发动时,幸菜垂下了头,她打了个哈欠,困意很快袭来。

    在温暖的车厢中,幸菜像小鸡啄米似的开始点头,处于一种睡与没睡之间的薛定谔状态。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几次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幸菜似乎看到有一个人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那注视着自己头顶的视线和先前落在后背上的无异。幸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去,看到的是裤腿处,被黑色连脚袜所包裹的脚踝。劲瘦却并不纤弱,仿佛从这个位置随时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可当幸菜努力想抬头去看的时候,那道身影就像是鬼一样迅速地消失了。

    幸菜也不知道是自己出幻觉了还是她真的困了,她揉了揉自己酸胀的眼睛,心想回到家后一定要睡个天昏地暗。

    毕竟她现在可是顶着时差,硬是撑到了东京的夜晚。

    列车到站后,幸菜并没有立刻苏醒。她睡得迷迷糊糊,连播报声都没听清。还是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幸菜才猛然苏醒,然后急匆匆地下了车。

    下车之后,她摸了摸后脑勺,总觉得奇怪。

    ……灵异事件?

    难道她是被什么背后灵缠上了吗?

    幸菜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出了地铁站。她很快回到了自己租住着的公寓,出于那点安全考虑,幸菜并没有乘坐电梯,而是选择了爬楼梯。

    万一那个背后灵跟着她进了电梯可就不妙了。在这种由鬼怪绝对掌握的领域里,幸菜没有把握能一拳揍晕对方。

    十楼对幸菜来说并不算特别吃力的高度。她走走停停,随时停下来倾听身后是否有脚步声,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怀揣着疑惑,幸菜最终来到了十楼,她从安全门走了出去,身影迅速地消失在了光线中。

    虎杖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他对自己的步伐把控得极好,甚至连呼吸都调整到和前辈的同一频度。虎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如此熟练,简直无师自通……但他的本意真的不是当什么变态跟踪狂,他只是想跟上前辈,一路将她安全地送到家里而已。

    前辈果然还住在这个地方。虎杖的内心甚至有一点复杂。

    原先十一楼的位置,被虎杖租下了。幸菜出境后,屋里的所有东西都留了下来。虎杖在混乱结束后抢先联系了房东,将费用续了下去,而他也在内心挣扎一番之后,搬了进来。

    虎杖一直没有动原来的房间布局,甚至那些本来属于森中前辈的东西,他也小心翼翼地收拾好陈放家中,并没有将那些东西丢掉的意思。

    虎杖一直觉得,是他霸占了本来属于森中前辈的房间。哪怕她和房东的合同已经到期解除了,但是面对着家里的那些东西,虎杖时不时会产生这样愧疚的感觉。

    那些剩下的衣服、可爱的床上用品、洗浴室里的香波,所有所有能get同款并用得上的东西,虎杖全都入手了一模一样的。

    仿佛这样,前辈就一直待在他的身边。

    或许正像钉崎吐槽的那样,自己是在刻舟求剑。

    但是……

    这是虎杖唯一能记住前辈气息的方式了。三年时间,即使记忆还留在脑海中,与现实强关联的东西却在慢慢消失。比如说前辈的声音、前辈的体温、前辈柔软的身体、前辈身上的气息……

    可是现在,森中前辈回来了。

    虎杖简直出了一身冷汗。

    她会想起来自己原本家的位置吗?会想起来那些留在家中,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吗?

    如果她想起来了,那自己该怎么解释?

    话说回来……前辈真的能想起来吗?她能回想起曾经相处的一切吗?

    怀着不确定的想法,虎杖跟上了幸菜的脚步,他走出了安全门,试图再度捕捉幸菜的踪迹。

    然而,就在他将将走出的时候,一具温热的身体却从后贴了上来。

    那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迅速绞住了他的脖子,小臂横在他喉结的地方,仿佛随时都能按下F进行绞杀。

    独属于前辈的气息从虎杖的右后方传过来,似乎是靠近他耳朵说话有点吃力,那声音有点悬浮,让虎杖情不自禁地弯下膝盖,将自己更贴近前辈一点。

    “你是谁?为什么要一直跟踪我……欸?”

    没等幸菜把话说话。

    刚刚被她钳制住时,还老实无比的跟踪狂突然动了动,他的手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小臂上,没等幸菜有所反应,对方轻松地挣脱了她的桎梏,转向她。

    幸菜心中大喊一声不好,此跟踪狂战斗力恐怕在她之上!

    一拳怕是打不晕了,得用好几拳——

    “前辈。”

    幸菜还没看清楚跟踪狂的脸,对方就这样黏黏糊糊地贴了上来。火炉般温暖的体温即使隔着厚厚的衣服也能感觉到,不过更令幸菜在意的,果然是对方说话时的声音。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清亮的声线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思念所充满,像会拉丝的棉花糖,在幸菜的耳边轻轻摩擦着,让人听了舌根处竟然泛起些许甜味。

    幸菜眼前的视线被肩膀遮住了。她的心突然开始狂跳,脑袋一疼,相似的场景曾经肯定也经历过,但不同的是、当时她的视线好像并没有被这宽厚的肩膀所遮住。那样的记忆碎片只是零星闪过,没有办法去细想。

    就连幸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你好像长高了不少……”

    原本只是克制地搂住她的人,在听到这句话后身体一僵,随手用力地将她彻底地抱进怀中。

    “嗯。”

    虎杖轻声说:“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

    这种仿佛阔别许久得意重逢的语气让幸菜陷入一阵恍惚。

    她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蠢蠢欲动的拳头也放下了,任由这个家伙就这样紧紧地抱着自己。

    奇怪,心跳得好快。幸菜眨了眨眼,是因为窒息吗?还是她身体在报警,要求她赶紧离开这个人?

    “好想你……”

    像火炉一样温暖的人在她耳边轻声说,幸菜有种自己就像路边的雪人,即将要被融化掉的感觉。

    虎杖试图克制。他非常努力地控制住自己、心想着绝对不要吓到对方,可还是没忍住抱了很久很久,直到走廊的感应灯都暗下来了,虎杖才不舍地松开幸菜。

    随即,他轻轻往后退了一步,给幸菜留出一个安全距离,却也没舍得离开太远。随着他的动作,头顶的感应灯又一次亮了起来。这一次,幸菜终于看清楚了他的正脸。

    “欸……?”

    她有些惊讶。

    明明从时间线来说,这个人的长相自己只是在毕业时见过一次。但不知道为什么,幸菜还是瞬间就认出了他,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虎杖悠仁这个名字就已经先一步从心中浮现了。

    随即,胸口处弥漫上了怪异的感觉。像是喜悦,又像是悲伤,还有一种隐隐的冲动,驱动着幸菜伸手回抱住他。

    但是幸菜没这么做。

    她睁大双眼。

    “虎杖悠仁……?”

    有些迟疑地吐出这个名字。

    看到对方瞬间亮起来的、就像是什么动物一般的眼睛,幸菜的心头一滞。

    奇怪,按理来说这只是第二次见面。

    但是幸菜居然诡异地羞涩了起来。她的脸颊发烫了,幸菜不自在地伸出手挠了挠脸。

    一时之间,什么跟踪狂啊变态啊背后灵啊之类的词汇通通从幸菜的脑海中消失了。

    她说:“好巧啊。你也住这栋公寓吗?”

    虎杖也挠了挠脸,他移开了目光。

    “……是啊。”

    第84章 我好像对你一见钟情

    如果虎杖也住在这栋公寓的话,那么之前的一切应该都是误会。

    根本没有什么变态跟踪狂,虎杖只是和她顺路一起回家而已。

    就算她一直感觉到背后有一道视线,可是不管几次回头都没看到有人在跟着自己,那也是误会。是她想多了。

    而且……

    幸菜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虎杖的脸上好几下,然后又快速移开。

    虎杖和几年前的差别有点大欸。当时的他还穿着国中的校服,整个人看起来青涩又单纯,个头也没有现在这么高……现在幸菜看向他,必须要稍微抬头了。

    除了外形变化以外,幸菜还对他脸上的伤痕很在意。唇角和贯穿眉弓的伤疤看起来触目惊心,哪怕没有上手去触摸,幸菜都能想象到这伤口曾经是多么得深可见骨。

    而被幸菜看得不好意思,虎杖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以转移注意力。那只左手一拿出来,幸菜的眼睛立刻就瞪大了。

    等等、这人怎么还少了两根手指?!

    幸菜愣愣地看着虎杖。

    虽然她早就知道日本发生了不得了的暴乱,并且伤亡惨重,但是幸菜并没有想到虎杖居然也被卷进去了。不仅如此,他的脸上还留下了那样的伤痕,甚至左手还缺失了两根手指。

    幸菜一时半会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虎杖,她茫然地看看这只手,又看看虎杖脸上的伤,心中突然一酸。

    在虎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很痛吧,绝对很痛吧?几乎不用问都能够知道……所以虎杖气质的转变是因为这个吗?这两截手指是怎么消失的呢?

    幸菜没有办法对这样的伤口视而不见,她有些不太开心地抿起了唇,虎杖很快就顺着她的目光发现了问题所在。

    因为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变化,虎杖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绝无卖惨之意,只是,看着前辈那好似在心疼的眼神,虎杖不知为何内心腾起一股奇怪的感受。

    既自责让前辈担心他,又为前辈的反应感到些许雀跃……这是不是说明,哪怕前辈已经丧失了大部分记忆,但她仍旧下意识地在意自己呢?

    虎杖将手猛地往兜里一插,试图转移开话题:“不过,我就住在十一楼。前辈是刚好住在十楼吗?”

    幸菜还在惊讶:“居然这么巧?这么说,虎杖就是我楼上的邻居咯?”

    虎杖:“……应该是的!”

    虎杖心虚地说。他和前辈确实是邻居,但至于为什么自己会住在十一楼就别管了!

    幸菜越看虎杖那张脸,心中异样的感觉就越发强烈。对话进行到这里,按照正常流程就该各回各家了,但是幸菜不想就这样分开。明知道对方就在自己的楼上,可是她想和虎杖相处得久点再久点,有种怎么看他都觉得不够的感觉。

    聪明的幸菜很快就想到了对策。

    她说:“虎杖,你要到我家坐坐吗?”

    虎杖:“……欸?”

    看到对方愣住的模样,幸菜连忙补充:“我新买了很多水果,而且还从阿根廷带了东西回来,既然你刚好就在这里,要不然到我家坐坐吧?我收拾收拾把礼物交给你!”

    “……真的可以吗?”

    虎杖轻声问。

    即使在前辈的印象中,这应该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前辈依旧愿意对这样的自己付诸信任吗?

    难道是因为看到了他身上的伤痕,所以因此心生怜悯?虽然从来不为这样的痕迹感受到过什么困扰,但是此刻,虎杖的内心居然有一些小窃喜。

    幸菜的目光从对方鼓鼓囊囊的胸前快速闪过,她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尖,连连点头。

    好大。

    幸菜在心中默默想。

    国中时的虎杖还没有这么傲人的身材吧,肩膀变得好宽,个子也高了不少。虽然是下雪的冬天,但是虎杖却只穿了一件连帽卫衣,结实的肌肉若有似无地顶起布料,十分令人浮想联翩。

    幸菜绝对没有糟糕的想法。她邀请虎杖到自己的家里坐坐才不是为了做奇怪的事情呢。

    幸菜真的只是想和虎杖多交流交流,想要多看看他,多陪陪他。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这份心情是为了什么,那种总是缭绕在心头的淡淡悲伤,在看到虎杖的那一刻好像终于散去了。

    “当然可以,快来吧。”

    幸菜避开虎杖的视线,她走到自己的家门前,很快就开门往里推去。她招呼虎杖赶紧过来。

    对方身体僵硬地进来了。由于事发突然,幸菜并没有准备多余的拖鞋,虎杖就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看起来拘谨又可怜。

    自己的打法是不是有点着急了?

    幸菜有些尴尬地想。她想把自己用的拖鞋让出来,但是虎杖拒绝了。

    家里冷,幸菜还没来得及打开暖气。虎杖只是那样认真地注视着她,说:“前辈会着凉的。”

    幸菜移开了目光。

    这下不能直视的好像不止虎杖的胸部了。在和他对视的时候,心脏会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真让人搞不明白。

    “总、总之,你先坐下吧。”

    幸菜把人摁到客厅的沙发上。

    虎杖那么大个人在她的手下也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被幸菜轻而易举地摁着肩膀坐到了沙发上。

    然后,幸菜装模作样地去翻找茶叶。

    ……她刚回国,家里哪有这种东西?!

