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121章
钱如辉复活林霁阳的仪式虽然没有完全成功, 但仍然消耗了洄域内一半的能量，他们离开同地时带走了洄域内诸多萦绕不去的冤魂，滔天巨浪逐渐开始平息，洄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解, 湛蓝的天空好像一面被打碎的窗顶, 时不时露出玑星幻想号中内部的景象。
原野经历过何有乡的洄域, 知道现在洄域马上就要消失了，需要赶紧带师酌光出去，当即翻身坐起，摸了摸鬼蛇的脑袋：“我们快点去找师酌光。”
鬼蛇：……
你心眼很好, 好心人。
鬼蛇对原野发出好评。
但是先让我看看我主人现在还有几分像从前……
鬼蛇的小红眼睛下垂，精准地捕捉到了泡在海里的变异版师酌光。
呵！是限量款呢！
但此时显然不宜见面, 于是鬼蛇假装听不懂人话, 载着原野变向天边冲去，试图直接带原野冲出洄域。
“喂！快回去！”原野急道：“还没有带师酌光走！”
鬼蛇充耳不闻, 反而加快了速度，然而它还没到洄域的边际, 玑星幻想号上的玻璃窗突然炸开, 一整面景观墙的玻璃瞬时化作落雨一样的子弹, 一半打进了邮轮的墙壁上，另一半则冲进了洄域。
原野眼见情况不对, 伸手便要使用异能，抓一段邮轮的金属栏杆做屏障，然而刚才给钱如辉的最后一击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异能，原野此时强行调用, 只感觉心口一阵剧烈地抽痛，当即摔在了蛇背上。
下一刻, 玻璃碎片飞至眼前，原野下意识闭眼、蜷身、双手护住头颈，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原野只感觉眼前突然一黑，身体好像骤然被包裹起来一般。他猛地睁开眼睛，却看见鬼蛇的蛇形暴涨了三杯有余，在半空中团成了一个球形，将他牢牢地保护在中心。
“你没事吧！”原野见状立刻伸手去摸鬼蛇外侧的皮肤，焦急道：“玻璃是不是都扎在你身上了！”
师酌光的声音却从鬼蛇嘴里传了出来：“不要紧。”
“啊？”原野吓了一跳。
“它不是现实产物，碎玻璃伤不到它，”师酌光解释道：“这个洄域是海主强行从海洋里移植到船上的，为了保证洄域留在船上，他应该用了某种方法把洄域和邮轮绑定在了一起，现在洄域消失，也影响到了邮轮……”
“先别说这个了，”原野打断道：“你快点上来，咱们先出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出去。”师酌光斩钉截铁道。
原野显然不赞同，刚要说话，师酌光先开口道：“邮轮损毁的程度未知，不知道会影响多少人，你先出去救人，我随后就到。”
原野闻言脸色一变，显然既记挂着外面的无辜群众，又担心有留在何有乡寻死前科的师酌光。
“放心，我会出去的。”师酌光倒也很有自知之明，承诺道。
原野这才放心：“那我信你了。”
师酌光闻言轻笑了一声，意识从鬼蛇身上脱出，黑蛇这才载着原野继续往洄域裂开的缝隙处冲去。
原野趁这个时间问鬼蛇道：“你真的没事吗？”
一句话把鬼蛇感动到泪流满面。
听听！多么有人性光辉的关怀！
和有些附身在它身上随便把它变成盾牌的人有着天壤之别！
黑蛇感动地边飞边弹动身体，一会儿摆成一个“O”形，一会儿摆成一个“K”形。
受到了原野的热烈赞扬：“没事就好！你好聪明！”
目睹了全过程的师酌光：……
没有遇到原野前它不是这样的的……
师酌光浸没在海中，仰头看着扭成麻花的鬼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申辩，这条蛇的个蛇趣味和他绝不相干。
不过他现在的个人形象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手臂和脊椎上遍布着外翻的骨刺，鳞片几乎覆盖了整个身躯，且跃跃欲试地向着脖颈处攀爬。
师酌光竭力控制着阴气，脖颈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然而黑沉沉的阴气仍然向上蔓延着。
不能在这里变成怪物……
师酌光闭上眼睛，用力地呼吸，覆上鳞片的胸口却已经不会因为呼吸而有太大的起伏。
绝对，绝对不能让原野看到我这幅样子。
快点……
快点变回人……
快点变回去啊！
师酌光的情绪在一瞬间失控，阴气仿佛找到了机会猛地漫过他的脖子，师酌光却又在这瞬间双眼恢复清明，压住了翻滚的死气。
此时邮轮外面已经换了一副景象。
洄域消散，海主已死，七层和八层被控制的人们都苏醒了过来，然而他们刚从海主制造的噩梦中逃出来，面临的却是更恐怖的现实。
洄域的消失使得船身剧烈的摇晃着，玻璃墙与舷窗接连炸开，众人在东倒西歪的船身和飞射的碎片中疯狂逃窜，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露台没有玻璃，众人便一窝蜂地向露台涌去。
然而此刻甲板上的护栏也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断，栏杆呼啸而来，将跑在最前面的山喉捅了一个对穿，钉在了墙上。
他的血则溅了逃在后面的人的身上和脸上。
“啊啊啊啊啊！”更加猛烈的尖叫浪潮一般涌来。
护栏接二连三的崩裂，跑在前面的人赶忙将门推了回去抵挡，后面的人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前赴后继地向前挤着。通向露天甲板的大门是从外向里打开的，后面的人潮水一样涌来，使得大门再也无法打开，几分钟内，众人都被压缩在了一个极狭小的空间内。
偏偏在这个时候，横亘在众人头顶的通风管道却也发生了变形，其中一端直接断裂，戳破了铝合金吊顶，巨大的管道摇摇欲坠的暴露在众人面前。
船上的人见状顿时大叫了起来，让后面的人快掉头逃跑，然而尖叫淹没了一切声音，跑在后面的许多人已经被玻璃划了满头满脸的血，惊慌之下只是更快地涌向通道。
断裂的金属碎片不断从天花板掉下，通道内众人脸上被划得鲜血淋漓，却没有人管那些伤口，只是惊恐地看着头顶随着船身不断摇摆的管道，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砸死的惨状。
下一刻，仅剩的连接点再也承受不住，不锈钢通关管道连带着铝制吊顶一起砸了下来。众人发出绝望地惨叫，然而就在管道砸向人群的前一秒，一道电流飞速流过，产生的磁力让管道连同吊顶一起悬浮在半空，接着骤然横飞，狠狠插在了墙壁上。
稍远处，骑着鬼蛇堪堪赶来的原野眼见控制住了通风管，当即收了异能，捂着心口跪在了鬼蛇背上，大口穿着粗气。
然而还不待他喘过气来，吊顶接二连三地坠落，鬼蛇敏捷地在半空闪转腾挪，一尾巴将一块板子抽飞嵌在墙壁上，身体快速掠过中庭，原野咬牙伸手，抓住了一个被撞飞到半空的大爷，吃力地将他拽上蛇背。
原野的异能还没有恢复，然而眼下邮轮随着剧烈地摇晃，船身不断崩解，刀刃一样的碎片横飞，原野只得不断透支着异能，强行干扰金属建材的轨迹，救下逃命的众人。
随着洄域逐渐消失，令原野最为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支撑整个邮轮的龙骨开始崩裂，船体出现裂痕，这艘漂浮在海上的巨轮即将被撕成两半。
而在那之前，海水已经从裂缝中用了进来，电力系统短路，众人头顶上的灯光发出爆闪，接着迅速熄灭。
此时不过凌晨三点，没有了灯光，漂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的邮轮只剩下浓稠的黑暗，人群恐惧更甚，几秒之内，已经有人在慌乱中摔倒，尖叫着要爬起来，却根本没有机会。
“跟着我的标记走！”原野当机立断，强忍着心脏的不适逼出异能，闪电划破黑暗，为众人标出一条闪烁的路线。
“五层有救生艇，快去那里！”原野嘶吼道。
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能像原野一样令人信服，众人近乎盲从地跟着闪电的光亮向着五楼跑去。
原野则坐在鬼蛇头上向下飞去。
除了七层和八层，邮轮的底层还有人数众多的船员，好在洄域存在在九层，消失时最先影响的也是离它最近的楼层，此时一楼虽然同样一片漆黑，设备却完整许多。
“船要沉了，快去找救生艇！”原野再度使用异能，闪电像火花一样炸开，照出通向救生站的道路。
船员们毕竟常年在船上讨生活，经验丰富，听到原野指引迅速反应了过来，向着救生艇跑去。
然而原野刚放下心来，却听到邮轮的龙骨发出一声不祥的断裂声。
待他有所反应，船身便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原野只觉耳朵嗡鸣一声，接着便流出了血来。但眼前他却顾不得这些，眼中只有断裂的船身。
玑星幻想号已经有一百年的历史，远超出一艘邮轮正常的使用年限，哪怕海主一直利用洄域维护玑星幻想号，但百年前的邮轮材料早已大不如前，此时洄域刚消散了一半，支撑着整个邮轮的龙骨便不堪重负，直接折断了。
霎时间邮轮成“V”字般向内对折，着急逃跑的人直接被甩向了中间最地点，眼看就要被参差的断口捅成蚂蜂窝，千钧一发之际，鬼蛇一个漂亮的空中漂移飞来，暴涨的身形小船一样接住了掉下来的人。
但是船身已经整个断开，这块汪洋大海上的小国在浪涛之间剧烈地抖动着，海水像是沉睡的巨兽闯入船舱，四周惨叫声不断，船身中央的裂口越来越大，船身越来越倾泻，不断有人站立不稳，摔了下来，纵使鬼蛇和原野如何闪转腾挪，仍是有人不断掉进裂口。
这样下去不行。
原野看着眼前的惨状，突然纵身一跃，跳下鬼蛇，站在甲板上，闭住了双眼。
下一秒，原野两臂飞快现出电灼的烧伤，电光自他掌心翻涌而出，流向深埋在船身内龙骨，巨大的磁力控制着钢架结构彼此牵扯，堪堪稳住了四分五裂的船身。
船上的普通人在天崩地裂之间得到了片刻的喘息，手脚并用，狼狈地逃进救生艇。
与此同时，熟悉的烧灼感也在瞬间蔓延过原野全身，他不敢深想再继续下去自己会怎么样，只拼尽全力支撑着船身。
下一秒，原野突然觉得船身一轻，分崩离析的船体被一股巨力扭转，强硬地合拢在一处。
原野身体瞬间做出了反应，不再使用异能，他惊讶地睁开眼睛，下意识看向天空。
果然看到鬼蛇驮着师酌光出现在半空中。
师酌光的身体此时却不是他熟悉的样子，周身遍布骨刺和鳞甲，原野心中正疑惑，就看见师酌光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从鬼蛇身上跳了下来。
半空中，在他主动的吸引下，残存的洄域里剩下的阴气如百川归海一般涌向他，钱如辉的执念、海主的执念、贾老板的执念，无数盘桓在洄域的怨气悉数被师酌光吸收，痛苦像是海啸一样淹没了他，而黑气也在瞬息之间沿着脖颈攀上他的脸。
师酌光最后垂眼看了一眼原野，接着合住了双眼。霎时间鳞甲漫过脸颊，骨节寸寸爆裂，继而飞速生长，整个身躯几乎长到近七层楼，二十多米的大小。他的身形在飞速暴涨的过程中变异扭曲，皮肉紧锁，像是缩水千年的干尸一样，包裹在他外翻的骨骼上，周身骨刺横生，两手化作巨大的尖锐鬼爪，整个人犹如一只巨大的骷髅骨架，周身鬼气森然，无数血红森的咒文在他枯骨一样的手臂和胸膛上的流转闪烁。
