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一章第一更
原野心里默数着时间, 不到四点的时候,走廊上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应该是甲板上的人群散开,开始走回自己的客房。
原野藏在暗处仔细听着, 直到在混乱的声音中分辨出师酌光的脚步声, 才从拐角探出身子对他招手, 示意师酌光过来和他们汇合。
“这么快就结束了?”原野悄声道:“咱们现在去哪儿?”
“不用去哪里,”师酌光道:“回船舱就好,他们看不见我们的。”
什么意思?
原野好奇地想着,却十分尊重师酌光的意见, 扛起地上的前同学的身体,和思璆琳一起又回到了四人船舱。
床上的四人还在酣睡, 师酌光径自点按亮一盏床头灯, 淡黄色的光晕亮起,四个人毫无所觉。
原野四周看了看, 把昏迷的前同学放到了椅子上,顺带将他的身份和师酌光解释了一下。
“随便找个地方放着吧, ”师酌光找了把椅子拉开坐下, 用正常音量平静地说道:“在船上他不会醒了。”
“这里到底怎么了?”思璆琳对自己失去意识这件事耿耿于怀。
“甲板上发生了什么?”经历过洄域的原野更关心新郎新娘护捅案件的进展:“之前在洄域那次, 有个假冒你的家伙说洄域会给人他最想要的东西,难道有人最想要的是捅死别人吗?”
“所以我说这次的洄域很奇怪, ”师酌光语气重略带嘲讽:“我们大概不在洄域里面,而是在离它很近的地方,这次的洄域应该算是一个半成品,而且一直被人……或者类似人的东西控制着。”
“不要对着我打哑谜。”对洄域一无所知的思璆琳不满意地插话:“搞小团体是不可取的行为。”
“对不起, ”师酌光笑了起来,温声道:“不过事情还是要一件件说的, 先说甲板上的事吧。”
师酌光一路往前挤的时候并没有受到什么阻力,他一路向前,看到了那两具极富视觉冲击力的尸体,新人的父母就站在旁边,却没有冲上来观察孩子们的情况,而是阻止了赶来收尸的船工。
“不要动他们。”不知道是新郎还是新娘的父亲急促地拦住了一个船工,对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过激了,僵硬了一秒后,脸上逐渐浮现出了哀戚的神情:“保护好现场,等明天警方过来的时候才好查清楚我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非常理智的发言,师酌光甚至第一时间都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直到带入了原野,才突然反应过来,至亲受伤之后,家属们第一个反应该是冲上去查看亲人是不是还活着,哪里会像现在这样,都没有走进去就先确认了自己孩子的死亡,还十分冷静地要保护现场。
不过从这位新郎父亲对着船工还要撒谎的样子来看,他们还是做好了下午三点要抵港的准备的,应该没有计划把整船人都弄死……或者说,最起码没有计划自己会死,还要留下船工,保证邮轮靠岸。
那太平间里无数具尸体里有这两对夫妻的手笔吗?或者有他们自己的尸体吗?
师酌光有些戏谑地想到。
而就在师酌光分神之际,新娘的父亲已经指挥了船工去找了绳子等物,在血淋淋的现场拉起了一道围栏,保护了起来。
“诸位亲朋,”新郎父亲面露悲戚:“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和亲家都十分悲痛,只是现场情况暂时还不明朗,邮轮还有十三个小时才会抵达港口,请允许我在这里恳请诸位返回到各自客舱,锁好门窗,不要擅自出入,稍后会有人员检查所有利器。这并非怀疑大家,而是对我们在场所有人的保护。早午餐都会由服务员送至各位的船舱处。请大家配合。”
一段话说完,就有工作人员上前,好像提前排练好的一样,将甲板上的众人都强硬且客气地请回了船舱。
师酌光便也混在人群中,自然地回到了这里。
“不过现在想来,突然发现这样大的变故,船上的宾客竟然没有一个主动去安慰两方家长。”师酌光对原野和思璆琳说道:“再加上他们浓重的口音,这些人确实如摄影师猜测的那样,不是这两家人什么正经亲戚,倒像是从乡下里挖出来的,沾亲带故的……穷人。”
“他们要用这些穷亲戚做什么?”原野察觉到不对。
“这就不知道了,”师酌光探手:“不过八十年前交通不便,联系起来大多也只能靠写信,这些穷亲戚要是一大家人都被从村里被带到大城市,最后死在外面,恐怕都没多少人知道。”
“他们被留在洄域里了?”原野福至心灵,问道。
“也可能吧……”师酌光皱眉:“不过说不通的是,如果都要杀了,便不需要在甲板上演那么一番了,直接关在船舱里,到时候直接杀就行,何必惺惺作态。”
没有更多的线索,房间里一时间陷入寂静,排在二号位的思璆琳趁机重重咳嗽了一声,提醒还有自己的问题没有解答。
“哦,我们在失去意识的时候换了一艘船,”师酌光扭头对思璆琳说道:“我们现在不是在码头,而是被外力送到了一艘正在海上航行的邮轮上。”
“做这番操作的人为了确保我们失去意识,设法将我们和其他十二个主播与船上的洄域勾连,洄域可以更改人的意识,所以你不是被附身了,而是你现在的状态……”鉴于原野也在,师酌光没直接说她是鬼:“是最适合被洄域控制的状态,你才会和普通人一样彻底失去意识。至于现在床上多出来的那个‘妹妹’,是因为这艘船上,在一直循环播放八十年前的惨案。”
“播放?”原野奇道:“他们不是真人吗?”
“你可以试一试,”师酌光随意指了床上四个人:“除了杨清宜以外,剩下三个人你就算现在把他们杀了,丢到海里,过一会儿就会有新的他们刷新在自己床上。”
原野和思璆琳:???
“这艘船上有三种人,”师酌光把船舱提供的茶包、速溶咖啡和牙签拿了出来,摆在桌子上,道:“第一种,是我们和包括杨清宜在内的十二个主播。在我们登船之前,这艘邮轮已经在海上航行很久了,按理来说,我们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师酌光用手背将桌面上的牙签拨到了一个靠外的位置。
“剩下的两种人,一种是八十年前的参加婚礼的人,”师酌光一点桌上的茶包和咖啡,道:“另外一种,是船上的船员们,他们和我们是处在同一个时间上的人。”
“你还记不记的,刚才我们在甲板上,那个船员突然发疯要跳海,参加婚礼的宾客们竟然全都熟视无睹,好像没有看见一样?”师酌光问原野。
思璆琳趁机用你们不带我的眼神指控两人。
师酌光扭头,假装看不到那眼神,继续道:“因为他们确实没看见。”
“这些人并不是像我一开始猜测的那样活在洄域里,我们被控制也不是受到他们的影响,这群宾客们,在八十年前案发时就已经彻底死亡了。”师酌光将茶包放回了抽屉里,对原野说道:“你猜得不错,吕先生的死亡是一个关键节点,你可以理解成,这艘船上循环播放的,就是吕先生死亡后到宾客全部死亡之前的录像。”
“那他们的尸体是怎么回事?”原野追问道。
师酌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排除我们这些被外力送到船上的人,船上还剩下谁?”
原野和思璆琳同时道:“船员。”
“所以尸体是重要的道具,和这些反复播放的录像组合使用,用来恐吓船员。”师酌光总结道:“循环的死亡幻象和真实的,不断增加的尸体,能最大限度的压迫船员们的精神,”
“干嘛啊?”资深恐吓人士思璆琳不解道:“宾客们都是幻象的话,那船上一千多工作人员什么也不干,就不断被吓,图什么啊?”
师酌光笑笑:“给洄域供能。”
“你刚才不是说不是洄域造成的吗?”原野追问道。
“这场死亡录像是人为造成的,”师酌光强调道:“但我刚才也说了,在这艘船上,确实存在一个洄域。”
“就像是凶宅里的洄域需要消耗在那里生活的人的肉丨体和意识来供能一样,这个洄域就设置在离船员们很近的位置,靠他们的负面情绪供能。”
“洄域本质上是为了消解无法散去的执念生成的自然现象,所以船员们产生的负面情绪一样可以支撑洄域的运转。”师酌光平静地补充道:“执念消散后洄域也会跟着消失,这艘船上有人为了让洄域一直存在,才不断用八十年前的案件反复刺激船员们。”
“那刺激时间久了人就麻木了吧……”依然是有着十年恐吓经验的思璆琳指出了问题所在:“就算抹掉了他们的记忆,但是时间长了,潜意识里还是会留下熟悉的感觉,到了后期产生的负面情绪真得可以支撑洄域运行吗?”
“所以主使没有将船上一千多人都拉入洄域,”师酌光道:“邮轮出港后在海上航行几个月,这期间邮轮变成了一个合法的牢笼,船员们受到折磨也没有逃脱的办法,等后期他们精神麻木后返港,将船上这批人更改记忆后遣散,再雇佣新的船员,又是一批新的燃料。”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第二更
原野闻言眉头不自觉地皱紧, 师酌光脸上还是古井无波的平静样子,扭头看到原野的表情,说话的声音便下意识停住了。
“我没事,你继续。”原野道。
师酌光笑笑, 换了个话题道:“所以现在的问题是, 杨清宜这些主播们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实在是个好问题,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艘邮轮完全在自产自销,是一个既地狱又健康的循环,这时候把原野他们突兀地加进来, 完全没有道理,也完全没有好处。
“所以让杨清宜把我约到邮轮上的人和在邮轮上构建洄域的是两个人。”原野说完, 想了想, 继续道:“但是我认识的人不多,能和我还有杨清宜有交集的, 只有直播的那批人吧。”
“挺聪明。”师酌光下意识夸奖道。
原野被这突如其来的鼓励吓了一跳。
师酌光也愣了一下,除了有意客套外, 他很少如此自然地夸别人, 这感觉多少有些陌生, 他停顿了片刻后,才继续道:“而且对方不光是把我们送来了邮轮, 还把其他十二个主播也带了进来,如此费心费力。说明这些人他都要用到,也说明他经常和网络主播这个群体打交道,选人的时候也是从这里找的。”
“所以这个人想做的事情, 必须要收集特定的人,还要在特定的位置, 才能做?”原野接着分析道:“洄域能做什么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师酌光摊手:“我们知道的还是太少。”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醒不过来吗?”原野抬手一指还在椅子上昏迷的主播版前同学:“是因为八十年前的前同学冻死了吗?”