    不过这是她的迂回战术。

    幸菜慢悠悠地翻箱倒柜,中途一直用余光去偷偷看虎杖。对方也就这样端正地坐在她家的沙发上,一动不动,仿佛在得到自己的命令前绝对不会有多余的行动。

    幸菜开始演技大爆发。她翻开那些空荡荡的橱柜,假惺惺地问:“咦?怎么这里也没有?”

    然后疑惑地挠挠头,又水上个半分钟,才又去开下一个橱柜。

    一个演一个看。

    好在幸菜真的买了点水果放在家里,不然她还真不敢轻易把虎杖叫到家中。磨蹭了大概半个钟头,幸菜才端出一盘洗得干净的水果,放到虎杖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

    虎杖说。

    幸菜在他的身旁坐下了,她不敢坐得太近,却又不想离得太远。两个人中间大概留下了足够半个人坐下的距离,没等幸菜又找到什么话题,虎杖僵硬地拿起了一个橘子。

    哦哦哦!对!先吃东西!

    然后,幸菜也拿起一个橘子。

    两个人什么话也不说,埋头开始剥橘子。幸菜的动作很专心,她甚至仔细地将上面白色的丝络都摘了下来。

    等她剥好,鼓起勇气向旁边一递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也捧着干净的橘肉递了过来。

    幸菜:“?”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沉默地互相换了剥好的橘子。虎杖轻声说了谢谢,幸菜说没关系,然后将橘子塞进嘴里。

    等她吃完,还是没能找到新话题的幸菜依旧选择旧打法,她伸手去捞第二个橘子,好巧不巧,虎杖也正好伸手去拿,两个人的手在空中碰到了一起。

    虎杖:“……”

    虎杖:“前辈,你还吃橘子吗?”

    不用想都知道双方拿第二个橘子是剥给谁的。

    “不吃了不吃了。”

    幸菜连忙说。

    虎杖将手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幸菜也试探地问:“那你吃吗?”

    “……也不了吧。”

    幸菜哦哦哦几声,把手老实地放回自己的腿上。

    ……快说点什么啊!森中幸菜!

    这个三年前向你告白的学弟,现在已经长成超级大帅哥了,脸很带劲的同时身材也变得非常火辣!你们因为缘分在同一栋楼相遇了,幸菜,难道你打算什么都不说,任由这缘分从指尖溜走吗?!

    是这样吗幸菜,你是这样懦弱的人吗幸菜?你要放任帅哥——还是很早以前就跟自己表白过、约定好三年之后就在一起的帅哥,就这么从自己的眼前离开吗?幸菜!你何时变成了这样懦弱的人!

    那么,快说点什么啊——

    没等幸菜的嘴巴先开口,虎杖先说话了。

    “前辈。”

    对方开口的时候,幸菜身体一颤。

    这家伙说话的时候,幸菜的耳朵就像是被人拿棉花轻轻地搔着一样,非常痒。

    “这三年你过得好吗?”

    虎杖继续说下去。

    这是什么奇怪的对话发展啊!太像小说了吧!

    幸菜在内心大喊!

    但她明面上还是很正常地回答:“挺好的,我过得还不错啦。”

    虎杖垂下眸,他想着笔记本上的内容。

    那仿佛令人感同身受的恐惧,直至今日,虎杖仍对此耿耿于怀。

    “有再经历什么害怕的事情吗?”

    这个问题其实问得还挺奇怪的,幸菜想了想:“也没有。我住的地方治安其实还不错,而且我平时很少出门,基本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的事情。”

    虎杖停顿了一下,才说:“……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幸菜以为虎杖在好奇自己三年的海外生活,她多分享了一点。例如阿根廷的美食、自己和母亲一起种下的但总是活不过一个季度的花花草草、每年街头都会进行火热讨论的体育赛事……

    幸菜把能想到的都说了。如果虎杖对她的生活表现出什么好奇,幸菜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分享给她。

    可是幸菜讲着讲着,身旁的虎杖就一点声音都没有了,仿佛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幸菜以为他不想听了,她停了下来,侧过身去看他。

    “……虎杖?”

    她有些迟疑地喊了对方一声。

    虎杖看向了她。

    那双沉静地、仿佛包容了整个世界的眼眸,正这样注视着自己。就像是刚下了一场雨一样,眼底像是蓄着难以消解的悲伤。虎杖朝她笑了笑,唇角扯动的伤口吸引了幸菜的目光,就在她视线刚飘过去的时候,虎杖说:

    “可以抱抱你吗?前辈。”

    这。这当然可以啦!

    虽然好像对虎杖没什么记忆,但不知道怎么的,近距离接触的时候,幸菜的内心并没有什么排斥的感觉。

    幸菜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

    虎杖立刻拥住了她。区别于之前的将她完全搂在怀里,虎杖这次将头埋在了她的肩膀上。就像是搂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似的,幸菜听到虎杖用极低的声音说:“太好了。”

    “在这三年里,前辈感到了幸福,真是太好了。”

    聊起那些生活趣事时,幸菜的神情姿态看起来很放松。消失的那段记忆并没有令幸菜不快乐,虎杖真的为此感到很庆幸。

    他很想真诚地道歉,可是前辈已经不记得那些了。虎杖认为幸菜完全是被自己牵连了,涩谷事变以来,位于墨田区的这栋公寓一直处于安全地带,如果不是自己,幸菜根本不会被卷入这样的事情中。

    虎杖闭上眼。

    他好想多抱一会儿,再抱一会儿。

    如果自己的出现会给前辈带来麻烦的话,会不会还是离开比较好呢?尽管很舍不得,但是前辈的幸福和平安,远比这更加重要。

    没关系的。他的悲伤根本不值一提。虎杖已经很习惯负重前行了。

    那些在混乱中死去的人们,那些在战斗中受伤的同伴们,虎杖都会肩负起他们的那一份责任,不再逃避地活下去的。

    虎杖感觉自己的头似乎被人轻轻地碰了碰。

    一只手迟疑地放到了他的脑袋上,随即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紧接着,虎杖感觉到另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回拥住了他。

    “虎杖啊……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虽然动作上是在安慰自己,可是幸菜说出的这句话却让虎杖的心蓦地一凉。

    失去了曾经相处的那些记忆,自己的行为确实非常唐突吧?虎杖有些慌乱地结束了这个拥抱,尽管他已经做好准备要从前辈的生活中退出了,但还是不想让对方讨厌自己。

    一句对不起还卡在喉咙里,虎杖没来得及道歉,就见幸菜眼神躲闪,一张脸红扑扑的,像虎杖今天点餐时附赠的圣女果,明明没有品尝,虎杖的口中却突然尝到了酸甜的味道。

    “那个什么,我好像……”

    幸菜有些扭捏。

    她拉起虎杖的左手,用手轻轻地摸着他缺失的地方。那个地方已经不会痛了,但是虎杖感觉到了无法遏制的痒。

    “虽然好像和虎杖是第二次见面,但是我…我好像……”

    幸菜心一横,她闭上眼睛,大声说:“我好像……对虎杖一见钟情了!!”

    这也是完全没有办法的事情!这家伙脸蛋好看、身材火辣,说话的声音又那么好听,整个人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忧郁气质,虽然自己更想看到他开心起来的样子,但是幸菜就是无法自遏地、对他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喜爱之情!!

    不知道为什么,幸菜有种自己已经为这一刻等候多时的感觉。

    说起来,她和虎杖确实有这样的约定吧?确实有的吧?!说好三年之后就在一起什么的——

    幸菜的脸红红的烫烫的,她鼓起勇气直视着虎杖的眼睛,两只手紧紧地握住虎杖的。

    她大声说:“你今年十八岁了对吧?要试试看和我交往吗?”

    虎杖:“……欸?”

    他愣住了,表情逐渐变得空白。

    幸菜说:“拜托了,虎杖!我好像真的非常喜欢你,从见面的时候,心脏就一直咚咚跳个不停!好奇怪,明明才是第二次见面!但总之——请给我一次机会吧!”

    虎杖:“……欸?!!”

    谁?告白?他吗?

    欸?!前辈要和自己交往,真的假的?!

    第85章 真假虎天霸

    虎杖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甚至,在前辈说出那样的话之后,虎杖的心一下子就被发射了出去,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自己身处何方,有种自己好像去外星溜达了一圈还顺手揍了好几个外星人的错觉。

    虎杖在太空飞了几轮终于回过神了。他的身体已经抢先一步行动了,虎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来断片是这么简单的事情,等他再度聚焦视线,前辈正高兴地看着自己,那双好看的眼睛泛着令人暖心的爱意。

    不敢做出什么让那双眼眸冷却的事情,虎杖的喉结微动,他逼迫自己发出声音。

    “……我也最最喜欢前辈了。”

    只是这样还不够。面对前辈的告白,这样苍白的话又怎么够呢?

    虎杖认真地看着她,在这个场景下,他终于能不加掩饰地仔细注视着前辈了。从眉毛开始,似乎要将五官的每一处转折都记在心中,虎杖的视线最后落在那张嘴唇上,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可是,他还能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呢?

    虎杖很努力地思考。

    事实上,目前他的大脑仍旧在停摆状态。

    “喜欢你。”

    “很喜欢你。”

    “不知道要怎么说……”

    三年过去,虎杖再次复刻了那个在前辈面前说话时会因为过于紧张而磕磕绊绊的自己。

    是他的错觉吗?总觉得前辈的眼睛像星星那样耀眼……难道是因为灯光?灯光会有这样的效果吗?

    看着看着,那星星的光芒令人有些头晕目眩,像黑洞一样让人越陷越深。

    虎杖开始失去理智。

    他的嘴突兀地蹦出一段数字,然后说:“那是我的银行卡密码。”

    幸菜:“?”

    虎杖:“咒术师缴纳的社保其实挺高的,如果还不够的话,可以给我买保险,受益人填前辈就好。”

    幸菜:“??”

    虎杖:“让我再想想……我好像没有什么房产,恐怕没办法在这方面让前辈获益。那还能怎么办呢……对了,婚礼……”

    幸菜:“???”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幸菜战术性后仰,虎杖的嘴巴还在继续,她觉得再这么下去虎杖说不定会蹦出名台词:叫我一声命都给你,幸菜连忙扑上去,用手捂住了对方的嘴。

    掌心触碰到他嘴角凹陷的伤痕,幸菜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她说:“好啦!没关系啦!不用说这些!”

    “可是……”

    虎杖还在说话。

    上下颤动的嘴唇在幸菜的掌心蹭来蹭去,非常痒。对方的吐息让接触到的皮肤都变得湿漉漉的了。

    “可是……”

    虎杖可是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

    但是他的手已经不知不觉地放在了幸菜的后腰上,两个人的距离被拉进了。伴随着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幸菜吞了口唾沫,按照这个趋势,下一步绝对是kiss吧……!

    “可是,这样真的可以吗?”

    虎杖挣脱开了幸菜的手,他环抱住幸菜。

    这样真的可以吗?

    前辈要将幸福交到自己这样的人身上吗?他能做到吗?真的不会再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吗?

    虽然不明白虎杖的患得患失是怎么回事,但是幸菜选择理解并接纳。毕竟对方受了很严重的伤,也许是在过去的事件里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变得无法轻易向他人托付真心了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幸菜很愿意先向他走近。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说可以就可以。”

    她一把搂住虎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下压。

    然后,顶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幸菜踮起脚,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先亲亲帅脸。

    幸菜有些不舍地捏了捏他宽厚的肩膀,然后看似收回手,实则超不经意地用手从他的胸前飘过,最后落在对方的臂弯上。

    她弯起眼眸。

    “那么,就多多指教了,虎杖!”

    好耶!十八岁的大帅哥!

    ……

    ……

    虎杖是在手机铃声中回过神的。

    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接通了电话。

    “……喂?”

    “笨蛋,你人在哪里?不要跟我说你睡过头了,赶紧过来开会啦!”

    ……啊啊啊?

    虎杖后知后觉地看了眼手机时间。

    竟然是十点了。

    他昨晚一夜未眠,和前辈分别回到自己家中,虎杖就跟失了神一样,他在搬了张凳子在阳台坐下,抬起头愣愣地数星星。

    其实也没有在数,应该说他只是在单纯地发呆。东京的雪夜很冷,哪怕是虎杖也会在吹来的风中打个哆嗦,脑子清醒点之后,虎杖会不断地问自己,这真的可以吗?

    他真的可以获得幸福吗?

    应付了钉崎几句,虎杖走进卫生间里洗了把脸,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虎杖便准备前往东京咒高,只是,他才刚刚打开房门便愣住了。

    门外的幸菜也被他吓了一跳。

    她尴尬地打了个招呼:“嗨…虎杖,早上好?”