就在师酌光完成鬼化的瞬间，无数冤魂手臂自海面升起，强行托住了四分五裂的船身，接着以师酌光抬手一点，以他圆心，一条水龙自水面冲出，蜿蜒盘旋，所到之处海水瞬间冰封，滔天巨浪顷刻凝成狰狞的冰墙，波涛凝固，水波不兴，汪洋大海在师酌光的手下化作一只巨大的冰盘，承托住了破碎的邮轮。
而原野则站在甲板上，目瞪口呆地抬着头，汪洋之上，四周一片漆黑，天与地好像都寂静了下来，月亮高悬于天，照出鬼化的师酌光和他扭转自然的恐怖力量。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一些义务教育残存的知识在这一刻闪现在了原野的脑海。
好帅！
原野默默吞了口口水。
第122章 第122章第一更
没有任何人造光源的大海漆黑得如同宇宙尽头, 黑暗中，原野仰头看着眼前奇伟的造物，只觉心脏在胸腔中震颤不已。
这感觉实在陌生，好像天与地在此刻都消失了, 混沌的时间和空间之中只有他和师酌光两个人。
然而还没等他理清楚这陌生的情绪, 邮轮突然发出了一声爆炸声, 船身震动了起来，原野下意识扶住栏杆，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位置，就见同一层的酒吧的位置燃起了火光, 当即心头一紧，不顾自己的伤势便要冲上去救火。
一只巨大的鬼爪却从天而降, 然后小心地伸出了一根尖锐的手指, 拦在了他的胸前。
原野茫然地抬头看向七层楼高的师酌光，他现在的一根手指都几乎有原野整个人那么长, 轻易就能将原野碾碎。
但原野却能清楚地感受到其中只有温柔的善意。
还有七层楼啊！这辈子我都没办法长得比师酌光高了！
输了的心情萦绕在原野心头。
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还是得先救火！
原野刚要绕过鬼爪接着往邮轮上跑，鬼化的师酌光却露出了不满的神情, 那根手指强硬地拦住了原野, 接着另一只手轻轻一摆动, 巨大的水龙便应召而来，飞掠过邮轮下的巨大冰盖, 直冲向船身，却又在即将撞上邮轮的瞬间倏然化作了一阵温柔而绵密的细雨。
“下雨了？”有船员惊呼道。
天降甘霖，温柔的雨水将船上各处燃起的火焰一一吞噬，而雨水落在甲板上, 又化作飞鸟，化作蝴蝶, 化作飞蛾，水做的翅膀展开，无数飞鸟虫蝶同时振翅，在黑暗中跃出水面，它们轻盈地越过原野，翅膀掀起的风撩动他的发丝，擦过他的鼻尖，飞向邮轮内部雨水无法落到的地方。
原野震撼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师酌光的手指却在这时屈起，用巨大的直接轻轻点在原野的胸膛，提醒他自己的存在感。
“啊？”原野茫然地回神。
那根手指小心翼翼地伸出，用指尖勾起他手上的手臂，下一刻，黑气从师酌光的指尖漫出，蛇一样缠上了原野的手臂。
阴冷的感觉随即让原野打了个寒颤。
那些黑气自然地融进了原野的皮肤里，在他被电流灼伤的位置游走。
所到之处，伤疤便从原野的手臂上消失了。
几乎就在瞬息间，原野超负荷使用异能造成的伤害便被完全修复，他只感觉到自己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连刚才异能透支带来的虚弱感都荡然无存。
原野惊讶地握住师酌光那根巨大的手指。
手指好像被吓了一跳一样，往后缩了一下，又僵硬地停下来，让原野握着。
就在这时，一直盘旋在师酌光身边的鬼蛇却好像似有所感，突然向下飞去。
原野下意识就觉得不好，果然下一秒，他手中握着的手指便突然散作了一团烟雾，原野立刻抬头。
那道巨大的身影从肢体末端开始不断消散，顶天立地的人影消散在一片鬼气盎然的黑雾之中，而在月亮微弱的光照下，师酌光变回人形，好像失去了意识，从二十多米的高处凭空坠下，接着鬼蛇一个加速俯冲，敏捷地兜住了下坠的师酌光。
“呼——”眼见师酌光被接住，原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因为太紧张屏住了呼吸，猛地呼出一口长气，太阳穴都因为缺氧而突突地跳着。
当然鬼蛇一直是一条善解人意的好蛇。
接住师酌光之后便不顾乘客的感受，矫健地在空中腾蛟起凤，凹了一个OK的造型。
主要鬼蛇受限于文化水平，想不起alive怎么拼了。
好在原野接收到了它想传达的意思，终于是放下了心来。
鬼蛇则在展示完主人的生存状态后便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船舱里，原野大概能猜到鬼蛇是找了个地方带师酌光去修养，心中稍微安定下来，将注意力转向了船舱内。
邮轮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山喉、信徒和无辜的船员们都往有救生艇的楼层挤了过来，然而船上很多地方都已经断开，间或有钢筋水泥砸下，许多人都被困在了船上。
而很多已经抢占了救生艇的人则面露茫然，普通人看不到鬼化后的师酌光，以及原野眼中鬼气森森的场景，只能看到瞬息之间，刚才的一片汪洋便化作了闪着银光的冰层。
好消息，邮轮似乎不会沉了。
坏消息，救生艇也放不下去了。
一时间上了救生艇的人也左右为难，和滞留在甲板上，没有上艇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知道是该上去还是该留在邮轮上。
“所有人！看我这里！”一片惊慌之中，原野的吼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原野放眼望去，见有半数人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他目光巡梭，找到了一个有照明灯的位置，自己供了点电上去，于是整个黑暗的邮轮中亮起了唯一一盏光源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这一点光亮。
原野顺势在众目睽睽之下扯掉了一段栏杆，重重地敲击着旁边的护栏。
有了灯光后，敲击发出声响只是其次，重要的是让所有离他近的人都看到了他徒手拆栏杆的优秀臂力，而众人也不负众望地露出了震撼的表情。
原野见状，走到了灯光下，一手撑栏杆，矫健地翻了上去，站在了围栏上面。
邮轮的栏杆虽然结实，但终究只是个圆柱体，设计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站在上去的一天，而原野不仅巧轻地翻了上去，还站得如履平地，这下没见到他拆栏杆的人也见到了他的身手，原野随即做了个手势，甲板上原本嘈杂的声音便渐渐小了下去。
“我是PHENO凤凰应急联动组救援队队长！邮轮刚才发生了爆炸！现在局势已经在我的队友的努力下得到了控制！现在我需要大家的帮助！”原野大声地呼喊道：“我知道大家很害怕！但是请你们放心！我可以用我的专业向你们保证！这艘船不会沉！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就可以等到救援！”
所谓的PHENO当然是原野现编的，反正海上没有网络，谁也搜不到他的信息，而最可能发现他是冒牌货的船员们则已经在这艘船上不知道被吓了多久了，人都吓得离精神病只有一步之遥了，哪里还有精神辨别原野的真假。
而此时此刻，茫茫大海之中，破碎的邮轮上面，身处在暖色灯光下面，神情坚毅的原野几乎是在瞬间赢得了大部分人的行人。
“但是船上仍然有隐患存在！为了安全等待救援队到来！我需要志愿者！”原野大声地吼道：“现在我们需要三支队伍！一支留在原地救护伤员！一支和我进入船舱搜救被困人员！最后一支队伍负责检查船舱内没有灭尽的火源！”
众人闻言一时踌躇，原野早已预料到这样的情况，说话时目光就在船上的男男女女间巡梭，他刚要点名，一个看着五十岁上下的阿姨突然举起了手。
女人道：“我是随船医生，我可以负责救护。”
“感谢您在这一时刻站出来！”原野激动地说道。
有了第一个开头，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先是志愿参加救护的人员，接着是灭火的、搜救的，船员里有不少退伍人员，此时纷纷站了出来，男男女女在甲板上汇成了一片人海，顷刻间刚才绝望惊慌的氛围已经消散了许多。
原野迅速做出了安排，接着就带领搜救队的成员进入了船舱。
幸好邮轮的损毁是洄域这种超自然因素造成的，而不是什么燃油爆炸，危化品泄漏这种更加棘手的原因。而师酌光虽然昏迷了过去，他引来的鬼手仍然存在，保持着邮轮的结构不至于崩塌。
原野安排众人散开，他独自一人猴子一样穿梭在邮轮的上上下下，一边搜救，一边分出心神，将整个邮轮的供电全部断开，避免哪个人一不小心被电死。
同时还要找到思璆琳，呀从洄域出来后就一直没有到她，原野心里十分不放心。
就在他小心地勘探时，他突然发现八层的墙角有个地方坍塌了一大块，塌下来的水泥和钢板位置却很奇妙，凭空在地上鼓了个包一样。
原野不免留心地多看两眼。
然后就被骂了。
“不要看了！快点救我啊！”思璆琳的声音中气十足地从废墟下传来。
原野当即大惊失色，赶紧运转异能，控制着废墟里的钢筋铁片飞走，露出了被压在底下的思璆琳和……一二三四五六个人。
一道黑色的鬼气隔开了人群和废墟，思璆琳坐在中间，六个人簇拥着她挤在一起，脸上的表情既惶恐又庆幸。
“我的妈呀，幸亏你来得早，再晚一个小时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撑得住。”思璆琳重见天日，当即整个鬼委顿了下去，软趴趴地躺在了废墟上。
刚才邮轮突然崩塌的时候，思璆琳正游荡在八层，结果突然邮轮开始剧烈地摇晃了起来，而承载整个洄域的九层就在她上面，洄域开始消失之后，整个九层便同时粉碎，建材像雨一样砸了下来，思璆琳情急之下，用鬼气撑开一道防护罩，将她周围能看到的人全部拢在其中，接着就被一大块水泥板埋了个结结实实。
第123章 第123章第二更
“谢天谢地你没事。”原野找到思璆琳也是松了一口气。
“是不是很担心我啊？”思璆琳看原野罕见的一脸成熟稳重的样子说这样的话, 开玩笑道。
“能找你我就放心了。”原野笑了起来，真情实感道：“还有好多地方需要搜救，太危险的地方我不敢让普通人去，你在太好了。”
思璆琳：……
“我还是未成年……”思璆琳咬牙道。
然而说归说, 思璆琳闻言还是从地上爬了起来, 和原野站到了一起。
“先说好, 我要当人。”思璆琳突然意味不明地说道。
原野：？
“这样我们就是一个组合了。”思璆琳轻快道。
原野：？？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我觉得你不怀好意。”原野诚恳道。
思璆琳眼神清澈：“你没有证据就不要诽谤我。”
原野不得不承认思璆琳说得是对的，时间不等人，他只能先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对话, 转而安排起被救人员撤离。
在思璆琳的保护下这些人都没有受伤，自己就能走, 而在普通人看到不到的地方, 整个船舱内部都存在着数量巨大的鬼手，支撑着整个船体。
而船舱内还有众多水做的虫鸟飞向, 一旦哪里发现火势，便立刻冲上去灭火。
因此这艘邮轮虽然从中折断, 但整体结构还是稳固的, 原野便让他们自己走到五层有救生艇的甲板处。