“对,”师酌光道:“带我们进来的人利用了船上的洄域改变了主播们的意识,在这个人的意识里,他也被冻死了,自然就醒不过来了。”
“所以主使带我们上船,但也不需要我们做什么,只要活着就行?”原野立刻反应过来:“或者直接昏迷对他反而更方便。”
“对。”师酌光点头。
“不对吧……”思璆琳提出异议:“你都说八十年前的案件是录像了,为什么洄域控制我们意识的时候还和这件事挂钩呢?”
“那就要搞清楚八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师酌光平静地说道。
“那要不把杨清宜叫起来问问?”原野提议道。
“我想把她留在后面,”
“好烦啊。”思璆琳很不爽:“我来这里是为了享受美好邮轮的,现在要在小房间里坐牢不说,什么项目都享受不到。”
原野也被这句话提了个醒,举手提问道:“那我们吃饭怎么办?如果在船员眼里都是幻觉的话,他们会真的提供早午饭吗?”
“估计不会。”师酌光摇头。
原野:……
这下原野也跟着不爽了。
“那我趁天还没亮去厨房看看吧,”原野很有执行力地站了起来,还很人性化的支持点菜:“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想吃冰激凌!”思璆琳立刻兴奋道。
师酌光:“我随便。”
你等着,我要去找法棍回来给你当早餐。
这回拥有了食物分配权的邪恶原野悄悄开了一道门缝,见外面没人,闪身出了船舱,往厨房跑去。
房间内就剩下师酌光和思璆琳一人一鬼,他们说话的时间不算短,时间到了五点,天渐渐亮了起来,狭小的船舱里涌进暗淡的光。
师酌光见状抬手关掉了床头的灯光,疲惫地问道:“你把原野支走想问什么?”
“你好敏锐啊,”思璆琳尴尬地搓了搓鼻子,道:“我不想瞒着他,但是你不是不想让他知道鬼的事情嘛,我才想单独问你的。”
“嗯,我知道。”师酌光应道:“想问什么?”
原野离开后,一股气也从师酌光身上散了一样,他露出些许疲态,靠在椅背上,等着思璆琳提问。
“你都说八十年前的事是录像了,”思璆琳道:“你为什么还能和他们交流?”
师酌光闻言轻轻笑了起来:“不光我可以,你或者原野,都可以。”
思璆琳疑惑地盯着他看,像是个等待老师解惑的学生。
“说到这里我倒是也有件事想跟你确认一下,”师酌光道:“你高中补数学课的时候,一节课是多少钱?”
“啊?”思璆琳没想到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回忆了一下,才道:“请老师加租教室,大概一节课一千吧。”
“在人笼第二层的教室里,当时一共有十四个人,”师酌光慢条斯理地说着,也在给思璆琳回忆的时间:“那时候你的分丨身说,上一节课每个人要交一百元,那时候我以为一节课总共要一千四百元,但是你现在也说了,一节课收费是一千元。”
思璆琳听到这里已经懵了。
她存在在万物和商场十年,除了玩命折磨周樵隐以外没有伤害过其他人,不小心引陌生人进入人笼也是最近一段时间她鬼力衰减后才发生的,所以连她本鬼也不知道,这差的四百元意味着什么。
况且这是纠结四百元的时候吗?
“在教室里,你的分丨身是按照十个人来分摊价格的,”师酌光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为什么要少算四个人呢?那是你的人笼,你应该能知道为什么吧?”
思璆琳默然。
她又不是自愿变成人笼的,变成之后也没人给她开班讲一下人笼入门基础知识,一切行为只是按照本能行事,但如果按人笼捕捉生人的习性来讲的话……
思璆琳反应过来:“那个钱我下意识是按照活人的数量均摊的,所以我没有把我和周樵隐算在里面。”
“是这样的,”师酌光点点头:“同样没有算在内的还有你的分丨身,至于第四个人,是我。”
“什么?”思璆琳直接蹦了起来。
反正原野不在,她干脆飘在了空中,围着师酌光打转。
看着还是像个活人的呀。
思璆琳控制着自己没把手指探到师酌光的鼻子下面。
“这件事说来话长,”师酌光察觉到她的意图,往后避了避:“总之我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都处在濒死的状态,误入了依托那座凶宅诞生的洄域。”
思璆琳:“然后呢?”
师酌光便简单将事情跟思璆琳讲了一遍,道:“洄域是个很特别的环境,它诞生于自然,是任何人力不能比拟的,在那里生命回归了最初的状态,可以交换,也可以死而复生。”
“我本来想在洄域里把自己的生命转移给原野,修复他的身体,把他从濒死的状态变成一个正常人,”师酌光平静地说道:“结果他在献祭的最后关头,竟然找到了我,还把我也带出了洄域。”
“那仪式也没有完成?”思璆琳急忙追问道。
“仪式被打断了,”师酌光有些无奈:“我俩莫名其妙被绑定在了一起,所以他从何有乡出来后,就能见到鬼了。至于我……”
师酌光想到在鹤背墓园时,他封印干尸后身体受到了重创,但是原野赶来后,自己的恢复速度都变快了一些。
“……和原野在一起的时候,我身体的损伤恢复速度也会变快。”师酌光道。
“嗯……”思璆琳皱眉:“听起来只有好处,那没有坏处吗?”
师酌光无奈地笑了一下:“这我也不知道了,生生死死,非物非我,皆命也。凡人管中窥豹,如何能知全貌?”
“你看起来可不像是信命的人。”思璆琳吐槽道。
“或许吧,”师酌光对着愣怔了一瞬间,才道:“总之当时在人笼里,你虽然没有意识到,但是你还是默认把我和原野看成了一个人。”
“那你干嘛说你死了。”思璆琳不客气道。
思璆琳在生死方面一直很直白,毕竟她真得死了,所以说这些话的时候毫无道德负担。
没有人能比她更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站得高,看得远,在道德的顶峰的思璆琳迅速反应了过来,警觉道:“你不会想在这里的洄域继续完成仪式吧?”
“这倒不会。”师酌光道。
思璆琳松了口气。
“凶宅里的洄域虽然消散了,但毕竟在那里存在了百年,凶宅和它联系紧密,仪式只差最后一步,”师酌光平静道:“在那里完成仪式就可以。”
思璆琳:…………………………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思璆琳面无表情地绝望道:“我要纠结要不要告诉原野了。”
“修改他的记忆对我不是一件难事,”师酌光没什么表情地陈述道:“我只是尽量不想这么做罢了,所以你不必焦心。”
“你干嘛啊,活着不好吗?”思璆琳急得团团转。
“这样的状态总不能一直持续着。”师酌光道。
“所以你当时在万物和说可以留我在阳间两个月,不是只能留我两个月,是计划着两个月后就去死吧!”思璆琳面目狰狞地质问道。
不过也不用师酌光回答,思璆琳自己已经悟了。
怪不得一直不让原野知道鬼的事情。
师酌光肯定是想着等死的那天把凶宅里的鬼全超度了,等他一死,原野从他身上分到的看到鬼的能力也就消失了,到时候原野就彻底清净了。
“那你没了原野多伤心啊!”思璆琳急道。然在空中转了一圈,又自己明白过来:“哦,你可以让他失忆。”
思璆琳悲愤道:“你坏事做尽啊!”
“这艘船上不断循环的死亡景象终究不是录像,而是鬼魂的投影,我们的状态接近死亡,自然可以和它们对话。”师酌光坐在那里,还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样子,仿佛无事发生一样回答了思璆琳最初的问题:“不过他们的状态也不会多聪明,只要不主动和他们对话,他们也不会感觉到我们,等白天出阳光的时候,哪怕这些人醒了,你也可以继续躲在这里。”
“知道了。”思璆琳疲惫地说道。她现在根本不关心这艘船上的事情了,她飞到另一张椅子上,像一个真正的女高中生一样,陷入到了巨大的沮丧和纠结中。
第83章 第83章
原野的厨房之旅来去都很快, 很快提了两塑料袋的面包和罐头回来了。
“外面走廊里已经守了人了,”原野拎着袋子坐下,一边翻里面的东西一边说道:“看衣服穿着是八十年前的船工。他们确实好像看不到我一样,我从他们眼前走过去也没有拦我。”
“这个冰激凌是给你的。”原野将他挖出来的一饭盒冰激凌递给思璆琳。
他从厨房出来后, 还专门绕道去了冷库, 找到盛冰激凌的大桶, 挖了满满两一次性饭盒的冰激凌。
至于为什么是两盒,因为还有一碗是给他自己的。
“这艘船什么时候才会回去?”原野问道:“咱们还能回到之前那艘邮轮吗?还是必须得跟这艘邮轮回去。”
如果要跟船的话,原野准备再多储备一些食物。
“解决完问题自然会有办法回去。”师酌光说道。
“那就好。”原野点头,给思璆琳分了一份松软的吐司面包。
然后坏笑着看着师酌光, 从塑料袋里掰了半根法棍给他。
师酌光:……
“没有办法,”原野语气遗憾, 嘴角却压都压不住:“厨房里只有这些面包了。”
师酌光无语道:“那你吃什么?”