    “前辈?!”

    一直不在状态的虎杖悠仁一下子就恢复了生机。

    即使走廊内有暖气,幸菜还是冻得够呛。她朝虎杖笑了一下,然后把手里早已凉透的饭团给他。

    “那什么……本来想和虎杖一起吃早餐……”

    但是她醒得很晚。睡醒后,幸菜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虎杖的联系方式,她原来的手机号码早在三年前就停用了。这几年下来,幸菜也没有添加什么新的联系人。

    这导致她睡醒后想要给虎杖发消息却找不到人。

    跑去楼下买了早餐,又在虎杖的房门前犹豫磨蹭了一下,没想到就来到这个点了。

    她只能说:“好巧,虎杖。你一定还没吃早饭,对吧?”

    虽然她住在虎杖家楼下,但是不妨碍她偶遇。

    虽然现在已经不是吃早饭的时间了,但是不妨碍虎杖再吃一次。

    看着幸菜的笑容,虎杖当然是丝滑顺势:“谢谢前辈,我确实没吃早餐!”

    他接过那团凉凉的饭团,但在幸菜收回手时手疾眼快时抓住了她的。虎杖啊了一声,小声说:“果然……”

    手很冰。

    昨天他就发现前辈穿得非常厚了,虽然东京的雪天是很冷,但是穿成那样还是很夸张。

    所以身体还是出了问题吧?

    虎杖将幸菜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他这个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把幸菜拉到了自己的家里。

    “先进屋子里暖一下吧。”

    虎杖对她说。

    然而,当幸菜踏进虎杖的家后,她立刻就愣住了。她对虎杖说了声谢谢,视线却止不住地往屋内的布陈上看。

    ……咦?

    总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虎杖立刻反应过来,他暗叫一声不好,头脑里立刻拉响警报,试图用身体遮挡住幸菜的视线,然而未果。

    幸菜往他怀里蹭了一下,虎杖立刻就失去了行动能力。看着他僵硬在原地,幸菜也没有去管,她迟疑地走到电视机旁边的柜子前,伸手从上面掏出一本漫画书。

    《好想被笨蛋前辈夸奖!恋爱妄想全记录~》

    幸菜:“……”

    她揉了揉眼睛。

    又看了看这本漫画书的书名。

    ……幸菜有所耳闻。据说是几年前的漫画,当时非常流行。幸菜后面在阿根廷的时候,由于在当地的书店找不到这本书,一度非常遗憾。

    虎杖怎么会有这个?

    她回头看了虎杖一眼。

    虎杖:“……”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幸菜又去摸书架上第二本书。

    《欸?!每天操场偷看我的清纯学弟竟然是超绝运动系?》

    《~请向我告白吧!淫○的邻居先生~》

    ……

    幸菜难以表达自己的震撼。

    而虎杖也没想到,多年前本来就导致了他社死的漫画书在三年后还能化作回旋镖再扎自己一次。

    那一次被前辈发现了这样的东西后,前辈就义正言辞地没收了。后来从信纸上,虎杖才了解到前辈其实看这些书看得很开心。

    ……至于那段非常失败的伪装经历,虎杖很不想去回想。

    其实这些书本来就是前辈的,是他霸占了对方的家,还把一切据为己有,实在是糟糕透顶。

    “虎杖,你……”

    幸菜将这些她看了一眼就感兴趣的书籍通通都拿了出来。

    虎杖整个人就像木刻般沉默,他的身影笼罩在了玄关的阴影里,冷汗直流,一句话都说不出。

    “你还真是……品味怪好的。”

    幸菜由衷赞美道。

    “家里的陈设也布置得刚刚好,就连地毯和窗帘都是我喜欢的颜色……如果是我来布置家里的话,大概也会这么做的吧。这堆书也非常有意思,完全是我爱看的类型……”

    幸菜一边说,一边惊叹于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和她有默契的人。

    真想和虎杖畅聊一整天啊。

    哦对了,说到畅聊。

    幸菜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

    她是为了添加虎杖的联系方式的!

    她把抱着的那堆书哗啦一下放在沙发上,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进入的是虎杖的地盘,幸菜却像回到了家那样自在。

    她掏出手机,想要添加联系方式的话刚说到一半,幸菜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小腿被蹭了一下,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贴了上来。

    她立刻低下头去看,和一只浑身腱子肉的橘猫对上了视线。

    “喵嗷~”

    超级大橘猫又蹭了一下她的小腿,那缱绻的叫声一下子就把幸菜迷住了。她欸了一声,蹲下身摸了摸这只大橘猫的脑袋。

    虎杖到底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幸菜摸着橘猫油光水滑的毛发,朝小猫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站在玄关处的虎杖替大橘猫回答了:“他叫小虎。”

    “……小虎?”

    幸菜顿了一下。

    这只浑身腱子肉的猫叫这个名字不合适吧?

    这么可爱的名字……要是这只猫是大肥猫的话倒还挺适配。

    虎杖看出了幸菜的疑惑,他补充:“不过叫他什么都可以啦,这家伙为了吃的不管是什么称呼都会答应的。”

    幸菜:“欸……原来是食物导向的猫。居然还能拥有这么健康的体型,虎杖把它养得很好呢。”

    虎杖:“……可能是因为这只猫经常和我互动的原因吧。”

    众所周知,咒术师的体力很恐怖。

    小虎如果想从虎杖手里讨一口吃的,就得不断讨好虎杖,不停和他互动。

    幸菜思索了一下。她问:“小虎今年多大了?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叫它吗?”

    虎杖说:“它今年五岁了。至于名字的话,当然可以。”

    说起来,小虎是虎杖在暴乱结束后、跑来这附近寻找幸菜时收养的。

    原来小虎被一家大型超市的老板所养,暴乱发生后,老板不见踪迹,也许是跑走了。

    虎杖再遇到这只猫的时候,当时的它已经饿得瘦骨嶙峋。从原来的超级大胖猫瘦到两侧肋骨凸出,看起来非常可怜,虎杖想也没想就把它带回了家。

    然后就慢慢变成了现在这样。

    幸菜思考了一下。

    她觉得这只猫未尝没有一拳打死人类的实力。

    幸菜说:“那就叫超能虎天霸吧!怎么样,是不是很适配?虎天霸?”

    小虎:“喵!”

    虎杖:“欸?!”

    一猫一人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幸菜摸着小虎脑袋的手一顿,她抬头看向虎杖:“怎么了?”

    虎杖面露难色,他挠了挠头,眼神看起来有点委屈,他对幸菜说:“……能不叫这个名字吗?”

    这明明是前辈为他取的独一无二的称呼。

    幸菜:“可是我觉得很合适啊?虎杖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虎杖:“喜欢!当然喜欢!”

    他自从换成这个名字之后就再也没更改过,一连用了几年,真的是喜欢得不能再喜欢了。

    可是,虎天霸这个名字明明是前辈给他取的情侣名啊?

    但是虎杖又不能直接这么说。在前辈没有记忆的情况下,说出这些会让对方陷入混乱的。

    于是,虎杖就看到幸菜又挠了挠小虎的下巴,一口一个“虎天霸”叫得正欢。

    不知道是不是幸菜的错觉,她总觉得虎杖落在自己手上的视线看起来很渴望,似乎是在说着他也要摸头。

    ……错觉吧。这家伙的个子和肌肉,会是这种性格吗?

    幸菜吸够猫了,她站起身,再次提起此行的目的。

    “虎杖,加一下联系方式?”

    虎杖才从沉浸式的“欸?不是吧?这不是我的昵称吗?”中回神,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幸菜在手机上进行一顿操作,然而,在搜出虎杖的个人账号时,幸菜惊了。

    等等,怎么这个家伙也叫超能虎天霸?!

    一些家具展陈、看书的品味相似就算了,连取名都这么一致吗?这家伙难道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

    “……所以说啦。”

    虎杖挠了挠头。

    “……明明我才叫这个名字啊。”

    他才是前辈钦定的虎天霸。

    幸菜陷入多次震撼中。

    良久,她回过神来。

    “可是,我感觉现在的虎杖不太适合这个名字了。”

    “为什么?”

    虎杖有被这句话伤到。

    幸菜脸有点红了,她移开了目光。

    “因为我觉得,眼前的虎杖很可爱,虎天霸这个名字已经不太适配了……不如说,小虎这个名字才更适合虎杖一点。”

    “那么从今往后,我叫你小虎,可以吗?”

    第86章 一起取暖

    虎天霸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穿行,蹭来蹭去。

    “小虎?”

    幸菜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没等虎杖有所反应,虎天霸率先蹭了蹭幸菜的小腿,软软地喵呜了一声。

    虎杖在内心呃啊一声,大喊一声可恶。

    明明现在小虎才是前辈对他的称呼!

    被虎天霸打断了一次,但是没关系。幸菜好笑地揉了一把猫猫头,又喊了一声。

    “小虎!”

    “我在!”虎杖这次抢先回答!

    虎天霸落后一步,不甘心地喵了一声。

    虎杖看了这只超级大橘猫一眼。

    虎天霸似乎是感受到了挑衅,它跑到了幸菜的身后,一直用脑袋顶着她的小腿。

    幸菜又被萌到了,她说:“哎呀,虎天霸真的很自来熟唉……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吧?”

    虎杖听到这话,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也许……也许是你们真的很有缘呢?”

    幸菜以前经常投喂虎天霸,虎杖是一直知道这件事的。他去那家超市购物的时候,偶尔会听到超市老板跟身边人感叹,还开玩笑说再这样下去作为主人她都不需要额外准备食物了。

    动物对人类的感情远比人类想的要深。即使三年过去,虎天霸的心中仍旧保有幸菜的位置。……一想到这点,虎杖对于这只超级大橘猫和自己争称呼的事情,就有那么一丝释然。

    算了,这只小猫也不容易。

    幸菜喔了一声,显然没听懂虎杖的言下之意。虎杖也蹲下了身,和幸菜一起摸着虎天霸。

    只是,这样温馨的场景并没有多久,虎杖的电话又响了。虎杖说了声抱歉,再起接起。

    这一次钉崎的声音简直要把天花板掀了:“喂!!你出门了吗!不是之前说好今天一起商量五条老师的生日相关吗,竟然敢放所有人鸽子——”

    虎杖龇牙咧嘴地把手机拿远了。他捂住话筒,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点声音,然而并没有什么效果。

    幸菜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她眨了眨眼,问:“虎杖,你今天有事情吗?”

    那她在这里岂不是很打扰对方?

    然而,在幸菜说话之后,手机另一端一瞬间安静了下来,静悄悄得让人害怕。

    虎杖知道自己又完蛋了。他和前辈重逢后,没有第一时间告诉钉崎他们,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他自己受到的冲击也很大啊?!他可是一整晚都没睡,一直坐在阳台发呆啊!

    果然,不出虎杖所料,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冷静无比。钉崎用很平静的声音说。

    “虎杖。速归。你懂的。”

    完蛋了啦!

    虎杖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挂掉了电话。幸菜好奇地凑过去,问他:“你还好吗?”

    这真的不太好。

    哪怕是虎杖,此刻都没办法昧着良心说鬼话了。上一次瞒着钉崎做些什么,还是他死而复生想要给所有人一个惊喜。被发现的下场也很简单,钉崎和伏黑一人一拳简直把他肘到天上去了。

    ……那种恐怖的事情绝对不能再经历第二次。

    虎杖惨白的脸色真的让人很担心。幸菜扯了扯他的衣服下摆,问他:“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前辈还是那么得善良热心,无法对眼前的苦难视而不见。虎杖简直要落泪了,虽然很不想麻烦她,但是这个死局好像只有前辈能解。

    虎杖用那种希冀的目光看着她:“能拜托前辈,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幸菜:“去哪里?”

    直接说地名的话,也不知道幸菜能不能理解。

    虎杖努力地寻找形容词:“就是,东京比较偏僻的地方,近郊外的区域吧。”

    “人不算多,那地方的商贩也少,正常车辆很少到那边去,需要呼叫专门的司机才行。呃,去到那边的话,可能要拜托前辈去见一个人,是一位很值得信赖的医生……”

    也不知道家入老师能否缓解前辈现在的问题。

    他尽力让自己说的话不那么可疑。

    但是偏远、人烟稀少、正常车辆无法到达这几个buff叠加在一起,哪怕是幸菜都有些沉默了。

    幸菜:“请问,有完好无损离开的分险吗?”

    真的不会把她抓去噶腰子吗?

    虎杖:“……是我曾经的学校啦!现在毕业了不在校内住,但基本上还是以学校为单位进行工作的。”

    听到这话,幸菜才松了一口气。

    早说啊!非要用那么可疑的形容词,难道虎杖的学校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地方吗?