“到了那里别光等着, ”原野抓着其中一人的手臂，殷勤嘱咐道：“多说点我和小思是怎么在灾难中救出你们的英勇事迹。”
船员：……
不过救命恩人的话是要听的, 在作出重要的文宣承诺后，几人按原野描述的路线往五层走了，原野也带着他和唯一一名队员思璆琳继续行动。
而在一旁观摩师酌光引出的巨大鬼手的思璆琳听到原野的呼唤，也欣然和原野组成一只包含搜救犬的小队继续前进——对了, 之前说过了，她要当人。
总之一人一鬼虽然各有自己的理解, 但好在合作愉快，迅速救出了许多被困在废墟下的船员和信徒……以及若干山喉。
“晦气。”思璆琳看着她跑出来的昏迷山喉，扭头询问道：“可以塞回去吗？”
“不可以，要带到五层。”原野严肃道。
除了原野不主张私刑以外，更重要的是，不能让山喉察觉到他们的犯罪分子身份已经暴露了，否则这群人容易鱼死网破。
“那我不想背他。”思璆琳立刻道。
原野欣然接过，简单检查后见他没有受伤，更像是吓昏的，便扛麻袋一样抗在肩膀上，继续向其他地方移动。
有思璆琳在，辨认废墟下有没有活人的工作便轻松了许多，原野和思璆琳配合，飞快地找出了七层和八层所有被困的人员。
至于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人，时间有限，原野和思璆琳也只能放弃。
而有些船体砸下来的时候往往掩埋的不止一个人，原野救出又一个山喉的时候，他旁边还躺着一个脑袋被砸烂的山喉，两人都倒在废墟里，身体蜷缩着，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同样保持着虔诚的祈祷姿势，显然直到天花板砸下来之前，他们俩都仍在向海主祈祷，等这块水泥板掀开的时候，却已经是一死一活。
原野看得唏嘘，却也无可奈何，只是舍了那具尸体，将第二个受了伤的山喉放在旁边，在旁边的废墟里拣了些能用的东西，连电焊带绑扎，做了个简易的担架，把山喉送上去。然后让思璆琳使用一些神奇的超能力，把人送五楼去了。
如此无人运输了十个伤员，把思璆琳累得直喘气后，整个七层和八层的活人终于被他俩都送了出去。
原野则不断用刚恢复的异能搬运钢筋和合金板材，同样累得晕头转向。
然而整个邮轮上，除了昏过去的师酌光，最有用的正面人物就只有他俩了，俩难兄难妹片刻不敢耽误，一路向下，飞快检测过人员相对较少的二层和六层，最后到达一层，和救援队伍汇合。
好在这里的救援工作也已经基本完成了：虽然邮轮的龙骨断裂了，但得益于原野和师酌光两人接力出手，又有鬼手加固，这里的受损程度相比直接接触洄域的七层和八层都还要好一些。
而原野直接安排人员的时候，就将大部分救援队的人安排在了一层及以下的船员聚集的位置，只留下他一个上更加危险的七八层搜救，顺便还包揽了这两层的灭火与急救。
思璆琳则没想到原野竟然在短时间内组织了这么多人，当即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道：“这样真得没问题吗？众目睽睽之下，那么多伤员从天而降，击碎普通人三观了吧？”
“呃……”原野想了想道：“但是现在船上的人，应该对这些东西习以为常了吧。”
思璆琳闻言沉默了一下，不得不承认原野说得有道理。
山喉和信徒就不用说了，就倒霉的船员们自打上船也是天天看八十年前的乘客死去活来的，什么超自然现象，这艘船上正常的事情才是超自然的。
原野则上前跟留下来的救援人员对接，询问现场情况。
他在这方面的专业度无人能及，现场伤员众多，情况复杂，哪怕是接受过训练的船员也有些不知所措，但原野却对一切了然于胸，行云流水般安排下去各项任务，此时连船上的船长和大副似乎都已经开始以他马首是瞻了。
看得一旁的思璆琳简直叹为观止：简直和别墅里的网瘾少年，冰箱盘踞者判若两人。
然而她随即又想到另一件事情，她在旁边等了会儿，等围着原野的人潮散去，才凑过去轻声问道：“现在邮轮上的人都以为你是什么救援队的队长了，这样没有问题吗？等下真的救援队来了不会把你抓走吧？”
“没有关系。”原野也压低了声音，但胸有成竹道：“不会查到我的。”
思璆琳：“为啥啊？”
原野理所当然道：“我是黑户。”
思璆琳：……………
那你说的可真是太对了。
思璆琳听了都想鼓掌。
但是等救援队来了之后如向他们对接这里复杂的超自然现象，特别是移交山喉这群特殊的犯罪分子，仍然是个很迫切的问题。
一人一鬼不由陷入沉思。
好在一个人的样貌同时浮现在了原野和思璆琳的脑海里：师酌光那个不成器的侄子。
“现在都不在灵嵨了，他来得及过来吗？”原野道。
他已经跟船员确认过了，事故发生不久，船员们就发送了遇险警报和遇险报告，还有GPS定位，而且已经反馈回求救被接收的信号了。
现在的位置离国内的海岸不算太远，直升飞机大概三小时就能到达，救援船则大概需要六到十二个小时。
“山喉里有小孩子，直升机来的话肯定会第一时间把他们带走，我们不能露面说面情况，让他们第一批撤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原野严肃道。
“够了，”思璆琳分析道：“他不需要立刻出现在船上，只要先电话打给相关部门说明这里的情况，再想办法飞过来就行，他们家那么爱显摆世家，没有这种法宝我羞辱死他。”
“啊？”这完全是原野的盲区，只得信赖的救援队长只能露出迷茫的表情，然后听思璆琳调遣。
第一步，先跟船长借个卫星电话，这一点很简单，现在原野简直天神下凡的威望，借个一分钟四十元的电话也毫不费力。
第二步，在凌晨三点又双叒叕把师宁远从床上叫起来，强制开机。这也没难度，大家都不怎么关心他的睡眠质量。
难点在第三步，在原野简略叙述完情况然后要求师宁远立刻飞来这里后，原野还压低声音模仿了一段师酌光的语音：“六点看不到你，你知道后果的。”
该句由最近疯狂阅览霸总爱情小说的思璆琳倾情提供，说非常贴合师酌光邪魅狷狂的霸总形象。
原野虽然觉得邪魅狷狂这四个字哪个都和师酌光毫不相关，但还是照葫芦画瓢说了。
这让被鬼蛇运到了洄域遗址养病的师酌光突然不安地抽动了一下。
鬼蛇：？
回光返照了吗？
鬼蛇的身体弯成一个问号，思考这时候需不需要叫家属。
与此同时，遥远的灵嵨市尊贵的世家旁支的尊贵的单人床上，被强行叫醒的师宁远捧着电话沉默了一下，反问道：“你是说放暑假在家的我，突然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海上，单枪匹马剿灭了一个邪教？超度了一个洄域？顺带解救了一船的人？”
疯了吧，大学生五十米跑六秒是天赋异禀，但是跑两秒这就是要么兴奋剂服用过度，要么重金贿赂考官，要么脚上绑火箭给他发射出去了。
师宁远震撼地发出了奔波儿灞的声音：“我？”
第124章 第124章（小修）
因为个人素质和现实项目差距太大, 这次不管思璆琳构思了多少邪魅狷狂的霸总语录，师宁远都坚决不松口。
“没人会信的好吧！”师宁远崩溃道：“就算警方不知道内情会信我说的，过两天懂行的一看就知道我在瞎说，到时候给我逮起来了你们捞我吗！”
思璆琳怒而夺电话：“但是之前师酌光让你顶缸我的事还有鹤背墓园的事, 你不是都答应下来了吗！你就是想为难我！”
思璆琳发怒, 师宁远在遥远的灵嵨都吓了一跳, 解释道：“那我叔叔也给我编好适配我这个战斗力的故事版本了呀！”
“什么版本？菜鸡版本？”思璆琳反唇相讥。
师宁远：……
不过话说到这里，师宁远突然难得头脑灵光了一次，大声道：“不对！师酌光是不是根本不在！是你和原野勾结起来假传圣旨想要骗我！”
思璆琳一时语塞。
原野点了点她的手臂，示意把电话交给他。
原野：“刚才外面出了点状况, 师酌光去处理了，他让我转告你, 这件事你不做好, 他就让他的蛇一直跟着你。”
师宁远：！
这一回轮到守着师酌光的鬼蛇莫名尾巴抽动了一下。
鬼蛇：？
难道我也回光返照了？
鬼蛇大惊失色，娇弱地往师酌光身上一缠, 开始思考以后忌日应该要求原野给它上供小老鼠冻干还是小鹌鹑冻干。
嘤……
蛇蛇我啊，要英年早逝了。
另一边, 师宁远果然被原野唬住了, 在电话那头嗫嚅着, 想要拒绝又不敢说出来。
原野却已经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刚才他交代了，你是受到委托来瑞海调查海洋之都邮轮的, 结果在这个过程中被传送到了邮轮，发现了邪教余孽和这里的罪恶勾当，后来平山教内乱，某个山喉和海主同归于尽, 你趁机通过传送阵回到了海洋之都，向警方报了警。所以待会儿你只要从灵嵨赶到瑞海就行。”
原野说完, 声音更加严厉地问道：“听明白了吗？”
那声音把师宁远吓得一激灵，忙不迭地点头，几下后才反应过来原野看不到，连声应了一堆好。
原野这才算放过了他，将昂贵的卫星电话交还给了船长，然后和思璆琳一起又回到了五层的甲板上。
此时已经快凌晨四点了，救援和灭火工作已经全部结束，只有负责医疗的队伍还在忙碌着，原野见状，轻健地跳过甲板上歪倒的雕塑，跑过去帮忙。
救援之前，原野便安排人拆了几段损毁的木栏杆，撕碎了床单缠上去，又淋上酒吧里找来的各式酒水，制作了简易火把照明，此刻其他两队完成任务回来，并没有回去休息，而是举着火把参与到了救援中。
眼看原野上前帮忙，思璆琳没有跟上去，而是远远坐在栏杆上，看着远处一片繁忙的甲板。
其他人看不到，但她是鬼，自然能看到许多摆在地上的伤员最后伤重不治，他们的灵魂从肉丨体里飘出，带着留恋和麻木的神情，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尸体。
但更多的伤员被救了回来。
现代文明的电光消失在遥远的海面上，古老的火焰却在此刻重新驱散了黑暗，照在整个甲板上齐心协力的众人身上，也照在原野身上。
他跪在一个重伤的伤员身边不停地做心肺复苏，跳动的火焰为他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
原野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啊。
思璆琳看着这一切，有些出神地想到。
然后她就听到负责医疗队的张虹跑来询问很厉害的原野的声音。
“那边有人手臂断了止不住流血，你有什么办法吗？”张虹焦急地问道。
“用火把断面烤熟？”原野下意识答道。
张虹：……
是庸医啊！
思璆琳火速跳下栏杆，捂住了原野的嘴。
“哈哈哈，他只有野外求生的经验，见笑了。”思璆琳赶紧对一脸震撼的张虹说道。
张虹神情恍惚地走了。
“这样用火烤普通人是不是承受不住？”张虹走后，原野把思璆琳捂着自己的手拿开，后知后觉地问道。
“你这些狂野的救治经验都从哪里学来的呀？”思璆琳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这个问题则让原野目光游移，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末世缺少药品，但是异能者普遍很耐活这种事情。
“算了，你不要回答我这个问题。”思璆琳一看原野的表情，迅速说道。
她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上次她就因为一时好奇问了师酌光，立刻就被扔了一个“师酌光一直在策划牺牲自己成全原野的”超级无敌沉重包袱，思璆琳生怕原野也云淡风轻地甩给她一个惊天大秘密。她未成年，承受不了这样重担。