原野快乐地打开一个午餐肉罐头:“我吃罐头。”
师酌光无奈地点头, 似乎接受了这个分配方案。
如此逆来顺受,让原野的良心有点痛。
大不了下次偷点别的。
原野将落在师酌光身上的视线收回……没收回去。
师酌光不知道从口袋里拿出昨晚防身用的小刀, 从容地把法棍片成了片,又用刀子挖了一块思璆琳碗里的冰激凌, 涂在了法棍片上。
冰激凌微微融化, 液体被法棍吸收, 上面的冰激凌还冒着冷气,扑闪扑闪地向原野传达一种“我很好吃的信号。”
原野:……
师酌光一直看着原野反应, 见他眼睛都粘在上面了,便得逞地笑了起来,将手里那份递给了原野。
原野的良心很痛了。
但是他的馋心一点都不痛,还很活跃, 催促着原野接过法棍片吃了起来。
原野快乐道:“这么吃,面包都比在何有乡的软诶。”
“那是家里的法棍放了很久了, 水分都蒸发了,”师酌光又做了一份,递给在一边虎视眈眈的思璆琳,道:“这里的是厨房现做的,新鲜的自然好吃。”
原野若有所思地点头,不由自主地盘算起家里的老李有没有现烤法棍的手艺。
“咱们待会儿怎么办?”原野给老李规划完一条职业厨师之路后迅速回神,两口吞掉法棍,回归了正题:“八十年前的邮轮按理说在今天下午三点返港,但是来之前我查过这个案子的信息,和剧本杀的剧本里说的差不多,这艘邮轮出海后就再也没有被人看到,那最起码在下午两点之前这艘船就被人控制了,调转了航向,再也没有返回到港口。”
“八十年前的案子倒是好办,”师酌光闻言说道:“就这么袖手看着,看到最后自然也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唯一的问题是不知道邀请你们来的那人预备什么时候动手。”
原野也在想着这个问题,没有接话。
就在这个时候,这间船舱里真正的主人醒了过来,哥哥是第一个醒来的,踩着铁制的梯子下了床来,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妹妹,自然地无视了房间里剩下的两人一鬼,穿了外套准备出去,不知道是不是想趁这时候找船长说情。
不出意料的,他被守在外面的船工挡住了。
“船上出了事了,所有人不能出去。”船工不怎么客气地说道。
“出什么事了?”哥哥立刻变了脸色:“船长和我爸认识,我要见船长。”
“事情麻烦着呢,船长现在没空,你等着吧。”船工没好气道。
兄妹俩住的是最便宜的船舱,直白明了地告诉船工这俩人没钱没地位,用不着客气。
“那我们早饭呢?”哥哥只好退而求其次。
“等着吧。”船工耐心耗尽,把门一关,不再理会哥哥。
船舱里剩下三个人被这个动静惊醒,也从床上爬了起来,四个人昨天玩牌都玩到了深夜,此时一个个都是睡眼惺忪的样子看着门外。
“船上出事了。”哥哥急忙奔回来说道。
“卧槽,”摄影师急急从上铺爬了下来我,问道:“是不是死人了?”
这句话问得突兀,哥哥还没反应过来,原野和师酌光的目光已经投了过去。
摄影师浑然无觉,兀自兴奋道:“我就知道这船上事肯定多。”
“你知道什么?”这回连兄妹俩也反应过来了。
“那不能告诉你们。”摄影师神神秘秘地笑了一下,接下来无论兄妹怎么问,他都不再说话了。
原野昨天和他二合一过,约莫知道他想起来了从吕先生的房间里出来的旗袍女人的事情,看样子摄影师只是他表面的工作,实际上干的应该是敲诈勒索诈骗的活儿。
话又说回来了,这样看来,不光宾客们是穷亲戚,就连工作人员都是选的社会闲散人员,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不知道要拿这一船人做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了,”摄影师突然开腔道:“你们知不知道新郎父亲是怎么起家的?”
“怎么起家的?”摄影师的女朋友适时地捧场道:“不是做航运生意的吗?”
“航运生意哪儿那么好做?”摄影师嘿嘿一笑,道:“你们不知道,我可听说过,男方家这位贾老板小时候就是个渔民,哪有什么航运生意,就是一艘破渔船,出海打渔都得小心被一浪头掀翻了。”
“但是你们知道不?”摄影师很会拿捏那股要说不说的劲头:“我去过贾老板老家,听那里的人说过,贾老板小时候有奇遇,说在海上遇到神仙了。”
“还有这种事?”兄妹俩这时候坐不住了,异口同声地问道。
“这在当地都不是什么新闻。”摄影师眼看两人上钩,嘿嘿一笑道:“说贾老板小时候惨啊,父母都死了,就他一个孩子,和六十多岁的奶奶一起过活,家里没大人活不下去,贾老板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出海打渔了,然后有一天,海上起了雾,他那个奶奶在海边等了一天,不见他回来。当时渔民们都说了,贾老板是回不来了。”
“但是他奶奶不信啊,在海边一直等,一直等,一边等还对着海磕头,说愿意用她的命,换她孙子的命,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摄影师说到这里等了等,见众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才继续道:“第二天早上,贾老板还真回来了。”
“他奶奶当时就说了,自己这条命换回孙子的命值,就要准备后事了,”摄影师一笑:“但是当时半大小子的贾老板却跟他奶奶说,自己是在海上遇到神仙了,用不着她换命。而且在那之后,贾老板突然有了一个赚钱的门路。”
“什么门路?”妹妹追问道。
“这个啊……”摄影社突然换了一个语气,拿起乔来。
女朋友显然没少配合,当即拿出了昨天的扑克,道:“光说话有什么意思,反正出不去了,咱们边打牌边说?”
这俩做局还是想坑兄妹俩的钱。
然而哥哥现在前途未卜,昨天又真的赢过钱,心里就活泛了起来,想着在船上赢一笔,下了船好歹还能和妹妹过日子,半推半就的,四人又打上了牌。
摄影师继续讲他的故事。
“海上什么多?除了海产,就是沉船多了,”摄影师老神在在:“贾老板找到的营生,就是从海里捞沉船的宝贝,他说有仙人指点他,在什么地方下网,就能捞出散在海里的金银瓷器。”
这话说的可就太扯了。
“别唬人了,”哥哥不满道:“还没听说过用渔网能捞出宝贝的事情呢。”
先不说沉船得沉多深,船上的金银珠宝又不是鱼,没事还要浮到水面上换气,然后被一网捞上来。
“是,沉船上的宝贝是不能自己浮上来,”摄影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但是有人能拿着它往贾老板的网里撞呀。”
“谁啊,”妹妹笑道:“难道是神仙?”
摄影师高深莫测道:“当然是他奶奶了啊。”
这句话就更离谱了,听说过渔女的,还没听说过渔奶的,再说了谁家老奶奶一猛子能扎个两三百米。
“诶,你这就不懂了,”摄影师阴揣揣地笑道:“活人当然不行了,但是死人可以啊。”
“贾老板那天从海上回来,修整了一夜后,就划着他那个破船带着他奶奶出海了,说要是去拜谢神仙,然后啊,他奶奶就再也没回来了。”摄影师继续道:“但是呢,他奶奶没回来,却带回来了一船的金银器,哎呀,据说当时金银珠宝堆了满船,跟个瘦猴一样的贾老板就躺在金山银山里,跟神仙似的,回到了码头。”
“人们都说啊,他不是在海里碰到了神仙,是碰到了水鬼,引诱着他把奶奶带过去送死,然后啊,让他奶奶带着海底的珠宝送到他手里,给自己亲孙子挣钱呢。”摄影师说到这里,摇了摇头,道:“不过我过去打听的时候还顺道听说了,当时好多渔民眼红他这赚钱的买卖,也带着自家人出海,在系上石头,淹死在海里,可惜都没有碰上贾老板家的机缘啊。”
第84章 第84章
摄影师讲完故事, 狭小的船舱好像都变得更幽暗了几分,邮轮在海浪中起伏,四个人一边打着牌,一边闲聊着故事里的细节。
原野耐着性子听过去, 想知道贾老板到底是怎么捞出那些金银的, 然而摄影师知道的内容终究不多, 四个人翻来覆去,研究的也不过是那些金子是不是真的,把他奶奶推到海里为什么没被索命这样的话题,没什么心意。
哥哥那边倒是一直在赢钱, 脸上红光满面,眼看着就是陷进去了。
“走吗?”眼看没办法得到更多的消息, 原野悄声问师酌光。
“走吧。”师酌光点头, 看了眼思璆琳:“你留在这里监视他们四个,别让杨清宜真的死了。”
“明白。”思璆琳点头, 知道看顾杨清宜事小,师酌光主要是给自己找个不用出门的借口。
原野见状把偷来的吃的都留给了思璆琳, 嘱咐完一定要注意安全后, 和师酌光一起出了舱门。
门外守卫的船工对他们熟视无睹, 两人如同隐形人一样穿过走廊,然后脚步一拐, 先默契地走到甲板上,瞻仰了一下新郎新娘的遗容。
就像新郎父亲安排的那样,甲板上用绳子围出了一个圆圈,新郎新娘的尸体就倒在血泊正中央, 两人各平举一手,持刀捅在对方的心脏上, 鲜血以他们为圆心在他们身下蔓延开来,此时已经干涸成紫色的血痂,在阳光下闪着不祥的色泽。
师酌光看了想皱眉,原野看了想火化。
“我去检查一下尸体。”原野交代了一句,躬身撩开绳子钻了进去。
他刚才看到尸体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新娘是一个骨架很小的女孩儿,哪怕穿着高跟鞋,也比新郎低一些,这样一来的话,新郎刺新娘时应该是从上往下刺入,新娘相反,是从下往上,但是他们俩的手都是平举的,这样看来,两个人互捅的时候就不是站着了,而是按照现在尸体的样子,两个人脸对脸躺好,在彼此给对方来了一刀。
原野看着甲板上穿着正装光鲜亮丽的两具死尸,想象着凌晨时分,两个年轻男女偷偷跑到了甲板上,手上拿着刀,就着月光和灯光挑选好陈尸的位置,摸索着躺下,再根据对方的身高调整位置,确保两个人位置相当,然后再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刀捅进了对方的胸膛。
原野打了个寒颤。
好变态。
原野想不明白这是什么品种的自杀,但是两人门当户对,又即将举办婚礼,哪怕婚礼因故取消了,也不至于在这里殉情吧。
但不是殉情的话,原野也想不出第二种能让两个人配合度如此之高的互杀的原因了。
“信邪教了吧。”师酌光也撩开绳子钻了进来,看着那两具尸体,冷声道。
“什么是邪教?”原野迷茫发问。丧尸世界连鬼神的概念都没了,邪教可以说毫无生存土壤。
师酌光:……
真是好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师酌光组织了一下语言,言简意赅道:“哄骗大众给头目花钱的组织。”
“这还有人信?” 原野无法理解。
“你心中有所求,自然就会信。”师酌光淡淡道:“你没有想要的吗?”