    幸菜问:“你学校叫什么?”

    虎杖:“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幸菜:“?”

    幸菜:“什么?”

    虎杖:“一直对外宣称是宗教学校来着……所以前辈觉得名字奇怪也很正常。不过,学校里的大家都是好人!不会对前辈做什么的!”

    “倒不是担心有什么奇怪的家伙……我是很相信虎杖的啦。”

    幸菜有些心虚地说道,刚才她的那些担忧就当从来没存在过吧!

    “只是,我想知道,如果虎杖是继续作为工作人员留在这所学校的话,平时的工作内容是什么呢?毕竟学校名听起来有点奇怪,而且还是宗教学校……会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吗?”

    这才是幸菜所担心的。

    虎杖脸上的伤疤看起来那么夸张,手指更是直接缺了两根,真的很难让人不担心。

    她皱起眉头,又重新拉起虎杖的左手。也不知道这样子会不会影响生活,虎杖会不会因此产生什么失落的情绪?

    “……这个是没法避免的啦。其实我也很不想瞒着前辈,但是目前要解释工作内容的话会很麻烦……所以,如果先过去的话,或许一切会好理解很多。”

    虎杖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没办法欺骗前辈。

    面对着这样明晃晃的担忧,根本说不出什么骗人的话。

    想要解释目前的情况实在是太难了,仅靠自己一个人的话绝对说不清楚吧?毕竟在面对前辈的时候,虎杖的语言系统很容易宕机。

    而且他也确实该马上过去和小伙伴汇合了。

    这可是有关五条老师的生日,绝对不能怠慢。

    幸菜虽然不懂,但是幸菜觉得虎杖不是坏人,他也不会做对自己不好的事情,她相信自己野兽般的直觉。

    幸菜握紧了虎杖的手。

    她点点头,说:“我相信虎杖。”

    ……

    ……

    钉崎在三人群组中发布了红色一级警告。

    【通知通知!!森中前辈要来了!所有人立刻警备起来!!】

    伏黑:【?】

    伏黑:【??】

    伏黑:【谁?你说什么?哪个森中?】

    钉崎:【就是你想的那个森中。森中幸菜啊!!!】

    伏黑惠发了超级长的一串问号。

    随后,很不符合他形象地打了个电话过来,钉崎啧了一声接通。

    伏黑惠问:“什么情况?森中前辈不是在海外吗?”

    钉崎:“呵呵……虎杖那个家伙……”

    钉崎的声音阴测测的。伏黑惠仅用零秒就猜到钉崎为什么会知道森中前辈的动向了。

    他也有些无语了。……一次也就算了,这个家伙怎么总是在这种重要的事情上瞒着他们?

    钉崎说:“那家伙三天两头往银座跑,总是光顾曾经和前辈一起玩过的地方。这下倒真是如他所愿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很生气的情绪。

    虽然会忍不住责怪虎杖怎么又没第一时间告知这么重要的事情,但是那个家伙如果真的能得偿所愿的话,他们所有人都会由衷感到开心的。

    但话又说回来,一想到森中前辈马上就要来咒术高专了,钉崎又忍不住有些焦虑地来回踱步。

    见面要说什么?前辈应该已经不记得咒高的一切了吧?要用什么样的态度才不会吓到对方?

    为虎杖的幸福感到开心是一回事,这家伙没提前报备导致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又是另一回事!所以那个笨蛋果然还是想死了吧!怎么能轻易放过他!

    “我马上回来。”

    伏黑语气急促地挂掉了电话,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尽量快速地完成任务。

    坐车的话应该有点来不及,还是用式神赶路吧。……可恶的虎杖,这种事情早点说啊?高专里现在又没有什么能招待人的东西,而且前辈在海外待了三年,也不知道现在的喜好怎么样。

    ……这个可恶的家伙!!

    坐在车上的虎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幸菜担心地看着他。果然还是穿得太少了吧?哪有人在大冬天只穿这么点衣服的啊,就算身体再好也不能这么任性吧!

    “我没事的,前辈。”

    虎杖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像得了流感一般频频喷嚏,等到了咒高自己恐怕要吃大肘击了。

    “你真的不冷吗?”

    幸菜问道。

    “不是很冷。”

    虎杖也老实回答。

    “……你真的不冷?”

    幸菜不死心地又问。

    虎杖没能get到她的意思,还是坦诚地说:“不怎么冷啊,甚至身体动起来的时候还有点热……”

    幸菜捏紧了手,她还在争:“……其实虎杖很寒冷的,对吧?你一定很冷吧?”

    虎杖:“……”

    再说自己不冷的话好像会迎来危险的结局。

    虎杖说:“……对的,我很冷。好像冷得不行了,前辈你有什么办法吗?”

    话音刚落,坐在身旁的幸菜立刻贴了过来,整个人倒在他的身上,将头靠在他的肩头。

    幸菜的手也伸了过来,她将自己冰凉的手塞进虎杖的掌心,心满意足地长长叹出一口气。

    伊地知受过专业的训练,无论多么奇怪的氛围都不会看后座一眼。只是,在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后,他还是没忍住看了眼空调的温度。

    车内很温暖啊,这两个人在说什么呢?

    算了,年轻人的事情他别管。

    伊地知贴心地降下后座挡板,专心当司机。

    而没了另一个人的视线,幸菜整个人更是放松下来,她紧紧地抱住虎杖的手臂,将手从他袖口的位置探了进去,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

    虎杖轻轻地嘶了一声。

    幸菜立刻抬头:“很冷吗?”

    但是她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又捏了他的手臂几下。

    “不、倒不是这个原因啦……”

    虎杖坐得端正了一点。

    幸菜的手塞进他的袖口里,在他的小臂上摸来摸去。这让虎杖忍不住发力绷紧自己的肌肉,他希望幸菜摸到的是自己有型的地方。

    “感觉虎杖一点都不怕冷,真好啊……”

    幸菜有些羡慕地说。

    不知怎的,这些年来幸菜变得越来越畏寒了。同样的季节里她穿的总是比旁人更保暖一些,但即使是这样也止不住体内寒冷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藏在她的身体里夺走她的温度一样。

    虎杖没办法安慰什么,难道要他大方承认自己确实不怕冷吗?前辈目前的身体情况也不是他想看到的,虎杖抿了抿唇,将手从幸菜的背后绕过去搂住她,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更贴近了一点。

    这个时候,倒是有些后悔自己只穿了一件卫衣了。如果有外套的话就可以把前辈包裹在自己的衣服里。

    但虎杖也并不是毫无办法,如果前辈真的很需要从他的身体上汲取温度的话……

    只是这个想法有点害羞。

    但仅仅因为害羞就不去做的话,那是弱者的思维。

    虎杖贴在幸菜本就红通通的耳朵上,试探地问:“那……要试试看这个吗?”

    幸菜被他说话的方式吓得一激灵,她抬眸看去:“……?”

    虎杖的脸也红得不像话,视线飘忽,但是搂着她的手可没松开。

    甚至,在幸菜的注视下,他另一只手扯住自己的衣服下摆,向上拉了一点。线条分明的腹肌从缝隙中漏出些许,幸菜一下子就把眼睛瞪大了。

    “直接摸皮肤的话会不会更暖和一点……?”

    虎杖依旧贴在她的耳边说话,明明是只是一条小建议,做不做的决定权最终都在幸菜的手里,但她就有种自己没法拒绝的感觉。

    虎杖的目光躲闪。

    他依旧很诚恳地说:“我其实不管什么温度都能很快适应的,所以前辈不必有心理负担。如果这样能让前辈更暖和的话……”

    他是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啊。

    骗你的,哪怕前辈不是为了取暖才触碰他,虎杖也会欣然接受,甚至非常期许。

    但他目前真的只是基于前辈的感受考虑,真的。

    幸菜承认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但这也是人之常情,绝对不能怪她。看着那形状分明的漂亮的腹肌,她的心中狠狠一动。

    “当然要。”

    她小声又坚定地答。

    随即,幸菜帖向虎杖,她的双手从虎杖的衣服下摆探了进去,像抱着大型娃娃一样,将自己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确实很温暖。

    幸菜迷迷糊糊地想。

    第87章 懂我意思

    车辆行驶到咒高门口停下,钉崎野蔷薇已经在此等候多时。她单手叉腰,表面看起来非常冷静,实则内心已经慌作一团。

    伏黑惠还没有赶回来,据他说是绕了路买了一些礼物,总之离到达还有个十来分钟。

    至于真希他们,钉崎还没有通知。还不确定前辈目前的身体状况,突然乌泱泱围上来一群人未免有点吓人了。但家入老师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只要人一到就能立刻带过去。

    车辆停稳后,钉崎又等了一会儿,后座的车门才缓缓打开,区别于门打开的速度,坐在里面的人倒像是连滚带爬似的飞速跑了下来。

    第一个钻出来的是虎杖。

    钉崎野蔷薇敏锐地眯起了眼,她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虽然以虎杖的性格,对方突然掀开天窗或者从车座底下爬出来钉崎都不会感到意外,但是这次虎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许慌乱,他爬出来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扯住自己的衣服下摆往下拉,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衣服。

    大冬天也就只有这么笨蛋会只穿一件卫衣了。这令人摸不清头脑的穿衣风格是一回事,衣服上皱巴巴的折痕又是另一回事。

    “欸?!钉崎?好巧……”

    虎杖看到了自己,极其自然地打招呼。

    钉崎不是很想回应笨蛋,她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然后目光紧紧地注视着车门——在里面吗?森中前辈?

    就像是回应着她的期待,一只手率先扣住了门边。就在钉崎屏住呼吸的时候,虎杖突然一个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钉崎看到他又凑到了门前,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有点冷”、“不要紧吗?”之类的话。

    钉崎:“……”

    笨蛋,挡住她看人了啊!

    “我没事啦,这样做是不是太夸张了?”

    幸菜的声音从里面飘了出来。

    钉崎的身体瞬间僵硬了。自从万圣节分别之后,幸菜的所有消息他们都只能从别人的口中获得。连她是死是活都不清楚,虽然钉崎自己也是直到最后一刻才苏醒,但是往后的几年里,钉崎再也没听到过幸菜的相关消息。

    ……前辈居然真的还活着,并且,平安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可恶……钉崎狠狠地擦拭了一下眼角。空气中撒了辣椒素吗?怎么眼睛火辣辣的。

    虎杖握住幸菜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车内带出。

    这份过于夸张的对待让幸菜小小地羞耻了一下,落到地面后,虎杖顺势握上了她的手,和她紧紧地十指相扣。

    在这个时候也要这么高调吗?

    幸菜尝试了一下把手拉回来,虎杖的手有松开的迹象,可是下一秒,他重新握紧了,似乎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做好了决定。

    钉崎看着两个人朝自己走来,她用舌头顶了顶侧颊,一时间很难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很复杂的同时又有一丝欣慰。

    以为早就 BE 了的 CP 在多年后竟然还有售后。

    她揉了揉眼睛。空气中恐怕真的加入了什么催泪的东西吧,为什么她总觉得想流泪呢。

    虎杖和幸菜走近后,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了。才刚刚开口,突然看到幸菜不受控制地咳嗽了起来。

    虎杖顿时变得紧张起来,他似乎也被这样的氛围感染了!他连忙伸手扶住幸菜,感同身受般得喉咙发痒。

    幸菜咳得眼角沁出了泪花,她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虎杖不知道到底怎么了,他真的非常紧张,焦急地凑到幸菜的面前,想要仔细去观看她的模样。

    眼尾泛着晶莹的泪光,因为咳嗽而导致面颊红润的模样非常可爱。和他对视的时候,不知道怎的,虎杖似乎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些许疑惑。

    “小虎……”

    幸菜压低声音,她始终把手挡在脸前,似乎在防备什么。

    “这里好像……”

    虎杖猝不及防地被这声轻轻的小虎给晃住了一下,他的心绪一下子飞了出去,好不容易回过神之后,刚才前辈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听清。

    幸菜已经又很谨慎地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方才那仿佛遭到暗算而迷茫的神情很快就褪去了,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起来。虎杖发现自己没办法在这样的距离下长时间和前辈对视,具体原因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至少在公共场合不行。

    钉崎走上前,她酝酿好了感情,充满信心地开口:“森中前、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钉崎也遭受了袭击。

    她连连后退,左顾右盼,想知道是谁在附近捏了个瞬爆。

    只有在场防御最高的虎杖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不过他也快要意志不住喉咙的痒意了,虎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又……他在和前辈相处的过程中,总是容易因为一些肢体接触就诞生这样的感觉,整个喉咙都会变得痒痒的,就像是被羽毛搔了一样,只有吃下什么才能缓解。

    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虎杖左顾右盼,难道又有人袭击咒高了?现在?!