原野也正愁不知道怎么编借口，当即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去给其他人包扎伤口。
奈何满地的伤员也都听到了张虹和原野的对话，只要看到他都满脸的惊恐，原野只得悻悻收手，转而去帮着做一些运送伤员这样的体力活。
思璆琳索性接了他的班开始给伤员们包扎。她虽然没什么经验，但好在聪明，很快就熟练了起来，尤其在原野的衬托下，手法正规的思璆琳显得更加值得信赖。如此一来，被她包扎过的伤员，但凡还能说话，都要猛烈地夸赞她两句，把她夸得心花怒放，完全投身到了公益事业中。
不管是人是鬼，专心的时候时间过得格外快，思璆琳一口气忙到了快早上五点，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直升机飞行的隆隆声。
救援队比他们预计来的时间还要早。
好在邮轮早已做好了准备，船长见状立刻让安排好的船员用燃烧棒引导直升机降落。其他人则行动起来，准备先将重伤员运送到直升机。
整个邮轮上船员有一千多人，山喉和被邀请来的信徒加起来不过几十人，大半还受了伤躺在地上。他们也知道自己身份敏感，一直混在角落里不说话，此时人群们开始为运送伤员做准备，他们也突然殷勤了起来，似乎是想混在救护的人群里从船上下去。
原野一直留意着他们的动静，见他们动起来也只冷眼看着，并不打算在这时点破他们的身份。
思璆琳见状则混进了人群中，伸长了脖子观察从直升机里下来的救援人员，想看他们有没有得到师宁远的通知，提前提防这个船上的邪教组织。
然而她这几天在船上过得没日没夜，整艘船又被洄域污染，邪门得厉害，她自由地宛如在凶宅别墅，早就忘记了自己不能见太阳的事情，夏天天亮得早，直升机刚落地不久，太阳便从远处的海平线上露出了一角，天光霎时驱散了黑暗，阳光在海面洒下金辉，却把思璆琳吓到了。
她看见那光便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从伤员身边跳开，四下张望着看要躲在哪里，一件外套却突然从天而降，把她兜头蒙了起来。接着思璆琳被一股外力扯着，进到了一片狼藉的船舱里。
啊！有人绑架鬼啦！
思璆琳刚要挣扎，却感觉眼前黑了几度，身后抓她的手也松开了。
思璆琳见状慌忙扯下衣服，一回头，却发现给她罩衣服的是原野，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又直接倒抽了回去。
“你干嘛要给我披衣服。”思璆琳试探道。
“你不是不能见阳光吗？”原野心里还记挂着外面直升机的事，站在靠窗的位置，一边说话一边从坏掉的窗框缝隙里观察着救援人员。
见他们神情不是一般的严肃，行动起来也像是收过训练的样子，腰间还配了枪，显然不是一般的救护人员，这才确认师宁远讲清了事情的严重习惯，稍微放心了一点。
另外一边的思璆琳则的心则直接被提了起来。
他为什么会觉得我不能见阳光啊！
思璆琳呆呆地看着原野。
“只要不在别墅里你白天就不会露面，昨天白天的时候也是，我俩去邮轮里打探情况，按你的性格你肯定是要跟上的，那天师酌光说让你留下来观察情况你就答应了，我就基本上确定了。”原野倒是没想瞒她，直接说了。
思璆琳不死心地试探道：“确定什么……”
是确定我是对阳光过敏的患者还是我是鬼啊？
“你们这里应该叫……鬼吧？”原野不太确定地说道。
思璆琳彻底死心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啊？”思璆琳难以置信地问道。
“时间也不长，就是跟你们在一起时间这么久了，慢慢总能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原野理所当然道：“本来我就觉得怪怪的，上了船之后的发生了那么多事情，特别是钱如辉进入洄域后，洄域变幻了许多他记忆里的场景，虽然都比较片段，但是加上他一心想复活死去的男友的行为，林林总总，也够验证我的猜测了。”
思璆琳：……
“说实话，我很震撼。”原野认真道。
思璆琳：……
到底该谁震撼啊！
思璆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原野补充道：“不过你要帮我保密。”
“为什么啊？你要跟谁保密？”思璆琳已经懵了，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我懂了！你在瞒着师酌光！”
“为什么啊？”思璆琳难以理解道。
原野做了个低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道：“师酌光本来就不想活了，他要是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了，放下心直接自杀了怎么办？”
思璆琳：“啊？”
“不许说出去。”原野再一次重申道。
我说个屁啊！你们俩自己玩去吧！
思璆琳呆滞地看看眼前的原野，想想远处的师酌光，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第125章 第125章
原野和思璆琳说话间, 一轮红日已经跃出了海面，原本漆黑的海面霎时间染满浩荡金辉，直升机机翼开始转动，伴着轰鸣声再度起飞, 带着重伤员离开了邮轮。
原野一直藏身在暗处观察, 等直升机离开后, 便对思璆琳说：“一会儿救援的船就该来了，我们该走了。”
思璆琳：“现在就走？你不在这里指挥，那些山喉趁乱逃走怎么办？”
原野隔着窗户抬手一点远处甲板上站着的几个人，说道：“那些都是从直升机上下来的人, 你看他们腰部衣服的褶皱，还有脚踝, 那位置都有枪, 有他们在能应付这里的情况。”
你说这个普通市民思璆琳可是瞬间就有兴趣了，立刻好奇地走到坍塌的一塌糊涂的内舱窗边, 鬼鬼祟祟地从缝隙里往外瞄，想看传说中的配枪是什么样样子, 然而她没受过专业训练, 就算原野点出来了, 看过去仍然分辨不出来。倒是她目光太专注，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力, 转头看了过来。
不好！
思璆琳头皮发麻，刚要往旁边躲，就先被原野拽着衣服拎起来，移到了墙壁后面。
外面的救援人员盯着玻璃窗看了过来, 见玻璃窗后除了一片摔得东倒西歪的家具外什么都没有，又将目光移了回去。
“好险啊, 差一点就被发现了。”思璆琳拍着胸口后怕道。
“不会有事的，既然敢让你去，就能确保你不会暴露，”原野站在一旁看她，轻松笑道：“要是让你被发现了，责任在我。”
思璆琳闻言愣了一下，再看原野时突然觉得他比平时帅了好多。
原野对此毫无察觉，继续道：“我们先去找师酌光汇合，他应该知道当初带我们来这里的传送阵在哪里，运气好的话可以用那个回去。”
思璆琳立刻警惕地问道：“那要是运气不好呢？”
原野认真答道：“师酌光的蛇应该可以载他飞回去，你估计不行，照到太阳就死了，所以我陪你跳海游回去，你是鬼，不用换气，只要潜到足够深的位置，就不用担心被太阳照到。”
思璆琳：……
呵呵，现在看你又不是很帅了。
思璆琳嘴角抽了抽，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之前鬼蛇带走师酌光的时候，原野便一直留心着它的去向，猜到是去了九层，一人一鬼便也不再耽误时间，飞快沿着破损的楼梯上了九层，在里面找到了一片残存的洄域碎片。
那碎片像是盛了一捧海水的镜子，碧波在里面荡漾，已经恢复人形的师酌光悬在水中，鬼蛇游在一边，将身体变到合适的长度，恰好能围师酌光一圈。
原野一眼扫过去，先看到师酌光脸色苍白得吓人，双眼紧闭，不知道是还在昏迷还是闭目养神，心里焦急，却不敢出声打扰。
还是思璆琳先出手，引出一段鬼气撞上洄域残片，霎时间碧海生波，鬼蛇与师酌光同时睁眼，不同的是鬼蛇看到原野时整个蛇都兴奋了起来，尾巴在海水里飞快摇着，击打出大片的水花。
师酌光则在看到原野的第一眼后便立刻移开了目光，在海面上飞速游移着，却似乎根本不知道该看哪里。
最后还是鬼蛇不由分说地载着他冲出了洄域碎片，回到了现实中。
那枚残片则在他们离开的瞬间开始崩解，鬼蛇见状突然大张开嘴巴，一口将它吞进了嘴里。然后红色的小眼睛飞快地转了两圈，见周围没有什么可以废物利用的东西了，便扭动着身体准备消失，却被思璆琳眼疾手快抓住了尾巴，强硬地拖到了她怀里抱着。
这么波诡云谲的两个人，我才不要一鬼独自面对。
思璆琳抱着挣扎的鬼蛇，沿着坍塌的墙壁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剩下一片废墟里，原野和师酌光两人站在一处，说不出的尴尬。
其实主要是师酌光尴尬，他实在不知道在变成那样丑陋的形态后，如何再见原野。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原野身后的墙壁上，不想去看他的表情，不管是恐惧或者嫌恶，哪怕是同情，师酌光都不想从原野的脸上看到。
快点说句话，然后一起离开吧。
师酌光闭上了眼睛，好像这样就能逃避某些命运既定的审判。
然后他就感觉一只手指探到了他的鼻子下面。
师酌光：………………
“我没事。”师酌光无语道：“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那就好。”原野快乐地收回了手。
然而这一番小插曲让师酌光先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心里突然轻松了一点，睁开眼第一次将目光落在了原野身上。
身上都是血，但是衣服没破，应该没有受伤。
师酌光先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了原野落在他身上的探究的目光。
师酌光的心情便又在一瞬间低落了下去。
“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吧。”师酌光自暴自弃地说道。
“那个……”原野闻言突然兴奋了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比划：“我能也变成那样吗？就七八层楼那么高。”
师酌光：………………………
是我的错，他怎么会和正常人有一样的想法。
师酌光嘴角飞快勾起又落下，终于抬眼和原野的双眼对视。
四目相对，原野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对鬼化的恐惧，全是对长高的渴望。
当然仔细看过去，还有百分之十的遗憾，百分之二十的担忧，问原野想要长高的想法占饼图的百分之几。
不对，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师酌光面无表情但脑中激荡，觉得自己完蛋了，被原野传染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脑回路。
“不能。”师酌光冷酷道。
“哦……”原野眼里的遗憾暴涨到百分之八十。
“算了，那也不是很重要。”原野惆怅了几秒后重新振奋起来，问道：“你现在身体怎么样？看你晕过去真的吓死我了。”
“没什么大事，一时间脱力而已，现在已经修养好了。”师酌光不欲多说他的事情，问道：“现在几点了？”