“当然有啊。”原野说话时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铺在凝固的血迹上,他则踩在西服上,单膝跪地,检查尸体。
师酌光闻言倒是有了兴趣,笑问道“你想要什么?”
“世界和平。”原野一边尸检一边道:“所有人安居乐业,幸福的生活。”
师酌光:……
“那你呢?”原野礼尚往来地问道。
师酌光站在原地没说话,片刻后才笑道:“我没有愿望。”
甲板上不时有人巡逻,师酌光刚说完,就有一队船工经过,为了万无一失,原野把新郎脑袋赶紧放回了原位,两人都不再说话,假装自己是空气,等巡逻的人走过,原野才掰开新郎的嘴继续查看。
师酌光站在一边百无聊赖,问道:“怎么样?尸体被下毒了?”
“看样子没有,”原野道:“就是在意识清醒的时候互相捅的刀子,”
原野说话的时候都有点牙酸,怎么想都觉得这个行为太变态了。其他先不说,躺着的时候肯定不如站着方便使力,这俩人肯定是互相拿着刀在对方胸口比划了半天才刺进去的。
原野脑海里甚至都有画面了:
夜黑风高,甲板上新郎拿着新娘的手在自己胸口比划,悄声说道:“你往这个位置扎,不然会扎到肋骨。”
新娘也给新郎比划:“胸口在这个位置,对准了扎。”
噫……
原野被自己的想象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邪教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原野一边升华着思想觉悟,一边将新郎的尸体掰成仰躺的状态,解开西服和衬衫的扣子,检查胸口上的伤口,动作间,露出了新郎尸身下压着的一个符号。
师酌光和原野赶紧凑上去观察。
符号是用血画的,就在新郎被捅的胸口的正下方,已经被流出的血弄花了不少,两人又赶紧去搬新娘的尸体,果然看见她身下也有一个。
两相对照,约莫能看出来是三个三角形组成的山的图案,最中间的山峰处中间被点了一个血点,莫名像一个从山中向外窥探的眼睛。
平山教。
师酌光突然想起了何有乡洄域里,方世恩父亲创建的那个邪教。
都有山的元素,应该不会是巧合吧。
“没有其他外伤,”此时原野也检查完了尸体,满脸的一言难尽:“所以他俩是先浅扎出一个伤口来,沾着血在身底下画了这个符号,再把对方扎死。”
师酌光倒是笑了起来:“这不正好和贾老板的故事对上了。”
原野:“啊?”
师酌光伸手,将他拉了起来,又弯腰捡起原野垫在地上的西装搭在手臂上,道:“既然这里检查不出什么了,先回内舱吧。”
“所以贾老板遇到的仙人就是邪教?”原野简单归纳总结了一下,问道。
“应该是有联系的,”师酌光说道:“贾老板小时候出海一夜未归,可能就是遇上了在某个海岛生活的邪教,摄影师说的故事可能和真实事件稍有出入,但是大概是不差的,这个邪教是要杀人献祭的,贾老板献祭了他的奶奶,获得了某种好处,比如故事里的一船金银。”
“这样泼天的富贵,贾老板肯定对这个邪教深信不疑,他的儿子会信奉也就不足为奇了。”师酌光略带嘲讽道:“看新娘的表现,她肯定也是信教的,而事发之后新娘父母的反应和贾老板夫妻如出一辙,想来新娘一家也是这个邪教的教徒。”
原野听到这里,脑海中突然闪出了一个念头:“所以介绍新郎新娘认识的吕先生,也是这个邪教的人了?”
师酌光一开始没想到这一层,听原野说完,略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下,才道:“你说得对,而且吕先生恐怕在教内的职位不低,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吕先生一死,新郎新娘两家就取消了婚礼。”
两人从甲板回到室内,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这艘船倒是也有电梯,但是原野怕电梯移动引起幕后主使的注意,还是打算走楼梯。
“我可以背你上去。”原野同时还贴心地提供病残帮助服务。
师酌光:………………
“谢谢。”师酌光板着脸道。“我自己可以走。”
“楼上的情况和一楼不太一样,现在有三个选项。”师酌光问道:“带我们来这艘船的幕后主使、控制邮轮供养洄域的主谋,还有贾老板,你想先去查哪个?”
“贾老板吧。”原野不假思索地说道:“他儿子这里都查出不少问题了,继续查下去好了。而且他们的船还有几个小时就该出事了,时间也不多了。”
万一贾老板不是主角,半路突然就被杀了,再想见他还得等下一个循环,不如趁还活着,尽快查清楚发生了什么。
“你刚才看到他们去哪里了吗?”原野问师酌光。
“在保安的护送下回了船舱了,”两人在楼梯前停下,师酌光道:“我本来想跟着他去看他们住在哪里的,但是踏进电梯前我突然有一种感觉,上楼之后,恐怕轻易不能返回一楼了,我不想节外生枝,便先回去和你们汇合了。”
原野闻言本来要踏上楼梯的脚又收了回来。
“你等我一下。”原野说完,飞快奔向了甲板下的冷库。
甲板下是船员们主要活动的地方,这些都是真人,能看得到原野,所以他也不敢造次,小心避过人群后直奔没有船员会去的冷库,在冰箱里快速翻找了一下,找到了厨师冻在里面的梆硬的法棍,满意地带着它和一瓶矿泉水又回到了甲板。
“你带这个干什么?”师酌光不解道。
“你说了上去就不能回来了,”原野理所当然道:“得准备点储备粮啊,这个虽然吃起来难吃,但是能充饥。”
“而且,”原野用力挥了一下,法棍发出破风之声:“打人一定很疼。”
师酌光:………………
第85章 第85章
时不我待, 一切准备就绪,年轻的勇者带着他的法棍宝剑和他的朋友踏上了打倒恶龙的征程。
恶龙不知道住在哪里,但可以肯定是在尊贵的六层以上。
“我刚才看到了导览图,”原野贴着楼梯间的一侧走在前面, 道:“一层到二层都是便宜的客舱, 三层到五层是是餐厅和各种娱乐设施, 六层到九层这四层是阳台房和套房这些豪华房型。”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五楼楼梯的尽头,原野迈出最后一步,踩在了六楼的平台上,一股腥咸的海水味和海浪翻涌的声音便突然涌了过来。
“好恶心。”原野好像被腐烂的海鲜扇了一巴掌一样, 忍不住干呕,迅速收脚, 从六楼撤了回来。
“怎么了?”师酌光走在后面, 见状追问道。
“六楼果然很怪,”原野啃了一口他的法棍宝剑, 麦香味在口腔里弥漫,让他好过了不少:“一踩上去就能闻到一股海腥味, 很呛, 像是很多海鲜堆在一起腐烂的味道。”
原野在末世时曾经接到过一个驻扎在洞穴中的科研队的求救, 等他们赶过去的时候科研队已经全部遇难,他们在洞穴里储存的鱼虾腐烂后的味道也不过如此。
师酌光默然, 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帕递给了原野,道:“围上。”
“那你怎么办?”原野不接手帕。
“我闻得倒还习惯。”师酌光说完,便抬腿超过原野,上到了六楼。
原野见状没再说什么, 将手帕抖开,对折成一个三角形系在了口鼻间, 跟着上了楼。
六楼寂静无声,狭长的走廊上倒是把守了许多船工,看样子即使是身份高一点的亲戚们,也仍然受到了监管。
原野一眼扫过去,发现靠近电梯的一间客房外没有船工把守。伸手点了一下师酌光的肩膀。
师酌光会意,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那间客房外,沿途船工视他们如无物,两人大刺刺地站在门口,偷听房间里的对话。
之所以没有进去,是因为原野撬锁的时候发现门锁从里面被反锁了,无奈,原野只能没有形象地趴在门缝偷听。
至于师酌光则笔挺地站在旁边,倒不是为了望风,是他觉得偷听的样子实在不雅,师酌光咬牙也做不到。
好在贾老板中气十足,夫人也几近崩溃,两人的嗓门都不低,谈话声倒也穿得出来。
“寰儿怎么如此心急,”夫人似乎在哭:“吕先生都死了,这样的情景谁来主持仪式。万一寰儿活不过来,我也就不活了。”
“别哭了,我也正着急呢。”贾老板不停踱步,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传出有节奏的“咔哒”声,半晌后,他才道:“不行,现在不能返航了,我们去找海主。”
“海主凭什么见你?”夫人哭道。
“既然吕先生能见到,我也能见到,”贾老板恨声道:“三十年前我就是在海里见到海主才活下来的,以前能,现在我也能。”
“这能行吗……”屋内的女声一直在哭泣,显然还有些犹豫不决。
“你还想不想救寰儿的命了?”贾老板已经给船长拨去了电话,令他现在掉头,往海深处航行。
“这么看来寰儿倒是做的对,”贾老板做出了决定,声音倒是平静了下来:“等回到陆地,再请一位山喉主持仪式,重新让这么多宾客上船,不知道要费多长时间,寰儿那身体你也知道,在船上的样子全靠吕先生的药撑着,回了岸上谁知道会出什么事,他比咱们要果断啊。”
这话似乎安抚到了贾夫人,里面的哭声渐渐低了下来,似乎是接受了丈夫的说法。
原野和师酌光在门外对视了一眼。
此时巨大的船身突然在海浪上起伏摇摆,惯性差点将师酌光甩在走廊的墙壁上,好在原野及时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扯到自己身边。
与此同时,船舱内传出了夫人的尖叫:“那些东西又回来了!”