    他甚至还朝头顶看去。

    虎杖看到一个黑点在上空盘旋。

    随即,那个黑点逼近了,一阵强劲的风吹来,虎杖目瞪口呆地看着伏黑惠从天而降。

    ——带着一身的辣椒素。

    钉崎一边扇风一边极速后退,她有种整个人的头皮都舒展开的感觉。……这个家伙要干什么?为什么以这种方式登场?为什么身上会带着这么奇怪的味道啊!!

    伏黑惠落地后将鵺收起,看到众人的反应也很有自知自明地拉远了距离。

    虽然并非本意。但是伏黑惠还是硬着头皮解释:“……有个诅咒师…战斗时……”

    言尽于此。寥寥几字已经构建出了惨烈的战局。

    新生代咒术师散落各地,什么稀奇古怪的手段都用得上。简而言之就是:大人,时代变了。

    钉崎语言上表示了理解,行动上却是离伏黑更远了一点。

    伏黑惠忍住了,他伸手摁回额角的青筋,说:“我只是想快点赶回来。”

    只是想快点赶回来,看一看森中前辈而已。

    他朝虎杖的方向看了一眼,毫不意外地看到两个人紧紧相握的手。

    森中幸菜在看到伏黑惠的时候挑了挑眉,她渐渐地放下了挡住面庞的手,仔细端详着伏黑惠。……真是微妙的感觉,幸菜有点说不出来。

    伏黑惠又很快移开了目光,他不太自在,却也很认真地说:“欢迎回来,前辈。”

    ……

    明明是第一次进入这样的地方,幸菜不知怎的却没有害怕的感觉。

    或许也有虎杖正紧紧地牵着她的手寸步不离的缘故,但是幸菜的内心却出奇得安宁,仿佛深刻明白着这里是安全的地方。

    钉崎和伏黑在前方带路,虎杖和幸菜就在身后缓慢地跟着。虎杖牵着幸菜的手,一起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他揉了揉幸菜的手,觉得好像无论怎么说对方都暖不起来,虎杖担忧地说:“等会去我的宿舍找一件外套穿吧?虽然已经不常住这了,但是一些换洗的衣服还是有的。”

    幸菜的重点在另一方面:“小虎的宿舍……”

    这是她能进的吗?

    虎杖显然并没有察觉幸菜在意的地方,他说:“尺寸之类的话,应该是完全不用担心的。”

    虎杖确实长高了不少,偶尔五条老师也会感叹,现在的孩子营养真是不错。

    但虎杖有理由怀疑,五条悟不管看到谁都会这么说。……大家只是从学生成长到毕业的年纪了而已!五条老师就会像慈爱的长辈一样,摸着大家的脑袋,感叹这个长高了不少,那个也长高了不少,最后摸到熊猫的头上,被它一爪挡下了。

    熊猫:“喂,熊猫是不会长高的!”

    这个家伙只是想体验一下语重心长的感觉吧!

    但是那种事情无所谓啦!能够长到现在这样能为前辈遮阳的身高,虎杖感到很荣幸。

    他开始思考衣柜里有什么适合穿的。大部分都是连帽衫的说……比较保暖的外套的话,思来想去,虎杖发现,反而是高专的制服更加适合一点。

    毕竟面料很特殊。

    在去往医务室之前,在虎杖的提议下,几人浩浩荡荡地往寝室走去。虽然很想问如果是给前辈穿的话为什么不问自己借,但是看到两个人之间那甜蜜的氛围,钉崎很有眼力见地闭上了嘴。

    算了,别管。

    而虎杖的衣服穿在幸菜的身上,尺寸多少有些不合适。虎杖细心地帮幸菜打理好了袖口,他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又飘忽了。

    哈。真好懂。钉崎心想,这个笨蛋恐怕被前辈穿着自己衣服的模样给迷住了。虽说是中性风的校服,但毕竟也是他的……这个笨蛋绝对在想一些奇怪的事情。

    “还冷吗?”

    虎杖问。

    幸菜将制服连着的兜帽扯了起来,盖在头上。——这家伙到底是有多喜欢兜帽啊?!为什么学校制服上也有?!

    她摇摇头:“不冷,很舒适,很暖和。”

    末了补充一句:“谢谢小虎。”

    伏黑惠:。

    小虎?

    这真是令人牙酸的称呼啊。

    显然钉崎也是这么想,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又觉得好像什么都说了。

    给幸菜添了件衣服,几个人又再次往医务室赶去。

    ……

    等做完检查,天已经暗下来了。家入硝子要去写评估报告,有问题会第一时间和他们商量。

    道谢过后,几人离开。

    虎杖说:“今晚住在这里吧?还有很多空房间来着。还是前辈打算今晚回去?”

    意识到这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好像非常微妙,虎杖连忙补充:“啊那个什么,前辈以前也留宿过的……虽然你不记得。不过洗发香波之类的我倒是都还用,前辈还是用那个牌子的吧?”

    他报了个品牌名。

    幸菜常用的品牌,虎杖当然也有同款。但至于他是怎么获得同款的就别管了。

    乍一看所有安排仿佛都非常顺理成章,幸菜好像也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而且在冬天的晚上开车似乎也不太安全,幸菜觉得自己还是别折磨打工人了比较好。

    于是她答应了。

    虎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肉眼可见地雀跃起来:“那我等会就去给前辈收拾房间!”

    好耶!

    大家聚在一起的感觉,就好像……就好像三年前的那样!

    但是又想到三年前那场聚会的结果,虎杖的开心又有些许凝固,他拉了拉幸菜的手,说:“如果前辈有什么出门的需求的话,请一定告诉我好吗?请务必让我一起陪同,拜托了。”

    明知道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但是虎杖一想到相似的场景,还是忍不住变得敏感起来。

    “今晚应该也不会有什么要外出的事情了吧?外卖能送到寝室吗?”

    幸菜很朴实无华地思考了一下。

    然而,即使她这么说了,虎杖的不安似乎并没有消减多少,他垂下眸,轻轻地说:“总之……请让我一直陪在前辈身边吧。”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可怕的事情了。

    那些已经被前辈所遗忘的,却像刺一样一直横扎在虎杖的心中。

    幸菜:“……那也行。”

    想不到虎杖还是粘着系男子。

    愉快地决定了今晚留宿后,另外三个人立刻忙碌起来,致力于将幸菜暂居的房间收拾得干净又舒适。

    钉崎去给幸菜找睡衣了,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的时候,伏黑惠也非常有眼力见地离开,将这片空间留给了二人。

    虎杖负责给幸菜铺床。他做家务很熟练,单膝跪在床上,修长的双手一伸,床单就服服帖帖地被他抻平。

    幸菜靠在衣柜上,静静地看着虎杖的动作。为了方便干活,虎杖将袖子挽了上去,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并且由于是卫衣,下摆并没有被扎进裤子中,随着他跪趴在床上的动作松垮垮地垂下来,幸菜通过那大张的衣口,将里面的光景看得清清楚楚。

    虎杖的核心由于这个姿势绷紧了,块状分明的腹肌衔接着饱满的胸膛,像两座倒转的山峰,虎杖干活干得认真细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姿势有什么问题。

    随着他的动作,衣服下摆甚至还上移了,兜帽垂在虎杖的头上,后腰的位置暴露了出来,幸菜看到了一对深浅恰到好处的腰窝。

    并且,这个家伙的体脂率似乎太低了,后背上的肌肉即使在这个姿势状态下也很明显。

    还有浑圆的屁股顶起了黑色的裤子,鼓鼓囊囊的,又随着他铺床的动静不断变换着倾斜的角度。

    幸菜闭上了眼。

    闭眼屁股大。

    她又睁开眼。

    睁眼大胸肌。

    等虎杖将整个床铺收拾得整齐服帖,甚至看不到一丝褶皱时,他终于直起身。随手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虎杖用小臂擦了一下自己并不存在的汗,然后回头招呼幸菜。

    “前辈,你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话音未落,虎杖看到幸菜紧紧闭上的眼睛。

    他的动作猛地停滞了,还没等生出什么恐惧的心情,幸菜又猛地睁开了眼。

    看向他的眼神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具体虎杖也说不上来,因为那眼神也不具备什么侵略性,不会让人觉得冒犯,但要说很温和的话,好像又说不上来。介于欣赏和渴望之间,好像隐含着什么暗示。

    虎杖的心猛地漏了一拍。

    他愣愣地看着前辈走向自己,她张了张口,似乎有话要说。虎杖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唇上,随后慢慢下移,从胸前一扫而过,然后很快收回了目光。

    虎杖的头突然嗡了一声,像是有人在他的脑海里点亮了灯。虎杖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吞咽了一口口水,要发生了吗……?

    然而,幸菜只是走了过来,然后在床铺上坐下了。她感受了一下,紧接着就抬起头,欣喜地看着他:“很舒服欸!”

    “……嗯。”

    虎杖有些无措地应了一声。

    他突然将手插进了兜里,僵硬地转过脸去。

    ……刚才是他多想了吗?

    可是,哪怕只是接收到了那一瞬的信号,虎杖的身体都变得有些不受他控制。

    幸菜坐在床上之后就没说话,虎杖也不敢回头看她的动静,他怕发生什么超出控制的事情。

    又这样沉默了几秒,虎杖挠了挠头,他说:“我出去看看钉崎那边怎么样了,不过我就在你隔壁房间,如果前辈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来找我就好,给我打电话也行!”

    “……嗯。”

    幸菜盯着自己的鞋尖,直到虎杖离开宿舍。

    幸菜僵硬的身体才松懈下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虎杖又不是那种会伤害她的人。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

    ……奇怪。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第88章 开门,夜访!

    钉崎抱着干净的衣服和一大堆零食回来了。

    理所当然地,所有人又挤进了虎杖的房间。

    “欸?!怎么又是我?”

    虎杖虽然并没有什么异议,他甚至很主动地帮忙拿东西,但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下。

    好像每一次深夜聚会都是在他房间完成的。虽然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但是作为房间的主人还是会忍不住提心吊胆。

    “少废话。”

    钉崎可没有跟虎杖客气的想法,她哗啦一下把零食都丢到了桌上,然后大咧咧地抓过来一个蒲团坐下了。

    给前辈的衣服已经放到了对方的房间里,钉崎的使命完成了。她坐在蒲团上扯开一包薯片,一边嚼得咔擦咔擦响,一边看着对面的两个小情侣。

    不过只是分开的这点时间里,这两个人又做了什么?彼此之间不敢对视,连肢体接触都变得有些畏畏缩缩,一起到达咒高时的那份黏糊呢?短时间内没人能看懂这两个人究竟在想什么。

    伏黑惠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这两个人已经学会了适当沉默,或者这就是成长吧。

    虎杖给每个人都倒上了饮料,钉崎接过,她大喝了一口随后有些抱怨地说:“上次聚会时点的那家炸鸡已经闭店了,可惜。”

    “餐饮店就是这样的吧?倒闭换店是常有的事情,要是这些店家能在倒闭前再出售一次配方就好了。”

    钉崎看着他:“你这家伙想得还真是够天真的……怎么想都很少会有餐饮老板这么做的吧?”

    虎杖:“我是说那种彻底退出餐饮选择不再做这行的老板啦!只要有配方的话,说不定我就能做出来。”

    钉崎:“你这家伙这么厉害吗?”

    虎杖有这厨艺?

    说起来……曾经倒是听五条老师说过,说虎杖做丸子火锅相当有一手。

    对了。

    钉崎灵光一闪:“四天后的生日,不如就这样吧?我们自己做一顿大餐招待五条老师什么的。那家伙吃过那么多山珍海味,偶尔来上这么一顿说不定会感动得眼泪流出来。”

    伏黑惠:“想要那家伙流泪的话大概率要往料理中添加致死量芥末吧。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做的话他的眼睛不会看出来吗?”

    虎杖:“嘶……要做出让老师流泪的料理吗。可是他都吃过那么多好吃的东西了,我做的这些根本算不上什么吧?”

    幸菜:“……等一下,钉崎的意思是心意最重要吧!”

    这两个男生脑海中装了什么啊?

    虽然理论上来说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并且幸菜也并不知道这个五条悟是谁,但是幸菜已经非常丝滑地融入了讨论之中。她嘬着虎杖倒给她的饮料,刚想吃点什么,虎杖就已经拿着芝士玉米片递到了她的唇边,幸菜嗷呜一口咬下了。

    钉崎说:“就是说啊!这家伙什么东西没见过,想要从口味或者奢侈程度什么的打动他完全不可能吧?就算我们三个倾家荡产也未必能做到吧?”