“五点二十了。”原野报完时间，又将他昏迷后发生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师酌光点头：“前两次师宁远都做得不错，这次交给他就行了，那个传送阵的核心就藏在六层出现了浮尸的房间，那里海主做了保护，轻易不会损坏。”
说完他便扭头瞟了鬼蛇一样。
黑蛇立刻从思璆琳怀中飞了出来，乖巧地变成了可以供三人乘坐的大小，让师酌光等人坐在他背上，向六层飞去。
法阵果然还在，但是师酌光这次身体透支得太厉害，一人一鬼一蛇都不想让他在勉强自己开启法阵，最后还是思璆琳站了出来，在师酌光的指导下投入鬼力，让法阵重新启动。
法阵的核心虽然在六层，但只要运转得当，甚至可以覆盖整个邮轮，当初钱如辉也是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原野一行人和那十几个主播一起从海洋之都传送到了玑星幻想号上。
不过现在只有他们三个人用，传送法阵不需要开太大，思璆琳只开放了够一个人通过的通道，然而说时迟那时快，法阵刚一运转，一道黄色的光晕便突然在法阵中央炸开，迅速勾勒出一个扭曲挣扎的人影。
瞬间在场众人都绷紧了神经，原野手中更是直接爆出火化，只待疑似邪教同党的人出现便直接十万伏特招呼上去。
金光瞬息间散去，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两条疯狂挣扎的腿。
传送过来了，但只传送了下半身过来。
一时间两人默默无语，一鬼怀疑自己，剩下两条腿则倒插在传送阵上，对着天护板又蹬又踹，并试图虚空蹬自行车。
思璆琳：？
“这个不着调的样子……”思璆琳小声地和师酌光说悄悄话：“不会是师宁远吧。”
“我都听见了！”师宁远愤怒的声音从法阵那一头铿锵有力地传来。
与此同时，他虚空蹬自行车蹬得更起劲了。
“你怎么这样了？”思璆琳嫌弃地问道。
“我还没投诉呢！”师宁远更生气了。
大半夜的他挂了电话一秒钟都没敢耽误，穿上衣服连滚带爬地就钻进了他爸妈的书房。
飞行法宝价格昂贵，必然不是他一个大学生能有的，家里只有他爸有个太爷爷传下来的可以载人飞行的机关鸟，被他爸宝贝地藏在保险箱里好生保存，结果就在今天被他这个家贼给撬走了。
有师酌光的死亡威胁在，师宁远一路上一点不敢闲着，又是报警说明情况，又是搜索海洋之都的定位，为了防止谎话穿帮，飞到海洋之都上后也不敢休息，在偌大的邮轮上用灵力搜寻着传送法阵的位置，防止警察问他是通过什么传送阵往返两艘邮轮时答不上话。
这些都是给师酌光打工后积累的血泪经验啊！
然而师宁远一介菜鸡，费了千辛万苦才找到了传送阵的位置，刚站在阵中心准备研究的时候，就不知道哪个缺德的突然开阵，地板“咔嚓”一下就没了，把他直接给漏进去了。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他进来的时候为了防身把人家保洁的扫帚偷了抱在怀里，思璆琳开的通道不大，师宁远掉到一半扫帚卡在传送口，整个人就这样上半身还在国内，下半身已经到了公海了。
“那你完蛋了，你这是偷渡，”思璆琳露出邪恶笑容：“记在档案上你这辈子就完了。”
“快放我回去！”师宁远登时惊恐了起来：“我还要考公务员啊！”
第126章 第126章
最后还是师酌光看不下去了, 轻念了两声咒语，把师宁远又送回海洋之都了。
之后师酌光打头，原野最后，三人依次进入传送阵, 回到了海洋之都上。
因为原野师酌光以及一众主播是一起被钱如辉传送到玑星幻想号上的, 整个剧本杀团队被连锅端了, 所以也没有人能发现他们消失了。况且邮轮没有离港，在船上的游客上船下船都十分自由，哪怕他们晚上没有回到房间住宿，邮轮的保洁也只以为是他们是去附近的酒吧通宵了。
因此同为海主掌控的邮轮, 玑星幻想号上此刻残垣断壁，海洋之都上却还是一片歌舞升平的祥和。此时不过早上七点,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洒进房间内, 洁白的纱帘在海风的吹拂下轻轻扬起，提供早餐的餐厅播放着轻柔的音乐, 门外有一些早起的游客开门关门，传来微小的响动。
正常且豪华的邮轮装饰看得原野心花怒放。
“回来就这么开心？”师酌光看到他的样子, 不由笑问道。
“倒不是这个, ”原野眼睛亮晶晶道：“我是想起来钱如辉给我们订的邮轮行程是三天两夜, 现在我们回来了，还能再住一天。”
邮轮上还有三个免费餐厅没有吃过, 余下一天的时间正好能就着消食片全部吃一遍。
然而师酌光残忍地戳破了这个美好愿望：“那不行。”
原野震惊：“为什么？”
师酌光道：“我们的房间是用杨清宜的名字订的，她是玑星幻想号上的受害者之一，虽然杨清宜从洄域出来之后应该会把我们忘记，但是警方还是会沿着线索找上来, 我们得在他们来之前离开，把房间让给师宁远, 这样一切才说得通。”
这样啊……
原野轻轻地碎掉了。
“这都是小事，”师酌光想了想，说道：“离开这里我们也不用着急回灵嵨，出去了换个酒店住下，可以在这里多玩儿几天。”
原野不信他的空头支票，道道：“但我还没有身份证啊。”
这好吧，师酌光伸手一指师宁远：“用他的。”
师宁远：……
不要把我算进你们play里一环啊！
师宁远咬牙切齿，却突然神色一变，露出一个表面遗憾，但又掩盖不住窃喜的扭曲表情。
“估计是不行了。”师宁远做作道：“昨天周樵隐被逮捕归案了。”
此话一出，思璆琳顿时来了精神，“唰”的一下飘到了师宁远的眼前，把他吓得后退了一步。
“姑奶奶你别着急，”师宁远见状赶忙道：“抓是抓了，但是离提起诉讼还有一段时间，不过办案的警察昨天联系我了，倒是有个事要我跟你说。”
“什么事？”思璆琳着急问道。
师酌光轻轻咳嗽了一声。
思璆琳立刻会意，是不要让原野听到的意思。
呵呵呵，想不到吧，原野都知道了。
思璆琳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弧度，结果就看到原野也对她使眼色。
哼哼，你们也有今天。
思璆琳突然获得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快乐。
“我们出去说吧。”善良的思璆琳主动道。
邮轮内的许多地方都不见光，很适合她。
师宁远当然没意见，他也很不想和师酌光共处一室。
一人一鬼出了房间，看了眼地图，选了同楼层的网吧说话。
现在这个时间，这里虽然开着但空无一人，他俩挑了个角落坐下，师宁远则随便打开了一个游戏，再带上耳机，这样哪怕普通人看不到思璆琳，见他一个人说话也以为他是在开队内语音。
“你想跟我说什么？”思璆琳此时也冷静了，坐在旁边的位置上，问道。
“你爸妈已经回灵嵨了，”师宁远说到这里脸上不自觉带了几分同情的神色：“要不要见你爸妈，你尽快考虑好。”
“嗯。”思璆琳大概已经有了猜想，此时听到并不如何惊讶，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人估计你都想不到，但是他知道当年的案子有进展之后也回来了。”师宁远又道：“他看到报道直接去了警局询问你的情况。”
“谁？”这一回完全出乎思璆琳的预料，她实在想不到除了受害者家属，还有谁会为了十年前的案子回来。
“陈昶（chang）你还记得吗？”师宁远问道。
思璆琳呆住了。
她当然记得，她还活着的时候的男朋友，因为她的死，还被警方带去问话的陈昶。
“他后来出国了，在国外的大学做研究，这段时间正好是暑假他回来探亲，看到了周樵隐被抓的新闻。”师宁远道：“他家现在也不在灵嵨住了，周樵隐是昨天上午被抓的，他是昨天下午回来的。”
补习班连环杀人案重启调查后，有一部分警员曾经参与过当年的调查，陈昶作为最后见过思璆琳的人，被带回警局接受过调查，很多老警察都对他有印象，因此陈昶在警局一露面，立刻就有人知道他是为什么来的。
“他去警局询问案情，当然他也不是家属，警方不可能跟他讲案件详情，但是他们把这个情况跟我说了，让我跟你说一声。”师宁远难得严肃地说道。
思璆琳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十年了，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场景下再听到这个名字。
夏天的树影和绿荫，教室里的吵闹和翻书声，骑自行车时风吹过脸颊的感觉。一瞬间十年前的回忆铺天盖地，像是高考结束后扔在操场上的书本试卷一样，纸片像雪片一样纷飞，思璆琳的记忆也在书本之间炸开，无数画面一层层落下，最后定格在那天晚上，他们在路口分别时，陈昶笑着跟她挥手的样子。
“他怎么也来了？”思璆琳茫然地问道。
师宁远没说话，当然她也不需要师宁远的答案。
“让我想一想吧。”思璆琳最后道。
滞留在人间的鬼魂让生和死的界限变得暧昧，但是否要主动踏过那条河流和生者再见，就算是考试经常考第一的女高中生，仍然是一道难解的题目。
第127章 第127章第一更
在思璆琳抉择的时候, 房间内，原野和师酌光也在进行一些严肃的对话。
师酌光拉开房间内的椅子坐下，率先开了口：“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原野一边说话一边打量着房间的陈设，试图找到赠送的果盘被收在了哪里。
师酌光：……
师酌光：：“别看了, 这间船舱藏了传送阵, 是不会对外开放的, 也不会放果篮。”
原野只得遗憾作罢。
“啊，你要跟我说什么来着？”原野问道。
“我说……”师酌光平静道：“你不好奇我当时封冻冰层时的样子吗？”
原野：“那个啊，是你的超能力吧？”
师酌光：……
果然如此。
师酌光好像松了口气，但其实自从两人见面时, 原野毫无芥蒂的表现就已经让师酌光提前松懈了下来。
他已经有了一种感觉，一种不管自己变成什么样子, 原野都会接受他的感觉。
而和师酌光的放松不一样, 此时的原野有点紧张。
要怎么解释他的变异啊！！！
原野疯狂回忆自己来到这里后看到的各种小说电视。
丧尸世界虽然大家行为处事都略有些狂野，但是就原野所知的异能体系里还没有师酌光这种“唰啦”一下变成二十多米哥斯拉的种类的。
这让原野一时很难编。
他要是细问是什么超能力怎么办？
原野在脑内风暴。
这种情况在现在这个世界叫什么？有什么讲超能力的电影啊？
然而原野好一阵没看超英片了, 上船之前一直和老王凑在一起刷短剧，现在回忆起来, 满脑子都是真假千金, 替嫁新娘, 重生归来，狗血剧情想了一个又一个, 一点有用的都没有想到。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早知道少刷点短视频了。
原野在脑海中疯狂回忆，是不是有部电影主角被虫子咬了就突然可以飞檐走壁了？但是和师酌光的症状对不上啊？被恐龙咬了？不对被恐龙一口下去上半身就没有了，而且恐龙早就没有了吧, 但是说回来师酌光那个样还是有点像霸王龙的，就是手比霸王龙长。
“你在想什么？”师酌光看着突然走神的原野, 问道。
“在想你是被霸王龙还是特暴龙咬了。”原野下意识答道。
师酌光：？？？
“被你咬了。”师酌光咬牙道。
“那症状对不上，被我咬了你应该是能放电。”原野很认真地纠正道。
师酌光：……
原野说到这里突然来了兴趣：“要不我咬你一下试试？或者你咬我一下也行。”
万一能变身呢。