原野立刻趴回门上,透过门缝,豪华套房的玻璃窗外挤满了浮肿的尸体,此时正一下下愤怒地敲击着玻璃窗,好像想要挤进去。
那和丧尸十分相似的形貌差点让原野应激了,好在屋内的贾老板反应也十分迅速,冲上前去咬开手指,在玻璃窗上画出了一个和新郎新娘身下一样的符号,只是这个符号好像比那对新人画的多了很多细节,最中间山一样的眼睛肿浮出了许多锁链一样的线条。
接着那些线条好像活了一般,触手一样扭曲浮动,缠上了窗外已经巨人观化的浮尸的脖子,将它们从窗户上扯下来,然后链条从符文上脱离,带着不甘愿的浮尸,沉入了海底。
“没事了,”贾老板见浮尸都退了,才呼出一口长气,没好气道:“一路上见过多少次了,叫什么。”
“见过也还是会怕啊,”夫人抚着胸口,道:“都是你,非要带着这些东西。”
“毕竟还有徐家的女儿,万一人不够怎么办?”贾老板哼了一声:“再说了,把咒文撤了,你能保证它们就不跟着咱们了,还不如这一次料理了。”
屋内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传出夫人的声音:“你说得也对。”
“听我得就对了,”贾老板满意道:“别这样哭哭啼啼的了,收拾收拾,去和徐家知会一声。”
“我妆都花了,你替我把梅香叫进来伺候。”夫人说了一句。
“麻烦。”贾老板往门口走来,原野及时拉着师酌光撤步,才没和贾老板装在一起。
贾老板在门口唤了个船工过来,让他去把那个叫梅香的丫鬟叫进来。
船工领命而去,然而就在原野犹豫要不要趁这个时候进到贾老板的客房内的时候,六层的船舱内则开始不断传出惨叫声。
然而无论是贾老板还是船工们,都对这声音置若罔闻。
是现实里的海员们在惨叫!
原野和师酌光对视一眼,当即舍了贾老板,向着发出声音的位置奔去。
“这层楼为什么还有海员?”原野急道。
“为了吓他们,”师酌光奔跑时声音里带着气喘:“按照折磨船员的意图来看,一定会让他们上来的。”
还有什么比让船员孤身一人的进入到闹鬼的船舱里打扫卫生更吓人的呢?
尤其是那些似乎会随即出现的浮尸,近距离遭遇,就算是已经被折磨到麻木的船员,也一定会生长出新鲜的恐惧。
第86章 第86章
三名海员背靠着套房的门板, 手里拿着扫帚拖布和房间里的电热水壶,盲目地挥动着,好像这样就能吓住不断从阳台外爬进来的肿胀浮尸。
然而这样的反抗自然是毫无作用的,带着浓重海腥味的尸体源源不断地从露台爬进来, 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腐臭的水渍, 缓慢但是充满了压迫感的, 不断向几名海员所在的位置走去。
“它们为什么还没有消失啊!”其中一名船员尖叫着,手里的热水壶舞成了流星锤,尸体伸出的手被热水壶打飞了出去,却对那些肿胀的尸体却毫无威慑力, 哪怕前面的腐尸被打成了肉泥,后面的仍然再盲目地逼近他们。
船员的脸色越来越绝望。
【当看到肿胀的浮尸时, 你一定是因为过度劳累眼花了, 请闭眼直到声音消失,浮尸不会出现在船舱内。】
所以当他们三个人在套房里看到浮尸时, 他们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闭住了双眼,等待着幻象的消失。
船上的每个人都遇到过几次这样的幻象里, 他们本以为这一次也是如此, 然而他们闭眼等待的时候, 并没有等到舱房安静下来,而是听到玻璃门被砸动的声音。
年级最小的海员被这声音吓到, 没忍住睁开了眼,这个举动把他吓了个半死,但也救了他们三个的命:那群浮肿、苍白的尸体没有像以前那样消失,而是一个又一个爬满了阳台那个不大的空间, 泡发了一样的身体撞击在玻璃窗上,将玻璃撞出一个洞。
尸体从那个破开的窗洞中往里爬着, 尖锐的玻璃残片刺进腐烂的肉里,轻易带下许多没有血的烂肉。
但是尸体没有痛觉,它们仍然竭力向里爬着,透过那个尖锐的玻璃窗洞,被玻璃划烂的肉像是拖布条一样耷拉在骨骼上,支离破碎地,仍然在向他们走来。
这回不是幻象了。
年轻的船员惨叫起来,手里的拖把疯狂地挥舞,将离他最近的尸体的头打飞了出去,剩下两个船员被那尖叫声吓得睁开眼睛,看着近在眼前的腐尸同样吓得手舞足蹈,三个人一边拿手里的东西抵挡,一边向着门口的方向逃去。
然而本应大开的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从外面锁上了,三个人合力仍然没有拉动房门,逃脱无门,只能徒劳地靠在门上,看着越来越多的尸体向他们涌来。
下一刻,他们三个突然被巨大的外力撞地飞了起来,天地倏忽倒转,只见一道蓝紫色的电光镰刀一般划破套房内腥臭的空气,电光飞射如焰火,落在浮尸的身上,腐烂的尸体在顷刻间灰飞烟灭,肿胀的身躯消散,落在地上,变成厚厚一捧灰烬。
“你们没事吧?”蒙面的原野率先冲进了客房。
刚才情急之下是他踹开了房门,连同门后的三个人一起踹飞了出去。但是他现在顾不上着三名受害者,眼里只有那些还在动的尸体,当即一把扯过海员手里的拖把,金属杆在他手中爆出电光,所到之处腐尸立刻被电做焦炭,剩下的活尸则似乎感受到了情况不妙,僵硬地从房中退出,跳入大海。
原野不穷追,只一棍将跑在最后的活尸捅了个对穿,将金属把卡在了阳台扶手的角落里。尸体宛如烤鸭架上的鸭子,动弹不得。
“没事吧?”师酌光嫌弃屋子里的味道,走在后面,进来时看到地毯上被电化成灰的尸体和海水活成的泥状物、刚才被掀飞摔在角落的三个海员和在阳台满脸严肃的原野,决定先关心一下原野。
原野正在严肃鉴定眼前这东西和丧尸的区别。
有了上次在墓园和僵尸打交道的情况,原野对这种还能活动的尸体并没有一开始那么应激了,也有了一些熟练的检查步骤。
好在他还知道自己扯胳膊扯腿的操作多少有点骇人,所以躲在了阳台,免得再吓到可怜的海员。
“我没事。”原野一边检查断臂的活性,一边道:“你看看三个人怎么样了。”
“你们三个怎么样?”师酌光蹲身,平视抱成一团不断发抖的三人,冷冰冰地问道
三名海员靠在一起不住喘息,看着眼前高大俊美的男人,心中惊疑不定,要不要和他交流。
【不要和六层的客人交流,对方不会主动向你说话,但如果客人有疑问,要礼貌地回答对方。】
等一下!
年轻的海员颤抖地看着师酌光英俊的脸,那张脸很陌生,不是六层里那些反反复复死亡的客人里的任何一个。
况且人家刚刚救了我们呢……
年轻海员心中念头浮动,在师酌光耐心耗尽前强打起胆子,颤抖地说道:“我们没事。谢谢、谢谢你们。”
“那就好。”师酌光完成人性化关怀任务,满意地起身,对原野道:“他们没事。”
船员:……
不,其实还是有点……不是,很多事的……
吓得站都站不起来的三个船员都快要哭出来了。
另一边原野也确定了眼前的尸体没有什么传染全人类变丧尸的阴险计划,放下心来,把它给电度了。
骨灰扬进海里,原野拿着拖把杆回到房间内,问道:“这是谁的拖把?谢谢啦。”
年轻船员狼狈地爬起身,拿回了拖把。
年长一点的海员则看着他们面露希冀:“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不是。”师酌光冷冰冰道。
海员:……
原野:???
原野你在疑惑什么?我们是来救船员的吗?
师酌光看着满脸问号的原野用眼神质问他。
那总不能不救吧,吓成这样好可怜。
原野的职业病犯了,给师酌光猛烈地使眼色。
师酌光:……
“你们为什么被袭击了?”师酌光垂眼盯着他们三人,问道。
“不知道,我们按照规则做的,那些尸体还是没有消散,”船员这里也没啥信息量,只哆哆嗦嗦地重复道:“我们没有违反任何规则。”
“什么规则?”原野凑过来问道。
原野的长相本来就比师酌光亲切,刚才出手暴打腐尸的也是他,年轻海员略一踌躇,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了两折的A4纸,道是这个。
原野接过来看了一眼,最上面写着《玑星幻想号工作人员行为规范》。
“这什么?”原野问道。
“规则……”年轻船员白着脸说道:“我们登船的第二天早上,这个东西就出现在了我们的枕头底下,每一个海员都有一份。”
师酌光闻言,走到原野的身边去看他的手里的东西。
原野见状将行为规范往中间递了递。
“你继续。”师酌光平静道。
船员:“这个行为规范写得前言不搭后语的,我们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人模仿流行的规则怪谈的恶作剧,但是我们船上一千多人,竟然每一个人都收到了一份。大家都害怕了起来。”
“什么是规则怪谈?”原野莫名其妙地问道。
“一种文学体裁。”师酌光面无表情道:“要求主角遵循规则,不然就会出事。”
“这里也会吗?”原野好奇地询问道。
“不会,”师酌光一眼扫过去,上面的规则大多都是要及时给客人收尸、吕先生的尸体要单独收在冷库等信息,嗤笑道:“违反了也不会怎么样,写出来吓船员的。”
船员们好好的签合同上班,一觉醒来现实生活直接变规则怪谈,周围又是死的循环往复的客人,茫茫海面又逃生无门,只能战战兢兢遵循着规则活着,当真是要被吓得肝胆俱裂。
“不是的,这个规则是真的!”年轻船员的胆子已经大了起来,他严肃地重申这个船上一千二百余人都在认真遵守的规则的重要性:“有人违反过规则,后来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详细说。”师酌光言简意赅道。
“规则上写了,工作人员不能擅自进入七层以上的区域,但是七层和八层的客人如果打电话来要求客房服务,工作人员不能拒绝。”海员在纸上指出规则的位置。
“有人在没有要求的情况下上去了。”原野偏头看向海员。
“对。”海员猛点头:“他是个厨子,个子很高大,看到这个规则觉得是有人在耍他,带着一把剔骨刀就上了八层,然后就再也没下来过了。”
“你们没人去找过他?”原野追问道。
按理说第一天的时候,吕先生还没有死亡,这些八十年前的客人虽然看着可能怪异了些,但是循环还没有开启,船员们应该不会这么害怕才对。
“谁敢啊。我们这些工作人员是在瑞海市的港口上船的,第一天的时候是没有客人的,总监说要等船第二天下午到桂岛的时候,客人们才会登船,让我们可以放松一天。”船员哭丧道:“结果第二天早上,船在海上飘着呢,我们一上甲板,就看见到处都是客人,穿的衣服还是那种老以前的,我们可是亲眼看着船离港的,这些人都不知道从哪里上的船,就算没有这个规则,我们也要吓死了。”
海上突然出现的客人,和违反规则后消失的厨师……
原野和师酌光对视。
规则和死亡录像安排得如此紧密,看起来不光是为了恐吓船员们,好像也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让船员们完全遵照规则行事。
第87章 第87章
那么问题来了, 让船员们快速遵守规则的目的是什么?