    幸菜:“欸?庆生这件事居然要赌上全部身家去做吗?真是……太伟大了!”

    虎杖:“那毕竟是五条老师啊……就算我们赌上了全部也不一定能让他满意吧。说实话我确实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能让他感到新奇的东西……”

    伏黑惠:“……喂。”

    对于这样的歪楼,他竟然毫不意外,甚至觉得就该如此。

    这几个人聚在一起要是能始终围绕着事件核心进行讨论的话才是真的不可思议。

    有那么一瞬间,伏黑惠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会议,反正这群人聚在一起也不会真的讨论出什么的,大家只会边聊天边把所有食物吃光光,然后哀嚎着今晚吃多了各回各家。

    伏黑惠认为自己必须发挥什么作用。

    他拧着眉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想明白了。

    伏黑惠站起身:“我房间里好像还有一点零食,我去拿过来。”

    差点忘了他那里还有存货。

    三个人目送他离去了。

    虎杖有些惊讶:“伏黑竟然是会在房间里囤零食的人吗?”

    钉崎:“是给玉犬吃的吧。反正也不是真的动物,吃什么都不会影响身体健康,但是很能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

    幸菜:“玉犬……”

    虎杖替她擦了一下嘴角的碎屑,说:“是伏黑的式神啦!一只很可爱的狗狗……大概?”

    虽然目前的长相有点凶残,但是伏黑惠还是很喜欢它。所以,大概算得上是可爱吧?

    幸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和众人待在一起的几个小时,咒术界的知识逐渐塞进了她的脑子里,幸菜接受良好。

    很快,伏黑惠就提着几包零食回来了。他发现其他三人的目光一直粘在自己的身上,直到自己坐下后也没有移开的意思,他顿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钉崎:“哇,居然还是最新口味的……伏黑,想不到你还会喜欢吃这个嘛。”

    虎杖:“就是就是。”

    幸菜想了想,她也跟团了:“伏黑看起来很像是混黑/道的,乍一看像是那种会把人摞在一起叠叠乐的类型,但没想到也会有可爱的一面。”

    伏黑惠:“……”

    他脸上的表情裂开了一点。前辈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三年过去了情商还是没有什么长进吗?

    在他离开的这几分钟里,这几个人突然就商量好了要一起针对他是吗?

    伏黑惠无语地说:“你们想干什么?”

    钉崎没说话,接下来是虎杖他们的舞台。

    虎杖嗯嗯了几声,在想要怎么开口才不会被伏黑惠肘飞。但是幸菜就要大胆很多,她没有那些顾虑,依旧发挥着横冲直撞的本领:

    “伏黑,你有小狗对吗?是叫玉犬?”

    一提到爱犬,伏黑惠也不重力也不压抑了,他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对。前辈要看看吗?”

    幸菜连连点头。

    还能有小狗摸?还有这好事?

    只是很快,她的幻想就破灭了。

    伏黑惠做了个手势。影子像沼泥一样向外蔓延开来,没等幸菜看个仔细,一只健硕的、高大的、凶恶的、无论怎么看都不能再算作是狗了吧!的神秘生物,从影子中显形。

    幸菜吃薯片的动作都停顿住了。

    ……哈?

    这是狗。

    幸菜愣住。

    而被伏黑惠召唤出来的玉犬plus版先是亲昵地蹭了蹭主人,随即在他的指示下,看向了幸菜。

    平时聪慧的伏黑惠看起来已经被爱犬迷蒙心智,他说:“要摸摸看吗?前辈?”

    看着从口中哈气、脸上完全写着来者不善的玉犬,幸菜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真是好大一只啊,就算伏黑惠说这只狗平时就爱吃点人玩玩幸菜都信了。

    伏黑惠还在夸赞:“它很乖的,没有指示不会攻击。前辈可以试试摸头。”

    就像是为了验证伏黑惠说的话,隐隐有龇牙趋势的玉犬突然变得乖顺起来,它低下了头,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了幸菜的面前。

    幸菜打着胆子伸出手,在它的头上摸了一下。

    摸了两下。

    三下。

    ……欸?

    大概由于并非碳基生物的原因,玉犬并没有什么油脂之类的烦恼。皮毛摸上去非常顺滑,甚至连一丝毛结都没有,幸菜一边摸一边观察,发现这只不太像狗的大狗慢慢放松下来,甚至最后干脆在旁边一趴,占据了房间不少的地板面积。

    伏黑惠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幸菜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挪开了。

    钉崎拍了拍桌子:“言归正传!所以生日那天我们到底要做什么啦!”

    虎杖:“不是已经说好要做一桌子料理了吗?啊,对于料理的种类倒是让人有些头疼……不过反正一定要摆满一大桌子吧?”

    钉崎:“那是当然的!但除此之外,礼物之类的要怎么安排呢?”

    虎杖:“嘶……这真的非常让人头疼。伏黑,你知道五条老师比较青睐的品牌有哪些吗?”

    伏黑惠报了几个名字。

    上官网搜索了一下价格之后,几个人又沉默了。

    “做手工吧……”

    钉崎没招了。

    虎杖:“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关于五条悟生日的相关事情一直讨论到深夜,细致到连那天要做什么菜都敲定完毕。

    聊到最后,钉崎野蔷薇已经困得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等全部事情都结束,她一边锤着自己的肩膀一边离开了。

    伏黑依旧很有眼力见,钉崎离开的下一秒他也出门。

    最后房间里又只剩下幸菜和虎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幸菜:“……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

    虎杖:“……确实。”

    那两个人坚决不当电灯泡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

    幸菜从地上站起来,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将浑身上下的骨头拉得咔擦咔擦响。

    虎杖也起身,他一会儿人摸摸脑袋,一会儿整理衣服,又收拾一下早就被擦干净的桌面,总之就是很忙。

    “那我先走了?”

    幸菜走向门口,她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随时准备按下去。

    “……等一下。”

    虎杖还是忍不住。

    虽然很想开口让前辈留下来陪陪他,他只是想多看看对方一会儿,但这种话怎么样都不合适。好想再多和前辈待一会儿,光是和她共同呼吸一片空气虎杖就很满足了。

    他原本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前辈了。

    虎杖走到幸菜的面前,幸菜转过身看他。

    “可不可以……”

    他弯下腰,凑近了幸菜。

    房间内的白炽灯光被虎杖遮挡住了,在幸菜的面前落下一片阴影。幸菜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昏暗了起来,面前的空气似乎都被染上了虎杖的体温,变得暖呼呼的。

    他在请求什么呢……?

    幸菜看到虎杖的嘴巴一张一合。具体说了些什么,她并没有分辨出来。这种情况下,幸菜只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了,但她仍然点了点头。

    然后虎杖一点一点贴近,幸菜能呼吸到的空气中都染上对方的气息。她忍不住伸出手,抓紧虎杖肩膀处的衣服,紧紧闭上眼。

    “——”

    乱七八糟的声音,根本听不到对方说了些什么。

    换气的间隙,虎杖的鼻息撒在幸菜的面上,她有种自己又被辣椒素偷袭的感觉,怎么又睁不开眼睛了。

    幸菜认为自己的肺活量在普通人中已经算强者了,然而人外有人。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去,虎杖迅速将手垫在了她的脑后,咚一声闷响,幸菜的后背贴在了有些冰凉的门扉上,她的脑子顿时清醒了许多。

    “小虎……”

    她的手捧住虎杖的脸,偏头躲了一下,虎杖的嘴唇吻落在了她的耳朵上。

    她几乎立刻就被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推拒着虎杖脑袋的手也稍微用力了一点。

    “……”

    虎杖也回过神来。

    两个人相顾无言地贴在一起,幸菜缓了一会儿,她重新站直身体。

    这下换成虎杖不敢看他了,甚至身体也有些弓了起来。幸菜觉得再待下去恐怕会发生什么超出预期的事情,虽然氛围很对,但是场地不对啊!

    她背后的手摸到门把手,讪笑了几声,然后打开门迅速溜走了。

    将门关上,幸菜忍不住背靠了上去,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快憋死她了。

    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总觉得这个部位还在发烫。

    ……今晚她还能睡得着吗?

    幸菜打开自己的房门,一边心有余悸地想,一边钻了进去。

    ……

    答案是,不能。

    夜已经非常深了,往外看甚至没有什么星星,整个校园内都静得过分,寒冷的季节里连虫鸣都没几声。

    幸菜裹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

    空调轰隆隆运转着,夸张的声响很难让人不怀疑它是否下一秒就会从墙上掉下来。

    幸菜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即使心跳声已经平复,可是那种激动的心情却还一直在心里回荡着。

    分开前虎杖最后的眼神看起来怪怪的,不过自己应该也没能好到哪里去。幸菜反思了一下自己,这个进度是不是太快了?可是和虎杖相处起来完全没有那种因为不熟而产生的尴尬情绪是怎么回事?

    就好像自己已经和他认识非常久了。

    不过,白天给自己做检查的那个医生好像说过这方面的话,她说的是:“脑子的问题要去大医院看。”

    说实话,乍一听很像在骂人。

    但是女医生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给她检查着身体状况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幸菜的错觉,她好像看到对方朝自己很温和地笑了,那模样就像是面对一个许久未见的后辈一样。

    奇怪的事情好像非常多。但是虎杖再三跟自己保证过,他一定会保护好自己,让她不要害怕。

    幸菜并不为此感到慌乱,因为不是有很多朋友在她的身边吗?

    幸菜就睡在虎杖的隔壁,和对方只有一墙之隔。刚才那样的接吻仿佛还在眼前闪回,幸菜突然有些回味,她有点想再和虎杖聊聊天。

    但是这个点怎么想对方都已经睡了吧?

    她侧躺在床上,看着面前的那堵雪白的墙。幸菜觉得心无论如何都沉寂不下,她伸手摸上那堵冰凉的墙面,用指甲在刷好的腻子上刮了刮,发出轻微的声响。

    幸菜小声说:“小虎,你睡了吗?”

    说完之后,她也觉得有些好笑了。且先不说现在已经很晚了,她这样轻飘飘地挠一下墙,用这么低的声音说话,到底谁还能听见嘛?

    虽然觉得好笑,但幸菜也并没有停止这样的行为。

    好想见到虎杖。好想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和他一起钻进被子里,虎杖身上这么热,被窝里一定也会暖呼呼的。

    她又轻声说:“我好想你。”

    语毕,幸菜用额头抵住墙,试图让自己睡着。

    十分钟后。

    幸菜房间的阳台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轻轻拉开。

    幸菜一个激灵,她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从床上坐起。

    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诚恳又小声地问:

    “前辈,你在叫我吗?”

    第89章 过分的时长

    虎杖只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幸菜被对方非常丝滑且熟练的爬窗动作所震撼,虎杖已经轻车熟路地跳了进来,还顺便把窗户关上了。

    进入房间以后,他说话的声音有一些紧张:“有哪里不舒服吗前辈?需不需要联系家入老师?”

    幸菜慢慢从床上支了起来,她欲言又止。虽然很想问为什么你这么熟练啊,但不知怎的,幸菜的内心竟然升起了一丝兴奋——她也有点想尝试爬窗户了。

    虎杖已经来到了幸菜的床边,他在黑暗中也来去自如,和幸菜凑得近后,虎杖摸了摸她的额头,确保对方没有发烧,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是这种紧张还是没有消失,不待虎杖多说些什么,幸菜发出了灵魂质问:“小虎,你是怎么听到我说话的?”

    “……啊、这个……”

    虎杖哽住。

    “我刚才好像只是很小声地嘟囔了一下,难道虎杖这也能听见吗?”

    虎杖的冷汗像瀑布一样得流。

    他生硬地解释:“也许、是、默契?心有灵犀?”

    幸菜:“……”

    她沉默地思考。

    然后仅用三秒就接受了这个设定:“那说明我和小虎真的很有缘分。”

    ……太好了,看起来是相信了。

    虎杖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么看来,前辈应该不是出于身体难受的原因才小声叫他的名字。

    放下心来的同时,羞耻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虎杖的脸烫得要命,他手足无措地在幸菜的床前站了一会儿,实在不知道要做什么,于是他转头又向阳台的方向走去:

    “那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

    幸菜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角。

    进了自己的房间难道还有离开的道理吗?