师酌光直接站了起来：“离我远点。”
两人在房间内说话没有特意压低声音，因此当心情沉重的女高回来时，正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当场没绷住，笑出了声。
原野听到门外的声音，把门打开，问道：“你们聊完了？”
“嗯。”思璆琳原本是想回来找师酌光和原野分别商量一下的，但是被原野的话逗笑，情绪酝酿不起来了，只得道：“我这里没事了，我们要现在走吗？”
“只用我们两个人走就可以，你可以和师宁远呆在一起。”师酌光道：“难得来一趟，你可以多玩儿一会。”
这当然是他乱说的，主要现在外面是白天，思璆琳想要离开需要回到玉佩里。
但是也不能莫名其妙就不带思璆琳走，因此师酌光打着让思璆琳多玩儿一会儿的名号，让原野和她分开。
思璆琳闻言又想笑了。
呵呵，想不到吧，你的伪装原野都已经看破了！
这就是你随便跟未成年人说不想活的报应！
第128章 第128章第二更
虽然有一件事从头到尾无人在意, 然而师酌光一开始确实是为了这件事来的：那就是邵伯睿一家倒霉的事情。
而且因为原野和师酌光两个人都不能使用身份证的现实情况，两人能从灵嵨来到瑞海还是靠邵伯睿派了家里的车开长途将他们送来的，当然回去的时候，也需要邵伯睿派车来接。
事关邵伯睿一家的安危, 司机来之前被邵总特意交待过, 让他将两人送上海洋之都号后就留在附近的酒店, 一来方便师酌光用车，二来也是防止他俩跑路了。
所以当晚上九点，师大公子坐着他家的车回到凶宅别墅后，就看到邵伯睿的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邵总久等了吧？怎么不进去坐？”师酌光从车里出来, 彬彬有礼地和豪车上的邵伯睿打招呼。
“没等多久，我也是刚到。”邵伯睿勉强道。
实际上他早就到了, 但是这破别墅闹鬼啊, 更何况现在已经晚上了。天上一轮明月高悬，更照得整个别墅鬼气森森, 要不是师酌光秉持着着“有本事的高人都特别不好相处”的做派，坚决不同意去邵伯睿家述职, 邵伯睿实在是来都不想来, 更不用说独自进入别墅里了。
其实邵总来之前也做过一些心理建设：比如既然有鬼, 那别人能死后变成鬼，我家里人死后也能变成鬼, 怕个鬼！谁还没个祖宗保佑啊。
为此来之前他还专门翻出清明摆的照片给他爷爷上了柱香。
然而等他被师酌光引着进了别墅，坐到沙发上，看着浑身锁链的白衣厉鬼给他端茶倒水的时候，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荡然无存：就算他爷爷变成鬼了, 这个满身锁链的鬼看起来也能把他爷爷的鬼魂抽成陀螺玩。
爷爷你还是别来了，造孽啊。
而跟着师酌光下车的原野也认出了满脸菜色的邵总——为自己解决户口且曾有意向购买八百斤雷击木的好心人。
上次八百斤的交易没有成功, 原野也进行了一些反思和学习，认为是数量太大以及狂野的造型使得邵伯睿望而却步，而最近和老王高强度刷短剧的学习也让原野自认为更加了解这个世界的主流审美了。
因此当师酌光回房间换衣服，留邵伯睿一人在客厅时，原野热情地坐了过去，口头向邵总展示了他最近研发的新品——在网上搜索木雕摆件后出现的一系列制品。
“现在你可以选择雷击一帆风顺，雷击富贵花开还有各种雷击木摆件都可以定制，”原野很认真地对自己的商品种类进行了一些细致的规划：“实用一些的还有雷击木梳子，雷击木餐盘、饭碗、筷子、汤勺，任何你想要的品类都可以定制。”
邵伯睿：……
如果之前邵伯睿还有些怀疑原野的雷击木是哪里来的，但是现在他已经百分百可以确定了：这家伙绝对偷接高压电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眼前这个人可是原大师的弟弟，这么明目张胆的卖假货，是不是他觉得一开始收的钱少了？
他弟弟一直让我买雷击木，实际上是他想要再加一笔辛苦费？
那这个东西我买还是不买？多少钱买？买几个才能和大师的心意？
我要是不买他会不会诅咒我？
电光火石间，邵伯睿陷入到老谋深算的内耗中。
感觉周围环境都变沉重的原野：？？？
恰好在此时，师酌光换好衣服出来了，还在楼梯上就看到原野目光灼灼地看着邵伯睿，师酌光的太阳穴登时“突突地跳了起来。
“我和邵先生有事情要谈，你先去楼上吧，可以玩儿会游戏。”师酌光立刻出声赶人。
原野已经三天没有种他的菜了，一听师酌光的话，当即放过了纠结不已的邵伯睿，快乐地冲上了二楼。
不过他最后也没玩上游戏：思璆琳已经等在了他的房间里。
“你怎么现在就出来了？”原野一推门就看到思璆琳在他的房间里飘，当即吓出了一身冷汗，迅速回身，见师酌光没有跟在后面，赶紧把门关上，压低了声音问道：“被师酌光看到不就穿帮了？”
“没事，这么晚了，他不会找我的。”思璆琳笃定道。
虽然思璆琳藏身在玉佩里的时候是由师酌光虽然带着的，但师酌光对于一直很注意，不让自己冒犯到思璆琳。她在别墅里有单独的一间屋子，平时原野和师酌光都不会随便去她的房间。
“他刚才说要换衣服，上来的时候就把玉佩放到我房间里了，跟我说让我先睡一晚上，明天早上假装刚回来，”思璆琳道：“你放心吧，等送走邵伯睿就更晚了，他从来不会大晚上找我。”
原野一想觉得思璆琳说得有道理，放下心来换了个话题：“所以你找我是要做什么？”
思璆琳一下子踌躇了起来，她飘在空中忧郁地转了几圈，才降落回地面，花了点时间，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都对原野讲了一遍，顺便还用他的笔记本搜了几个新发的《时隔十年！补习班连环杀人案件凶手落网！》、《补习班连环杀人案凶手周樵隐被批捕！》等新闻给原野看。
“需要我帮你电死他吗？”原野看报道看得脸色铁青，问道。
思璆琳：……
“某种意义上你和师酌光真得很般配……”思璆琳意味不明地说道。
不知道师酌光也这么说过的原野不明所以地看她。
“这哥不重要，”思璆琳把笔记本从原野眼前拿开，然后问出了她的问题：“我是想问你，如果注定会分别的话，你还会想再见你的家人朋友一面吗？”
“会啊。”原野想也没想地答道。
“啊？”思璆琳没想到原野会这么快回答，都愣了一下。
原野笃定地问道：“师酌光是不是说不见？”
思璆琳：“你怎么知道？”
“如果知道是最后一面的话，最起码能好好告别，”原野没有回答思璆琳的问题，而是说道：“我和很多朋友的最后一面都是没有征兆的，有的时候前一天还一起训练，后一天就听到了去世的消息，如果他们能变成鬼魂回来找我，我会很高兴。”
“而且……”原野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一点恍惚。
他在想如果在他以鬼魂的形象出现在他的队员面前会是怎么样的场景。
其实他也想知道大家过得怎么样了。
丧尸灭绝了吗？大家都过上了怎么样的生活？最后一战所有人打得胳膊腿满天飞，后来治疗得怎么样了？
还有，现代社会真得很好。
有不限量的水电，不限量的药品，有游戏，也有很多电视剧，没有丧尸的话，不管白天和黑夜都可以安心地出门，可以不限量的买各种食品，甚至可以用食物堆一张床出来，晚上睡觉可以直接睡在上面。
大人们讲的故事不是骗人的，只要活下去，这个世界就会变得很美好。
原野想到这里露出了一个怅然若失的笑容：“如果能见面的话，会少很多遗憾。”
“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机会，”原野看着思璆琳温柔地笑了起来：“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珍惜这个机会。”
“可是……可是……”思璆琳在空中飞了一圈又一圈，重复了很多遍“可是”，最后她停下来，说道：“十年过去了，我父母说不定已经走出丧子之痛了，过上新的生活了，我出现后再消失，把他们重新打回悲伤的情绪里，然后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我的父母已经去世十四年了，”原野歪头想了想，轻声地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想念他们。”
思璆琳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不管过去多久，我都会很想他们，”原野道。
思璆琳沉默了很久，她慢慢飘了下来，最后坐到了椅子上，语气像她的灵魂一样轻飘飘地叹道：“你说得对。”
一人一鬼都不再说话了，房间变得安静而沉重，直到片刻后，思璆琳突然笑了一下。
思璆琳：“你造吗？你OOC了。”
原野：“啊？”
思璆琳飘了起来，她看向窗外，邵伯睿的车还停在门外，说明师酌光肯定还没脱开身。
她收回目光，故作轻松地说道：“这么沉重的议题还是明天再议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等一下。”原野出声制止道。
思璆琳：“怎么了？”
“你回去也睡不着，”原野笃定道：“我们出去吧？”
思璆琳好奇道：“去哪儿？”
“你初恋回来了，你不想故地重游一下？”原野问道：“去你学校。”
思璆琳没想到原野会这么说，刚想说学校有什么美好回忆，但话到嘴边，她又犹豫了。
其他先不说，周樵隐落网，作为她的母校，现在的学生们肯定会讨论起她来，思璆琳也想知道他们会怎么说自己。
“那我们走？”思璆琳来了兴趣。
“走。”原野说干就干。
大晚上的思璆琳去哪里都可以自由行动，原野更是行动无束，直接拉开二楼窗户就翻了出去，精准地跳到门外的枣树上，几下沿着树干爬到地面上，再翻过院子，就成功跑路了。
而一人一鬼小分队，在经验丰富的原野小队长的带领下，深夜故地重游计划差点夭折在元恶意手里：原野光想着带思璆琳出来散心了，忘了是瞒着师酌光出来的，他没办法开家里的车，别墅不光在郊区，还是在半山腰上，思璆琳的高中在市中心，靠两条腿一路跑过去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
“家里的车~”思璆琳突然阴阳怪气了起来：“你知不知道这个房子和车都是钱如辉买的，这都是贼赃，过两天都给你没收了。”
原野当场大惊失色。
那我一床的食物和冰箱放哪里！
所以你根本不担心没了房子师酌光露宿街头是吗。
思璆琳鄙夷地看他。
好在勇敢原野不怕困难，迅速做好了规划：“没关系，我们可以住到鹤背墓园里去。”
思璆琳：“呃……是不是有点冒昧了？”
原野最近刷短剧还是增长了一些浮夸的生活常识，最起码学会了打车，他一边和思璆琳说话一边往马路的方向走，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拦到一辆出租车。
站定位置，原野热情分析道：“守墓人值夜班的那个屋子不是一直没有人住吗？要是这个别墅被收走了，我俩可以住到那边去，而且那里有水有电，每天还有人会送新鲜吃的过去，饭都解决了。”
思璆琳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原野所谓“新鲜吃的”是指贡品。
做个人吧！
思璆琳无语道：“那个是给鬼吃的，你抢了不好吧。”
“哦对哦。”原野刚打开阴间的大门，总是会忘记这个世界既然思璆琳会变成鬼，那其他人死后也能变成鬼的事实。
那上次我在墓园里到处那人家吃的……