除了层次丰富地恐吓船员外还应该有一些更重要的原因吧。
“你们去过七层和八层吗?”原野问道。
“没有……”三名船员一起摇头,然后又互相看了看,显然还有什么话没说。
原野对此非常习惯。
懂的,懂的, 遇险群众还存在警惕心理, 这时候就要通过同理心、行动力和展示专业性建立信任关系, 逐步和群众实现合作性信任,达成救援目的。
原野摘了围在脸上的手帕,熟练地利用他亲和性的外表,露出非常阳光的笑容, 准备和三人中年纪最小,但胆子最大的船员展开沟通。
师酌光眉头一皱, 冷冰冰道:“说。”
“我们三个没有上去过, 这个船开了两个月了,每隔几天就会叫一次客房服务, 到现在已经叫过十五次了,上去了十五个人, 每一个都没回来。”被吓到的船员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全说了:“最近一次是昨天晚上, 八层打了电话要求客房服务, 一个琼崖省的男生被叫了上去,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原野:……
认真学习救援心理学, 不如长一张冷酷的脸。
原野愤愤闭嘴。
“但是既然去的人都回不来了,被选中的人为什么还要去?”原野追问道。
“不去也会消失。”年长点的船员哭丧着脸说道:“第二个被叫上去的女生见第一个人没回来,就没敢去,自己躲到了船舱里, 当天和她一个船舱的人都没敢回那个船舱,但是他们说晚上听到了那个女生的惨叫, 第二天她就消失了,船舱里有她挣扎和被拖拽的痕迹。”
“那当天八层一直没有人上去,他们也没有再叫客房服务?”原野继续问道。
“没。”船员肯定地摇头。
事关全体船员的生死,所有人都恨不得把发生的每一桩事件都打听个一清二楚,绝没有弄错的可能。
船员继续道:“而且这个客房服务指定的人是随机的,被叫到的不只有客房服务员,还有餐厅的服务员、调酒师、魔术师,甚至还有运维员被叫了上去,总之什么人都有可能被叫上去。”
“都这样了,你们没有人上去看过吗?”原野不可置信地问道。
船员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有人组织过这样的行动。
“一次航行才半年的时间,”师酌光冷声道:“按三天一次算,最多也只会有六十人被叫上去,整艘船一千两百多人,被叫上去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五,概率太小,不逼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上去的。”
原野闻言了然,制定这个规则的人显然也是如此想的,前期通过规则规定船员的活动范围,后期等船员对船上的死亡循环感到麻木后,说不定会要求更多的人上到七八层,刺激出新的恐惧。
“还有其他事情吗?”原野继续追问道:“这艘船上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船员踌躇了半天,有点拿不定主意地说道:“八层和九层每天会点菜算吗?”
“算,怎么点的?”原野问道。
“这艘船上有好几个餐厅,每个餐厅都有主厨,但在船上根本不用给客人做饭,那些死去活来的客人出现的时候,餐厅会自动变出食物来,所以只有在前一周厨师们还做饭,后来就只做我们船员的伙食了。”船员战战兢兢道:“但主厨们会在前一天收到一张点菜单,上面有要做的菜式。做好之后放在传菜的电梯里,就会被送上去。空盘子会不定时的传下来。”
就是这个了。
原野心中暗喜,问道:“都要的几个人的餐?”
“不一定,”船员摇头:“有时候很多,像是要开宴席一样,有时候很少。”
原野:“最少要过几人的?”
“这个……”年轻船员露出回忆的表情。
“四个人。”年长点的船员插话道。
“对对对,”年轻船员猛点头:“最少四个人。”
那现在可以确定最少有四个人住在七层和八层了。刚才船员说陆陆续续各种工种的人员被叫到了楼上时原野就怀疑了,现在加上点菜这一项已经能确定楼上是有活人居住的。
洄域说不定也在七八层中。
“对了,”原野又赶紧问道:“最近你们丢过食材吗?”
差点忘了,还有一个盯上他的不知道什么人在船上呢,也不知道和七八层的人是不是一伙的。
“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船上储备食物是按照两千名客人和一千多船员的人数来准备的,那才是食物的海洋,丢的食物只要不多,谁都看不出来。
“等一下,”师酌光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说你们的船出港两个月了,中间没有停靠过其他港口补给吗?”
就算食物充足,邮轮储备的燃料也不能支持这么一艘船在海上航行两个月的。
“停过,”船员哭丧着说道:“第一次停靠的时候我们都激动死了,打算只要一靠岸立刻上岸,宁肯被抓去坐牢也不想在船上继续呆下去了。”
年长船员接话道:“但是我们都没有靠岸那一天的记忆,等我们清醒的时候,船已经又行驶回海上了。”
“嗯。”师酌光对这个答案倒是不意外。
原野同样了然。
这艘船一定不知道这样运行过多少次了,每一个可能会出现问题的地方都提前安排好了方案,保证船上一千二百名工作人员都会按照他们的意志行动。
也可以想象,如果不是自己和师酌光意外上船,外人想要发现这艘船上的秘密实在是困难。
“那个……”船员们说了半天,见两人终于不再问问题了,期期艾艾地说道:“我们……我们怎么样才能逃出这里啊。”
“不需要逃,”师酌光神情淡漠地接话道:“你们会活着下船的。”
船员:……
你要不要看看太平间里都要溢出来的尸体再说这话啊。
船员们敢怒不敢言地看着师酌光,简直要把你太不负责人写在脸上了。
原野见状解释道:“这艘船已经运行很久了,你们登船前应该没有听到过这艘船死过人的传闻吧?”
“说明你们之前的船员都成功下了船,”原野笑起来,道:“你们也会平安地回家的。”
原野小队长苦修的救援心理学这时候还是起到了作用,成功安抚到了惊疑不定的船员们。
原野见状给师酌光使了个眼色。
“嗯。”师酌光点头。
原野便扭头对船员道:“我和我朋友要上去看一下情况,你们谁和我换一下衣服?”
楼上的情况不明朗,但是有活人生活,就不能像在六楼一样随便行走了,换成船员的衣服更方便。
原野和年轻船员身高相仿,两人换了衣服,然而等他从浴室出来,发现师酌光还没换。
“你不换衣服吗?”原野疑惑道。
“衣服不合适,”师酌光站得笔直,比在场的众人都要高毅截。
原野:……
下了船我就去买钙片。
原野暗自咬牙。
不过对他俩来说,换个衣服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作用,原野也就不要求了。
他跟船员要了一份规则怪谈,又把自己的法棍别在后腰,又去嘱咐三个船员下楼之后别露馅,尤其是跟他换衣服的年轻船员,原野给他编了个借口,说在楼上溅了血,太害怕了就把衣服扔了。
而师酌光在一边看着原野没有强求自己换衣服,心里着实松了口气。
换衣服的话,上衣还好说,裤子肯定会短一大截,师酌光单是想一想在原野面前穿着吊脚裤子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个绝对不行。
师酌光逃过一切,站在旁边,看原野跟船员说话都觉得开心。
第88章 第88章
两人上楼时, 原野照例打头,藏身在楼梯和楼层衔接的拐角处,探头向七楼看了一眼。原野和师酌光他们一开始入住的阳台房也是在七层,但是和这里的布局十分不一样。
一般的商业邮轮都力求在有限的空间里塞下更多的客人, 所以除了沿邮轮一圈的房间是有海景阳台的套房和阳台房外, 中间区域还会设置有完全看不到任何景观的内舱房, 房间布局非常紧密。
但是这里没有,邮轮被改造过,一整层只有两边的海景阳台房,整个中庭被改造成了功能区, 此时一整层都十分安静,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然而整个七层涌动的是更粘稠的气息, 和更浑浊的味道。仿佛死亡凝聚成形, 打翻在地,席卷了船舱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里搞不好真得会死。
有别于在之前楼层的感觉, 原野在踏上七层时不详的预感便立刻沿着他的脊椎一节节炸开。
“没事。”师酌光看见他的神情,在他耳边小声道:“有我在呢。”
原野:……
就是因为有你在才有点麻烦……
原野略有些踌躇, 但还是选择相信队友, 遂小声道:“我计划是万一出了问题, 就从船舱那里跳海,引开敌人, 你别管我,跑就行了。”
师酌光礼貌的笑容略一僵硬:“信不过我?”
“不是这个问题,”原野摇头:“主要我的能力你应该猜到了吧,我能放电, 我在海里可以释放电流阻止浮尸行动,你……”
师酌光:……
懂了, 我在海里也会被电死,不能跟你一起行动。
原来我才是那个拖后腿的。
师酌光咬着后槽牙才保持住了笑容。
“其实你很厉……”原野见他脸色不对,赶紧试图补救。
“你别说话了。”尊贵的师家大公子冷冰冰挤出云淡风轻的三个字:“我没事。”
就是想把原野立刻随便踹进那间套房里,让他和这里的妖魔鬼怪战斗去吧。
“到时候还你得帮我一个忙。”原野觉得既然说到这里了,就把计划都说出来比较好。
“什么事?”师酌光闻言脸上的笑倒是变得真心了点。
“你记得把我的法棍拿走,”原野很细心地考虑到了食物的去向:“泡海水就没法吃了。”
师酌光:………………
就眼前这扇门吧,把他踹进去让一切都结束吧。
尊贵的师家大公子,跳海拖后腿者,法棍指定继承人,师酌光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后,才终于憋出了一个字:“好。”
谈妥重要问题后,原野终于放下心来,闪身从楼道中出来,脚踩在松软的地毯上,低着头快速穿过狭长的走廊,向中庭走去。
原野和师酌光事先已经商量好了,那些被叫上来的船员,肯定是用来服务生活在七八层的人的,现在这个时间,大概会在中庭的功能去工作。
只是不知道现在七八层的船员们的精神状态是什么样的。
担惊受怕的反而还好一些,万一被操控了上来就对他们喊打喊杀才麻烦。
所以原野在推开中庭里的第一道门时,手已经摸在了法棍上,只准备见势不对就一棍敲在船员头上,先打晕了再说。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门后的赌场竟然空无一人,确切地说,七层除了赌场还有自助餐厅、泳池、剧场,竟然全都空无一人。
“他们这一层既然都有自助餐厅了,为什么还要点餐啊?”原野无法理解地戳了戳自助餐厅里摆放着的面包,柔软,且带着一点没散尽的余热,想来是今天现烤的。
这间餐厅占地面积不小,天花板上吊着六盏巨大的水晶灯,尽数打开,白惨惨的灯光把整个餐厅照得没有一点阴影。这里主要分了四个餐区,主食、海鲜和各式肉类,以及一个甜点和酒水的区域。
自助餐厅里的每一个厨具都被擦洗得发光,时近中午,餐食已经提前备好,在保温灯的照射下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一看都是新鲜准备的。
“不对劲,”师酌光脸色扯着原野离面包远点:“这里准备的食物不是十五个人能完成的。”
原野对做饭没概念,此时被师酌光提醒,立刻将手收了回来,小声问道:“这里的食物也是恐吓的一环?”