    虎杖仅仅是靠近,幸菜都觉得身体好像暖了起来。虽然空调也能维持室内的温度,但对幸菜来说,果然还是和虎杖待在一起更舒服。

    虎杖的身体僵住了,他保持着转身的姿势,像石头般一动不动。

    幸菜又扯了扯他的衣摆,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小虎,我有点冷……”

    话还没有说完,被她从身后拽住的虎杖就像一根木头一样,直愣愣地栽倒在了她的床上,依旧保持着面朝天的姿势。

    幸菜:“?”

    虎杖木讷地问:“要多加一层被子吗?”

    倒不是他没get到前辈的意思,而是虎杖现在陷入了一种怀疑,这是真的吗?真的不是他在做梦吗?

    幸菜:“……”

    这家伙差不多得了吧!

    她不再说话,而是翻身而起,双手卡住虎杖的腋下,一个用劲将虎杖拖到了自己的床上。

    别说,小伙还有点重,但尚在幸菜可控范围。她的力气可不是吃素的!

    虎杖整个人就这么茫然地被幸菜给拖拽到了床上。说实话,这个宿舍床对于两个人来说有点小了。虎杖突然庆幸自己已经换上了睡衣,不会弄脏前辈的床。他木木地感受着前辈一把扯过被子盖在他的头上,随即,对方也躺了下来。

    对于这个超大型暖宝宝,幸菜非常满意。

    虎杖一进被窝,幸菜整个人都觉得暖起来了。人体的温度果然和空调不能比,幸菜一直冰凉的双腿也暖了起来,她没忍住,将自己的腿叠在了虎杖的上面,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前、前辈……”

    虎杖干巴巴地喊了她一声。

    “抱歉小虎,我确实有点冷,你实在是太温暖了……”

    人之常情。

    幸菜只想这么告诉自己。

    反正也只是盖棉被纯聊天而已,又不会发生什么事,幸菜对此接受良好。

    面对虎杖时,幸菜总有一种很莫名的冲动。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幸菜也为此反思过自己是不是把虎杖当成了什么毛茸茸的动物,不然为什么一见面就有种想要贴到对方身上的冲动呢?尤其是在冬天——

    虎杖这家伙像火炉一样向外散发着温暖,根本让人难以抗拒!

    两个人躺一张床稍显拥挤。

    但是虎杖就像一条绷得笔直的咸鱼一般,动都不敢动。幸菜反复调整了一下姿势,最后确定将头枕在虎杖手臂上时最舒服。她的手也顺势放到了他的胸膛上,腿也死死地压住他的。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幸菜的心也咚咚直跳。

    平心而论,和男生这样一起躺在一张床上是幸菜有记忆以来从未做过的事情。她非常担心虎杖会因为抗拒而跑开,然而,幸运的是,对方全程像娃娃一样任自己摆布。

    想要和虎杖更近一点的心被极大程度地满足了。……只要不去和他那双眼睛对视,幸菜就能勉强保持着理智。在她的手下,虎杖的那颗心脏也正夸张地跳动着,仿佛即将要从血肉的桎梏中冲出来。

    说什么也不想要让虎杖轻易溜走。

    幸菜这么想着,压着他的那条腿忍不住多用了几分劲,将虎杖紧紧锁住。

    想要靠着虎杖一起睡觉,感受他身上的温暖……仅此而已。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想法过于强烈,在不知不觉间影响了她的动作,虎杖忍了一下,没忍住,他说:“前辈,轻点,有点疼……”

    那只腿简直像什么刑具一样紧紧地锁着自己。虽然这样的肢体接触让虎杖一度心猿意马,但不知道是不是前辈也在紧张的原因,虎杖总觉得那条腿越压越重了,如果不制止一下恐怕会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哦哦哦。”

    幸菜连忙松开了力道。

    床垫简直就像海绵似的向上回弹,夸张得不行。幸菜还是担心虎杖会跑了,说实话,以虎杖的个子,幸菜不觉得对方不能挣脱她,除非自己下死手把虎杖箍住,但这样也容易死吧?

    幸菜对于自己的力气有那么些许自知之明。在阿根廷种花种草的那段日子里,幸菜一个人抗起了移植到院内的超大树木,把邻居看得直呼偶买噶。

    因为力气很大,幸菜还经常被邻居借来借去。因为语言问题,她本来就不爱出门,惠美为了让她多和人接触都会同意把她发配过去,干完对她来说并不算困难的活,提着邻居赠送的满满登登的物资,幸菜也会为自己的劳动成果所自豪。

    邻居好奇地问幸菜是什么举重选手吗,不然为什么力气这么大。

    惠美答:不是,她是学土木的。就是在工地上干活的那种。

    硬要打比方的话,幸菜约等于一辆叉车吧。

    虽然自己约等于一辆叉车,但幸菜觉得,虎杖应该是大运货车级别的人物。

    不过虎杖并不是什么具有攻击性的人。他虽然拥有力量,却从来不会用此伤人。幸菜能隐约察觉到虎杖其实很敏感,如果带着什么恶意去接近他的话,估计一下子就会被远离吧。

    也因此,幸菜压着虎杖的行为才那么肆无忌惮,因为这个家伙绝对绝对不会伤害她。

    明明对他的记忆那么浅显,幸菜却对自己的认知深信不疑。看来她真的忘记了非常非常多的事情,那位名叫家入的医生在帮她检查时就这么说过了。

    她说:“那些事情都不记得了吗?有点可惜。”

    用手摁住她的下眼睑时,深发医师一边检查着她的眼球状态,又安慰似的说:“但那也都是过去式了,新的记忆和情感链接会在之后的相处中建立起来的,不用过于担心。”

    “不过,”她顿了顿,问:“你对虎杖是一见钟情吗?”

    按照幸菜的描述,是的。

    看到虎杖的时候,总之心里闪过这样那样的想法,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激情告白,请求和对方交往。

    听到她的回答之后,家入硝子的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她的唇角轻轻勾了勾,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看来那个鸠占鹊巢的家伙并没有做得这么决绝。”

    想必是留有一丝顾虑。

    毕竟这个孩子和虎杖……

    家入硝子没有把话完全说明白。她抽了幸菜的血,又记录了些什么,总之折腾了几个小时才把她放走。

    咒术师的治疗通常只依靠反转术式,幸菜的情况比较特殊,让这位一直无精打采的医师提起了些许兴致。再之后,幸菜就和小伙伴们一起商量给那个名为五条悟的家伙如何过生日了。

    幸菜已经相信了自己曾经和虎杖有过什么。

    不然,她对虎杖的情感完全无法解释。

    在阿根廷三年的,幸福却又隐隐透着空虚的日子,在见到虎杖的那一刻终于得以缓解。

    想要多靠近虎杖一点,想要将那空缺的三年弥补回来,此刻的幸菜完全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和虎杖相处。

    虎杖也会是这个想法吗?

    幸菜没有直白地问出来,她紧紧地贴着虎杖,明显察觉到对方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了起来。

    就像是在隐忍着什么,身体上的温度也进一步升高,烘得幸菜暖洋洋的。

    “前辈……”

    软绵绵的声音,像加了糖霜一样变得黏腻。

    幸菜以为自己又把他弄痛了,她稍微抬起头:“什么?”

    虎杖:“……”

    短暂的沉默过后,虎杖突然翻身,他伸手搂住了幸菜,珍重又小心地将她抱进了怀里。

    从和前辈重逢起,自己的生活就向着一个幸福的方向奔去了。如今的一切都梦幻得让虎杖觉得不真实,假如下一秒这泡沫就会破碎,自己也许会被砸得粉身碎骨,此时此刻,他仍旧会祈祷这样幸福的时刻能久一点、更久一点。

    即使梦醒之后,他会再次面对可怕的地狱也没关系。

    虎杖经常会做梦。

    梦到尊敬的师长不再,信赖的前辈也已远去。他梦到自己像木偶一般在这个世界行走,身边的伙伴逐渐远离,只有自己始终保持着当初的模样,卑劣又自私地保留着大家记忆中的模样。

    如果那样的世界才是现实——

    虎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

    他也想和同伴们一起老去。

    可假如自己能作为活到最后的人,使所有朋友都能不孤单地死去,虎杖也会庆幸这样的安排或许是刚好的,一切痛苦都由他来承担即可。

    正因那样的梦境冰冷又痛苦,眼前这样温暖幸福的现实才更显得梦幻了。如果一切倒转,能被爱着的世界才是梦境,虎杖也会希望自己能苏醒得慢一些。

    再给他一点时间就好。如果幸福真的能青睐于他,虎杖一定会虔诚又小心地捧住。

    如果那样的梦境才是现实,虎杖也会承担起自己的责任,继续怀抱赤子之心活下去。

    所以,这样的时刻再多一些吧——

    虎杖将幸菜的头摁在自己的胸前。

    这样炽热的心跳声,能稍微传达出去些许吗?能让失去记忆的前辈再一次对自己托付信任吗?

    幸菜的脑海完全被这有力的心跳声所填满。

    虎杖这家伙,连心脏都要这么有力气吗?!

    幸菜怔怔地靠在虎杖的胸前,她的双手自然而然地搁置了上去,实在是没忍住,隔着薄薄的睡衣捏了捏。

    虎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像是传递着一种许可的信号。

    哦呼。

    她又忍不住多捏了几下。

    虎杖隐忍的呼吸声传了过来,幸菜的心也跳得厉害,总有种再这样下去要炸膛的感觉。

    但是,不想就此分开。

    还想继续贴着虎杖,感受他温暖的体温,像小偷一样汲取着他的温度。

    这是被允许的吧?因为虎杖也——

    更抱紧了她一点嘛。

    幸菜将自己的膝盖挤进了虎杖的双月退之间。

    她抬起头,亲了一下虎杖的下巴。在他有些粗/重的喘/息中,将手从他的衣服里探了进去。

    幸菜的手对于虎杖来说有点凉,他瑟缩了一下,幸菜立刻跟了上去。于是虎杖压制住了想要逃跑的心思,他闭上眼睛,将下巴放在幸菜的脑袋上,乖巧地承受着。

    幸菜察觉到他插进自己头发里的手收紧了,并且伴随着自己的动作,身体有像虾一样蜷缩起来的趋势。零零碎碎的细小声音像动物从口齿中泄露的哼唧,幸菜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的动作生疏又僵硬,完全是凭借着自己的直觉在行动。

    两个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许久,久到被蒙在被子里的幸菜快要窒息,她的手腕酸胀得不像话,当初考学时临时突击奋笔疾书也没有到达过这样的程度。

    直到虎杖猛地一个激灵,幸菜感觉他的身体完全僵住,片刻后,他猛地掀开了被子,狼狈又尴尬地从床上摔了下去。

    等理智回笼后,虎杖有种恨不得一拳打穿地板躲进去的羞耻感。即使双眼已经适应了屋内的昏暗,虎杖始终不敢去看幸菜的神色。

    他慌乱地抽出一沓纸糊在幸菜的掌心,动作笨拙。

    实在是坚持不下去,虎杖的鼻腔中充斥着微妙的气味,他最后逃也似的撒开了幸菜的手,冲进了洗手间里。

    幸菜呆呆地躺在床上。

    她动了动手指。

    ……哈?

    真的假的?

    她是谁,她在哪,她做了什么?这个时长……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被子被掀开,幸菜听到洗手间里传来水声,好半天才回过神。她瑟缩了一下,重新将被子扯过盖在自己的身上。

    奇怪……

    怎么自己也有种微妙的感觉呢。

    第90章 下点老鼠药?

    虎杖是在地板上睡觉的。

    只有冰凉的木板才能缓解他内心的躁动。

    前辈洗干净手后,也把自己捂在被子里一言不发,要不是还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虎杖也会产生对方是否还在这里的错觉。

    睡地板也不是幸菜要求的,而是虎杖觉得,他必须接触点什么冰冷的东西才能保持理智。

    即使挑选了目前自己更能接受的就寝方式,在地上躺得板正的虎杖悠仁还是毫无睡意。他的脑海里不停重复着刚才的场景,前辈就贴在他的怀里,用手帮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虎杖用手捂住脑袋。

    虽然知道彼此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这样的事情都你情我愿,但是虎杖此刻无限后悔,说他正在贤者时间也没什么问题。他只是忍不住反复思考,他刚才的表现好吗?

    他看到前辈很无奈地揉着手腕,是手很酸吗?手很酸…这…这是他的错吗?

    这绝对不是他的错吧!

    虎杖啊虎杖,你怎能如此毫无定力。这里可是学校,寝室隔音还差得出奇,你怎能勾引前辈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

    等等,是他勾引的前辈吗?不对吧,分明是前辈——

    总用那种眼神看他。

    还小声地在墙壁另一边喊自己名字。

    呃啊啊啊啊啊!

    虎杖抓挠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感觉思绪越来越混乱了!