时隔多日，原野终于意识到，自己给人类丢人了。
鹤背墓园是不能去了。
原野痛心疾首地放弃了一处心仪房产。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辆出租车沿着马路从远处驶了过来。
思璆琳又没有低头思过，一眼便看到了，当即兴奋地挥手，挥了两下之后突然意识到现在自己不在阴气重的凶宅里，普通人看不到她，立刻猛推了一把原野，示意他赶紧拦车。
然而任凭原野如何招手，出租车仍然熟视无睹，一脚油门超过了他们。
“怎么办啊！”思璆琳着急道。
这里这么偏僻，住在别墅的业主都有自己的车，现在都晚上九点多了，错过这辆车肯定没有第二辆了。
原野其实可以用异能把车辆整个断电，逼迫出租车停下来，但是这辆车开得太快了，原野怕一个操作不当车飞出去。
那只能用朴素的方法了。
原野开始追车。
他们这类有异能的人身体素质都很好，再加上他末世里是一路尸山血海打过来，短时间内跟上一辆行驶中的汽车并不是一件难事。
但是司机可不这么想。
本来大晚上接个别墅的单子还挺开心，谁知道落客之后他走错路了，车子在别墅群里打了两回转，他就发现自己把车开到了灵嵨著名凶宅的附近了。
其实一般人虽然听说过凶宅别墅的大名，但是很少人能特别准确地知道具体是那一幢，但是这个司机不一样，他和朋友来过这里。
他朋友是做废墟探险的up主，凶宅凶名在外，前任户主死了之后往往会空置一段时间，他朋友就是趁那个时候撺掇他去了凶宅。
别的凶宅实际情况不详，但是在这一座里，可是能看到货真价实的老王和老李哦。
那天发生了什么司机永远不想再回忆了，谁能想到在一个夏天的夜晚，他又会和凶宅不期而遇。
更可怕的是，在凶宅的附近，还站了一个自言自语的男人，而那人竟然还想要搭车。
此情此景，惊得司机在大夏天里出了一身冷汗，一脚油门踩到底飞一样跑了。
然后更恐怖的来了。
深夜的道路上，一辆出租车高速行驶在马路上，然而汽车的后视镜上，始终倒映出一张人脸。
他的速度已经到了极限，车已经开出了几公里，然而不论太的速度有多快，绕了多少个弯路，自始至终，永远有一个人，跟在他的后面，对他招手。
招手对他说停一下。
因为原野真得跑不动了。
就算是异能者也不能这么跑啊。
然而不管原野如何拼命挥手，司机始终不肯减速，还越开越快。
逼得原野是恶向胆边生，决定在今晚做一个邪恶的坏人，纵身一跃，轻盈地跃上了出租车车顶：既然不停下来的话，我就不交车费了。
高速行驶的车辆就这样一路将蹭车的原野带到了市区里。
不过原野也没有蹭多久。
从山上下来后，路上的车辆就多了起来，原野寻了个机会从车上跳了下来，站到路边，重新拦车，而惊魂未定的司机则感觉自从到了市区之后，车子似乎都变轻了许多。
他终于将车速降了下来，摇下车窗感受着道路上汽车尾气的味道，从来没觉得这个味道如此令人感到幸福。
而就在他停下来等红绿灯的时候，一辆车从后面加速开了过来，摇下车窗好心提醒道：“哥们，刚才你车上掉下去一个人形一样的东西，你知道吗？”
司机：……………………
与此同时，原野和思璆琳也到了灵嵨市实验中学。
此时已经十点钟了，教室里竟然还有人在学习。
真卷啊。
思璆琳看了都觉得害怕。
好幸福啊。
原野忍不住感叹。
不过有人的话行事就得小心一些。
思璆琳自然不会被发现，原野则小心地藏在教学楼和树木的阴影里，一人一鬼在校园里漫步。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原野问道。
“嗯……”思璆琳故地重游，心中满怀感慨，想了想，最后道：“先去我高二的教室吧。”
那间教室现在是没人的，已经关灯落锁，原野上前几下捅开了锁眼，闪身钻了进去，和刚才顺着窗户缝隙飘进来的思璆琳会和。
结果他就看到思璆琳正飘在墙角，露出的半张脸脸色铁青，盯着地下。
“怎么了？”原野看过去，就看见角落里摆了一张思璆琳的黑白照片，照片前还放了几个水果和牛奶，不仅好奇道：“这是什么？”
“弱智学生们的脑残游戏。”思璆琳咬牙切齿道。
给死去的学长学姐上贡，就会有好成绩。
思璆琳上学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校园传说，那时候她还蠢蠢欲动过，没想到有朝一日，她成了故事的主角。
而思璆琳看着照片前的贡品，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下一刻，原野就用刚学到的贡品是给鬼吃的知识点，礼貌询问本鬼：“我可以吃你的贡品吗？”
第129章 第129章第一更
晚上十点, 夜深如墨，一片漆黑的教室里，原野还是吃上了思璆琳的贡品。
当然思璆琳也在吃。
一人一鬼并坐在课桌上，中间放了思璆琳的贡品, 一些花里胡哨的辣条、橡皮糖、酸奶这些小零食。
“感觉比墓园里的种类丰富诶。”原野对着本鬼盛赞道。
“墓园里都是正经祭祀, 这是学生们自己好玩儿摆的, 不一样。”思璆琳挑挑拣拣，选了个酸奶扎开喝了：“都是学校小卖铺的东西、”
原野仍然无法理解其中的差别，不过他还有其他的问题：“你吃了人家的东西，那你要保佑人家考高分吗？”
思璆琳：……
“你这是在逼我把酸奶吐出去吗？”思璆琳无语道。
原野笑着做了个道歉的手势, 好奇地问道：“你都没有身体了，吃的东西去了哪里了呢？”
“理论上我们吃食物的精气就可以, ”思璆琳道：“但是我想直接吃东西, 不过吃进去的东西我也不会消化，你可以理解成被送进异次元了。”
好神奇……
原野似懂非懂地点头。
哪怕他现在知道这个世界有鬼了, 然而对原野来说鬼魂还是一个非常神奇的无法理解的概念。
原野：“我一直很好奇，你这样能量不守恒吧？到底靠什么存在呢？”
“不知道, ”思璆琳冷笑一声, 反问道：“你能量就守恒了？”
原野：……
一人一鬼一时间都不说话了。
教室里陷入到了安静里, 让楼道外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明显。
“现在谁会来啊？都放假了吧。”思璆琳反应过来，道。
原野也绷紧了神经。
“走路声音像女孩儿, 年纪不大，”原野侧耳听着楼道外的声音，接着神色一变道：“往这个教室里来了。”
他俩紧张了起来，赶紧收拢了一桌子的贡品, 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藏在哪里。
万一让人家看这一桌的贡品塑料袋，以为闹鬼事小, 大骂他们没素质吃贡品才冤枉。
然而现在不怕丧尸咬了，原野已经迅速习惯了穿短袖短裤的快乐生活，全身上下拢共只有裤子上的两个口袋，根本装不下什么东西，他俩手忙脚乱抱了一手，然后思璆琳突然愣住了。
“怎么了？”原野问道。
思璆琳不说话，送开了手，怀里的零食却没有掉下去，而是在她的鬼力的承托下悬在空中。
“忘了我不是人了。”思璆琳小声道。
“现在想起来也很厉害了。”原野热情赞道。
然而现在不是鼓励使鬼进步的时候，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原野四下打量了一通，最后纵身跳上了窗台，藏在了厚重的窗帘布后面。
思璆琳也赶紧指挥着零食分成了两类，拆封的排队飘到原野身边去，没拆封的则赶紧摆回遗像面前。
等她做完这一切，教室正门口也传来了钥匙插进锁眼的声音。
思璆琳仗着普通人看不见她，也没有躲，飘在了遗像上面，想看是谁大晚上不睡觉跑来这里。
房门打开，进来了一个满身是灰，马尾辫也乱了的女生。原野躲在窗帘后面打量，看出来那痕迹应该是翻墙的时候蹭的。
那女孩儿虽然没有穿校服，但是一脸的学生气，一看就是个高中生，还有这间教师的钥匙，八成就是本校的学生了。
女生进来之后小心地将门合上，第一眼便落在了放思璆琳遗像的位置。
这些贡品是她放的？
原野好奇地等着女生下一步的动作，然而她虽然留意着遗像的位置，却始终不肯过去。
那个遗像是学生们的玩笑，自然不会大张旗鼓地摆出来，而是放在了教室的后排靠操场那边的窗户的位置，女生是从走廊的正门进来的，两者之间正好是一个斜对角线，即便如此，女生仍然嫌这个距离不够远，不断贴着墙边往后退着，直到后背抵上了黑板才停了下来。
到这一步原野和思璆琳已经都皱起了眉头：不管怎么说，这个女生肯定不是自愿来这间教室的。
果然女孩儿踌躇了半天，最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旧手机，闭着眼睛举着手机对着放思璆琳照片的位置拍了张照。
教室里太黑了，手机自动开了闪光灯，灯光一亮，又把女孩儿吓得一哆嗦。
见到如此情景，思璆琳干脆从遗像处飞到了女生的身后，飘在她头上看她的手机。
女生将照片发在了一个群里，然后编辑了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马谨行：【可以了吧，我已经按你们的要求到这个教室里了。我要回去了】
群里面很快弹出了消息。
贺珩：【不行，离得那么远，都看不到遗像，谁知道是你不是真得去了。】
徐既明：【就是，你得站在面前拍才行。】
温窈：【你都去了那个高二女生的教室里了，不去她面前祭拜一下，小心她缠上你。】
思璆琳看得脸色一黑。
呵呵，一会儿我就去敲你家门。
那个叫马谨行的女孩则抱着手机快哭出来了，她显然不想过去，然而迫于群里三个人的威胁，还是皱着眉头，一步步挪了过去，在遗像面前拍了照片发了过去。
那边的人却还是不肯放过她。
温窈：【光照片看不出来，你抱着死人照片自拍一张才能证明。】
贺珩和徐济明立刻附和了起来，逼着女生自拍。
马谨行看着那些不断弹出来的字看得脸色发白，打字的手都开始颤抖。
马谨行：【你们当时只是让我来这里拍照，我已经拍了，我要回去了。】
贺珩：【你要是不拍照，我现在就给保安室打电话，你翻墙进学校，还偷拿钥匙溜进教室，被抓到你就完蛋了。】
徐济明：【光拍照多没意思，你翻墙进去多辛苦，吃点贡品呗。】
温窈：【这个好，拍个视频发过来。】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
思璆琳看得怒火中烧，一下子空气都降了几度，马谨行本来就害怕，这时候只觉得背后一阵寒意袭人，吓得打了个冷颤。
我不是说你啊，你别害怕。
思璆琳赶紧摸了摸女生的头发。
女生一点灵力都没有，自然感觉不到思璆琳的存在，然而她却奇异的有一种被安抚的感觉，好像都没有那么害怕了。
但是群里的消息还是一条接一条的发了过来。
贺珩发来了一张手机拨号界面的截图，上面是输入好的座机号。
贺珩：【给你三十秒的时间，再不发照片我就给保安室打电话了。】
温窈：【三十。】
徐济明：【二十九。】
这两人开始轮流在群里倒计时报数，马谨行不知所措地看着屏幕上飞快减少的数字，一时间六神无主，最后还是将手探向了思璆琳的遗像。
三十秒倒计时结束，群里多出了一张马谨行抱着遗像的照片。
温窈在家里看得笑出了声。
他们四个都是市实验准高三的学生，上学时是同一个班的同学，现在放假了，还在一个地方补课。
当然马谨行会和他们在一起补课也是被温窈等人强迫的。
马谨行是高二下学期刚开始的时候转来的，整个人瘦瘦小小的，不管是上课还是下课都很安静，上课不会主动回答问题，下课也不和同学们说话，除了转来的第一天，班上的人几乎都快忘记还有这么一个转学生了。
但是温窈记得。
因为马谨行能转来市实验，她表哥功不可没。