“不知道,”师酌光摇头:“这里都是真的食物,光吓人做出点幻象来就够了,何必大费周章做这些?”
两人正疑惑不解时,原野突然听到头顶上传来若有似无的唱诵声。
他立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向上指了指天花板。
两人同时安静了下来,竭力捕捉从楼上传来的哪一点缥缈的声音。
“愿舍此身,千岁不死,舍我此身,永享极乐。”
这四句话搭配悠长古怪的唱诵声被不断重复,原野听得一头雾水,转头看向师酌光,却发现他的表情凝重,似乎想起了什么。
“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师酌光脸色凝重道:“楼上的人马上就要下来了。”
之前在何有乡,师酌光与洄域的主人方世恩对峙时,曾在他制造出的幻象里看到平山教教徒念诵这四句祷词,立刻猜出楼上正在做一场仪式,此时声音突然响起,想来是仪式进入到了尾声。
不过其中内情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跟原野解释清楚,师酌光还有些发愁,原野已经一把扯着师酌光直奔后厨,躲进了里面的更衣柜里。
更衣柜里的空间不小,两个成年男性塞进去倒也不至于太局促,只是原本就比别处高一些的温度,现在变得更高了。
“躲这里干什么?”师酌光不太自在道:“还得听他们说什么,这里听不到了。”
“没事,我能听到。”原野在他耳边道:“我可以转述给你。餐厅里没有藏人的地方,只能在这里将就了。”
师酌光闻言也不能再说什么,只是此时两人的距离挨得实在太近,原野的呼吸声在他耳边犹如雷鸣,令他不自在地努力向后退。
好在这样的尴尬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伴随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群人从门外涌入,空荡荡的自助餐厅一下子变得热闹了起来。
原野侧耳贴在铁皮柜门上,努力听着外面的声音。
异能者的身体素质要比普通人强很多,他又一直接受军事训练,五感要灵敏许多,此时注意力高度集中,虽然离得远,但仍然能从餐具碰撞和人们的交谈声中听一些重要的信息。
“有两个男人……”原野压低了声音耳语道:“他们说想在下船前皈依平山教。”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第一更
“声音比较粗的男的在说‘你想好了?皈依的话要交不少钱。’”原野继续复述道。
师酌光点点头, 表示知道了,没敢说话,怕影响原野发挥。
“呃……”原野皱眉道:“他们好像去选菜品去了,没再说话了。”
剩下的人大部分都在说菜品和酒水, 没有什么信息。
“这里有多少人, 能分辨出来大概吗?”师酌光趁机问道。
“外面有十七个人在吃东西。”原野屏息凝神, 身体微倾,分辨着自助餐厅内嘈杂的声音。
师酌光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原野毫无所觉,继续道:“另外有八个人,脚步声比较匆忙, 进来之后就没停过,应该是服务员。”
“你耳力这么好?”师酌光确实惊到了。他本来觉得让原野估个人数已经是强人所难了, 没想到竟然能如此精确的计数。
“还好吧, 我特长不在这里,只能说是凑合。”突然被夸, 原野有点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
他见过异能在听力方面的, 那才是闭眼就能听音辨位, 跟个人形海豚似的。
这时候刚才交谈的两个男人好像已经选好了食物, 坐回了座位上,继续刚才的交谈。
“想好了。”声音清亮一些的男声说道:“舍去身外之物, 才能求得极乐,如果连这点东西都放不下,我们为什么还要上船呢?”
原野把这句话复述给师酌光听,心里吐槽果然是哄骗钱财的组织, 这么直白地要钱,什么人能信啊。
当然是心有所求, 求的还是人力无可奈何的事情的人。
“我跟你直说吧,我女儿这个病就算这次手术挺过去,五年生存期也就百分之十,这和等死有什么区别?”声音清亮的男人继续道:“要是真能治好我女儿,皈依平山教的钱和治疗费相比,九牛一毛。”
“真得能行吗?”粗犷男人还是心存疑虑。
“嘘……”清亮男人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个秘……”
原野听得更费劲了,恨不得整个人都粘在门板上偷听,把师酌光一个劲地往身后挤。
师酌光被挤得恼火,伸手把原式壁虎从门板上扒拉了下来,划破手指,沾着血凌空画出一道符文,他指间的血随着他的勾画反重力地飞向空中,逸散作散发着朱砂一样颜色的尘埃,凝成一道符咒,落在了原野的耳朵上。
餐厅里的声音一下变得很大。
哇呜。
原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环境的声音被放大了很多,他转了转脑袋,把各个方位的声音重新适应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也体会到人形海豚是什么感觉了。
就是师酌光的呼吸有点吵。
当然原野很识趣地没有说出来。
不过怪不得那个听力异能者平时都带耳罩,脾气还不好呢。
原野在异世界突然对自己的前战友增加了一点新的了解。
希望丧尸没了之后能生产出好一点的隔音耳罩了。
原野一边献上自己遥远的祝福,一边继续偷听。
“……我老家星海的,这个事错不了。”清亮男人道。
“我怎么听说那个贾老板家是出了海难,全家都死了?”粗犷男人问道。
“那都是对外说的,这种事怎么可能满大街都知道,”清亮男神神秘秘人道:“跟我说的舅爷可是他爸小时候亲眼看到的,贾云深的儿子有一年都不行了,来了个平山教的吕先生,把他儿子救活了。”
贾老板、吕先生。
原野脑海中的关键词被激发,他赶紧用手指戳师酌光。
“干什么?”师酌光道。
“你听他们说的。”原野小声道,同时还分神听那两人继续对话。
“我怎么听得到?”师酌光皱眉:“你又没跟我说。”
“啊?”原野疑惑:“你没给自己用那个方法?”
原野一边说话一边伸出手指在空中比比划划,模仿刚才师酌光画符的样子。
师酌光:……
对啊,为什么呢?
师酌光突然沉默了。
他平时不是一向习惯靠自己做事吗?
师酌光板着脸没说话,抬手给自己画了一道符。
外面的声音一下子涌了进来,他适应了一下,也捕捉到了那两个男人的声音。
两人还在交谈。
“但是我听说,要是病人得的是绝症,就只能在船上修行,片刻不能下船了呀。”粗犷男人仍然在犹豫。
“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法子,”声音清亮的男人苦笑了一声,道:“我女儿现在倒是没上船,但是她每天住在医院里,还不如在船上呢。”
“你不知道,春天的时候她跟我说,‘爸爸,我不想化疗了,我想出去放风筝。’我呀……唉,难受啊……我真恨不得从楼上跳下去。”
两人不再说话,沉默了片刻后,传来了酒杯碰撞的声音。
“也别说我了,”清亮男人的声音中带着点哽咽:“你爸的病你打算怎么办?”
原野和师酌光闻言对视了一眼:怪不得这两个人像是在船上认识的,关系还能这么好,原来是家里都有病人,同病相怜了。
然而粗犷男人那边重重叹了口气,道:“我家的情况更麻烦,说出来不怕兄弟你笑话,我来这里不光是为了我爸,也是为了躲债。去年兄弟赚了两百万,结果被人下套,全赔没了不说,亲戚朋友们还借了一百多万,电话一通接一通的催着让我还钱,我爸那里我都不敢过去,正好有个信教的朋友跟我说了这事,我干脆就上来了,最起码在海上能清静一阵子。”
“唉,都不容易,兄弟走一个。”清亮男人说完,又响起了碰杯的声音。
“不管怎么说,”清亮男人喝完酒,继续道:“要是那个传说是真的,贾云深一家现在应该还在船上生活,不如我们待会儿吃完饭,去找一个山喉大人问问,如果能对上,不就说明海主真有大神通?”
“我看你是为了救你女儿什么都想信。”粗犷男人如此说完,却也没有提出异议,显然也是对验证这件事也十分感兴趣。
确实,不管他爸的生死如何,如果贾云深一家就是八十年前死亡循环的主角的话,活到现在怎么也超过一百岁了,要是现在还活着,那就是长生不老了,这样的诱惑谁能不心动?
师酌光想到这里心中冷笑。
他在洄域见过方世恩的活法:被洄域吞噬成一张永远无法移动的面孔,空有无上的权利,实际却连高位截瘫的患者都不如。这样的永生不死也不知道几个人能受得了。
“你表情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邪魅了?”原野突然贴到他耳边耳语道。
师酌光:……
师酌光先是为这个距离生出一丝不适,接着根据原野的用词迅速反应了过来,立刻问道:“你最近是不是一直跟老王在看短视频?”
“是的啊,”原野点头:“你怎么知道?”