    要是能一觉醒来就失忆就好了!也不对,这么美好的记忆绝对不能从他的脑海里消失啊!

    如果,虎杖是说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一次,早知道今晚两个人会忍不住有所摩擦的话,虎杖绝对不会选择在学校的!

    他在地上翻来覆去,把地板撞得咚咚响,尽管声音很小。

    幸菜装死装不下去了,她翻过身,在床上和虎杖对视,对方一下子就安静了。

    幸菜皱起眉:“上来。”

    虎杖面露难色:“可是……”

    幸菜:“快点上来啦!”

    虎杖:“可是我的衣服已经……”

    已经在地板上蹭来蹭去脏了啊?

    幸菜:“虎!杖!悠!仁!”

    虎杖:“!”

    不好,前辈怒了!

    而且声音好大,虽然和伏黑隔了一个房间,但说不定对方也会听到的吧!

    他立刻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了起来,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虎杖伸手解开睡衣的扣子,将原本已经脏掉的衣服脱了下来。

    他咬咬牙,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再做奇怪的事情,然后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皮肤接触到幸菜的睡衣,虎杖立刻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压制自己的冲动上。

    幸好前辈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没有像之前那样不安分地贴过来了。两个人的睡姿出奇得一致,双双如入棺般安详地仰躺着。

    幸菜现在也不敢做点什么,虎杖把睡衣脱掉躺在自己的身边,她要是一个手欠又去乱摸,绝对会发生比刚才还奇怪的事情。

    快点睡着吧。

    两个人在内心不约而同地祈祷。

    ……

    ……

    伏黑惠觉得自己大抵是病了。

    他站在虎杖的房门前,总觉得这扇门扉似乎是有什么特殊的魔力。为什么每当森中前辈在此留宿时,虎杖的房间都会变得这么……

    这么吸引人?

    完完全全激发了伏黑惠的探索欲。

    明明知道门那边也许会是万劫不复的光景,伏黑惠却仍旧无法自拔。他好像被深渊的魔鬼所吸引了,一直被勾着前往更深的地狱。

    这是什么诅咒吗?

    他站在门前,敲门的手举起,犹疑不定。冷汗从他的额角划过,这让伏黑惠产生了一丝怀疑,自己难道感冒了吗?不然为什么会面对着这样的场景时冷汗不停?

    就在此时,嘎达一声,门把手传来锁扣拧开的轻响。

    伏黑惠的身体瞬间僵住,因为他惊恐的发现,这声响竟不是来源于面前的房间,而是隔壁的。

    隔壁的,森中前辈的那间。

    伏黑惠瞬间汗如雨下了,理智叫嚣着要赶紧离开,可是不知怎的,心中那一点莫名的求知欲让他的双脚死死地黏在地面。

    随着吱嘎一声,隔壁房门彻底打开了,交谈声传了出来。

    “好困啊……小虎,你这么早要出去上班吗?”

    “毕竟任务不能耽误嘛……不过,前辈要是困的话其实可以多睡一会儿的,不用送我也行!”

    “那怎么行!”

    两边人一边聊天一边向外走出。虎杖前脚刚迈出房门,他的身体就猛地停住了。身后的幸菜撞了上来,她的手抵住虎杖的后背,不明状况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然后她的身体稍微错开虎杖,从虎杖的身后探出头来。

    三双眼睛在空气中沉默地对视着。

    伏黑惠猛地回过神来。他的眼睛瞪大了,那张冷酷的脸露出了极其不符合他酷哥人设的震惊。

    “你…你们……”

    他这样喊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有用的话。

    虎杖和幸菜的沉默震耳欲聋。

    “伏黑,不是你想的这个样子……”

    虎杖过了好半天,有些无力地解释。

    他怎么想好像都没办法找出合适的理由来解释他和前辈为什么会从同一间房间出来。

    但是伏黑惠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

    他很快收敛了神色,错开和虎杖的目光。

    “没事……我……”

    “我能理解。”

    他有些艰难地说。

    毕竟他们已经是光明正大的情侣了……一起睡一间屋子也很正常。伏黑惠提醒自己,不要对成年人的生活有太多探索欲,他的姐姐和同学在一起这种事情,呃,嗯,也是一种缘分。

    虎杖:“……”

    他低声哀求:“求你别跟别人说,尤其是钉崎。”

    这样的氛围实在是太微妙了。

    幸菜的脑子也处于宕机状态。她看着尴尬的两人,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借口。

    她说:“其实,我们昨晚是在房间抓老鼠,虎杖也是为此而来。”

    此话一出,两个男生脸上的表情更沉默了。

    又是老鼠?还是老鼠?

    伏黑惠不敢置信。

    这个学校里到底是有多少老鼠啊,难道都被虎杖一个人抓了吗?!

    但是森中前辈开口说话,伏黑硬着头皮也得接下去,他说:“哦、是吗,看来你们昨晚很辛苦……”

    这话越说越怪了吧?!

    虎杖的内心在呐喊中。

    幸菜顺着伏黑惠的话,继续说:“嗯……确实呢……是个个头很大的老鼠……”

    “怎么说呢……前后抓老鼠大概花了有一个小时吧,完全没想到这只老鼠那么坚强……倒是超出我的预期……不过幸好虎杖很配合,所以逮捕老鼠的过程还算顺利?”

    幸菜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有种魂在前面飞嘴在后面追的感觉。

    话说回来,她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场面啊?!这种时候到底要说什么才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糟糕啊?!说到底睡到同一个寝室去了这种事情到底要怎么解释啊!

    幸菜胡乱说,伏黑惠也胡乱答:“是吗,那可能下点老鼠药就好了吧。”

    幸菜:“嗯嗯。之后尝试一下。”

    没有人觉得只是抓个老鼠最后却睡在一起了很诡异吗?拜托你们都不要说话了!

    虎杖再次在心中大喊!

    好在这两个血缘笨蛋很快就各自岔开了话题,伏黑惠说着什么玉犬好像要生了就先离开一步,留下虎杖和幸菜两个人尴尬地站在原地。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幸菜的肩膀一下子松垮了下来,她捂住了脸。

    虎杖说:“那个什么…我们也走吧?前辈今天要回市区吗?我送你吧。”

    也行,都行。

    虎杖又问:“……但是,前辈。”

    他的语气有点小心翼翼的,谨慎又忐忑。

    “前辈,你真的要用老鼠药吗?”

    幸菜:“……”

    虎杖:“你觉得……这、这个老鼠……表现怎么样……”

    幸菜:“…………”

    他们真的只是在讨论老鼠吧?!

    虎杖这家伙在想什么呢!!

    但是幸菜还是很认真地回复了:“平心而论,我觉得这只老鼠很有活力。”

    打了一个小时才打死,幸菜这辈子还没遇到过生命力这么强大的老鼠。

    虎杖脸红红的,没有多说话。

    幸菜觉得这个场景真是糟糕得不能更糟糕了。她为什么会在大早上讨论老鼠是好是坏的问题?!但是,有一说一,幸菜竟然隐约感到一丝兴奋……这绝对是人之常情!

    和虎杖商议了一下,两个人决定先回到墨田区的公寓稍作休憩,然后虎杖去执行任务,幸菜去办自己的事情。叫来司机之后,伊地知一看是他们两个,一上车就降下了后座的挡板,一副非常善解人意的样子。

    幸菜:……虽然很感谢,但不要在这种时刻那么细心好不好?

    这样下去,幸菜都要怀疑自己和虎杖是不是太淫○了,怎么所有人都一副"哦是你们啊那不奇怪了”的样子?!

    她跟虎杖小声吐槽了这件事。

    虎杖脸上露出了“难道不吗”的神情。森中前辈露出那种表情的时候,完全和纯爱沾不上什么边吧……?

    幸菜用很恐怖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虎杖立刻收敛了。

    车子一路平稳地行驶,幸菜在车上坐得迷迷糊糊,隐隐又要有睡着的意思。当她的头控制不住地靠在虎杖的肩上时,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正在幸福的人。

    等行驶到了目的地,他才有些遗憾地叫醒了幸菜。幸菜揉了揉眼睛跳下车,和虎杖一起向公寓内走去。

    伊地知坐在车上,静静地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

    那张饱经风霜而波澜不惊的脸,此刻露出几分犹疑和惊讶。

    同居了吗……这两个人?

    除了一句感情真好,伊地知好像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算了,年轻人的事情他别管。

    很快收敛了情绪,伊地知驾驶着车离去了。

    ……

    幸菜并没有第一时间就跑回到家中,她跟着虎杖一起去了十一楼。

    虎杖进门之后,虎天霸立刻就出来迎接他们。虎杖看到这只大橘猫在幸菜的小腿上蹭来蹭去,心中诞生了一点异样的感觉。

    他倒是不会和宠物争风吃醋啦……只是,和虎天霸那双精明的绿豆眼对视了一会儿,虎杖突然觉得这只猫好像并不简单。

    接下来,虎杖果然感受到了虎天霸的无死角入侵。

    幸菜逗小猫时:“虎天霸!”

    大橘猫立刻开心地:“喵!”

    并在她的身边转来转去。

    幸菜有事情找虎杖时:“小虎!”

    大橘猫也马上:“喵!”

    然后用力地蹭了蹭幸菜的小腿。

    幸菜发现了盲点。

    她开始:“虎天霸!虎杖!小虎!悠仁!”

    大橘猫:“喵!喵!喵!喵!”

    幸菜:“无法打死老鼠之人!!”

    大橘猫:“喵喵喵!!”

    “不要这样子啦!”

    虎杖从厨房中探出头来,他正在洗水果,哗啦啦的水声把他的声音打碎了。

    “这样虎天霸真的会以为这些都是它的名字的!明明、明明……有一些是专门称呼我的吧!”

    “前辈!”

    大橘猫这个也没放过:“喵!”

    虎杖:“……”

    他又重新钻回厨房里洗水果了。过了一会儿,他拿着水果和烤得香喷喷的吐司片走了出来。

    将东西放到幸菜的面前,虎杖还有点为自己的款待不周而羞涩,他说:“早饭先吃这些可以吗?中午的话,如果我忙完任务还有时间就给前辈做饭吃!至于料理的话,咖喱猪排饭可以吗?会在辛辣的咖喱中加入椰浆。”

    虎杖记得,前辈曾对这道料理赞不绝口。

    幸菜小小地震惊:“小虎难道是很擅长料理的类型……?”

    虽然她不记得了,但只要能和前辈重新建立这些美好的记忆,再来一百次虎杖也不会不耐烦的,他嗯了一声。

    幸菜有些微妙的恍惚感。虽然知道自己曾经和虎杖有一段被遗忘的故事,但是在她目前的认知中,在这次重逢之前,虎杖是那个站在樱花树下、拘谨又笨拙地告白的青春期男生。幸菜对他最大的记忆点是劲瘦的脚踝,与那和樱花同色的粉发。

    没想到一眨眼,这家伙气质变得非常成熟内敛不说,长相和身材都好得过分,甚至还很精通生活家政。

    这居然是她能届到的吗?

    太厉害了,不愧是她!

    虎杖又开始发挥自己很有眼力见的一面了,他拿起一根香蕉说:“我帮前辈剥开吧!”

    幸菜刚想说这点小事就不用了,就听虎杖继续说:“把香蕉捣成泥,加上炼乳一起搅拌然后涂抹在吐司上的话会很好吃,前辈要试试吗?当然切成片摆上去然后再淋上巧克力酱也会很美味啦……”

    好像不管哪种都非常诱人的样子。

    幸菜对此没什么抵抗力,干脆全都交给虎杖了。

    等这顿早午饭吃完,虎杖还是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他将自己的家门密码毫无防备地告诉了幸菜,并表示随时都可以来玩,随后就急匆匆地出门了,那模样看起来充满了干劲。

    而又逗了虎天霸一会儿,幸菜也出门了。

    学校那边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不过除此之外,幸菜了解到,那个名叫五条悟的家伙好像很喜欢吃甜品。眼下生日迫在眉睫,虽然自己对那位并没有什么印象,但他是那三个孩子的老师……于情于理,幸菜都要让对方美美地吃上一顿甜品!

    从学校里出来之后,幸菜给虎杖发了一句今天中午先不回家吃了,然后就打车去往各种知名的甜品店。

    而忙碌完任务的虎杖悠仁抽出手机,在看到前辈发来的消息后,心中虽然有一丝失落,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好像也涌了上来。

    ……前辈这样报备、叮嘱他饭不要做多了的样子,就好像他们此刻已经生活在一起了一样,仿佛已经彻底融入了彼此的生活。

    他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

    无人知晓的东京角落,虎杖又静悄悄地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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