马谨行原本在寄宿制的私立读高中，和她表哥是同学。她表哥从小不爱学习，差点考不上高中，被她姨姨花费重金送到私立也没消停，成天在学校里炫富，收小弟。
结果高二上学期，前脚炫完自己新买的手机，一节体育课后，藏在书包里的新手机就没了。
那天马谨行来月经，请假没去上课，一下成了第一嫌疑人。
而且手机是明令禁止不让带的，温窈的表哥也不能告诉老师，干脆带着一帮小弟围住了马谨行，非要逼她把手机交出来。
手机又不是马谨行偷走的，怎么可能拿出来，温窈的表哥便带着小弟缠上了她，马谨行被逼得想死，最后干脆站到了教学楼的天台上。
这一下一石激起千层浪，马谨行的家长都在外地上班，听到老师说自己女儿要跳楼，吓得赶紧天南地北地赶回来，知道马谨行被这帮混混纠缠了快半个学期，顿时气得要死，非要让温窈表哥退学才行。
表哥家自然也不同意，两方协商来协商去，最后给出来的结果就是表哥公开道歉，然后出钱让马谨行去市实验读书。
这个方案一下打动了马谨行的家长。
市实验中学是灵嵨的重点，中考的时候就是马谨行最想考的学校，只是没考上才去了这所私立，现在能转到那里上学，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也征求了马谨行的意见，女孩儿那时候惊魂未定，也不知道这个方案好还是不好，但最后还是按照家长的意愿，转到了市实验。
到了新学校她一直谨言慎行，不想再惹出任何事情来，谁知道温窈听她表哥说了这件事后，竟然盯上了她。
第130章 第130章第二更
温窈的表哥家里有钱, 他自己又喜欢当大哥，对表弟表妹们都很舍得花钱，温窈从小没少跟着吃喝，只觉得自己表哥人傻钱多, 怎么会威胁马谨行, 一定是她偷了手机还反咬一口。
温窈和她的小团体就此盯上了马谨行。
温窈行事风格和她表哥很不一样, 一开始她是打着帮助新同学融入集体的名号强迫马谨行和她交朋友。马谨行性格内向，遇到这种强势的人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半推半就地和她当上了朋友。
温窈就此摸清了马谨行的性格，开始强迫她写自己不写的作业。
实验中学的作业量很大, 学生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写自己不会的作业, 老师也不强求收作业。但是马谨行是后来转学来的, 没有人跟她说这件事，温窈打着帮帮好朋友的旗号让马谨行帮忙写作业, 她果然没办法拒绝，答应了。
很快贺珩和徐济明也以“你帮温窈不帮我们就是不够朋友”的名号, 把作业丢给马谨行写。
马谨行就这么沉默地卷进了温窈的霸凌游戏里, 从写作业一路升级到给小团体端茶倒水跑腿, 然而这一切又都被美化成了“好朋友”之间的互帮互助，外人只会觉得他们四个关系真好, 甚至连马谨行自己都觉得，他们有时候行事过分只是性格没轻没重，不是故意针对她的。
比如这次，温窈他们看到了连环杀人案落网的报道, 就提出了新的“游戏。”
“我们来玩儿试胆游戏吧。”温窈在补习班如此提议道。
她在四个纸条上分别写了四个数字，让大家分别抓阄。
贺珩抓了①, 负责去教务处偷照片打印思璆琳的遗像。
徐济明抓了②，就得去思璆琳生前所在的教室摆遗像和贡品。
马谨行抓到③，她要在晚上去摆了遗像的教室拍照片。
至于抓到④的温窈要做什么，还没想好，接下来再说。
游戏看起来好像谁都没放过，贺珩有个比他大十岁的堂兄和思璆琳是同一届的学生，他直接跟堂兄要来了照片，徐济明则是大白天去的学校，他是本校学生，随便扯了个要找值班老师问问题的借口就进去了，两个人一点风险都没有，只有马谨行，是被要求晚上去那间教室。
“我们也不想弄到这么晚的，只是他们俩的任务也很麻烦，布置完时间就不早了，你看贺珩和徐济明都做了任务了，你不做就太不够意思了。”三人熟练地逼迫着马谨行，看着她半夜翻墙钻进了学校，又被他们一步一步催逼着，灰头土脸又胆战心惊地把和遗像的合影发到了群里，简直笑得直不起腰来。
温窈笑够了，转头又在群里发消息。
温窈：【哎呀，我怎么感觉那个遗像的眼睛好像动了。】
贺珩立刻会意，赶紧发了新的信息：【卧槽，真得诶，好像哭了一样。】
徐济明：【你完蛋了，你肯定是被女鬼盯上了。】
马谨行半天都没有回消息。
温窈在床上笑得滚来滚去，把照片转发给了表哥。
温窈：【怎么样，给你出气了。】
安战峰：【我妹够意思！明天出来，哥请你吃饭。】
温窈：【就吃饭？】
安战峰：【现在放暑假，我爸妈管得严，等开了学你想买啥都给你买。】
这还差不多。
温窈满意了，把手机放到床头就要睡觉，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
不会是我哥给我发红包了吧。
温窈兴冲冲地打开了手机，结果发现是四人小群里马谨行发来的。
马谨行：【@温窈，我已经完成我的任务了，你的任务是什么？】
有病。
温窈翻了个白眼，就要把手机锁屏，然而不管她怎么按锁屏键，手机屏幕始终白惨惨地亮着。
坏了？
温窈烦躁地拨弄着手机，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四人小群的标题已经变了，从复仇者联盟（4）变成了复仇者联盟（5）。
什么时候拉人进来了？
温窈正疑惑着，马谨行突然在群里发了一张思璆琳的遗照。
温窈吓了一跳，想也不想地打字：【@马谨行，别发死人照片了，太晚了，我要睡觉了。】
下一秒，手机开始不停地震动，马谨行发送了十几张思璆琳的照片，照片由远及近，一开始还拍到了相框，随着镜头逐渐放大，最后一张照片只剩下了思璆琳的眼睛，突兀地浮在屏幕上。
就好像被拍照片的人离他们越来越近一样。
温窈被她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温窈躺在被子里，却突然生出了一股寒气，她一把扔开了手机，从床上跳起来，打开了灯。
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温窈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在床上坐了半天，目光又落到了手机上。亮起的灯光好像带回了她的胆子，她盯着手机的眼神逐渐变得凶恶起来，她一把抄起手机，就要骂马谨行是不是疯了，发这种鬼图。
没有办法锁屏的手机屏幕上却不断被同一条消息刷屏着。
马谨行：【@温窈，轮到你了。】
马谨行：【@温窈，轮到你了。】
马谨行：【@温窈，轮到你了。】
马谨行：【@温窈，轮到你了。】
马谨行：【@温窈，轮到你了。】
这条消息飞快地被发送出来，一条又一条充斥着温窈的眼球，让她险些将手机扔出去。
温窈：【你有完没完了！】
温窈好像是生气又好像是壮胆一样发了消息过去。
马谨行果然停了下来，温窈等了半天，没有看到新的消息。
贺珩却在这个时候单独给她发了条让她遍体生寒的消息。
贺珩：【温窈，马谨行发的照片不对劲！我洗照片的时候看过了，那张照片里她穿的是校服，刚才遗照里也是校服，但是后来发的这张照片衣服换了！】
温窈吓得直接将手机扔了出去。
手机摔在了地上，屏幕花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能看到马谨行发来的消息。
马谨行：【@温窈，你还有十秒。】
马谨行：【十。】
马谨行：【九。】
……
十秒短得转瞬即逝，温窈甚至还来不及将手机捡回来，便眼睁睁地看着马谨行发的数字变成了一。
她在那一瞬间好像失去了行动的能力，被石化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紧张地等待着马谨行的消息。
然而群里什么消息都没有。
温窈的睡衣却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是恶作剧。”温窈捂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捡起了手机。
就在她将手机捧到眼前的瞬间，马谨行又发来了消息。
马谨行：【她去找你了。】
“啊啊啊啊啊！”温窈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了一阵恐惧到极点的尖锐叫声。
与此同时，实验中学里，思璆琳把马谨行的手机锁屏，攥在了手机，发出了狰狞的笑声：“桀桀桀，敢拿老娘的照片欺负人，这仨小兔崽子一个都别想跑，桀桀桀。”
鬼气荡出，吓得马谨行一个激灵。
“你别害怕，她就是作风比较不拘一格，但是为鬼很好的。”原野适时安慰道，然后递给她一瓶酸奶：“喝点儿吧。”
“不、不用了吧。”马谨行下意识地拒绝道。
太好了！
原野立刻收回手，给自己扎开喝了。
好喝！
原野快乐地扭动了一下。
而马谨行则看着眼前鬼气森森的思璆琳和沉浸式喝酸奶的原野，怎么看都觉得眼前的场景实在诡异。
她现在都没有搞清楚状况。
就在刚才，她被逼着和遗照合影的时候，眼前这个女孩儿突然出现，还没等她反应就抄手抢过了她的手机，开始发消息。
接着又从窗帘后面跳出来一个年轻的男生，先安抚住了吓得要死的马谨行，在确定她没事之后，就开始坐在那里吃贡品。
这俩突然出现的人莫名其妙的好像是AI随机生成的一样，让马谨行没生出什么恐惧之心，只有满头的问号。
“你被欺负了要和父母说啊。”原野一边喝酸奶一边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孩子不要一个人硬抗。”
“我没……”马谨行下意识地否认，语音到了最后却迟疑的消失了。
思璆琳在这个时候飘了过来，说道：“你知道温窈家在哪儿吗？带我们过去。”
“你们要做什么？”马谨行吓了一跳。
“去收拾这几个小兔崽子。”思璆琳冷笑道：“随便欺负人，今天可是让他们撞上鬼了。”
马谨行先被吓到了，嗫嚅道：“这样……他们也不是有意……”
思璆琳是不怎么喜欢这样马谨行这样吞吞吐吐的人的，但是她行侠仗义的性格让她更看不顺眼欺负人的那一方，她独断专行地一挥手，让马谨行别说话了。然后一拍她的肩膀，严肃道：“除了你，我也是苦主，不管你怎么想的，敢侵犯我的肖像权，我是有权利追究他们责任的。”
“你……你是？”马谨行后知后觉地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恰好此时贺珩发了一条消息到马谨行的手机上。
思璆琳点开看扫了一眼，是贺珩在质问马谨行在干什么，都吓到大家了。
呵，人渣。
思璆琳不屑冷笑，招手把地上的遗像召唤到了自己怀里，左手捧着遗像，右手举着手机，确保自己的脸和照片都能入镜。
手机这样的电子设备拍到鬼影会花屏，思璆琳还专门使用了一些鬼力加强了一下手机，确保能清晰地照到自己。
而看着遗像里和遗像外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终于意识到自己碰到本尊的马谨行，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贺珩收到了一张照片，和一个简短的语音。
和马谨行完全不一样的清脆声音传到了贺珩的耳膜上。
她说：“下一个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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