原野最近在积极种电子田和现实田的间隙,还和老王一起激情追剧。
老王作为这座凶宅的食物链顶端鬼,一直长期拥有手机不说,还用钱如辉的银行卡开了许多个VIP,每天沉浸在《重生归来,我和前夫小叔的合约婚姻》等狗血作品中,其中刺激的对话成功吸引到了原野的注意力,让他把脑袋凑到了手机屏幕前。
而众所周知,短剧成功的一大原因,就是上头。
原野一个玩文字对话类种田游戏都能沉迷的网瘾青年迅速沉迷在了海量多巴胺里,和老王一起观赏了多部《王爷夺走了我的穿越门》、《宰相嫡女穿越现代,离开霸道总裁也能网络爆火》、《异能觉醒,烧死全家的火,要用新婚夜来灭》等多部新世界产物。
博大精深的异世界啊。
原野看剧看得两眼转圈之余,再次对异世界发出敬畏地赞叹。
“邪魅”都出来了,是你该掌握的词汇量吗。
师酌光面无表情道:“少看点那些东西,你现在主要任务是通过高考。”
原野:“啊?”
原野不明所以,想跟师酌光强调他以前也是参加过高考的,还以高分考入了作战指挥系的光荣事迹,但转念一想,似乎和自己没有身份证的现状冲突,只能遗憾闭嘴。
总有一天,你知道我的身份后会被我深深地震撼。
原野在心中握拳。
不得不说,短剧确实给原野留下了点东西。
也就在原野脑内龙傲天掉马时,后厨突然进来了四个人。
原本有些轻松的两人瞬间紧绷了起来,生怕这四个人是来换衣服的。
好在他们没有往原野和师酌光的方向走过来,而是从库房里取走了两个箱子,搬到了料理台上。
想来是前边将食物吃得差不多了,这个几人过来要补充食物了。
原野立刻戳了戳师酌光,让他继续留意那两个男人,他自己则将注意力放在了几个服务员处。
出现了,可以让几个人供应十几个人餐食的神秘物体。
原野两眼放光,悄悄推开了一条门缝,正看到两个女孩儿从箱子里拿出了个几个装满了黄色粉末的盒子。
服务员将盒子打开,在面前的每一个餐盘里都放入了许多粉末,然后就在原野面前,那些粉末在盘子里倏然变成了刚出炉的面包、清蒸的海蟹以及新鲜切好的三文鱼。
食物的香气和热气缓缓飘散,弥散在整个后厨,看起来如此真实美味,和刚才那些黄色粉末看起来毫不相关。
那个粉末是什么啊?
原野忍不住戳了戳师酌光,虔诚地问道:“那个东西,超市能买到吗?”
第90章 第九十章第二更
餐厅里的两人此时恰好转移了话题, 开始聊一些今天的牛排很鲜嫩这样的话题,师酌光也腾出余裕,去看勾引原野的食物是什么。
“是什么?”原野的眼睛在黑暗里闪出渴望的强光。
师酌光:……
“能买到。”师酌光从门缝里看去,无语道。
原野:!!!
好厉害的世界!
原野发自肺腑地赞美新世界。
师酌光却重新划破了手指, 抬手在原野的眼前, 冷声道:“闭眼。”
原野听话的闭住了双眼, 感觉师酌光的手指划过自己的眼睛,冰凉的手指触及皮肤,另他的眼皮条件反射式地颤动。
“好了。”师酌光收回了手,冷淡地说道。
原野睁眼, 眨了眨,发现世界并没有什么变化。
“去看那些食物。”师酌光道。
原野依言看过去, 却发现那些香喷喷的食物此时又变回了黄色粉末状的东西, 香气也消失了,倒是有另外一种原野熟悉的气味缥缈地飞了过来。
原野小狗一样抖动着鼻子, 分析了半天,终于在他不怎么丰富的异世界食品库里找到了匹配的味道:他藏在床底下的一箱压缩饼干。
“那些是压缩饼干?”原野不敢置信道。
“我不知道, ”师酌光没这样的远程解析能力, 但十分信任原野的判断:“不过你说的应该是对的, 吃些这种东西,再喝点水, 倒是真的能有种吃饱了的感觉,也难怪只这几个船员能供应这么大的自助餐厅。”
“不是,”原野还对食物的进化感到震惊:“怎么就会变成这样?”
“嗯……”师酌光沉默了一下,换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说法:“是幻觉。”
原野:?
“有人在盘子上施加了幻觉, 可以让这些压缩饼干粉末看起来就像真的食物一样,而且即使是我, 刚才在餐厅也没有看出来这些东西的本质。”师酌光若有所思,继而反应了过来:“说明在餐厅里也有这样的幻觉加持,不对,或许整个七层的房间都施加了各种幻觉。只有厨房,因为要让普通人操作盛放压缩饼干粉,所以幻觉是最轻的。”
原野点头表示了解。
但这又涉及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虽然现在两个人挤在衣柜里,外面全是敌军,似乎不是个问问题的好时候,但看师酌光的反应,却是一个好时机,正好这几个服务员都在装盘而顾不得说话,原野略一思索,还是凑到师酌光耳边,问道:“我有个事想问你。”
师酌光被原野呼出的气弄得躲闪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道:“什么?”
“就是……”原野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你的异能难道也是幻想系?”
什么东西?
师酌光根本没想到原野会问这些,眼中闪过这些都是什么的迷茫。
“呃……”原野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师酌光没理解,赶紧换了个说法:“就是超能力。”
师酌光还在愣神,片刻后脑回路转了几个圈,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盯着原野看了看,失笑道:“所以你觉得船上发生的这些都是超能力?”
“算超自然现象吧。”原野划分得很严谨。
师酌光:……
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认知。
师酌光无奈得想笑。
但转念一想,原野要是这么想的话方便他继续编造没有鬼的世界观,便干脆默认了这个说法,开始思考那种超能力适合自己。
两个人虽然相互察觉到了对方的特殊,但神奇的是,相处近一个月,两个人都没有讨论过这件事。
原野是因为觉得师酌光在没有人理解异能的世界里一定生活很辛苦,心中肯定有心结。所以一名成熟稳重靠谱的小队长,此时当然要给师酌光留出足够的时间和空间,等对方足够信任自己的时候再交流。
至于师酌光,他的心思就没有这么复杂了,他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计划死前要抹去原野记忆的这件事,让他问心特别有愧。所以既然原野不问,师酌光干脆就回避了。
此时发现原野对灵力有自己的认知,他还是有点欣慰,然后信口雌黄道:“我比较复杂,你姑且可以认为我是幻想系。”
“那你给我变个苹果。”原野立刻道。
师酌光:……
“我给你变个锤子。”师酌光冷冷道:“我就算能变,我也只给你变香蕉。”
原野:“啊??”
“算了,”师酌光叹了口气,心说自己怎么也跟着原野跑偏了,将话题拉回正轨道:“你的异能是什么?”
“雷电系。”原野一笑,在师酌光面前摊开右手,掌心中倏然冒出一束蓝紫色的电火花。
漂亮的电光在原野的掌心纷纷炸开,落下再消散,像是一场小型的烟火,映在师酌光眼中,如火树银花。
“好看吧,”原野笑道,手中的烟花也随之飞高,电光闪烁间变成一个眼睛弯弯的笑容,神似此时笑眯眯的原野:“送给你哦。”
师酌光:……
师酌光在这一瞬间突然感觉喉咙有些发涩,他下意识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意识到现在应该从他学习的交际词库里选出一些合适的感谢词,但是他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
倒是生出了另外一个不相干的念头:到底怎么才能给原野变一个苹果出来。
好在外面的服务员将菜品补齐后,开始有了闲聊的时间,四个人聚在后厨,你一句我一句说起话来,让原野和师酌光立刻警觉了起来。
尤其是原野,他现在穿着船员的衣服,如果能偷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方便他伪装成被叫上来的船员就更方便了,因此立刻收拢手指,轻轻推开衣柜的一条缝隙观察,确保双管齐下,又偷看又偷听。
电光消散,衣柜内又陷入黑暗,师酌光不适应地看了几眼,才将注意力放回了服务员身上。
在后厨工作的是四个女生,年纪看着都不大,此时都是一副如释重负劫后余生的样子,不过其中两个女孩儿神色好像更兴奋一些。
“我想皈依平山教。”戴胸花的女生一边洗盘子,一边说道:“听一位山喉说,明天海主会现身道场,亲自主持仪式。”
“你疯了,那些外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情况,难道你也不知道?”一个高大的女孩儿脸色立刻变得黑沉沉的,说道:“这里难道是个好地方吗?”
“怎么不是好地方?”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反驳道:“就说咱们每天做饭,那些粉末一撒出去,就会变成香喷喷的食物,大家都吃过,还能有假?”
原野闻言了然。
为什么不在后厨也制造幻觉的原因找到了:给这些知道详情的船员洗脑。
“那那些山喉怎么不吃?还要天天点菜。”别着毛绒发卡的女生小声嘀咕。
胸花女生却根本没听进去,兴奋地附和眼镜女生的话:“而且山喉也说了,海主已经三年没有露面了,这一次我们竟然能遇到,更说明我们和平山教有缘。”
“就是。”眼镜女也跟着附和道:“之前我还拿不准主意,现在我确定了,能被叫来这里工作才是三生有幸啊。”
“对啊,这才是机缘。不在这里工作,也是要去别的地方工作的,辛辛苦苦赚的钱吃喝都不够,要是能皈依平山教,留在船上,涌向极乐,多好呀。”胸花女满脸期待,继而恍然大悟道:“楼下那些反反复复死去的人,就是因为没有这样的机缘皈依平山教,死后灵魂才会被这样折磨。”
此话一出,原野甚至觉得高大女生哽了一下,接着传来一句硬邦邦的“随便你”便不再说话了。
原野对此也完全无法理解,但是他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贾老板所提过的那个海主,明天要出现主持仪式。
如此一来,这艘船的主人,八十年前的命案,还有那个吸收恐惧的洄域都交汇在了一起,指向众人口中诡异的平山教。
原野想到这里,兴奋得戳了戳师酌光。
师酌光抓住他的手指,表示知道了。
“待会儿午餐结束了,想办法跟上那两个男客人。”师酌光小声地说道:“看看山喉到底是什么人。”
原野点头应了。
目前来看,七层大概能分成两种人:吃自助餐的客人以及船员,还有点餐的“山喉”。
这个名词似乎代表了某种高级的职位,比如海主的喉舌。
师酌光若有所思。
听起来像是给皇上传话的太监。
原野不禁思考起现代社会是否还有如此古老的职业在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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